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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尔的冬天 宋昭 27578 字 1个月前

关武被乔南目瞪口呆的样子逗笑,他爽朗地笑了两声,故意打趣:“你姐要是跟那男的攀上关系不就成有钱人的太太了?”

乔南听到这话,当即摇头,“不可能,我姐不是这人。”

“那谁知道?万一人家给你姐——”

“她不是!”

乔南没等关武说完,皱着眉打断他。

关武见乔南较了真,耸耸肩,没再说。

乔南心里一直装着事儿,回到医院,她急匆匆地奔向医生办公室,准备推门时正好撞见沈爻年开门出来。

乔南猝不及防,她躲闪不及,只能直直对上沈爻年。

沈爻年吓一跳。

他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凭空出现的乔南身上,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圈,神情冷漠、疏离地绕过人,毫不停留地离开原地。

乔南愣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的背影瞧。

想到关武x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乔南看向沈爻年的目光里多了两分不满。

她才不会让这种人嚯嚯她姐。

徐青慈这会正躺在单人床单包扎伤口,听到动静,徐青慈扭过头看向门口,瞧见乔南的身影,徐青慈开口喊:“南南?你刚去哪儿了?”

乔南收回视线,连忙推开门走进去,笑着回答:“姐。我刚陪关二哥去批发市场买东西去了。你弄好了吗?”

见医生在帮忙徐青慈清理伤口里的污物,乔南被血吓得闭了眼。

她有点晕血。

徐青慈见她害怕,体贴道:“南南,你出去等我。”

乔南慢摇脑袋,不肯出去。

徐青慈见状,也不好强行撵人。

伤口处理了快一个小时才搞定,做完最后一步,徐砚书站起身收拾残局,乔南则扶着徐青慈出去。

乔南想背徐青慈去医院门口坐车,徐青慈摇头拒绝,说自己能走。

姐妹俩出了办公室,乔南扶着徐青慈不慌不忙地往外挪。

两人快到楼梯口,方钰和沈爻年正好结伴出电梯。

方钰瞧见受伤的徐青慈,一脸惊讶道:“小青慈,你怎么在这儿?腿怎么回事?”

徐青慈见到方钰也很激动,她伸手同方钰抱了抱,轻描淡写解释:“被剪刀戳了下,没什么大碍。”

“钰钰,你怎么在医院?”

方钰哦了声,简单道:“前两天我组织了一场雪山徒步活动,有个客户在回来路上受了点轻伤,我今天过来看看情况。”

徐青慈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医院碰到沈爻年。

“小青慈,你收到我给你寄的英文书籍了吗?要是看不懂随时问我。”

“收到啦,谢谢钰钰~”

方钰拍了拍徐青慈的胳膊,爽朗大方道:“跟我客气什么。”

“准备回去了吗,我送你?”

说到一半,方钰注意到徐青慈身边的乔南,好奇询问:“对了,这妹妹是谁?”

徐青慈这才想起乔南的存在,她连忙介绍:“这是我妹乔南。她今年跟我一起管理实验林场那块地,有她在,我轻松不少。”

想到乔南和叶琳的事儿还没跟沈爻年报备,徐青慈抬头跟不远处回邮件的沈爻年对视一眼,心虚开口:“……老板,我今年带了两个妹妹过来帮忙,你看可以吗?”

沈爻年早看到了乔南,听到徐青慈的问话,他抬眸轻飘飘地掠过她的脸,漫不经心反问:“你确定要听我的意见?如果我反对呢?”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这么不近人情,竟然当着乔南的面儿说不要她,徐青慈一时间有些尴尬。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表面的乖巧,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先斩后奏这招你倒是玩得挺溜。”

“下次记得已经认定的事儿别问人意见,有时候答案并不会如你意。”

第46章

方钰目睹徐青慈被老板的毒舌怼得哑口无言,悄悄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走。

徐青慈斟酌一下,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爻年的面前,神色认真地承诺:“这两人是我带来的,我会对她们负责。”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

沈爻年正在跟国外的客户发邮件,他用的新款摩托罗拉StarTAC可以连接寻呼机附件,这个寻呼带有一个小屏幕和键盘,能够接收和发送短电子邮件。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一般不用手机发送邮件,太麻烦了。

客户是德国人,手机不支持德文输入法,沈爻年只能发送英文。

邮件编辑到一半,沈爻年注意到徐青慈的反应,他停止编辑,移开眼,默不作声地望向满身义气、满脸写着「这闲事我管定了」的徐青慈。

怎么会有人这么木?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了还听不明白,竟然跟他莽撞地对上了。

他有说不答应?

不就是加两个人的事儿,她搞这一出是认定他不会管?

沈爻年一时有些头疼,他瞧了几眼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的人,心平气和道:“行,我知道了。”

徐青慈眨眨眼,不太明白沈爻年的意思。

沈爻年见她还懵着,叹了口气,把话嚼碎了、拆明白了:“等我有空去地里看看情况,这两人你先带着。”

徐青慈先是愣了下,而后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在地里等他。

沈爻年着急回客户邮件,没工夫搭理她。见不远处站了几个人,沈爻年抬抬手,示意徐青慈先回去。

方钰本想跟徐青慈去地里转一圈,谁曾想沈爻年安排她去准备饭局,明天中午宴请供应商们吃顿饭赔礼道歉。

她撇撇嘴,只能目送徐青慈一行人离开。

方钰不认识关武,见他是跟徐青慈一起来的,方钰瞟了眼关武,轻声询问:“这皮夹克男是谁?”

徐青慈顺着方钰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关武正在帮忙乔南装东西,徐青慈简单介绍:“隔壁关昭大哥的亲弟弟关武。”

方钰抬抬下巴,评价一句:“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就是瞧着有点圆滑。”

徐青慈对关武不大了解,并没附和方钰的话,只说:“听梦姐说是跑长途货运的,走了很多地方,见识应该挺广。”

方钰笑笑,没有继续讨论关武。

她刚随口一问,只是想确认徐青慈跟关武是什么关系。

见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方钰便没了兴趣探究。

方钰许久没见徐青慈,还有点小激动。

她摸了摸徐青慈的手臂,商量:“小青慈,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没来得及把随身听给你。等我过两天忙完了亲自给你,我还给你下载了一些英文歌、英文电影台词,你到时候可以边听边学。”

“有不懂的你勾画出来,后面我教你。”

徐青慈先是感激地笑笑,后意识不到不对劲,她不由自主地问出声:“你不是把随身听寄给我了吗?我已经有一个随身听了啊。”

“那随身听看起来像新的,很好用。”

这下轮到方钰吃惊了,她什么时候寄过随身听?

她压根儿没有找到她的随身听啊。

就是没找到,她才重新去市场里买了个新的。

徐青慈见方钰不信,连忙保证:“真的,你寄来的包裹很大一箱,里面不止有随身听,还有十几盒磁带。”

方钰十分确信,她准备的东西里没有磁带和随身听。

她冷静地望了望徐青慈,回头看向答应帮她寄包裹的沈爻年,神色复杂地说出实情:“小青慈,你拿到的随身听和磁带不是我送的。”

“我回北京第二天就接到家里人的电话,我阿奶出了点状况,我忙着回家,当时真没时间给你寄快递。那天正好碰到老大,我就把寄包裹的事儿拜托给了他。”

“不出意外的话,你收到的随身听和磁带应该是老大寄的。”

徐青慈彻底傻眼。

虽然她一直好奇那盘单独放出来的磁带是不是沈爻年的声音,但是真等方钰公布了这个事实,徐青慈还是有点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这会儿却哑口无言。

方钰看出徐青慈的不知所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在她耳边小声低语:“小青慈,老板就是嘴巴毒了点,其实人不错。”

“他上任这两年,公司利润翻了好几番,把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给盘活了不说,还让它成为了行业内的标杆。”

“听说他之前是军人出身,看得出来,他身上有血性。”

徐青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时间难以置信。

回去路上,徐青慈一直在想随身听的事儿,她心事重重,情绪波动到身边的乔南都察觉到了。

乔南心情也很复杂,私心来说,她绝对不相信徐青慈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大哥的事儿,可村里那些流言蜚语现在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头脑、耳朵,再联想到医院出现的那个英俊老板,乔南很难不想歪。

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那些邪恶的思想便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四肢百骸。

乔南坐在徐青慈身旁,距离她不过直接拳头,此刻她却觉得她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网。

她时不时扭头瞄一眼陷入沉思的徐青慈,好几次想开口询问医院的男人是谁,乔南都硬生生地憋了下去。

她害怕,害怕得到的答案让她难过。

关武虽然在开车,可注意力一直落在这姐妹俩身上,见姐妹俩一个纠结、一个慌张,关武嘴里咬了根烟,握着打火机,一直没点燃。

他倒是挺好奇,这姐妹俩到底在想什么。

回程关武开得快,只用了二十分钟。

到了家门口,徐青慈缓缓回神,想起关武今天因为她的事耽误了大半天,徐青慈热情地邀x请他进屋吃饭。

关武还要跑一场批发市场,没工夫吃饭。他将她俩的东西卸下来,出声拒绝:“不用了,我回家吃。”

徐青慈见状,连忙安排:“南南,你去屋里把我从老家带来的茶叶拿点。”

乔南哦了声,乖乖跑进屋拿茶叶。

关武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结果被徐青慈强行留住,非说她家乡茶叶不错,适合关武跑长途喝。

禁不住徐青慈的劝说,关武默默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叶琳听见外面的动静,着急忙慌地从屋里跑出来。

看到徐青慈和关武站在一起,叶琳骤然停住脚步,满脸好奇道:“姐,你们去哪儿了?我回来都找不见人。”

“你带乔南去市区了?”

不等徐青慈回答,叶琳满脸期待地靠近关武,故作羞涩地问:“关武哥,你怎么跟我姐待一起啊?刚刚嫂子没找到你,还以为你出远门了呢。”

关武察觉到叶琳的过度靠近,默默往后站了两步。

叶琳见关武不搭理她,继续问:“关武哥,你看我身上的裙子好看吗?我今天跟嫂子去大巴扎特意买的。”

三月天,察布尔冷得穿毛衣,叶琳为了美丽竟然只穿了条碎花裙。

关武抽了下嘴角,心里暗道:“这姑娘脑子有病吧,胳膊腿全露外面,不嫌冷啊。”

“关武哥,你怎么不理我啊~”

关武闭了闭眼,没好气地问:“你姐腿都划成这样了,你没看到?”

叶琳像是才看到徐青慈似的,她顺着瞧向徐青慈的小腿,见徐青慈小腿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叶琳故作震惊道:“姐,你腿怎么了?”

要不是叶琳跑出来,徐青慈差点忘了叶琳的存在。

目睹叶琳对关武的过度热切,徐青慈咬了咬下唇,出声:“没什么大碍,被剪刀划了下。”

“琳琳,饭做好了吗?我跟南南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喝,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叶琳听到这话,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她拽了拽裙子,心虚地摇头:“……我看你们一直没回来就没做。”

“但是我淘了米。姐,我现在就去做。你等等啊,马上就好。”

说是去做饭,结果叶琳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她直勾勾地望向关武,想要再跟他说两句话。

“关武哥,今天是你送我姐去医院的吗?”

“我什么时候能坐坐你的货车啊~”

“……”

徐青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眼见叶琳快贴到关武身上了,徐青慈终于按捺不住地出声阻止:“琳琳,别聊了。”

“再聊下去,你姐快饿死了。”

叶琳被徐青慈打断,不情不愿地哦了声,三步两回头地往厨房走。

乔南翻找到茶叶往大门口跑时正好碰到叶琳回来,叶琳见她要出去,强势地将人挡在门口:“乔南,你刚刚是不是跟我姐出去开小差了?”

乔南着急出去,语气不自觉地加重:“没有。姐腿伤了,我陪她去医院看病了。”

叶琳见乔南敢凶她,本来就心存不满,这会儿直接伸手推了一下乔南,“你凶什么?”

“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

乔南猝不及防,直接被叶琳推了一个趔趄,后背被重重砸在墙角,当即疼得乔南叫了声。

叶琳见乔南叫出声,连忙上去捂住乔南的嘴巴,在她耳边警告:“你叫什么!恨不得把姐招来,让她帮你出气是吧!?”

“我就知道你趁我不在,偷偷在我姐耳边说我坏话。今天你故意的吧?凭什么你能跟关武哥出去,我就不能?”

乔南见叶琳蛮不讲理,忍着痛解释:“没有,我不是故意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叶琳在家等了她俩两个多小时,本来就烦躁,谁知道关武竟然还跟乔南一起出去了,这让她怎么容忍。

想到这里就她跟乔南,而她对关武势在必得,叶琳抓紧乔南的衣领,低声警告:“少跟我扯这些!以后我要是看到你跟关武哥凑一起,我一定撕烂你的嘴巴。”

“关武是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乔南被污蔑,委屈得直否认:“叶琳,我没这个意思,你别这么想我。”

“我刚逃婚出来,哪有空想这些事儿。”

“我跟关武哥什么事儿都没有……”

叶琳听到乔南的求饶、服软,慢慢松开人,嘴上不忘警告:“不许让他们知道刚刚的事儿,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乔南连忙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叶琳这才让道,准许乔南出去送茶叶。

乔南害怕被徐青慈发现,一直强忍着眼泪。

到了院门口,她正眼都不瞧一下关武,直接将包好的茶叶塞到关武手里,而后搀扶住徐青慈的手,低着头说:“姐,我扶你进去。”

徐青慈嗳了声,同关武说了几句客套话,跟着乔南往里走。

关武见乔南话都不跟他说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笑着发问:“怎么,要了你一点茶叶就心疼得不行,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

乔南脚步微顿,她吸了吸鼻子,没吭声,扶着徐青慈继续往前走。

徐青慈察觉到乔南的不对劲,抬眸看一眼厨房的方向,温柔询问:“南南,你怎么了?”

“是不是叶琳又欺负你了?”

乔南垂低脑袋,一口否认:“没有,她没欺负我。”

徐青慈看透她的伪装,态度认真道:“她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乔南握着徐青慈的双微微用力,她朝徐青慈挤了个笑容,故作轻松地摇头:“姐,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叶琳压根儿不会做饭,最后这顿饭还是乔南帮着做的。

三人吃完晚饭,叶琳不愿意刷碗,刷碗的任务又落到了乔南头上。

徐青慈不愿让乔南一直吃亏,强制性地让叶琳刷碗。

叶琳虽然答应刷碗,但是脸色一直很臭。

徐青慈也不惯她,假装没看见叶琳的臭脸。

为了方便照顾徐青慈,乔南一直没睡觉。

徐青慈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乔南一直睁着眼睛,她吓一跳,“南南,你怎么还没睡?”

乔南见徐青慈要起夜,连忙爬起来穿鞋,蹲在地上,准备背徐青慈去厕所。

徐青慈连忙拒绝:“别,我能走,你别背我。”

“睡觉吧,南南,我一个人可以。”

乔南不肯,非要陪徐青慈去厕所。徐青慈犟不过她,只能答应。

上完厕所回来,徐青慈有些失眠,睡不大着。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拿出她一直好好保护着的随身听,准备学两句英文再睡。

刚插上耳机,还没来得及打开随身听就被乔南的声音打断:“姐,我睡不着,能聊聊吗?”

徐青慈愣了愣,连忙放下随身听,翻过身看向睁着双眼、满脸心思的乔南,主动道:“当然可以。”

“南南,你想跟姐聊什么?”

乔南翻了个身坐起来,她双手环抱着膝盖,神情无助、困惑地望着徐青慈。

徐青慈见状,连忙问:“怎么了,南南?你有事直接说。”

乔南用力搓了搓脸,好一会儿才出声:“姐,你知道村里……有你的流言吗?”

徐青慈一头雾水:“知道啊,怎么了?”

乔南观察了一下徐青慈的神情,见她一脸懵,乔南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心里的纠结:“……你去年不是给家里安了座机电话吗。村里不少人去你们家打电话,每次叔婶他们都特别骄傲地说这电话是你一个人出钱安的。”

“你也知道……村里的人没事干就喜欢嚼舌根,议论别人家的事儿。有的人眼红,故意说你一下子拿这么多钱肯定来钱不正道……还有人说你去做了有钱人的小三什么的。”

“就村口有电话那家……那婶说我哥骨灰盒回来当天,你给一个男的打了通电话。”

“……他们说你早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了。说不定……说不定我哥——”

后面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乔南说不出口。

如果今天没有碰到那位英俊年轻的有钱老板,乔南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些话说给徐青慈听。

徐青慈听到乔南转述的那些话其实没有任何波动,她唯一觉得难受的是乔南居然也有了一丝动摇。

“南南,你也觉得我和别的男人有染吗?”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毫不犹豫地否认:“我没有。”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好奇你跟医院那个男人的关系。”

乔南年纪小,不懂什么情爱,也不明白什么人情世故。

她只是觉得,那男人对徐青慈的态度不一般,徐青慈对男人的态度也x很暧昧。

徐青慈见乔南满脸迷茫、困惑,默默从床上坐起来。

她找了个枕头垫在身后,目光落在乔南身上,理智且平静道:“南南,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哥的事。”

“我跟沈爻年也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保证,脸上闪过一丝无言的愧疚,她羞愧地低下头,拽着被角道歉:“姐,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徐青慈闻言正了正神色,神情严肃道:“南南,任何人都可以污蔑我,你不能。”

“你的态度决定了乔青阳的态度。”

乔南表情一滞,害怕伤了徐青慈的心,她吓得抬手发誓:“姐,我以后再也不会问这些问题了。”

“我要是再质疑你,我不得好死。”

徐青慈出声阻止,“呸呸呸,乱说什么呢。”

姐妹俩说通后,乔南憋了一晚上的郁闷慢慢散去。

黑暗中,乔南冷不丁地开口:“姐,其实那老板长得真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还特有钱。”

“我哥……我哥福气不好,没法跟你白头偕老。”

“姐,你要是喜欢他,我支持你们在一起。”

徐青慈哪儿想过这个问题。

听到乔南的话,她只觉得荒诞无稽:“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我们压根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的。”

第47章

徐青慈一行人刚走,方钰便凑到沈爻年身旁,低声招呼:“老大,唐总老婆意见挺大。你看要不要帮忙解释一下?”

“主要是这次活动唐总带了生活秘书……我刚在病房细问才知道他带的哪儿是秘书,分明是同居一年的新女友。”

“如今他跟新女友同时住院被老婆发现了……唐总靠的是老婆发家,岳父家目前还有点影响力,他怕影响后续的合作,想让我们跟他老婆周旋一下。”

方钰说这话时满脸不屑,要不是后续还有合作,她才懒得搭理这些货色。

出轨就算了,如今被老婆抓到现形,还想让他们当冤大头,真当他们是傻子?

沈爻年听了方钰的话倒是没太大反应,他扯了下嘴角,淡淡嘲讽:“合作前难啃得跟烂骨头似的,这会儿倒是愿意低声下气了。”

“忙可以帮,但不能轻易帮。如今有把柄在手,你砍砍价,让他出点血。”

方钰之前为了跟这位唐总谈成合作,连喝了七八顿酒。

要不是在新疆采购原料绕不过这位唐总,方钰早就把人给抛之脑后了。

如今好不容易谈成合作,还要帮人当清官断家务,别提多烦人了。

见沈爻年这会儿站在她这头,方钰恨不得给他竖大拇指,不愧是老大啊,甭管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考虑的都是利益最大化。

当然,员工他也护短,太男人了。

腹诽几句,方钰思索片刻,爽快答应:“行,我马上去跟唐总聊聊,看他那边什么想法。他要是愿意让两个点,我亲自去摆平他老婆。”

方钰是沈爻年提上来任用的人,他很相信自己用人的眼光,也相信方钰有这能力摆平这事儿。

他闻言,扬扬眉,护短道:“有事儿随时跟我说,安全第一。”

方钰内心一阵暖流划过,下意识道:“多谢老大关心~”

聊完公事,方钰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冷不丁地聊起私事:“老大,小青慈的随身听是你寄的吗?”

沈爻年猝不及防,他先是愣了下,而后瞥了眼明明早就知道真相却非要问一嘴的方钰,轻描淡写地反问:“怎么,我不能寄?”

方钰好歹也在职场打拼了好几年,别的没学到,瞧人倒是学了个十乘十,虽然方钰之前跟沈爻年没怎么接触过,但是这几次接触下来,也算是了解了一星半点他的性子。

知道这人嘴硬心软,方钰眨眨眼,笑眯眯地给沈爻年戴高帽:“没什么~就是觉得您高风亮节,是个大好人。”

“别给我戴高帽。”

“没呢,我真心实意~”

沈爻年沉默半晌,怕方钰误会他跟徐青慈的关系,难得解释一句:“家里正好有旧的放着没用,索性送给她,腾地方。”

方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惹得沈爻年频频蹙眉。

“医院的事儿交给你处理,晚上周川陪我去饭局跟客户们赔礼道歉。”

“这次活动策划得挺不错,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是不影响你评季度奖金。”

沈爻年没跟方钰扯徐青慈,反而聊起了正事。

提到奖金,方钰态度立马正经起来。

“你招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方钰年前就跟总部报备想要几个hc名额,自己一力组建一支本地队伍,作为方钰常驻察布尔的临时伙伴。

后期如果能够将团队培训好,就算方钰回了总部后,团队依旧能正常运行,维系察布尔这边的运行,解决远水解不了近渴的后顾之忧。

见老板开始询问组建团队的进度,方钰罕见沉默下来。

她斟酌片刻,将现在的情形实话实说:“本土化的人才挺少,我招了两个月也才勉强招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不大符合的预期。没办法,团队缺人,我只能先用着。”

“团队真正建立起来可能还有一段时间……您放心,我会一直跟你报备进度。”

沈爻年眉头微蹙,显然不大满意方钰如今的进度。

方钰看出老大的不满,没为自己开解,反而为自己立下军令状:“月底我一定组建好团队,到时向总部报备。”

“抓紧点,任务重。”

“好。”

送走沈爻年这尊大佛,方钰又折返回医院,找到唐总住的单人间,准备跟他谈判。

哪知她推门进去就见唐总顶着包着纱布的后脑勺和骨折的小腿坐在病床边的小椅子上,心惊胆战地瞧着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吃香蕉的胖女人。

这位胖女人就是唐总的原配夫人,方钰刚在楼下跟人打了个照面,所以一眼认出了对方。

见唐总怕老婆怕得要命,方钰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触这个霉头。

唐总瞧见方钰跟见到救命恩人似的,疯狂朝她使眼色,希望她进去救救火。

方钰假装没看到唐总的眼色,故意站在走廊没动。

唐总见方钰不动,眼神暗示她帮帮忙。

方钰朝唐总笑笑,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今年的收购价再降两个点。

唐总看懂方钰的意思,垮下脸不大乐意。

方钰耸耸肩,暗示自己先走了,这浑水她可不蹚。

见方钰准备离开,唐总急得站起来。

哪知忘了小腿骨折打着石膏,脚落地的那刻,疼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要不是害怕吵醒床上的人,唐总铁定叫出声。

方钰见他硬生生扛下了这抓心挠肺的疼痛,偷偷给唐总举了个大拇指。

真能忍啊。

偷腥的狗男人。

唐总不敢说话,只能用表情和手势跟方钰谈判。

方钰没达到自己的目的,假装看不懂,做出一副「先走为上」的姿态。

唐总快速权衡利弊一番,被迫答应方钰的趁火打劫。

方钰见唐总妥协,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扭头看了眼秘书的病房,暗示唐总,她先去解决隔壁的秘书。

唐总解决了心腹大患,紧绷了一上午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

方钰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替他们关上门,哪知刚有所动作就见床上的胖女人动作利落地爬起身,将手里的香蕉皮砸唐总脸上,抬腿踢了几脚唐总的脸,大声辱骂:“唐兴德,老子嫁给你真是倒了大辈子霉了。”

“你居然敢出轨!真不怕我告诉我爸?我不整死那小妖精我跟你姓。”

“那小妖精在哪儿!我不撕烂她的嘴!”

唐总还没来得及吭声,一巴掌重重呼在他脸上,直接把人给打傻了。

方钰看得目瞪口呆,在心里疯狂给那位嚣张的原配点赞。

难怪唐总愿意忍痛答应降两个点,原来比起利益受损,他这位原配更恐怖啊。

在外装大老板,谁看了都说是大佬的人如今被原配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方钰看得那叫一个爽。

这老流氓之前还想占她便宜,简直是癞蛤蟆追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方钰实在不想错过这场好戏,索性站在门口瞧。

原配打了几巴掌还不解气,坐在床上疯狂细数这么多年他爸给唐总带来了多少利益、好处、人脉,方钰听了都觉得这唐总忒不x是人。

靠钻女人的裙摆上了位,结果背地里嫌弃原配又丑又胖,私下找漂亮妹子当解语花。

如今被原配抓到现行,还想让合作伙伴来帮忙解释,真他妈不是人啊。

骂归骂,方钰为了公司的利益,还是打算昧着良心帮唐总度过这个难关。

方钰看了会好戏,准备去隔壁先解决唐总的女秘书。

哪知她刚要就被屋里的人叫住:“你站住!唐兴德,这是不是你在外面养的小三??”

“难怪最近你对我不管不顾,原来是被外面的孤狐狸精给缠住了……看我我今天不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原配看着胖,动作却十分敏捷。

方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一把扯进病房,紧跟着,她头发被女人死死抓住,脸也被女人的指甲抓了一把。

火辣辣的疼钻进皮肤,方钰见女人误会,连忙解释:“您误会了——”

女人陷入疯狂,压根儿不听方钰的解释。女人块头大、力气也大,方钰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力量悬殊太大,方钰内心已经开始绝望了。

眼见女人那巴掌快要扇到脸上,方钰急忙偏头。

这巴掌最终没落在她脸上,而是被人稳稳接住。

方钰恍惚间,抓住她领口的桎梏也被解开。

不知何时,徐砚书出现在病房,神情平静地挡在她面前,解释:“她不是小三,你找错人了。”

“这是医院,不是剧院,麻烦遵守一下医院的纪律。”

原配见有人护方钰,扯着嗓子耍浑。徐砚书却不惯着,直接叫保安将人拖了出去。

走廊围了一群看戏的人,徐砚书见大家都盯着方钰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出了病房。

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徐砚书看向满身狼狈的方钰,神情复杂道:“你没事吧?”

方钰只觉屈辱和丢脸,尤其是被徐砚书目睹了现场。

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不顾形象地坐在楼梯上,埋头深吸两口气,抬起头直勾勾地望向穿着白大褂立在面前的徐砚书。

她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你怎么在这?”

徐砚书对上方钰冷漠、疏离的眼睛,沉默两秒,出声解释:“刚刚有病人投诉302病房太吵,影响其他人休息,我过去看情况,正好撞见这幕。”

“进去之前,我没想到是你。”

方钰将挡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又摸了摸被抓破皮的脖子,忍着痛问:“是我怎么了?”

“我给人当小三你觉得丢脸?”

徐砚书听到方钰自暴自弃的话,提高音量喊:“方钰。”

方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言语犀利道:“怎么?我说错了?”

“方璇不总说我是你俩的阻碍吗?我如今不缠着你了,你还不乐意了?”

徐砚书眉头一皱,出声解释:“我跟方璇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方钰笑了下,言语淡漠道:“你跟她的事儿就不用跟我说了。”

“今天谢谢你。”

说完,方钰站起身,准备走人。

同徐砚书擦肩而过的间隙,徐砚书伸手握住方钰的手腕,不让她走。

方钰低头扫过被男人攥住的手腕,满脸不耐:“您还有事?”

“刚刚什么情况?我记得302病房的病人不是出了车祸?刚打你的女人是他老婆?你怎么成小三了?”

“跟你有关系吗,姐夫?”

男人恼羞成怒,“方钰!”

方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冷言冷语道:“放心,我还没道德败坏到当人小三的地步。”

“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我都没兴趣当人小三。”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钰钰——”

“再不放手,别怪我翻脸。你知道的,我要是疯起来,你拦不住我。”

徐砚书盯着方钰看了许久,慢慢松开她的手。

方钰得到解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楼梯间。

出了医院,方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满脸厌恶道:“晦气死了。”

沈爻年得知医院的事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唐总出院那天,沈爻年亲自带着礼品上门赔罪。

唐总看到沈爻年跟见到亲人似的,一直跟沈爻年说对不住。

沈爻年一经询问才得知方钰那天被唐总原配当成小三打了一顿。

方钰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地上门跟原配解释两人的合作关系,原配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见打错了人,自觉道歉,还认方钰做了干妹妹。

这些事方钰都没说,她只跟沈爻年报备了唐总同意降低两个点的事儿。

拜访完唐总,沈爻年刚出唐家就给方钰打电话,问她人在哪儿,得知方钰在徐青慈那,沈爻年直接让周川开车去地里。

沈爻年赶到地里,方钰几人正在院子里生火烤羊肉串。

方钰这两天心情一直不爽,虽然把老大交代的任务完美完成,但是平白无故被打一顿,她还是有点委屈。

不想在沈爻年面前邀功,方钰索性翘班去市场买了一腿羊肉,开车跑到徐青慈院子跟她们一起烤烤肉,顺便探望一下徐青慈。

方钰提着羊腿上门,徐青慈正躺在炕上缝布鞋。

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全,乔南死活不肯她下地干活,地里修枝的活儿乔南一个人包揽了。

叶琳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中午徐青慈才从何怜梦口中得知叶琳同关昭兄弟一起去批发市场进货了。

徐青慈得知这事儿,想到叶琳最近对关武的心思,担心事态失控,私下跟何怜梦聊了几句。

何怜梦明白徐青慈的苦心,答应等关武回来,她同关武聊聊,看看他的想法。

听到方钰敲门进来,徐青慈放下手里的活儿,满脸高兴道:“钰钰,你怎么来了?”

方钰挽起衣袖,自告奋勇道:“过来看看你伤怎么样了,顺便来你院子烤羊肉串。我买了一腿羊肉,你帮我烧火?我来弄。”

徐青慈闻言,当即穿上鞋准备动身:“你会弄吗?”

方钰眨眨眼,实话实说:“不太会。”

徐青慈:“……”

两人对视一眼,徐青慈认命道:“那还是我来弄吧。”

“你腿能行吗?”

“能行。”

“那行。你弄,我帮忙。”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去院子弄羊腿。徐青慈动作利落地砍下羊腿,将羊肉切成方块,然后拿杨柳枝穿上。

乔南正好碰到这幕,她见状,连忙加入其中。

方钰瞧见乔南,忍不住夸赞:“这妹妹人不错,眼疾手快不说还有眼力见。”

徐青慈脸上闪过一抹骄傲,“她才十五岁。”

方钰一愣:“这么小就出来打工?”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小声解释:“家里给她找了个……不靠谱的人结婚,她偷偷跑了出来。”

方钰瞪大眼,不敢想象。

火是乔南烧的,她烧了火,主动串烤,方钰和徐青慈想去帮忙都被她给拒绝了。

得知方钰是徐青慈的好朋友,乔南一口一个方钰姐姐叫得特甜。

方钰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勤快的姑娘。

烤到一半,院外突然有人敲门,徐青慈还以为是叶琳回来了。

她准备去开门被乔南叫住:“姐你别动,我去开门。”

不等徐青慈反应,乔南急忙跑向院门口去开门。

铁门打开,乔南抬头对上一双淡漠、深邃的眼眸,顿时愣在原地。

她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见是医院碰到的那位有钱老板,乔南下意识握了握门把手,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出:“你找谁?”

沈爻年视线扫过乔南稚嫩的面庞,缓缓出声:“徐青慈。”

乔南咽了咽口水,挡在门口,神情紧张地发问:“我姐在烤肉……你找她有事吗?”

沈爻年看出乔南的警惕,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没事儿就不能找她了?”

徐青慈半天没听到动静,扯着嗓子喊了句:“南南,是琳琳回来了吗?”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扭头喊:“不是。”

徐青慈一头雾水,站起身往院门口的方向边走边问:“那是谁?”

乔南还来不及吭声,被拦在门口的沈爻年冷不丁地出声:“我。”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满脸呆滞地望向门口。

见乔南防贼似地拦住门,不让沈爻年进来,徐青慈吓得不轻,连忙出声:“南南,你让开。那是贵客,别得罪人。”

乔南闻言,不知所措地退到一旁。

沈爻年见状,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抬腿跨进x院门,而后神色不明地落在踉踉跄跄走来的徐青慈身上。

等她气喘吁吁地走近,沈爻年似笑非笑地问了句:“这是请人防贼还是防我呢?”

第48章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四月。

四月的察布尔天气转暖,沈爻年脱了羊毛大衣,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毛衣。

为了挡灰,他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

这会儿人双手插着兜,神色慵懒地站在门口,背后还有一辆豪车作配,浑身气质超然,活像秀场走出来的男明星。

问话时,沈爻年下巴微抬,态度说不出的骄矜。

徐青慈被他扑面而来的帅气勾引,迟迟没来得及反应。

沈爻年见她傻愣愣地扎在眼前,他咧了下嘴角,故意问:“看傻了?”

徐青慈没听清,眼神迷糊道:“啥?”

沈爻年:“……”

傻子吧。

方钰在里院烤串,一个没注意,肉串掉进碳火里蹭地一下冲出火苗,吓得她连声尖叫,眼见火苗快蹿到手上,方钰连忙将手里的肉串丢远。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尖叫声,顾不上跟沈爻年寒暄,她匆忙丢下一句“我们在烤肉,你要不要尝尝”就奔头跑进去查看情况。

乔南在原地犹豫两秒,也跟着离开,徒留沈爻年一个人在门口。

沈爻年目睹一切,盯着徐青慈落荒而逃的背影瞧了片刻,无声地笑了。

他没着急进去,而是倚靠在车身前抽了根烟。

烟点燃,沈爻年不慌不忙地抽了几口,准备掐灭烟头进去时,沈爻年歪头正好瞧见一辆小型货车朝这头开来。

沈爻年见状,食指、中指夹着烟,站直身往墙上点了点烟灰,扔掉已经熄灭的烟头,神情散漫地进了院子。

叶琳大老远就看见院门口停了一辆深灰黑色的轿车,她坐在副驾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忍不住问关武:“关武哥,那车是停在我们家院门口吗?”

关武仔细看了眼车型,满脸惊叹:“虎头奔啊,真不错。”

叶琳一脸懵,下意识问:“什么虎头奔?”

“很值钱吧?”

关武加快车速,轻描淡写来了句:“一百万出头吧。”

叶琳哪儿听过这么大的数字,直接给吓傻了。

好一会儿她才挺起胸膛,神色震惊道:“一百万!!?我们村最富裕的也就是万元户了!这一辆车就一百万!?这人不会是傻子吧?怎么会花这么多钱买一辆车??!”

见识和眼界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和看问题的角度,叶琳现在见到的最大的富户也就是村里的万元户以及坐在她身边的关武。

如今见到一个顶级富贵的车,她彻底懵了。

她哪儿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一辆车呢。

关武将满载货物的货车停进院子,准备喝口茶了去瞧瞧隔壁院门口那辆豪车的主人是谁。

叶琳见关武不着急卸货,还慢悠悠地拐进屋喝茶。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乐呵呵地钻进屋陪何怜梦聊会儿天,这下她心里装着事儿,哪儿呆得住。

拒绝了何怜梦的午饭邀约,叶琳提着在市场买的裙子,迫不及待地走出关家,奔着徐青慈的小院走去。

走到院门口,她隐隐听见里面有一道陌生的女声,叶琳还以为这车的车主是个女人。

她蹲在虎头奔前,仔细打量一圈,满眼写着「贼有钱」三个字。

叶琳哪儿懂车,她不过是奔着关武那句“少说也得上百万”才好奇地研究一下。

实在看不出这四轮有什么不一样,叶琳撇撇嘴,心里暗道一句:「关武哥不会是故意唬我吧?」

吐槽完毕,叶琳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跨进小院。

叶琳本想直接进屋,中途闻见羊肉串的味道,她掉头换了个方向。

谁知刚走到葡萄架下就瞧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挽着袖子站在烧烤架子前烤羊肉串,徐青慈站在一旁配合男人撒孜然。

叶琳第一眼只看到了沈爻年的侧影,第二眼才看清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瞥清沈爻年深邃、精致的五官,叶琳不自觉地愣在原地。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人,满脸写着“好奇”。

徐青慈看到叶琳,神色自然地招呼:“琳琳,你要不要吃羊肉串?”

“屋里有烤好的,你进去吃。”

叶琳张了张嘴,忙不迭地拒绝:“姐,我不饿,我刚在大巴扎上吃了点。”

说着,叶琳的视线回到沈爻年身上,神色惊艳道:“这位大哥是谁啊?长得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徐青慈撞上叶琳发呆的眼,撒孜然的动作一滞,她抬头看了眼认真烤肉的男人,神色不自然地解释:“这位是果园的老板,姓沈。”

怕沈爻年误会,徐青慈认真解释一句:“沈爻年,这是我亲小姑的女儿叶琳,南南是我夫家的堂妹。”

跟沈爻年简单介绍完,徐青慈视线落在叶琳身上,怕她一个不注意得罪了沈爻年,徐青慈出声打发人:“琳琳,你先进去换个衣服,休息会儿。”

叶琳不满地扫了眼着急打发她离开的表姐,故意忽视徐青慈的话,指名道姓问:“外面那辆虎头奔是这位老板的吗?”

“车型真漂亮~”

“琳琳,你——”

“姐,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干嘛这么防着我?我又不会抢你东西。”

沈爻年本来不想参与姐妹俩的对话,听到这话,他将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徐青慈,掀眼扫了眼不远处的叶琳。

叶琳见沈爻年看过来,连忙挺直腰杆,笑容灿烂地迎上沈爻年的目光。

为了在关武面前赢得好感,叶琳今日串门特意换上了她大哥在县城给她买的那件番茄红的衬衫长裙。

衬衫裙腰间配了一条编织腰带,叶琳早上扣到最紧的那一扣,裙子将她纤细的腰肢暴露得彻底。

徐青慈小姑长得像香港女星关之琳,叶琳继承了徐青慈小姑七八分的美貌,从小就被夸脸小、眼睛大,长大后是个大美女。

叶琳长开后,五官越来越像徐青慈小姑,又会打扮,在村里确实是个小美女。

也不怪她心比天高,一心想找个有城市户口的有钱人。

沈爻年粗略地打量两眼叶琳身上的衬衫裙,很快收回视线,跟身旁神色复杂的徐青慈开口:“孜然撒了?”

徐青慈骤然回神,见沈爻年兵并不打算搭理叶琳,徐青慈内心复杂地摇头:“还没有。”

沈爻年:“撒点。”

徐青慈连忙答应:“哦,好。”

沈爻年手上的肉串撒完孜然,他顺手递给徐青慈,让她端屋里。

叶琳将两人相处的细节全看在了眼里,见男人全程没将她放在眼里,叶琳撇撇嘴,提着刚在市场买的裙子进了屋。

一进去就见乔南跟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坐在炕上嗑瓜子、吃肉串,叶琳感觉自己被徐青慈和乔南深深地背刺了。

乔南最先看到叶琳,见她站在门口,乔南热情打招呼:“叶琳,你回来了啊。你去市场买了什么?方钰姐姐今天买了羊腿过来烤,你要不要尝尝?”

叶琳看也不看乔南,她将裙子扔在地炕上,转头进了洗手间,“不用了,我不饿。”

乔南见叶琳生气了,连忙穿上鞋准备进洗手间解释。

她刚穿上布鞋,还没来得及扣鞋带,结果被一旁搞不清状况的方钰拦住。

方钰伸手握住乔南的手腕,抬眼示意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低声问:“这人谁啊?怎么瞧着性子这么冲?”

“她刚冲你发什么火?”

乔南舔了舔嘴唇,歪头看了眼外面烤肉的两声,压低音量介绍:“她是青慈姐的亲表妹叶琳。”

方钰挑眉,追问:“今年多大?”

乔南:“上个月满18岁了。”

方钰哦了声,一眼看透两位小姑娘之间的别扭:“她比你大两三岁,怎么看着还没你明事理?”

乔南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憋了半天,乔南笨拙地吐出一句:“……她有爸妈宠,我没有。”

方钰想到乔南的遭遇,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抬手拍了拍乔南的肩膀,无力安慰:“南南,会好的,都会好的。”

乔南朝方钰感激地笑了下,用力点头:“我也觉得。”

屋外,徐青慈害怕沈爻年生气,一直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奈何沈爻年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徐青慈胡思乱想片刻,自觉这是在自找麻烦,仰头望了望头顶已经带了绿色的葡萄架,轻轻叹了口气。

沈爻年听见徐青慈的叹息声,偏头瞥她一眼,漫不经心问:“怎么?”

徐青慈见打扰到了沈爻年,连忙摇头,心口不一道:“没事儿。”

沈爻年看透不说透,他扯了下嘴角,冷不丁地评价一句:“你这表妹有点意思。”

徐青慈一愣,她张了张嘴,想替叶琳解释x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毕竟这事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思索良久,徐青慈试探性地问:“……怎么说?”

沈爻年:“自己想。”

徐青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明白沈爻年这话到底是夸还是贬。

考虑到叶琳的性子,徐青慈怕沈爻年不让她留在地里干活,斟酌着说:“琳琳就是耍点小脾气,其实人还挺好的。”

“之前一直在老家跟我姑他们待在一起,这是第一次跟我一起出远门,我姑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我照顾好她。我承认把她带出来打工,对她是有责任的……”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意思,面不改色地揭穿她:“我有说不要她?”

徐青慈:“……”

那你什么意思?

徐青慈咬了咬下嘴唇,满脸无辜道:“那你什么意思?”

沈爻年抬眸扫了眼满脸迷茫的徐青慈,将话掰明:“你这表妹没堂妹省心。”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说的是这个,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我知道……但是有些话我也不好直说。”

沈爻年看清徐青慈的顾虑,开口直言:“你不教,社会教做人。”

徐青慈闻言,脸色一白。

她撒孜然的动作一慌,手里的孜然全洒落在了沈爻年手背上。

徐青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拍沈爻年的手背。

温热的指腹接触到他的皮肤,触感凉凉的,鼻息间猛然钻进一股无孔不入的香味,徐青慈闻到沈爻年身上的味道,脸颊骤然爬上红晕。

她拍的动作有些慌乱、无厘头,好几次差点碰到烧烤架的边缘。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慌乱无措,伸手牢牢握住徐青慈的手腕,控制住她的动作。

徐青慈手腕被束缚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停下来。

刚刚徐青慈没注意,这下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过一个拳头,徐青慈现在只要一低头就能挨到他的胸膛。

大概是碳火太足,徐青慈感觉自己浑身都快熟了,惹得她直冒薄汗。

沈爻年握住她的手腕一直没放,皮肤接触的地方徐青慈感觉快烧起来了。

她紧张得呼吸急促起来,指尖也不停地颤抖。

察觉到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徐青慈一直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她害怕,害怕一抬头就对上男人戏谑、嘲弄的目光,害怕男人嘲笑她不自量力。

沈爻年手背、袖口的孜然还没拍干净,他一只手握着徐青慈的手腕,一只手不慌不忙地拍掉袖口的孜然。

拍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捏了捏徐青慈纤细到单手握着还有盈余的手腕,皱眉:“手怎么这么细,你平时没吃饭?”

徐青慈脸已经熟透了。

她第一次跟乔青阳以外的男人挨这么近,还被对方握着手腕说手细。

主要是男人的眼睛太过尖锐,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伪装一样,徐青慈那点小把戏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她现在就像是困在囚笼中的鹦鹉,想要挣脱束缚,却又贪念主人的喂养。

徐青慈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也不敢将目光从沈爻年的胸膛往上移动一分,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你快点放开我……有人……被看见了不好。”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故作不懂问:“有什么不好?”

徐青慈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垂低眼帘,固执道:“就是不好。”

沈爻年挑了挑眉梢,漫不经心地反问:“知道不好还敢招惹?”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头,哪知对上男人促狭的眼神,徐青慈意识到男人在故意耍她,红着脸否认:“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招惹你。”

眼见徐青慈快急哭了,沈爻年盯着她那通红的脸颊瞧了片刻,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徐青慈得了解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与沈爻年保持距离。

方钰正好出来透风,瞧见两人隔得老远,她笑眯眯地开口:“老大今天辛苦你了啊~技术真不错~”

沈爻年瞥了眼身旁浑身不自在的人,面不改色地回复:“烤个肉就辛苦了?”

说着,沈爻年拿着烤好的羊肉串往里走,路过徐青慈,沈爻年轻飘飘地说了句:“欲盖弥彰。”

第49章

徐青慈进屋前刻意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她忙前忙后一下午,自己肚子还没填多少东西。

沈爻年烤完最后一轮,见徐青慈双手空空地站在一旁等他,他顺手将手里烤得两面金黄的肉串分了两串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下意识接过手,转身准备往屋里送时,沈爻年出声叫住人:“给你烤的,你尝尝我的手艺。”

徐青慈闻言,脚步骤然停下来。

她拿着肉串回头,略带惊讶地看向沈爻年,沈爻年接触到徐青慈清澈、迷茫的眼眸,似笑非笑问:“看我做什么?”

徐青慈啊了声,连忙避开眼,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应。

沈爻年拿着烤盘进屋,将最后一轮烤肉搁到炕上的小矮桌,提醒方钰几人趁热吃。

方钰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扶着腰躺在床上,连连说自己饱了,吃不动了。

沈爻年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将近七点,问方钰:“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有话跟你说,你坐我车走?”

方钰还以为是自己翘班被老板抓现行的事儿,她眨眨眼,故作镇定道:“不用了吧?我坐你车,我车怎么办。”

沈爻年看透方钰的心虚,没理会她站不住脚的解释,“改天过来开。”

方钰反对无效,被迫营业:“哦……行。”

徐青慈在外面把那两串吃干净了才钻进屋,见沈爻年和方钰准备离开,徐青慈连忙去厨房给方钰捡了十来个土鸡蛋,又给沈爻年塞了两双手缝的鞋垫。

沈爻年打开塑料袋看了眼徐青慈递来的鞋带,趁方钰去车里拿东西的功夫,故意问她:“鞋垫能随便送人?”

徐青慈傻眼,没懂沈爻年什么意思。

她眼珠子疯狂转了两圈,最后睁着一双透亮、清澈的杏眸,神色懵逼地望向沈爻年,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沈爻年接收到她的信号,扯了下唇,神情自若道:“算了,当个傻子也挺好。”

徐青慈:“……”

这是人话吗?

方钰从自己车里翻出电脑包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闻言她略带惊奇地瞄了眼沈爻年,又瞅了瞅还在状况外的徐青慈,忍不住暗自纳闷:「靠,老板这是怎么了???」

方钰现在一肚子疑惑,又不敢问,她咬了咬舌头,故作淡定问:“老板,咱什么时候走?”

沈爻年睨她一眼,将车钥匙从裤兜里掏出来,随手扔给方钰。

车钥匙在半空划出一个半圆弧度,方钰眼疾手快地伸手接过车钥匙,先一步往院外走去。

徐青慈见状,连忙将准备好的土鸡蛋送到方钰手里。

方钰刚钻进虎头奔的驾驶位,她调整好位置,隔着窗接过徐青慈递来的土鸡蛋,趁沈爻年还没出来,方钰伸手摸了摸徐青慈的脸蛋,没缘由地感慨一句:“我的小青慈啊,怎么这么可爱呢。”

徐青慈被方钰夸得脸红,她弯腰趴在车窗上,神情羞涩地嘱咐:“想吃什么菜就过来拿,地里刚种了萝卜。”

方钰:“行,我有空就过来找你玩儿~”

沈爻年姗姗出来,不紧不慢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徐青慈见他上车,隔着方钰跟他打招呼:“沈爻年,下次见。”

她笑容纯粹,杏眼笑成一道月牙,眼神里透露出源源不断的善意,趴在车窗说话的样子特别温顺。

沈爻年失神片刻,清咳道:“站远点,别碰到了。”

徐青慈哦了声,连忙站起身,退出几步远,站在马路边目送他们离开。

方钰启动引擎,同徐青慈挥手告别后驱车离开。

沈爻年透过后视镜望了两眼徐青慈,见她跟木头似地站在原地,车走远还不见进屋,他无声地吐槽一句:“傻了吧唧的。”

虎头奔行驶在半路,方钰偏头观察了片刻闭眼假寐的沈爻年,小心翼翼试探:“老大,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就是今天不舒服翘了个班,以前可都兢兢业业,没有半点敷衍。”

在察布尔驻扎,生活环境和条件本来就辛苦,沈爻年自己也时常来察布尔出差,自然知道这里的工作环境比不上北京。

他并不在意方钰今日是否翘班,只要她能按时按量地完成工作,他很欢迎员工们在工作之余还有生活。

沈爻年刚才走神是在想徐青慈和她那两个妹妹的事儿,被方钰一句话打断思绪,沈爻年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你被唐总老婆打了一顿?”

方钰啊了声,没想到沈爻年会亲自x过问这事。

他哪儿听来的风声?

方钰眨眨眼,斟酌两秒,以一个轻松的口吻回应:“唐总老婆那天看错人了,我属于误伤。事后对方亲自赔礼道了歉,我没事儿~”

沈爻年见方钰嬉嬉笑笑的,并不打算追究这事儿,蹙眉说了句:“有什么委屈别憋着,我是给你发工资,但是没让你给公司卖命。”

“我这人护犊子,甭管谁在理,我的人没那么好欺负。”

方钰差点被沈爻年这句话整哭了,她想到那天在病房里被唐总老婆抓着头发骂小三的无力感、委屈,再看沈爻年事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随时愿意为她讨回公道的姿态,她默默吸了吸鼻子。

冷静片刻,方钰摇头拒绝:“多谢老大,不过我没事儿,我跟唐总老婆私下已经和解,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影响后续的合作。”

方钰话说到这个份儿,沈爻年也不好再问。

他抬抬下巴,尊重她的意愿,不再追究这件事。

过了会儿,沈爻年想到今日的种种,提醒方钰:“徐青慈那表妹不是省油的灯,你帮忙看着点,别惹出事儿来。”

“必要时,帮她一把。”

方钰愣了愣,应承下来:“行。”

虎头奔行驶在回市区的主干道上,一路上除了偶尔路过一辆拖拉机,几乎没什么车。

方钰实在想不通心里的疑虑,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老板,你对小青慈是出于同情还是?”

沈爻年掀眼扫了扫欲言又止的方钰,反问:“还是什么?”

方钰舔了舔嘴唇,心惊胆战地补充一句:“出于好感?”

沈爻年闻言,薄凉地笑了下,评价:“你不去做港媒娱记可惜了。”

方钰心头一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是太放肆了。

她是哪来的胆子敢问这个问题的?

方钰立马怂了:“老大,我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爻年没作声。

这些无厘头、跟工作无关的问题,他懒得搭理。

大概是这一路太过安静,沈爻年竟然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下榻的酒店,方钰没叫醒他,人站在外面打电话。

不知道跟谁打,她语气特别急躁,聊到最后,她蹲在马路牙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沈爻年坐在车里目睹了方钰的狼狈,他想了想,并没下车打扰方钰。

直到方钰挂断电话,起身擦掉脸上的泪痕,沈爻年才假装刚睡醒。

他推门下车,在路边抽了根烟,陪方钰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冷不丁地开口:“两者都有。”

方钰还沉浸在情绪中没出来,她神色困惑地看了看沈爻年,在他略带悲悯的注视下将车钥匙还给他,而后提着包,站在马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回自己租的房子。

沈爻年见她要走,出声询问:“你一个人能行?”

方钰朝沈爻年挥手告别,坚定又勇敢道:“我可以。”

沈爻年没着急进酒店,而是等方钰上了出租车,记下出租车车牌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沈爻年还贴心交代一句:“注意安全。”

半路上方钰猛然回神,弄清沈爻年说的那句「两者都有」是什么意思。

他三番两次路过察布尔,总会抽时间去徐青慈的院子转转,一是出于对徐青慈的怜悯,二是对她心存好感。

至于好感多一点还是怜悯多一点,这两者之间的分量就只有沈爻年自己清楚了。

令方钰震惊的是,沈爻年竟然会亲口承认他对徐青慈有超越男女正常关系之外的感情。

震惊之余,方钰又开始担心,徐青慈同老大的地位太过悬殊,两人的故事发展一定不会顺利。

毕竟自古以来,门当户对才是婚姻关系中的关键点。

方钰喜欢徐青慈,也希望她的日子能够越过越红火。

但是她不希望徐青慈以这样的方式获得幸福,毕竟靠一个人的那点好感维系日后冗长、无趣、乏味的生活,太难了。

沈爻年回酒店后哪儿也没去,一直待在房间。

或许是刚刚睡晕乎了,这才导致他在方钰面前失言。

等沈爻年清醒一点,他开始懊恼。

倒不是胆小不敢认,而是他深知,他这话要是被徐青慈知道,她后面跟他相处一定会战战兢兢。

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化。

以他现在的状态,他也无法给她承诺和安全,还不如让这些微末的好感挥之而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爻年琢磨了一晚上,确认自己现在拿徐青慈没办法后,他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就这样吧。”

第50章

叶琳对徐青慈白天的忽视行为很受伤,她等了一晚上也没见徐青慈跟她道歉,心里憋了一口气出不去,她刻意打开电灯,从门后翻出皮箱,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徐青慈半夜听到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以为遭遇了贼人,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查看情况,只见叶琳将皮箱展开摆在地上,里面装满了她的衣服。

察觉到叶琳要离开,徐青慈的困意骤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暗自打量两眼叶琳的神色,见叶琳人在气头上,徐青慈深呼一口气,伸手握住叶琳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收拾东西:“琳琳,大晚上的,你要做什么?”

“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事?姐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徐青慈力气大,叶琳甩了好几下都没甩开她的手。

叶琳破防,大声喊:“我要离开这破地方!”

徐青慈挡在叶琳面前,态度异常坚决道:“我答应了你爸妈,年底必须得全须全尾地带你回去,你不能走。”

叶琳挣脱不开,索性将衣服扔在炕上,坐在土炕边缘抱怨:“你早干嘛去了。在这儿假惺惺地做什么?你到底是谁的姐啊?”

“下午你是故意的吧?你瞧不起谁啊?我就是问两句,你这么防着我做什么?”

“凭什么乔南就能跟你那些有钱的朋友一起吃饭,我问两句你就跟防贼一样地防着我?”

“就算我喜欢有钱人又怎么了?谁不爱钱?”

徐青慈见叶琳颠倒黑白,顿时眼前一黑。

她缓了口气,解释:“琳琳,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

叶琳现在人在气头上,压根儿不听徐青慈说话:“你不是这意思是什么意思?你一直防着我跟关武相处不就是我怕跟他搞出什么不好的事儿,你不好交代吗?”

“那我告诉你,我对关武势在必得。”

徐青慈一个头两个大,“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你真的是担心我吗?”

叶琳从头到尾打量一圈徐青慈,最后满脸失望道:“你是防着我吧,怕我给你惹事才对吧?”

“我妈在家那么照顾你,你是怎么回报她的?”

“徐青慈,你有点忘恩负义了。”

“我看村里人没说错,你当初就是故意放火烧死姐夫好跟那姓沈的——”

啪——

叶琳话音未落,徐青慈一巴掌重重摔在叶琳右脸颊,打得她直接没了音。

徐青慈也没想到自己打了出去,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还在不停颤抖的手,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良久,叶琳反应过来,捂着脸咒骂:“徐青慈!你凭什么打我!?”

“我说到你的痛处了吗!还是我说的是事实?”

徐青慈咬咬牙,出声:“就凭我是你姐。”

叶琳冷笑,不管不顾道:“你当我是傻子还是瞎子?你敢说你对今天来的那个男人没有别的想法??”

“我没记错的话,姐夫下葬前一天晚上,那男人出现在乔家了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你的姘头!”

啪——

徐青慈气得脸色惨白!这一巴掌再次毫不犹豫地打向叶琳的脸。

叶琳被连扇两巴掌,人都快气炸了。

她眼睛瞪圆死死地盯住徐青慈的脸,咬牙抱怨:“你凭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

“你就是个不要脸的**!”

徐青慈颤抖着声反驳:“错了!说错了!”

“别人说闲话,你也信是吗!?叶琳,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你到底是不是?!”

“外人说什么你是不是都信?我怎么你了??我对你哪点儿不好?你来察布尔这几个月,我有逼迫你干活?有阻止你做什么?”

“你来察布尔的一切开支是不是都是我在负责?你还有什么不满?就因为我今天忙着招呼客人忽视了你!你就跟我发脾气是吗?”

“那我告诉你,我跟沈爻年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们之间就是纯粹的雇佣关系!要不是他,我不可能在察布尔活下来!”

“x乔青阳的死是意外!跟沈爻年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我放的那把火!”

“你以为他死了我不难过吗?我是不是得天天把「我老公死了」这几个字摆在脸上?我不过日子了吗?笑笑不养了吗?”

“……”

“别他妈用你肮脏的心脏侮辱我跟沈爻年的关系!”

说到激动处,徐青慈情绪也有点收不住,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满脸决绝道:“行,你要走就走,我不拦你。”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晚上野兽多的是,你要是不怕被狼咬,你就走吧。”

说完,徐青慈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进了里屋。

叶琳被徐青慈的话镇住,半天没敢动。

过了会儿,她将收拾到一半的皮箱踢到角落,蹬掉拖鞋,满脸烦躁地爬上炕,关了灯重新躺下。

徐青慈自打进屋后一直没睡着,黑暗中,她睁着眼,开始回忆今日的种种。

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叶琳,徐青慈扯了扯嘴角,暗骂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初就不该接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乔南其实早就被吵醒了,不过她一直没敢出去劝架。

一是害怕她出去后事态更严重了,二是希望给她们一个独处的空间解除误会。

只是乔南没想到,叶琳说话这么过分,竟然直戳徐青慈的心窝子。

听到徐青慈在黑暗中连连叹气,乔南挣扎两秒,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到徐青慈床边,慢慢掀开她的被子,弯腰躺上去,而后紧紧抱住徐青慈单薄的肩头。

乔南一靠近就摸到了徐青慈脸上的泪痕,她浑身颤抖得厉害,也烫得厉害。

“姐,你没事吧?”

“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徐青慈察觉到乔南的动作,用力攥了攥被角,哽咽着否认:“没事。”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乔南见徐青慈这时候还在替她考虑,她嘴角一弯,搭在徐青慈肩头的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臂,最后落在她的手臂,低声安慰:“没有,我压根儿没睡着。”

“姐,叶琳说的那些胡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胡说八道,你别在意。”

“气头上话赶话……口不择言惯了,实际上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站在你这头。”

“大哥的事都是他们胡乱猜忌,你别难过。爱你的人会永远相信你。”

乔南的安慰让徐青慈五味交杂的内心好受许多,她忍不住自嘲,不是她心有偏差,实在是叶琳和乔南的差距太大,让她没法不偏爱。

想到这,徐青慈翻了个身,同乔南面对面低语:“南南,你信我吗?”

乔南想了想,认真回答:“当然信你。我要是不信你,就不会义无反顾地往新疆跑了。”

黑暗中,徐青慈自嘲地笑了下,开口:“人心隔肚皮,不是每个人都信的。”

乔南闻言,紧紧抱住徐青慈,给她无声的慰藉。

徐青慈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早,徐青慈轻轻拿来乔南横在被子上的手臂,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起床。

她打开卧室门,偷偷瞄了一圈客厅。

见叶琳的箱子扔在角落,她人还好好地躺在炕上睡大觉,徐青慈忐忑的心情终于安定了一点。

虽然昨晚吵得厉害,但是一晚上过去,她胸口憋的那口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就算她对叶琳的话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忘了对小姑的承诺。

叶琳是她带出来的人,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的时候也得好好的。

怕大早上碰面尴尬,徐青慈特意避开叶琳去了地里。

她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乔南找到地里时,徐青慈正坐在苹果树下发呆。

“姐,我给你送饭来了。”

徐青慈回过神,对上乔南关切的眼眸,嘴角扯了个弧度,笑着道:“好呀,我正好饿了,谢谢南南。”

乔南坐在徐青慈身边,将碗筷递给徐青慈,又给她拿了瓶热水。

徐青慈吃了口番茄炒蛋,抬头问乔南:“叶琳在家?”

乔南望了望徐青慈,欲言又止地摇头:“没,一大早就出去了。”

徐青慈闻言脸色一变,当即站起身问:“她东西还在吗?”

“在。”

“……”

徐青慈闭了闭眼,重新坐下,满脸焦躁地问:“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乔南:“跟关武哥出去了吧。我刚发现她人不在家就跑去梦姐家问,梦姐跟我说叶琳同关武哥去山里送货了,可能得天黑才回来。”

徐青慈听到这话,眉头快拧成结了。

她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放下碗筷便开始干活。

一直到凌晨两三点,叶琳才跟关武一起回来。

她推门进来,没想到徐青慈坐在炕上等她。

屋里灯一开,只见徐青慈完完整整地穿着衣服,神色严肃地盯着她,叶琳接触到徐青慈的视线,心虚地偏移了目光。

徐青慈等了叶琳大半宿,见叶琳完好无损地回到家,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

她没跟叶琳说话,只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便进屋睡觉。

叶琳见徐青慈不跟她说话,暗自撇撇嘴,将东西扔在炕上,也一头扎进了被窝,留给徐青慈一个倔强的背影。

徐青慈见状,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知道从何说起。

她叹了口气,扭头钻进了里间。

姐妹俩闹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别扭,直到那天晚上,房顶突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得噼里啪啦响。

徐青慈被吵醒,感觉到不对劲,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爬下床,火急火燎地跑出屋。

见满院都是冰雹,头顶还在疯狂往下砸,徐青慈急得要死,也顾不上那拳头大小的冰雹,连忙回屋拿了电筒、薄膜钻进苹果林,试图阻挡冰雹对苹果的伤害。

徐青慈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就算她连夜拉防冰雹的薄膜网也没救了。

冰雹连下了两个小时,地里刚结的苹果被砸得稀巴烂。

徐青慈看着满地的苹果,心疼得要死。

乔南也跟着跑地里抢救,哪儿抢得过来,苹果被砸了一地不说,她额头、肩膀也被拳头大的冰雹砸肿了。

徐青慈也没好到哪儿。

她也被砸得手脚全是淤青。

冰雹过去,一切都变得平静,仿佛这场灾难重来没发生过。

徐青慈站在地里,望着被冰雹砸得乱七八糟的果树,感觉天都塌了。

正当绝望之际,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姐,衣服。”

徐青慈扭头一看,只见叶琳拿了件外套急匆匆地跑过来。

她碾过地上还未成熟就被冰雹砸了一地的苹果,将外套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愣了愣神,摆手拒绝:“我衣服湿透了,不用。”

叶琳看清徐青慈脸上的绝望,想到昨晚徐青慈匆匆忙忙跑出去抢救的样子,难得心软道:“穿上吧,别感冒了。”

徐青慈深深地看了眼叶琳,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外套。

回去路上,徐青慈一脸愁容。

这场冰雹砸下来,地里损失惨重,至少三分之二的果子没了。

徐青慈心里过意不去,一直在想怎么跟沈爻年报备。

她纠结了一下午才给沈爻年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徐青慈忐忑到了极点,铃声响到尾声,电话突然被另一头接听。

听筒里,沈爻年清淡、沉稳的声线在耳膜里轻轻回荡:“怎么了?”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她无意识地扯了扯电话线,组织语言:“……昨晚一场冰雹把地里的苹果都砸得差不多了。”

“我昨晚抢救了两个多小时,但是没用,该掉的还是掉了,如今地里只剩三分之一的果子还挂在树上,但是都有冰雹打过的痕迹——”

沈爻年忽视发小投来的异样眼光,拿着手机、烟盒走出包厢,边走边问:“你人怎么样?”

徐青慈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爻年咬了根烟在嘴里,捧着打火机点燃烟,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重复刚刚的话:“你不是跑地里抢救了两个小时?”

“脑袋没被冰雹砸坏?”

徐青慈啊了声,否认:“没有啊。我就是胳膊被砸了几道淤青——”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打断她:“傻吗你?”

徐青慈困惑不已:“什么?”

沈爻年点了点烟灰,同徐青慈点明他的意思:“天灾人祸躲不过,你何必自讨苦吃。”

说完沈爻年又补充一句:“我下周过去看看。”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被冰雹砸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