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说的一直是真话。”男人颇为无奈地扶额,“那说喜欢我,也是真的了?”
“真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饮一口茶,盖住了翘起的唇角。
“拂垚,走了。”
雪鼬被抛回软窝,男人捞起几卷情书,迈步而出。
趴在铜镜旁,正试图给自己长毛的拂垚铃闻声,呆呆地转过来,见男人背影已经远去,反应了,墩墩跑起,追了上去。
善若殿中,三司会审已进行到投票阶段。
灵修们都很有原则,至少在面上是这样。
他们不会因为同情,就让一个无辜的人被审判死去。
周若蕊知道,今天不会有人宣判她的死亡。
她只是提前做一个铺垫。
今天过后,她在宗门中,偶尔表现出一些悲伤厌世的情绪,也是很正常的吧?
因为这些享受一些特权,也是可以的吧?
当被以关心之名询问时,只沉默不语,45度角望天,便可堵住一切的探询的吧?
周若蕊缓缓勾起一个微笑:“宗主,长老,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明明是甜的,是善意的,可所有人都脑补出了强撑的悲伤。
三司会审流程瞬间提速。
长老代表裴一:“无罪。”
宗主左贾义:“无罪。”
就连刺头徐怀仁都没敢再哔哔,他怕一不小心哔哔死这脆弱的小女修,出不了善若宗的门。
甚至在周若蕊目光扫过时,还扯起嘴角,挤出一个惊恐友善又讨好的微笑。
真丑。
周若蕊无视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给以虚弱的鼓励,演完最后一幕。
可却有凌冽的风,吹过她的发丝。
浅粉樱瓣飘落,周若蕊抬眸向后。
男人宽肩长腿,身覆最华美精致的衣袍,半张妖狐面具覆面,仅露出漂亮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他透过面具的眼,傲慢无情。
此刻的宗凌,
与月服殿内高高在上的他、鬼哭林中洒拓文士的他、塞江亭里发懵好欺的他,
都不一样。
衣袍、配饰、气势,全都贴合到了极致,又贵又傲气。
一看就很魔尊。
“周若蕊。”他唤她的名字,可却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
五色金丝游离周身,周若蕊眼眸微眯,他要做什么?
他问了一句话。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四下尽皆哗然,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周若蕊余光扫见,所有人都换上了吃瓜眼,竖起了吃瓜耳。
“我……”
她瞥一眼裴正,打算筑牢之前的谎言,可刚一张口,心脏就开始“滋滋”个不停。
行吧。
周若蕊维持平静,“从未。”
淡淡的语气,压抑的决绝。
两个当事人其实都没有什么,倒是一些弟子们已经自动脑补了几千场“他爱她她不爱他但他还是爱她”的大戏。
【震惊!魔尊千里奔袭竟是要问她这句话】
【我磕的道侣要悲了?】
好样的。
宗凌暗暗咬牙。
之前差点就被她骗了。
小骗子,你等着。
男人投来深深一眼,樱花与狂风飞舞,消失在原地。
问心阵收起,三司会审结束,但众人的注视却没有收回。
如同发布会上翘首以盼的记者,像是在等她一个解释。
好吧,反正魔尊不怕被抹黑。
抹多了没准就过来杀她了。
周若蕊看向大家,微笑道:“他倒贴的。”
*
很快,魔修装作灵修集体造假投票被爆了出来。
本来传出去没太多宗外人信的“倒贴”之言,直接就被石锤了。
周若蕊透明了二十三年,第一次享受了一把明星待遇。
海角上爆贴一个接一个。
弟子们纷纷递来纸笔、衣服、罩巾、香囊、法宝,跟她要签名。
不过,无论是帖子,签名,还是询问,大家都更关注她和魔尊的二三事。
代表投票反而有点安静,不过倒是默默地涨了一小波,颇有点扮猪吃虎的意思。
果然,无论在修真界还是现代,名人绯闻都是要比孤胆斗士更吸引眼球。
但,红了的滋味,不赖。
周若蕊来者不拒。
给的都签。
反正她无所谓,将来这些人后悔了,粉变黑,她还希望他们多砍死她两次。
签几个累了后,周若蕊毫不顾忌,直接冷脸不签,开始耍大牌。
她就耍。
谁也不看谁也不签谁也不笑。
不喜欢?来砍死她啊。
不过没人砍她,人们自动脑补了她的不易,很有秩序地为她让出通道。
在她经过时,还会喊上几句鼓励。
“周师姐!好好活下去!”
“师妹!一切都会好的!”
“加油!”
周若蕊:……
*
周若蕊拒绝了房间的更换,仍旧回到了原身的背风小院。
她睡了一觉。
谁也没有搭理。
直到夜深人静,才醒过来。
窝在床上,看着属于另一个人的过往。
书里面,今日三司审判中座上的很多人,这些本已成为庇护的人,都将不得好死。
而在那之后,善若宗将分崩离析,修真界大乱,白骨血肉,遍地淋漓。
这一切,都拜宗凌所赐。
善若宗中有人,很早就已经背叛投魔。
周若蕊打算,明天就去见他,一个人。
揭露他,威胁他,然后被他灭口。
灭口的力量,应该够她升到筑基中期了。
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参与男女主的第一个副本。
去那据说付出生命便可获得答案的地方,换取盘古斧的线索。
周若蕊起身出门。
院内东南侧,有一方小田,小小的菜苗刚刚露头,有一点耷拉。
这是原身种的。
听宋云说,原身很喜欢这些,亲自照顾,期待着它们长成。
周若蕊打了一桶水,舀起一瓢,她低头看着。
月光下,睫毛留出长长的阴影。
她浇了下去。
一瓢瓢,一步步。
最后一瓢,周若蕊脚步顿住。
她突然意识到,脚好像很久没有疼过了。
*
夜黑风高,适合睡眠。
周若蕊罕见地没有作妖,宗凌却罕见地没有去睡。
他正在研究兵法。
其实遇到骗子没什么,杀了就行。
但面对周若蕊,且不说杀不了,宗凌更想骗回来。
甚至研究得有点上头。
很有趣。
但兵法之中,三十六计,却难有合心意的。
储物戒中的玉简典籍均被取出,一批批整齐摆放在殿内,等待着宗凌的探阅。
兵法看完,战记阅过,宗凌顺手一拿。
封面花里胡哨,触感芬滑,不知是哪里来的话本。
宗凌眉微拧,正要放下,却瞥见封面。
《披马甲后,他爱上了我》
粗俗。
他眉皱得更深,却又瞥见下面一行小字。
[他说,你骗得我好惨]
嗯……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