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涉水(1)(1 / 2)

阴影笼罩。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势轰然压下。天幕微微震颤,碎金般的光芒张合褪色,沁出衰腐锈迹。

宿怀星身处风暴中心,掐诀的手势松了又紧。

盛凌霄面无表情。

恐吓。

讥讽。

你要驱逐龙裔。好,我就是最大的龙裔,我站在你面前,你想怎么驱逐我。

……

随口说说而已啊。

恐怕盛凌霄恨的就是他随口胡说。

行吧行吧。

魔尊能屈能伸。

宿怀星敬业地踉跄半步,摇摇晃晃站稳身子:“……掌门……今日之言,我……省得,定当守口如瓶……行止合宜。”

盛凌霄未必看不出他在演。不重要。掌控全局的强势方不需要吉祥物心悦诚服。盛凌霄要的只是他约束言行,维持“道君”应有的体面规矩。演在明面上,反而变相坦诚:我愿意遵守你的规则。

果然,盛凌霄对他高效表态比较满意,压迫感撤去,恢复冰冷本相。

泛着金石光泽的瞳仁盯住他。

以前不觉得。现在知道这家伙身负龙血,那眼睛跟毒蛇似的。

“道君颇会骂人。”

“哪里哪里,略有心得。”

宿怀星极具高人风范摆摆手。

一天千八百人不重样叫骂你也能成檄文大师。

无他,唯耳熟尔。

盛凌霄道:“若解经得此半分功力,便足矣。”

“……哈。”

宿怀星听懂了,装都不装。不可能的,本座不可能念你那个破经,别想拉我补习。

盛凌霄没打算放过他,不容分说让他跟着走。宿怀星步履拖沓,来到掌门待客的偏殿。

里面已有两人等候。

镜天宗主,善渊观主、盛凌霄真把人请来了!宿怀星随行随演,虚手捧心不堪重负,似被眼前阵仗所惊。这一套不大能忽悠盛凌霄,但架不住他有同伙。荀奕主动上前:“道君这是怎生了?”

观主笑容凝固,唯恐“大圣人”遭遇不测,紧张道:“怎生了?”

镜子照啊照。

荀奕皱眉不语。

当着掌门的面,神识勾连,同流合污。

‘道君好大的动静。想做什么?’

‘两件事。一,朱雀神火,找到火种下落。二,牵制盛凌霄,他盯得太紧。’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有这本事,何不飞升上界?’

‘……你不行就说不行!’

‘我不行。’

宿怀星心头火起。投诚之际花言巧语满坑满谷,只差剖心明志;临到差遣办事,出工的还是一张嘴,没用的东西!

荀奕装模作样诊了诊脉:“道君灵台染尘,好在根基牢固,静心调养即可,并无大碍。”

宿怀星做出个气喘微微神魂不定的病相,一边撂挑子,一边长吁短叹:“唉,是我无用……”

观主塞来清心凝魂的上品丹药,笑容坚定有力:“不急。养病要紧。”

荀奕附和:“千秋大计,岂在一朝一夕?”

盛凌霄冷眼旁观。

瞪吧。你又不通药理。眼神钉穿又怎样。宿怀星有恃无恐,怀揣满满的病资,慢悠悠转回两忘峰。

远远的,便看见一个瘦小身影。

宿怀星登时松了劲,快步走过去,握住徒弟微凉的手:“怎么在这儿站着?等多久了?累不累?”

燕以泽欢快道:“不累!这里好!看到山路,看到云路!”

宿怀星就笑了。

先前教以泽辨认山径走向,以泽记住了,还把天上御剑的痕迹叫做“云路”。说着,软软地扑进怀里。那么细瘦一把骨头,一天天长起来,再过些时日,该开蒙了。

宿怀星找来几本实修典籍,翻了翻,云里雾里。他修炼和玄门正宗不是一个路数,杀人放火他在行,炼气筑基……不会啊。青云山道法正统,适合打根基,他又怕徒弟染上仙宗的骄矜浮气。

两相权衡。

还是修行比较重要。

宿怀星道:“以泽想不想去学堂上大课?和同龄弟子一起修习?”

燕以泽显然有些失落。

懂事地点点头:“好。”

剑堂位于镜湖以西。相比云遮雾绕的天门山,威严庄重的明镜台,它显得那样锋芒毕露。湖边那座水榭,分明是古朴典雅的风格,偏偏杀出几分咄咄逼人的锐气,湖光山色都比别处肆意些。

宿怀星曾经转过两圈。本着刺探敌情的雄心壮志,找找机会下黑手。然后他就不想来了。

这鬼地方,剑意自生,如露如电,如影随形,无所不在,无时不在,无数看不见的锋芒掠动,修为越深越难忍受。

宿怀星道:“感觉如何?若有不适,定要告诉为师。”

燕以泽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