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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算出什么大事。”他只是感应到这家伙未来五六年要栽在余旸手里,被余旸绑着陷入到了水深火热的苦读里,最后也没有读出名堂。只是这事儿不算命,推理也能推出来,陆猫猫就没有提。

“哦。”翠喜失望,她就说嘛,姑爷怎么会算命,就算会也是个半调子。

不过陆猫猫还真知道翠喜想问为什么,“你红鸾星动了。”

“姑爷,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

翠喜害羞的跑了,余小鱼一脸莫名其妙。石松嬷嬷对陆猫猫的算命本事来了兴趣,“姑爷,你怎么知道的。”

“就从脸上看出来的。”陆猫猫打哈哈。其实是大白猫给他通风报信,说翠喜好像有喜欢的人了,这些天闲了不是绣并蒂莲的荷包就是绣鸳鸳戏水的手帕。

陆猫猫一开始还担心,要是翠喜嫁人了,还没有找到接替她照顾小鱼的人怎么办。伺候的人好找,但是像翠喜这样照顾小鱼这么细心,还不趁机哄骗小鱼东西的就没那么好找了。

不过,后来知道翠喜竟然看上了余谷子,陆猫猫放心了,人还在一个锅里,大家都是自己人。

“这丫头爹娘都在京里,想嫁人得回京之后了。”石松嬷嬷说。

正好余谷子爹娘也在京里,陆猫猫更加放心 。

“小鱼走,咱们去打槐花,让主厨哥儿给你蒸槐花吃。”

“好。”

现在是闰三月,气温升高,马上要进入初夏,花园中的几棵槐树都开了花。肥硕的白色花串一串串的挂在枝头上。

往年余老爷子、余常安都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槐树,偶有嘴馋的下人趁着主人不在,起个大早过来打一大包回去蒸着吃炒着吃。今年却成为陆猫猫和余小鱼玩乐的地方了。

余小鱼和翠喜捏着一块大麻布的四个角,将其撑开接陆猫猫打下的槐花,不知道陆猫猫用了多大力气,高处的枝叶连带着花串落到布上,余小鱼都能感觉到它们下坠的重量,偶尔有打散的花瓣飞到他的头发上、衣服上,只能成为他的点缀。

余小鱼接了一麻布的槐花,和翠喜一起将它们移到草筐里,继续再打时,他不想再拿麻布,想自己动手。

“余谷子,你来接替小鱼少爷的位置。”

陆猫猫已经习惯小鱼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做,他刚刚特意没有动低处的槐花,吩咐余谷子和翠喜一起撑麻布,他则是上前把树枝扯下来压弯,带着小鱼摘槐花。

姑爷和小鱼少爷那头正忙,翠喜偷偷看了眼余谷子,脸悄悄地红了。余谷子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春天啊。

翠喜的心正砰砰跳,一堆槐花猛地被砸到了麻布上,翠喜险些脱手,忙和余谷子手忙脚乱地撑好麻布。然后就见罪魁祸首小鱼少爷还有陆姑爷正打算扔第二波,急忙冲着两人喊,“别扔了别扔了,我们过来了。”

余谷子跟着翠喜的步子来到姑爷和小鱼少爷旁边,方便他们放槐花。

大概是因为其中有自己的劳动成果在,余小鱼就着槐花炒鸡蛋多喝了一碗粥。

第56章 第 56 章 要回京了

“人总算都走了。”

府试前半个月, 过了县试的四人动身前往府城,少了他们的来来往往,余府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大舅哥, 你怎么不去给余旭他们坐镇。”

“该教的都教过了,接下来要看他们场上的发挥。老爷子说你这些天学的不错,我来考考你。”

“真是给人当夫子当上瘾了。”

陆猫猫嘀咕了两声,老实地接受大舅哥的考问。

四月二十日,府城消息传来, 余旭、余渝过了府试, 两人一个二十三名,一个三十八名,正式成为了童生。他们要参加接下来的院试,留在了府城没有回来。

余旸没过, 直接被家里人带回去埋头苦读,余昕苦哈哈地陪他堂哥一起读书。因为有余渝做榜样,另一个落榜的族人并不丧气, 打算沉下心继续苦读两年, 后年再来考。童试三年两试,这次过了只能再等两年。

“他们俩这个名次能考上秀才吗?”陆猫猫研究余旭、余渝的名次,对他们院试的结果并不看好。

“这次考试的目的已经达到, 院试结果好坏都无妨。”

余常安这样一说,陆猫猫就明白了, 余旭、余渝这次大概率考不上秀才。

五月份院试结果公布,两人果真没在榜上。

但就像余常安说的那样,两人的预期就是考个童生,现在目标达到,又参加了一回院试累积了经验, 可谓是不虚此行。

余渝的父亲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门感激余老爷子和余常安,并邀请他们去参加为余渝举办的庆祝宴会。

堂老爷子亲自带着余旭上门,“常安,多亏了你,这傻小子头次下场才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

“堂伯祖父谬赞,堂弟有今日全靠堂伯祖父这些年悉心培养,我只是给他点拨了一下最近的时政,提点了些考官的喜好,不比堂伯祖父劳苦功高。余旭最该感谢的人是你老人家才对。”

余旭闻言转身给畴老爷子鞠躬行礼,“没有祖父就没有我今日。”

畴老爷子在孙子行完礼扶起他,余常安谦虚,畴老爷子却明白,余常安给的指点才是困住许多农家子弟向上的关键。

什么年代都有信息差。

有些人正是因为掌握了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才能在某个领域里游刃有余。

“埸老弟,你还记得当年咱二人误打误撞合了知府的心意,一同考上秀才的事吗?”

老爷子也想起两人当年同中秀才的风光,“当年还有人夸咱们是余家的双子星。”

“但我却掉队了。”畴老爷子默然。他的天赋不及堂弟,余老爷子步步登高,在官场纵横捭阖,他一直原地踏步,三十岁那年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放弃了科举,到族学中教书。

“畴大哥这些年将族学办的有声有色,族里考中功名的都有你的一份功劳。”

“家族若能越来越兴旺,也不算白忙一场。”

畴老爷子感慨,他刚到族学教书的时候,觉得将孩子们弄到学堂,却不教给他们真东西十分缺德。教学的时候十分尽心,等过了两三年,见到了族学中的孩子来来往往,他明白了孩子长辈诉求不同、孩子个人天赋的差异,给蒙学分了不同班级,让人各取所需。

他的见识局限在安平县,把孙子带到这里没有信心再送他向上走,只能前来求助堂弟了。

余老爷子沉思片刻,“堂兄,我这里有张百里先生的名帖,我再写一封推荐信,让余旭带上去拜师吧。”

黄百里是附近有名的大家,人不在朝堂,却教导出许多弟子进入庙堂,畴老爷子和余旭都听过他的大名。

“还不快谢谢你堂叔祖。”畴老爷子让余旭给老爷子磕头。

“快起来,将来到了百里先生那里要更加勤勉。”余老爷子鼓励余旭。

“是,叔祖。”

送走了欢欢喜喜的余旭祖孙,陆猫猫问一旁的大舅哥,“帖子老爷子一早就准备好了吧。”

“你又知道了?”

陆猫猫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大舅哥,你和老爷子怎么不让余旭到家里读书。”

“是我教还是老爷子教。”

“当然是你了。”

余常安给他头上来了一下,“我要准备两年后的会试,没那么多时间带他。老爷子偶尔教导你,再加一个余旭身体就吃不消了。”

“我比余旭还重要?”

余常安给他一个白眼,是小鱼在老爷子心里比余旭重要,老爷子打算小鱼的状态再好一些亲自给小鱼开蒙,陆猫猫只是顺带。

“黄百里大家的学问不输老爷子,只是本人志不在朝堂。”让余旭去拜师,其实是给他找了一棵可供依靠的大树。

“他志不在朝堂,怎么教出的学生都入仕了。”陆猫猫习惯性的抬杠。

“世情如此。”

接下来,余常安给陆猫猫上半天的课,其余的时间自己苦读,余老爷子给陆猫猫上半天,再抽时间给余常安辅导,余小鱼还是自由自在地玩耍,大家的日子都过的非常充实。

在余家祖孙的填鸭式教育下,陆猫猫终于在开蒙一年之际,学完了蒙学的全部内容。

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学习四书。

这是陆猫猫第一次系统的学习四书,然后每学一点新内容,他就发现,怎么这个想法和我的一样,那个想法也和我的一样。

“难道我是天生的儒者?”

陆猫猫不信邪,他一只猫,和儒者有什么关系。他学的更认真了,学着学着,虽然会在一些地方挑刺,却开始不由自主地认同这些贤人的想法。

“太可怕了。”

“什么可怕。”余常安见陆猫猫惊恐的样子忍不住好奇。

“古代的贤人太可怕了,他们的思想织了一个密密的网,普通人一旦接触就只有被同化的份儿,很难跳出这个大网。”

“那只能说明你学的还不精通。”

“怎样才算精通。”

“什么时候能一以贯之就出师了。”

“你又戏弄我,我要能到那个程度离成圣不远了。”儒家这套东西,也就孔夫子一个人一以贯之了,他的弟子们都没有做到,他陆猫猫要是做到了,岂不是要羞死许多人。

“你刚刚所言不是想超越圣人吗。”

“我可没有这么想,圣人的存在是为我们指路的,人只要找到自己的路就可以了,不需要去超越谁。”陆猫猫擦了擦头上的汗,超越圣人,这和创建道统有什么区别,修炼都没这么难。

“那你不甘心什么?”余常安一针见血地问,“圣人之言不值得你学习效仿?”

“没有,只是别人都不这样做,我要是真照着书本上的东西做了会吃大亏倒大霉的。”

“学习是让人开智的,别人自欺欺人,认为是圣言害人,你可别自己愚弄自己。”余常安兴致勃勃地看着陆猫猫,聪明的猫儿陷入到了学习的漩涡中,他要怎么挣脱出来呢。

“啊,可书上的好多东西都在骗人啊。”

“你学问还不到家,到家了就会分辨了。”

才学了几个月当然不到家,况且学问是有来源的,孔夫子之前的书流传下来的比较少,五经陆猫猫还没学到。再者有些学问是从生活观察感悟来,他的经历虽说不少,但以前看问题的角度都不是从人的角度来看的,在人类社会久了受到了熏陶,才有一部分儒家思想,哪里就是天生儒者了。

陆猫猫的学习心态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于是他又喜提抄书。

陆猫猫:……

书抄多了他的字进步神速,不止老爷子,连余常安都夸奖了他。

“老爷子,大舅哥我是找到了写字的诀窍。”

“什么诀窍。”

“我大概是写字写多了,现在提笔写字时,感到有股气在身体中流动,我只要顺着气的流动挥笔,就能写出好看的字。”

“怪不得非凡你的字竟有几分返璞归真的味道。”余老爷子说道。

“你只察觉到了书法的气,没察觉到文气?”

“老爷子和大舅哥身上有一点。”不是读书人就能有文气,老爷子和大舅哥身上都不多,猫大王还没到这个份上。

余常安见陆猫猫没听出他的讽刺,还一本正经的点评他和老爷子身上的文气,都要让他气笑了,“不要耍宝了,回去收拾东西,不久咱们要回京了。”

“这么突然?”

陆猫猫十五岁到余府,今年十七。两年中,京里那边时常送来丰厚的节礼,今年过年小鱼伯父还派了儿子来看望老爷子,小鱼的父亲母亲给他送了东西,两人都没有提起陆猫猫,连句话都没有给陆猫猫捎,陆猫猫不清楚他们是不是不满意他。

突然要进京,丑哥婿要见老丈人丈母娘了,陆猫猫心中还有些忐忑。

“不突然,你五哥要参加明年的会试,考完试也该完婚了。”余老爷子解释。

陆猫猫恍然大悟,“我都忘记五哥还打着光棍呢。”

“你觉得这样说很好笑是吗。”余常安阴暗的声音在陆猫猫耳边响起。

陆猫猫惊地跳起来,“不敢,老爷子咱们什么时候走,我好早点收拾东西。”

“半月后。”

半个月的时间不短不长,安置好安平县的事情,在秋风的相送下,陆猫猫跟着余老爷子坐上了进京的马车。

第57章 第 57 章 在路上

回京的路上, 陆猫猫时常和余小鱼去陪伴余老爷子。老爷子累了,他就去烦余常安。陆猫猫这些天时常拐弯抹角的询问余常安京里余家人的性情。

余常安大伯和父亲的性格,他通过和管家、余穗等人的聊天, 侧面了解到一些,端方严谨的士大夫形象。

通过他们的一些行为可以分析出,小鱼的大伯性情刚直仗义,当初支持皇帝夺嫡,是为了全他们的知己之情, 他甘心为朋友赴死, 就是坑了当时的老爷子和小鱼。小鱼父亲的事迹模糊,好像是个遵循中庸之道按部就班的普通官员,但瞧大舅哥的性子,小鱼父亲再平庸也平不到哪里去。要不然大舅哥的性子就是遗传的老爷子, 老爷子年轻时也是才能俱佳敢拼敢闯。

“大舅哥,你小时候是跟着老爷子长大的吗?”

“不是,我是二房次子, 出生时家中已有四位兄长, 轮不到我到老爷子跟前尽孝。”也就是老爷子带小鱼回乡,家中长辈不放心,他未婚妻家里出现了变故需要守孝, 这才安排他陪老爷子回来,“到了京里你就叫我五哥, 不要再喊大舅哥了。”

虽然早知道自己大小舅子人数不少,但那些人不在眼前,陆猫猫不觉得有什么。等到了京里,有这么多人可以名正言顺的对自己指手划脚,陆猫猫都不敢想象自己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我知道了, 五哥。”陆猫猫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又非常狗腿地说,“五哥你放心,大小舅子我只认你。”

陆猫猫向余常安表忠心,余常安虽然觉得陆猫儿还算有良心,但让他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太刻意,“你能照顾好小鱼,他们不会故意招你惹你的。”

“咱们余家的家教好,五哥你这样优秀,其他的大舅子小舅子肯定不差,我不担心他们会欺负我。岳父把你培养的这么有本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猫猫拐了这么大一个弯终于问出自己想问的了,余常安不知道是要感叹陆猫猫有长进,还是嫌弃他的话术太粗糙。

本着儿子不能评价父亲,余常安浅浅地说道,“父亲性格内敛。”

“和大伯一刚一柔?”

“算是吧。”

不过,他大伯不光有刚正不阿的一面,心思也非常细腻。

“家中事务都是岳母在处理?”

余常安深深看了一眼陆猫猫,“中馈由大伯母主掌,二房的琐事母亲自己管着。”

“哦。”

“你要想知道对你冷淡是他们俩谁的主意,那肯定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主意。”但凡父亲母亲中有一个人真心认可陆猫猫,就不可能全然无视他。

“五哥你在说什么,我没这么想。”陆猫猫惊得下了马车,去找小鱼求安慰了。呜呜,大舅哥才成精了,他想什么他都知道。

余常安觉得陆猫猫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过年的时候大伯母那边让人给他送了许多吃的用的,二房没有动静,他当时就不开心。

现在要进京了,从下人那里打听消息不满足,又找到了他头上。这没头苍蝇的样子,余常安都觉得怜爱他了,在驿站休息的时候还把这事告诉给了老爷子。

“你爹娘故意晾着非凡啊。”

“父亲母亲的信里对猫儿入赘的事情有顾虑。”余常安随即说。

若小鱼一直是以前那个样子那就只能让他招赘或者终身不嫁,可他现在在好转,认识已经有了七八岁孩子的水平,今年教他读书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坐下来认真识字了。

再几年,智力水平就能达到他的年岁该有的程度,这样的情况下再招赘会影响家里的名声和稳定。

小鱼的父母希望他和自己的姐妹、哥儿兄弟一样正常出嫁,而不是留在家中。

但现在的情况是陆非凡还没有真正立起来,小鱼只能说好了一半,没完全好起来,夫妇二人不想像对待赘婿一样对待陆非凡,又没法把陆非凡当作正经哥婿。面对陆非凡心里有些拧巴,想着人不在眼前就直接无视了。

陆猫猫想了解老丈人和丈母娘,也不是想讨好他们,而是怀着知己知彼的心思,万一将来他们给他出难题,他也能对症下药。

“小鱼是出嫁还是入赘,还要再等两三年才能决定。”

在余小鱼的事情上,老爷子比较谨慎,余小鱼没有完全好起来前,不管是入赘还是出嫁,他都不放心。

“两年内让非凡学完五经,然后让他去考童试。”余老爷子决定。

“他又要叫苦了。”陆猫猫现在的进度已经非常快,再加压他又该连天的抱怨了。

“非凡年轻,正是该吃苦的时候。”

“还可以让我父亲做个恶人。”余常安恶趣味地说。

在安平县,家里三四口人,只有他能做恶人。到了京里,家中人口增多,他完全可以转换立场,只要在有人为难陆猫猫的时候帮他一把,马上就会变为陆猫猫心里眼里的大好人。

“让你父亲知道了该罚你了。”

余常安耸了耸肩,觉得无所谓。老父亲做了初一,他才做十五的。

接下来,陆猫猫再去陪伴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他讨论学问。马车颠簸,不适合学新东西,他们就温习已经学过的,老爷子给他向深处引导。

这天谈到了孔孟两人,陆猫猫大发议论,“孔夫子虽然语气温温和和的,性格却刚硬的很。孟夫子雄辩滔滔,身段已经柔软下来了。”

余老爷子、余常安之前都不曾对着陆猫猫评价圣人,但他们知道陆猫猫的直觉准,这些认知肯定又是从直觉来的,于是问他:“那你觉得为什么二圣的性格大不相同。”

陆猫猫:“呃呃,这不是天生的吗。”

“你再想想。”

人的性格有天生的部分,更有后天的塑造,不能归于单一因素。怎么形成的非常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陆猫猫觉得老爷子肯定不是要考他这个,于是他换了种说法,引用了《孟子·万章》里的话,“圣人之行不同也,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环境不同,表现不同而已。

“那孟夫子还柔软吗?”

孟夫子为了保全自身清白大概不得不表现柔软。大王们都想唯我独尊,和他们硬碰硬是取死之道。礼乐的进一步崩坏,也没办法像孔夫子一样和人春风化雨的相处。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直觉灵敏是好事,却不可沉迷。”

一路上,陆猫猫和老爷子讨论了孔孟曾子子思子路子贡等人的生平,陆猫猫非常喜欢子路的率真、大方、自信和闻过则喜的性格。比较佩服的人是曾子,被孔夫子评价鲁钝的曾子,勤勤恳恳践行了一辈子,终于求到了自己的道。大部分人是早年鲁钝的曾子,寥寥无几的人能成为晚年死而后已的曾子。

他们又加深讨论了儒家的天和天命,君子修身正心之法,絜矩之道,老爷子和余常安偶尔还会给他讲些祭祀天地祖宗的事,都让陆猫猫受益匪浅。至于心中不认可的方面,陆猫猫自己搁置了,不故意和老爷子和余常安辩论了,毕竟这是古代社会。再说,不是现代的东西就是好的,他是一只猫不该有这样的偏见,甚至心中连好坏这样的想法都不该有。

陆猫猫见过真正的社会变迁,不经意透露的东西,也给了余老爷子和余常安启发。

就比如治水,老爷子知道要在堤坝周围植树,却没有想过去上游植树造林。

“治了半辈子的水,吾竟不知黄河的源头在何处。”余老爷子感叹。

“黄河之水天上来,按照猫儿的说法,那雪山不在王朝境内。”余常安说,王朝西北并没有那么高的雪山,反而国境之外有那样的高山。

黄河绵延千里,源头不在中原管辖之内,让老爷子十分忧心,担心将来外族以邻为壑。陆猫猫见状,很想让他别焦心,在封建王朝结束前没有哪个族群有能力在高原上修大坝。

一路的教学相长,陆猫猫本来都忘记琢磨他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心思了,京城已经近在眼前。

“姑爷,明天就能进城了。”余麦子、余谷子兴奋地告诉陆猫猫。

“这么快就到了。”

“咱们走了快一个月了。”

学习的日子过得非常快,在驿站安置下来,陆猫猫去和小鱼分享这个消息,“小鱼,咱们明天就到你家了。”

“翠喜已经说过了。”余小鱼现在学会了说长句子,不再像以前只能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

“你还记得你爹娘吗?”

“有个印象。”

爷爷和五哥也问过他记不记得爹娘,余小鱼这些天认真地回想,只回忆出几个影子,记忆里的父母比信件上的还要陌生。

“你别担心,他们要是对你不好,我会保护你的。再不济,咱们还能和老爷子告状。”

余小鱼噗嗤笑出声,“猫猫你也不要担心,咱们有爷爷。”

“对,咱们有爷爷,还有五哥。”

陆猫猫说着跟余小鱼一起笑起来,但心底的隐忧却无法消除,小鱼这些年除了和大舅哥走的近外,和父母兄弟姐们的关系都比较疏远,陆猫猫担心他融入不了家里,会觉得伤心。

再者小鱼的心智和身体年龄相差十岁,很容易受到欺负,一想到小鱼在自己见不到的地方让人欺负了,陆猫猫就要发狂。

“我把大白猫带回去特训一下,让它保护你。”

大白猫抬起头看向陆猫猫。

“白白保护我?”余小鱼不信任地看向大白猫,白白又肥又胖能做什么。

陆猫猫却十分自信,“我会教好它的,等回京了咱们再多养几只猫。”要不是路上不方便,陆猫猫都打算把庄子上那四只猫的崽子给带上了。

那四只猫聪明,下的崽子也聪明,花点心思培训一下就能轮流陪小鱼。现在将就一下用大白,等到了京里再找聪明的。

陆猫猫离开时,大白猫识相地跟在他身后。

陆猫猫又老生常谈说起大白猫已经学会的东西,迫于他的淫威,大白猫不敢不认真听,学完了还要给陆猫猫复述一遍。

“保护好小鱼。”

“有人欺负小鱼及时给猫大王通风报信。”

“把欺负小鱼的人都记下来。”

“寸步不离地跟着小鱼。”

确定大白猫把他教的东西都记下来了,陆猫猫才把它放回去。

第二天中午,马车行驶到城门口时,大房的余常青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第58章 第 58 章 亲人见面

京畿是帝王所在, 国运聚集之地。越靠近京城,陆猫猫越能感受到那股神圣威严的气象。

此时正是这个朝代如日中天的时候,国运深厚, 凝结的巨龙虚影盘旋在京城上方,气脉向四方辐射而去,镇守着广大的国土。

人道气运天然压制精怪,若不是有小鲤鱼长辈的灵魂祝福,陆猫猫都不敢踏入城门。就算知道只要不害人不做坏事就不会有事, 心理上的压力也非常难排解。整天待在高压环境中, 就算猫大王也会抑郁。

小鲤鱼的长辈真是好神,属于是送猫送到西了。让他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和小鱼分开两地。

陆猫猫轻松地跟着马车进入城门,京里的威压对他丝毫没有影响,见到等候的余常青心情愉悦地冲他招手, “四哥。”

余小鱼学陆非凡的样子和余常青打招呼。

“非凡、小鱼。”

余常青是大房的三子排行第四,今年过年时代表家里到安平县给老爷子他们送东西,又在安平县陪老爷子住了一段时间, 和陆非凡比较熟悉。

“爷爷。”余常青在马车外向老爷子请安。

老爷子出发前给京里寄过信, 估量着路程是这几天到,余常青连续在城门口的小茶馆等了三天终于接到了人。

“好孩子,咱们回府吧。”

余常青派人分别去给府里的家眷还有他父亲、二叔报信儿, 就上了余常安的马车。老爷子的马车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和告假回来的大儿子余怀恩、二儿子余怀庆相遇。

兄弟二人上前搀扶老爷子下车, 余常安、余常青站在一旁帮忙,陆猫猫把小鱼扶下车见那边没自己什么事,站在小鱼旁边,跟着人群慢慢朝里走。

进了府里,老爷子坐在大堂, 只要在家的余家人都出来给老爷子请安。

陆猫猫跟着认识了京里余府大家庭。

老爷子和已经过世的老夫人育有二子一女,长女余怀瑾随着丈夫外放不在京中,长子余怀恩是小鱼的大伯,妻子是公主的女儿,封号明月县主,余怀恩育有四子一哥儿,嫡长子余常泰,在男丁中排行第一,这位才是陆猫猫名义上真正的大舅哥,余常泰早年科举二甲末尾飘过,在余怀恩的安排下外放做官,已经做到了一府通判的位置,今年任期满了回京述职。余怀恩有意让长子在外头再历练几年,余常泰也有这个想法,恰好广安府的知府致仕,父子二人正在运作这个位置,顺利的话过完春节余常泰就要带着家眷赴任。余常泰现今和妻子育有一子一女。

大房次子余常平乃庶出,生母是白姨娘,家中排行第三,因喜好算数不喜读书,余怀恩把他塞进户部做了个小官,他娶了上司家中的女儿,如今有个两岁的哥儿。

余常青是大房的三子,明珠县主所出的嫡次子,男丁中排行第四,已经娶亲还没有子嗣。余常青科举时得了恩典在京城周围的县城考的秀才,他打算继续向上考,等取得了举人身份出仕。

大房四子余常和庶出排行第七,年岁还小正在读书。

唯一的哥儿是明月县主所出,早几年嫁入了安伯府。

二房,小鱼的父亲余怀庆在工部任职,老爷子从工部退下来后,小鱼的父亲不久就进去了,很难说没有接班的意思。小鱼母亲出身书香门第,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哥儿一个女儿。

二房长子余常宁排行第二,和余常泰同年殿试却进入了三甲同进士,目前在礼部做郎官。余常安和他的夫郎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今年四岁,双胞胎出生时小鱼还在安平县。

二房二儿子就是余常安,小鱼下头的弟弟叫余常好,是小鱼出事三年后出生的,排行第六,今年十四岁,取这个名字时,家里人正盼望着小鱼能快点好起来,小鱼大妹妹叫芷兰今年十三岁,二妹妹芷芳八岁是庶出。

七个小舅子,两个小姨子,还有一位已经出嫁的哥儿兄长,这人数陆猫猫觉得还可以。

等余家人给老爷子请完安,老爷子让余小鱼去见长辈和兄弟姐妹。

这是小鱼好转后第一次在家人面前亮相,他的心智上来了,人又长得仙气,乍一看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老天爷保佑,小鱼真的好了。”小鱼大伯母见余小鱼宛若正常人十分惊喜,就这模样出去走一圈,谁还敢说他们家小鱼是傻子。

“小鱼,我是你娘。”余小鱼的母亲见到他十分激动。

两年间她断断续续地从次子的信中得知了许多小鱼的情况,余小鱼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在她面前,带给她的冲击力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这些年小鱼跟在老爷子身边,他们母子之间不算亲近,但小鱼怎么说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是记挂着他盼着他好的。

余小鱼不太理解他母亲的心情,在石松嬷嬷的指导下,分别给他大伯大伯母、父亲母亲行礼。

“快起来,好了就好。”余怀恩心中欣慰。

小鱼之前的模样有他的一份责任,若不是因为他,老爷子就不会卷入夺嫡,也不会被人下毒,阴差阳差害到了小鱼。这些年他一直在弥补,小鱼求医问药的花费都是他在出,如今小鱼眼看着要恢复正常,余怀恩心中的愧疚减轻了许多。

恢复了神智的小鱼,和天上下来似的一样灵动,头次认真观察余小鱼的余怀庆为自己拥有这样钟灵毓秀的孩子觉得自豪。

他们家的人现在可不止大哥继承娘的美貌了,小鱼的样貌和大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的,小鱼的大伯是个美男子,当年靠着惊人的美貌才能娶到人家县主。

小鱼大伯的模样来自小鱼奶奶,而小鱼和奶奶只有两三分像,但美貌不相伯仲。

兄弟姐妹们虽然对余小鱼陌生,但对他还是善意的。他们不求余小鱼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好处,只要他自己好好的就可以了。

余小鱼见完家人,他母亲让他坐到跟前,不住地抚摸他的手和他的脸,他不自在地闪躲,忍住跑开的冲动。

“非凡你也去见见你伯父岳父还有舅兄们。”

这时余常安出来给大家介绍陆非凡,虽然有些事信里已经说过了,但该说还是要再说。他又把怀真道长的预言和小鱼遇到陆猫猫怎样好转的事情当着大家的面讲了一遍。

不少人知道陆非凡这个人存在,都用神奇的眼光打量他。他们都是相信神佛的,对在自己身边灵验的事尤其八卦。见面前他们就十分好奇陆猫猫这个猎户是何许人,有什么样的品貌,见他一身罗绮,却没有一丝土样,像是富贵人家培养出的小少爷,行事大大方方的,连余怀恩和余怀庆都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

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陆非凡换了锦衣真像那么回事。仅凭此,余怀恩和余怀庆觉得这个赘婿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不管他是天生如此,还是这两年跟着老爷子磨炼出来的,至少说明这人不是什么蠢材可以造成。

见面前的期望太低,陆猫猫本人比想象中好一些,余怀恩和余怀庆对陆猫猫的态度还算过得去。

老爷子的决定大伯母更没有意见,这个家谁都有可能害小鱼,只有老爷子不会。

小鱼的娘看陆猫猫的眼光虽然挑剔,但不好说什么。陆猫猫是小鱼的恩人,就凭这一点她也不能给人没脸。

陆猫猫的七个大小舅子,老大余常泰和老三余常平和陆猫猫还有小鱼的年纪相差大,见陆猫猫眼神清正,心思纯净,又和小鱼有那样的缘分,就不那么关注他了。老二本着长兄如父的责任打算多观望观望,老四算是熟人,老六老七比陆猫猫年纪小天然矮半个头,学业又重,对陆猫猫除了好奇没生出想法。

大家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客客气气地认识了一下。

等陆猫猫和家中人都认识了,大伯母提议老爷子先去休息,晚上的家宴再为老爷子洗尘。

老爷子的确累了,同意了大伯母的建议。

老爷子快走时,余小鱼的母亲忍不住说,“小鱼,娘给你收拾了房间,你和我回去住段日子。”

余小鱼看了眼陆猫猫又看向老爷子。

小鱼娘见小鱼对老爷子甚至陆非凡这个外人都比对她亲厚,心中一阵发酸。

老爷子体谅她的心情让小鱼回二房住一段时间,“小鱼,和你娘好好聚聚。”

“哦。”

小鱼恋恋不舍地看了陆猫猫几眼跟着他娘走了。

余常青带着余常安和陆非凡去安置,“常安你的院子正在修理,明年娶亲用,成亲前你就在外院住着,正好备考会试。非凡你住客院,我娘几天前就让人打扫好了。”

“多谢四哥,改日我亲自向大伯母道谢。”

“将来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我娘也对你很好奇呢。”

余常安休息前让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到了各房,主要是老爷子送给家人的,他自己也准备了一些,陆猫猫和余小鱼在回来前也绞尽脑汁准备了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拜见老丈人

小鱼娘在自己院子旁边给小鱼收拾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青砖铺的地面又平坦又干净,东北处的角落里种了一棵桂花树,台阶下摆放了一列菊花, 黄色居多,其中夹杂着一两盆粉色的。

房间中的家具大方简洁,摆件儿小巧精美,梳妆台上各种梳妆用具和首饰放得满满当当,窗户是用绿色的绢纱糊制的, 可能是没有主人的缘故, 屋子里显得空空落落的。

小鱼走在他娘旁边,翠喜抱着大白猫跟在后面。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收拾了。你有什么不习惯的提出来,咱们慢慢改。”

以前小鱼呆呆的, 没有自己的喜好,别人想怎么布置他的院子都行。小鱼娘给他收拾院子时下意识地按照了自己的喜好。

给小鱼介绍院子时,她惊觉自己这样做不对, 小鱼妹妹芷兰十岁时就已经有自己的主见了, 现在不让小鱼自己做主,什么时候教导他这些呢,于是小鱼娘让自己从喜极而泣的情绪里出来, 试探余小鱼是否有自己的想法。

余小鱼有需求,他娘需要他提出自己的要求, 双方一拍即合,“要地方给白白种草。”

“白白?”

“回夫人,白白是我怀里的这只白猫,平日里吃多了要吃猫草助消化。”翠喜上前说。

这不是什么大事,“东南边的砖掀几块儿, 给你弄个小花坛。”

余小鱼点头。

白白吃不了太多草,一小块儿地方就够用了。

余小鱼进到屋子,见只有梳妆台没有书桌,于是问他娘,“书桌在哪里。”

“有呢,你来这个房间。你五哥说你认字了,我还以为他哄我呢,没想到咱们小鱼这么喜欢读书。”小鱼娘带着他来到布置成小书房的厢房,房子不大,但余小鱼一个人用绰绰有余,书架上摆着从余小娘父亲书房里搬来的书。

“猫猫喜欢读书,我也要读。”

陆猫猫的那股学习劲儿终于还是感染到了余小鱼,余小鱼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重视读书这件事。读书好坏是次要的,一定要一起读的,字写的差没有关系,文具不能少。没有书桌他是一点都接受不了的。

“猫猫是小鱼少爷给姑爷取的小名。”石松嬷嬷小声地给小鱼娘解释。

“非凡还有个这样的小名啊,你喜欢他吗。”小鱼娘拉着余小鱼聊天,对陆非凡升起一股好奇心,这个乡下来的猎户少子,不光让小鱼好了,还能带着小鱼上进。穷苦人家这样有远见又有心的人真的少见。

除了出身不好,人也没什么本事,好像没有其他什么大缺点了。

但其实这两个缺点就很致命了。

“喜欢,猫猫对我好,和爷爷一样好。”余小鱼说。

“他是怎么对你好的。”

“陪我一起玩,给我买好玩的好吃的。”余小鱼非常简洁地总结了他和陆猫猫的相处,就是四个字吃喝玩乐。

小鱼娘哭笑不得,这不就是玩伴吗,小鱼到底懂嫁人是怎么回事吗。

母子二人到底生疏,聊天磕磕绊绊的,聊着聊着就会出现冷场的时候,小鱼娘又待了一会儿,叮嘱小鱼好好休息才离开。

石松嬷嬷在小鱼娘走后对他说,“小鱼少爷,夫人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觉得心口暖暖的。”余小鱼摸着自己的胸口说。

以前收到他娘的信,翠喜和猫猫给他读信,他觉得十分陌生,信件里那些关心的话,似乎并不能打动他,更别提信里每次都是让他加衣加饭,余小鱼收到信不听人读,就知道其中大部分的内容了。

但见了面,信里的娘和现实中的娘好像不一样。

信里的人只会反复说相同的话,现实里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不做,也让人觉得舒服。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这就是骨肉亲情。”石松嬷嬷感叹。

石松嬷嬷希望小鱼少爷能在二房多住些日子,和夫人好好相处,弥补下这些年和夫人缺少的情分。老爷子和姑爷可以给小鱼少爷充足的物质和很好的照顾,却终究给不了他母亲的情感。

小鱼少爷和姑爷年轻,日子过得去不觉得没有女性哥儿长辈照顾是一种缺失,等年纪大了再明白就晚了。

这也是老爷子让小鱼少爷回二房住的原因吧。

翠喜和石松嬷嬷伺候余小鱼上床歇下,就去整理带回来的东西,大白猫恪尽职守地卧在软塌上,守着余小鱼。

陆猫猫这边,余常安歇息了一个中午,下午带着陆猫猫去见他父亲和大伯。

刚见完家里人又要单独见老丈人,陆猫猫有些紧张。

“别担心,父亲没把你放在心上。”余常安不走心地劝陆猫猫。

陆猫猫哼哼,“我一个大活人,他以前能当我不存在,以后可不行了。”

“保持住这个气势,走吧。”

陆猫猫斗志昂扬地跟着余常安去见小鱼爹,等到书房时小鱼的二哥也在,小鱼的爹长相只能说周正,大概在工部的时间久了,瞧着就是一副干实事的样子,比起小鱼大伯少了一份风流。

余怀庆见到陆猫猫照例询问了一些他身世上的问题,“你和老爷子上京城,你养父的祭拜可安排好了。”

“来之前托付给村长了。”

陆猫猫一开始就没想过祭祀陆猎户,陆猎户是陆猫儿的养父又不是他的。但他入赘给了小鱼,不考虑自己的名声也要考虑余家和小鱼的。于是在安平县的那两年,清明和过年的时候,陆猫猫都会带人回村子里一趟,去给陆猎户上坟。陆猫猫不忿陆猎户占他的便宜,陆家也没人了,他不管什么风水问题,在陆猎户旁边给猫儿立了个衣冠冢,烧纸就在猫儿的衣冠冢前烧。但猫儿早投胎了,烧了也是白烧,还是会便宜别人。

上京前为了不让陆猎户坟前少了祭祀,陆猫猫拜托村长帮他看顾着。陆猫猫攀上了高枝眼见着马上就起势了,也不是让人白帮忙,村长也愿意卖他个好。

余怀庆颔首,“怎么说你养父也把你养大了。”

陆猫猫像吞了苍蝇一样说是。

“我听说你在读书,学到哪里了?”

“已经把四书学完了。”

“我考考你。”

被老爷子和余常安考了无数次,陆猫猫已经习惯被考了,老丈人的问题回答的七七八八,比较难的也能说上两句。

余怀庆还算满意,“你打算考科举?”

“我现在年纪小,想读几年书,将来下场试试,如果能考个功名最好,考不上就找些庶务做。”

余怀庆摇头,“科举就专心科举,不要挂心庶务,做人忌讳首鼠两端。”

大舅哥老爷子在安平县就是这样教导他的啊,平日读书,春耕秋收时就让管家带着他去田里学习农事管理田产。

陆猫猫看向余常安,你们这些上面长辈的想法不一致,猫猫很难办呢。

“非凡打算考不上功名,就回老家做个田舍翁。”余常安没有替陆猫猫辩解,还将他曾经的打算说了出来。

想法朴实也很现实,但心气儿不够高,有利有弊,余怀庆勉强勉励了陆猫猫一番,让余常安带他去见他大伯。

走之前不忘嘱咐余常安,“明天去你未婚妻家走一趟。”

“是。”

“五哥,你未婚妻是哪家的。”走出余怀庆的书房陆猫猫揶揄地看向余常安。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想想怎么让你岳父满意吧,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我岳父不就是你爹吗。”

“那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你觉得这个陆非凡扶得起来吗?”余常安和陆猫猫走后,余怀庆问余常宁。

“两年里学完蒙学又学了四书,是有读书天赋的。”余常宁客观地说。

“他身上没有猎户的煞气和普通人的贪婪,但目光还是短浅了。”有了读书的机会不好好拼一把考个功名,竟早早地给自己想起了退路,如此想法怎么可能考上。

“也许这是给小鱼想的退路。”

“小鱼不能走上这条路。”

他大哥是男子,年轻时还常因长相受人打扰,小鱼是个哥儿,觊觎的人只会更多,为了小鱼好,只能把陆非凡扶起来。

“父亲,哥儿的年华就十多年,等小鱼年长了咱们就不用担心了。”

“十年岂是那么好度过的。”

“那父亲和母亲何不就让陆非凡入赘。”

余怀庆摇头,入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让陆非凡入赘,将来要不要给他们分家产。出嫁的哥儿心里又怎么想,还有小鱼的妹妹们,将来的侄子侄女也想招赘怎么办。小鱼是亲生的,其他人也不是捡来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老二是长子不在乎多给小鱼一些东西,老五想必也一样,但他们的家眷呢,甘心让小鱼占娘家这么大的好处吗。他们活着时还好,等他们不在了,有这些隔在中间,只怕兄弟姐妹之间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所以现在只能逼着陆非凡上进,而不是让他在余府的庇佑下安逸地生活。

“父亲,我瞧陆非凡也不是没有成算,让常安把家里的顾虑告诉他,他会调整自己的,咱们没必要上赶着当坏人。”余常宁说,坏人常安都当过了,还是继续让他当吧。

“刚来京里咱们就告诉他这些,他还以为我们在变着法的赶他走,离他们成亲还早,还是慢慢说吧。常安要参加明年的会试,陆非凡这里你有空多盯着些。”

老父亲现在想隐在身后,把当坏人这事儿推到了长子头上。

余常宁:……

其实他也很忙的。

第60章 第 60 章 接风洗尘

此刻的陆猫猫还不清楚, 老丈人一家在想着怎么剥夺他赘婿这个身份。

若他是个普通的古代男子,不用入赘还能娶到高官家的哥儿,肯定会欣喜若狂。但猫猫不是人, 不受规矩人情的束缚,又有灵活的思想,到时候是嫁是娶还要取决于他的想法,他总会想到办法达成自己的心愿的,不需要担心他。

陆猫猫拜见小鱼大伯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余怀恩虽然觉得陆非凡命硬, 十五岁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但想到小鱼从小也是多灾多难,觉得上天安排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说不定就是让他们负负得正的。

当然陆非凡的人品也是余怀恩满意的一点,常安的来信说陆猫猫为人还不错, 常青回老家住了段时间回来,也说陆猫猫人品可以,对小鱼非常好, 他和老二半信半疑。由于小鱼确实好转了, 怀真道长最开始的预言实现了,对他后来两人天作之合的说法他们自然是相信的,老爷子也坚持, 倒没人想悔婚。

今天亲眼见到陆猫猫,的确是个清正的少年,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个清清爽爽心思纯净的。精神面貌展现给人的只有命运的厚待,没有坎坷阴霾。这样的心态外出为政一方不现实,做个县令都要担心他过于共情他人而处理不好政事。但像老三一样塞到户部或者工部做个八品、九品的小官,有他和二弟看着倒不是太难。

所以余怀恩问陆猫猫有什么特别精通的东西。

但陆猫猫会很多东西,都不算特别精通。

“读书的同时还是要找件擅长的事深耕下去。”

“是。”

大伯父的想法和岳父又不一样, 陆猫猫觉得拉扯,余家这些长辈都很喜欢给他和小鱼安排未来,而且各人的想法还都不一样。

这到底要听谁的,你们就不能先商量好吗。

陆猫猫跟着余常安去了他的院子诉说自己的苦恼,“在安平县时,为了磨你的性子,才让你一边读书一边做事的。”

“在京城就不用磨砺了?”陆猫猫眼睛一亮。

“你说呢?”

陆猫猫讪讪地,回想刚到余府那半年,他的确有些二百五。不过,京里余家男男女女这么多人,许多事用不上他,他不会比在安平县还辛苦了。

“父亲希望你脚踏实地靠自己本事考出来。”余常安继续说。

“那大伯父呢。”小鱼大伯也关心他的读书情况,但没有要求他一定要考到什么功名。

“大伯手里有个荫蔽出仕的名额。”

陆猫猫眼睛睁得圆圆的,“你的意思是大伯父会把这个名额给我?”

“如果你实在扶不起来可能会。”

“大伯父对小鱼真的出钱又出力。”

“你最好不要因为这个名额混吃等死,常青、常和还没有着落,到时候不一定能落到你头上。当初是你求着我想读书的,学业要是退步了,我就去请大伯父给你塞到太医院当学徒去。”

余常安这两年也弄明白了,陆猫猫当初抗拒学医是怕当太医。

陆猫猫有今天,他花了不少心血,这家伙要是敢掉链子,敢放弃学业,敢丢他的脸,他一定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天子脚下,五舅哥的恐吓升级了,而且对他还特别管用,陆猫猫的心还没有浮起来就又沉下去了。至于几位长辈各自的想法,陆猫猫决定还是先别理会了,按部就班地把书读完再说。

就是不事生产的日子让猫猫偶尔有些沮丧,他的心态再也不像以前当猫时一样,觉得骗到就是赚到,理直气壮地吃人类软饭了。

晚上的洗尘宴,有孩子的先把孩子喂好了才过来。因为人数太多,男子和女子、哥儿分桌而坐,中间用屏风隔着。

大家庭不能没有规矩,陆猫猫和小鱼不能坐到一起吃饭,吃到的好吃的菜也不能再彼此分享彼此劝饭了。

陆猫猫失落的同时吃饭十分认真,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老爷子的宴会。

余小鱼开始还想和陆猫猫坐一起,但在周围女性不断地夹菜下,慢慢地把陆猫猫给忘了,因为实在顾不上想他。

“小鱼,多吃点。”大伯母给他夹了块鱼肉。

余小鱼没有不吃鱼肉的忌讳,清蒸鱼蘸料汁吃的很开心。

小鱼娘见他喜欢给他多夹了几筷子鱼,又马上给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能光吃肉,也吃点菜。”

“小鱼哥哥,这个菌菇也好吃。”小鱼的妹妹芷兰跟着投喂,庶妹妹芷芳从碗沿上头偷偷看他。

“太多了,我要吃不完了。”余小鱼苦恼地说。

“鱼哥儿你慢慢吃,吃不完的剩下。”大嫂宽慰他。

“别担心会浪费,咱们的饭菜吃不完会分给粗使的下人和外头的小乞丐。”小鱼的亲二哥夫跟着说。

余小鱼改头换面的回来,今晚在餐桌上享受的是团宠待遇。

陆猫猫竖着耳朵听到那边的动静放了心。

他们这一桌吃的差不多时,下人送来几壶淡酒,余怀恩和余怀庆两兄弟敬了老爷子一杯,余常泰作为长孙代表底下的弟弟妹妹也给老爷子敬了一杯,老爷子吃了这两杯酒不再接受敬酒,让大家随意。

连个家宴都少不了酒助兴。

陆猫猫感叹完,就去和鸡脖子做斗争了,主打不能让自己闲下来,省的要和人交际,但鸡脖子肉还没咽下去,陆猫猫就察觉到几处隐晦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他抬头向四周望去,通过位置判断这些目光分别来自小鱼的大哥、二哥、三哥,还有老丈人?

这是几个意思,让他去敬酒?他倒是没意见,可是身体条件不允许怎么办。

陆猫猫求助的目光看向余常安,余常安无奈,这辈子真是欠他的。余常安站起来面向他大伯和父亲的方向,“非凡喝酒容易醉死过去,就让他以水代酒给伯父和父亲敬上一杯吧。”

余怀恩、余怀庆都未反对。

陆猫猫端着装清水的酒杯来到余怀恩身边,“大伯父,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您多多海涵,我以水代酒聊表对您的敬意。”

余怀恩嗯了一声,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遇到难事尽管找你大哥三哥四哥帮忙。”

陆猫猫向余怀恩道谢,将杯子里的水喝完又倒了一杯来到老丈人跟前,“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多谢您将小鱼生养的这么好,祝您身体康健笑口常开长命百岁。”

余怀庆哼了一声,喝掉杯子里的酒对陆猫猫说,“读书不能懈怠,休息两天,就和你六弟一同去上学,你二哥会帮你安排好的。”

“我不能和小鱼一起读书了?”

余怀庆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小动物的直觉让陆猫猫认怂得非常快,“没什么,岳父大人你吃好喝好。”

女眷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老爷子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大家散了。

陆猫猫跟着余常安向外院走,余小鱼跟着母亲向内院走。

“唉,都没和小鱼说上话。”

“来日方长。”

“大舅哥,我不能和你一起读书了。”陆猫猫语气遗憾。

余常安却表现得十分无情,“我可没空再陪你耗了,常好的进度比你快一些,你们俩正好互相学习。”

陆猫猫又想叹息了,“还是在安平县的时候好。”

家里只有他们几口人,没有那么多忌讳,他和小鱼整天待在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小鱼要是想我了找我怎么办。”

“他在和老爷子学认字。”余常安轻轻一点拨,陆猫猫就知道鹊桥在哪里搭着了。

“五哥,你就是我的神。”陆猫猫激动的抱住余常安。

余常安生气,“你给我放开!”

“五哥,我只是太开心了。”陆猫猫不好意思地对余常安解释。

余常安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陆猫猫和余小鱼朝夕相处两年,小鱼每天都会去找他玩,这个习惯可不是轻易能改掉的,况且两人早已经定亲也没必要让他们改,与其让他们为了见面闹出幺蛾子,还不如给他们划个地儿。

只要陆猫猫前去请教,老爷子肯定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而陆猫猫还有自己的间谍,等小鱼翠喜都睡下了,大白猫沿着墙壁跳跃穿梭找到了陆猫猫的住处。

“猫大王,小鱼娘对他挺好的,给他准备了院子,还有很多贵重的摆件。”

“我就知道没有人不稀罕小鱼。”

“小鱼的两个妹妹觉得小鱼特别美,对小鱼很好奇,明天应该会来找小鱼玩。”

“小孩子没有轻重,让他们不要伤到小鱼。”

“她们这个年纪已经懂事了。”

“那也要小心。”

猫大王不讲理,大白猫只能答应会注意,它很想问要是小鱼摔倒了,猫大王会拿它怎么办,又怕猫大王让它去给小鱼当猫垫。

“小鱼有时候分不清别人是喜欢他还是欺负他,你要记下来。”

“在下也分不清怎么办?”

要你何用!

陆猫猫也没辙,大白猫只是一只凡猫,再聪明也有限,“你尽量记。”

“记住,不要偷懒。”

“是。”

欺负完大白猫陆猫猫也去休息了。一路上舟车劳顿,今天又是认识家里人,又是拜见长辈,分别被大伯父和岳父考较了两次,晚上又接风洗尘,铁打的猫大王也觉得累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