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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离家出走 少年你的思想非常危险

“你是说, 这里的人们学习识字,是为了娱乐?”

“当然,主城怎么会在意他们的需求, 这么偏僻的地方教育部也只会定期派人接走他们觉得天分不错的孩子教学, 其他人只能依靠食物酒精和一些无聊的街头表演。”

“哪有酊枢那么方便,会根据偏好自动生成影像或文字作品, 即便是那些, 是不过是残羹剩饭,毫无灵魂的文学废料罢了。”

娱乐方便?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功能, 他在酊枢那么多天闲得翻完了一整本未成年保护法。

“哦,你开的青少年模式, 你也还没成年?”

很好, 是某位监护人的手笔。

“那麻烦了, 虽然蓿谷没有酊枢那么严格,但未成年身份是不会有地方允许留宿的。”

“不过你长这样……露宿街头太不安全了,教堂刚好有空出来的房间, 作为回报, 你给我讲讲酊枢怎么样?”

总觉得发现他年龄后西尔莎明显放松了许多。

仅仅只有一岁而已, 这个世界成年和没成年的区别, 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你肯定也不会砍价, 被宰概率很高的。”

“好。”

西尔莎内心雀跃, 至少陈寄言现在是同龄人, 还以为酊枢会派那种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军职人员来呢。

“他们都很听你的话。”

“那当然, 我可是先知。”

“这里的地图,有吗,我是说蓿谷。”

西尔莎两手摊开,没有。

原本的地图中, 没有标记城市名,也许是因为在默酊枢的标准并不符合城市的标准。

蓿谷地如其名,一路过来看见漫山遍野的苜蓿草。

之所以认识这种植物,是因为有朋友家里养着一只灰色豚鼠,他帮忙照顾过一阵子。

不知道家里的那团毛茸茸是什么物种,自己不在,游今洄有没有照顾好它。

虽然系统没有连接,不过可以收邮件。

最新的一封是昨晚发来的,餐厅一片狼藉,家里没有人,小东西无法无天。

下面紧跟着一张体重秤的照片,竟然有6.5公斤。

陈寄言敲了一串问号过去,他记得不久前自己给量的时候还是5.5。

“现在离开放时间还早,我正好也没事做,带你参观下教堂。”

“你要熟悉方位,到时候才方便潜逃。”这才是重点。

他一言不发跟在西尔莎身后,听她自言自语。

“嗯,以防万一,最好还要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图书室管理员,怎么样?”

年纪很小,似乎懂得很多,看似有主见,实则很在意旁人的意见看法。

“那些诗都是你写的?”有的装订成册,有的甚至装裱挂在墙壁供人瞻仰。

“当然。”她挺起胸膛,颇为自豪。

“蓿谷之前叫什么?”

“没有名字,蓿谷也是我想的,不错吧。”终于有人发现了自己起名的智慧,西尔莎不自觉仰头挺胸,如果有尾巴一定会藏不住地翘起来。

陈寄言点头,顺便记载系统,当作日志上报。

“你一定看过很多书。”

不然不会几乎每个词后面都有对应的注释说明,有些典故他知道,有些闻所未闻。

“那当然!这里的书我全看过。”

“所以你没有新的诗?”

跟在她身后的新晋管理员冷不丁发言,吓了一跳。

“灵感可是很难得的,你以为写作很简单吗,枯燥乏味的酊枢当然没法理解。”

“创作是不轻松,但拾人牙慧,缝缝补补,也没多大难度。”

“你说什么?”

“你是在说我浅薄吗?!”

“显而易见。”

西尔莎得知他的身份后显然轻松很多,态度也随之转变,然而话并没有将她糟糕的脾气挽救,本质上还是个情绪不稳定的青春期叛逆少年,并且家长一定没有教好,非常没有礼貌。

陈寄言讨厌没礼貌的小孩,说话也不客气。

“为什么要逃,就算民众暴起,你的下属难道不会保护你?”

“你认为不会,或者说,你厌恶被保护,看似高高在上,你手握主权,其实只是被架起来,随时可以替换掉的符号而已。”

“说不出话?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收起你张牙舞爪的样子,那样更会暴露你的脆弱。”

“还有,是你主动向酊枢求助,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是你应该做的,不要用这种施恩的态度高高在上命令别人。”

从始至终,陈寄言都是很平静,很从容地在跟她交谈,他的语气几乎毫无波澜,似乎只坦然陈述事实,然后过于直白的词如尖刺一般深深刺激到了十几岁的天才诗人西尔莎。

“别太过分!蓿谷是我的地盘,我不高兴,随时有人来处理你。”

“你敢吗?”

“窗户是开的,门没有上锁,所有人的都能自由出入,没人困住你,你却不敢离开教堂一步。”

“还是个孩子,就不要逞强,胆子小,就乖乖在原地等着被救,不要做计划之外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从前没人教你懂礼貌,酊枢也没有人会在意,但是任务期间,彼此尊重,希望你做到这一点。”

在西尔莎听来有些尖锐,实则陈寄言这番话全然出于好意。

“我要投诉,我要举报!”

什么天使,她刚才瞎眼了!简直是恶魔!大魔头!

“随时欢迎,顺带一提,普通投诉流程太慢,你可以直接致信我领导。”执政官这段时间清闲得很,给他平静无波的生活添点乐趣。

“好哇联系方式给我,我一定要写长长的”此时西尔莎已经构思了白八千字投诉信。

联系方式他还真没有,平时是通过系统直接沟通的。

“叫游今洄,你说不定认识,你写邮件,两个工作日就会有处理结果。”

“游今洄是吧,游今洄?”

西尔莎查通讯号的手顿住。

“嗯,邮箱在第一页的最上面一行,你不是都已经查出来了吗。”

“对不起,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

整个人突然从愤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变得纯良。没想到执政官的名字在外面也很好用。

“可以棒我拿一下书架上的东西吗?”

“现在应该说什么?”陈寄言取下高架上的那本旧的羊皮卷,从容递给她。

“谢,谢谢。”

“很好,下次也要记得。”

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装什么深沉,把不讲礼貌当个性,家长真应该好好管教。

“你不是被默港赶出来的吧?”临走前,陈寄言发出致命一问。

怒了,她真的怒了!

“离家出走!是离家出走!”到底还要她说多少遍!

与吩咐侍从的傲慢不同,对待小镇的普通居民,她异常温柔且有耐心,倾听她们的求告与哭诉,

“这也是我日常的一部分,她们相信我,向我求助,我当然不能辜负。”

他知道有的文学家将苦难作为文学与艺术的温床,自身的,旁人的,显然西尔莎并不是这样,她的文字里虽然有智慧,却并没有感情。

“虽然不会安慰人,但是我可以让她们平静下来冥想。”

姑且称之为她的日常工作吧,陈寄言注意到来这间观察室的人不多,且说的都是差不多的故事。

像是被筛选过的。

她上一个作品的主题的打破牢笼,挣脱枷锁。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主题是选择的自由,第一天来这里时,陈寄言在满地的稿纸中注意到了这个高频词。

“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是青梅竹马,本来应该很高兴的,可是我真的能成为好妻子,好母亲吗?”

“没有被教育部选中,或许应该去默港碰碰运气,家里也供不起我继续读书了……”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最近正是忙的季节……”

她们的烦恼好像更接地气一点,不像酊枢,整天念叨着一堆听不懂的名字,讨论复杂的时政,规划转岗或者升职。

“太感谢您了,愿意听我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有您在是我们的福气,我现在平静了好多。”

“期待您的下一个作品。”

她虽然笑着,却并不真诚,对刚才所说的种种遭遇,既不同情,也不给予建议,好像真的只是在扮演一尊雕像。

她们仿佛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倾诉完毕,收拾好表情毫不留恋地离开。

“像个商人。”只不过用故事当作货币,诗作为商品售卖。

“有时候,真的想要构建一个完美的没有痛苦的世界。”

少年你的思想非常危险!

任何题材的小说里或者动漫里,说出这种话语妥妥就是未来反派大boss预备役。

“你今天的发型……”侧编发,也很危险啊。

“怎么了?”西尔莎转过上半身,他这才看清楚是两股辫子拢到了一边。

“不过那太难了,我可做不来。”

“你怎么还在,也想说故事给我提供素材吗?”

“我没有什么故事,在这里的阅历很少,还不如你。”

“怎么会,我听说服役一年的人都经历丰富得都可以出书。”

“别人的话,或许是这样。”

但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年,就算是这具身体之前的过往,也只有八年的人生而已。

“才不信,我嗅觉一直很敏锐,陈寄言,你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不知道怎么是说,我可以问吗?”

“你想要问什么?”

“比如说,你进酊枢之前,桑夏恩的日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很好判断啊,如果你生在酊枢,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你对酊枢的了解甚至都不如从小生活在默港的我多。”西尔莎观察后这么下结论。

陈寄言不置可否。

“毕竟,”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似嘲讽,似无奈,“我到这破地方来,也没多久。”

还不到两个月呢。

时间一比一换算,现在应该是夏天了吧,荔枝应该上了,妃子笑肯定早早下市,该上糯米糍跟桂味了。

在酊枢,他刻意不去回想,出来倒是异常想念原本的家乡。

如果还没有离职,他肯定在准备年中报告和季度总结,也不知道奖金能有多少。房子七月份就要续约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狮子大开口涨价。如果真的涨价,那么只能从一室一厅换到单间,空间小点就小点吧,反正他不怎么做饭。

只不过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与其相信他走的那天世界毁灭,陈寄言更愿意接受,自己只是穿越了,其他人都还在正常地生活。那天只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大雨。

“如果你在那里甚至比在默港还要久,甚至你取得了永久居留的资格,你会觉得酊枢是家吗?”

“我永远是默港人啊,这又不是在哪里时间久决定的,酊枢那群老家伙在不会因为我留得久就肯承认我了,不过无所谓,我又不需要他们喜欢。”

是啊,归属感也不是在哪里待的时间久决定的。

第23章 文明拾荒 你们酊枢领导层真的很散漫。……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年龄, 但这种把离家出走挂在嘴边当时尚单品的,估计不超过十五岁。

下次做任务一定要好好筛选,未成年的不做。

还没有摆脱监护人的陈寄言, 尚且不知道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能看到的所有任务选项,都是经由监护人筛过的。

目前为止, 任务还算顺利, 西尔莎提供了一个合适的身份跟住所,教堂背后的图书馆成为临时据点。

西尔莎让他拿的东西是旧版手绘的地图, 比较粗糙,但也能用。

“等一下!”

“请等一下!”

“你能, 跟我说一说桑夏恩吗?”

对于这个地方, 酊枢讳莫如深, 外面的人倒是满怀憧憬。

一开始,陈寄言只是当作游戏新手村,再后来, 知道是酊枢和默港难得达成一致设立的实验室。

一个失败的实验基地, 十几年无人问津的废墟, 看起来, 这个结果并未对大众披露, 以至于普通人对桑夏恩依旧怀抱着对桃花源一样的向往期待。

回答她之前, 陈寄言问了一个问题。

“你可以找到文字记录的吧, 虽然影像禁止外传, 连酊枢都少有人见过,但早期的实验报告,我知道是公开的。”

“只看文字很难想象啊,而且全部都是术语和数据, 很枯燥的。”

“有的人好像天生擅长幻想,文字在脑海里会自动生成影像。”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吧,不然看小说有什么乐趣?”

“你一定比我看了更多书,你会背诗句吗,不用太多的,一两句就好,再不出去安抚人心,他们又要闹起来了!”西尔莎不知道桑夏恩的教育方式,只知道陈寄言看起来非常符合自己对饱读诗书的人的刻板印象。

一时间,他完全没什么思路。

“不知道在你们这里怎么定义诗,”他沉思,“我在桑夏恩听过一首歌,歌词似乎可以……”

“你说,我来写!”

西尔莎目光灼灼,看他宛若神兵天降,完全不面目可憎了。

陈寄言回想起桑夏恩坍塌的那一幕,薇塔星带着所剩无几的孩子们站在石头砌成的露天剧院,平静又庄重,坦然赴死的决心透露出几分神圣。

他将印象中的歌词大致复述,不过刚开了个头,西尔莎立刻嚷嚷着有灵感了有灵感了,举着纸笔就往书房冲,留陈寄言一个人在原地。

应付完小朋友,是时候去解救另一个大朋友,他此行的同伴,被困学校的纪希同学。

蓿谷只有一所学校,在教堂伫立的主街拐角处。

地方不大,门口就可一览无余。

纪希的位置在靠窗边的最后一排,笔跟手在打架,桌角堆了好几张废纸。

“你还真打算学会?”陈寄言被队友的认真执着吓到,“只是任务而已,不会写这里的字也没关系吧,你直接用我的交上去不就好了?”

纪希十分纠结,一看就是好学生从来没作弊过的那种。陈寄言看见他盖上一半的草稿,还停留在模仿阶段,跟幼儿园小孩差不多,简笔画一样。

任务为期一周,速成是没可能。陈寄言折中,“你临摹我的,不叫抄,算参考。”

纪希看了看他的字迹,又回头端详自己的,抿了下唇点点头。

“那明天早上十点,我来接你?”总算还没那么死脑筋,没像伍煦说的那样说的榆木脑袋。但也差不多。

“你在教堂后门等我。”纪希终于开口说出了他来蓿谷后的第一句话。

约定好时间,陈寄言离开教室,沿着小镇外围走。转完一圈,回到教堂,也只过去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你之前说的同伴,也跟你一样,来自桑夏恩?”

他们出现在那里经历同一场考核,绝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CSA是什么,从前在默港的时候,有听说过吗?”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人呢。”

“如果真的是很庞大的组织,或者影响力大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么应该和酊枢一样扎根在所有公民的精神里,而不是在系统都很难检索到相关资料。”

并不是他孤陋寡闻,相反,第一次听说CSA,知道林繁背后是这个组织,甚至在酊枢三番两次被突然联系,陈寄言就通过很多渠道想要弄清楚这个组织是什么。

酊枢的人三缄其口,游今洄只说让他别在意,就连一向话痨的伍煦也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双方关系并非敌对,但也绝说不上友好,十分微妙,他更加好奇。

“你的猜测没有错,CSA并不是影响多么深远的组织,一开始,是在酊枢的支持下成立的。”

说着她递给陈寄言一本书,上面详细记载了CSA的起源,领导者和发起人,以及从酊枢到默港的迁移史。

CSA,全称Civilized Sgers Association,又被称为文明拾荒者协会,以找寻失落文明,通过考古等方式,寻找人类残余文明遗迹,希望从古人智慧中找到启发,求索一条能够造福全人类的道路。

酊枢通过研究所汇集大量人才探寻未来的可能,默港的CSA则召集有志者向过去寻索答案。

“官方说法,实际上一开始就是几个富二代用来炫耀藏品的洗钱组织。”她一针见血指出本质,某些方面,西尔莎懂得还挺多。

陈寄言信洗钱,但这个组织一定是有真的在做事的人,否则不会跟酊枢针锋相对。

“好吧,除了富二代,还有一群所谓有志青年,严格来说,目前默港才是他们的大本营,实际上CSA的据点是遍布所有城市的,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地方就有CSA。”

“这里也有?”那遍布很广泛了,蓿谷不大甚至有点偏僻,不是这次的任务他根本不会知道还有这个城市。

西尔莎撇撇嘴,“有啊,这个教堂就是。”

“嗯,所以不算离家出走。”只是孩子在自己家子公司实习。

“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

懂了,死要面子,小孩子,想要证明自己也正常。

“那你说写给默港的信……”

“默港虽然说是他们的大本营,但也不全是他们的天下,我写信只是想要图书开放权限而已。”

“你在默港,是什么身份?”

“有记忆时起我就跟船长了。”

不同地区领导者称呼不同,酊枢是执政官,蔓都的主席,默港的首领,就是船长。

大多时候各自为政,关系说不上好。

“你向酊枢求援,不怕被当成人质?”

“没关系,我是捡来的,她每次出海总会捡回来很多。”

心态挺好。

“你真的不回默港?”

“你不会真的是CSA安插在酊枢的奸细吧?”这么在意她回不回默港,“他们之前拖欠我半个月稿费还没结呢!”

脆弱的信任再次濒危。

“我来的途中,遭到袭击,带你回去,风险很大。”

“你怀疑我会里应外合?”她瞬间理解了言外之意,好气又好笑。

西尔莎就差举着手对天发誓:“我可是很有志气的,当着所有人面说自己不做出一番事业绝不回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那还写信求救。”陈寄言手里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显然不是第一封。

她又一下子泄气:

“面子不面子的,还是命比较重要。”

“这不叫求救,这是我有优秀外交能力的证明。”

理不直气也壮,还说自己不要面子。

“酊枢多了一位议员,来自默港,你知道吗?”

三天前人就到了,信息再滞后,这里也该收到消息了,普通居民对这个变动无感,酊枢啊议会啊,都是距离他们生活很遥远的事,身份如此敏感的西尔莎不可能不关注。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落,“我认识。”

西尔莎没有继续说下去,陈寄言虽然有点好奇,但也没追问。

目前为止,任务进度完成到一半,人已经找到,问题是怎么带回去。

徒步是不可能的,公共交通又有风险。现在考虑这些没意义,等纪希出来再商量,陈寄言打开系统页面,开始写任务报告。

到底是谁要求每日500字,这种东西上交之后会有人看?

说到底还是方便他们汇报工作。

前两天写的日记中,底下显示已阅的名字,游今洄,军防部部长,竟然还有司闵,他真的好闲,甚至还点评上了,让陈寄言不要忘记带礼物。

你们酊枢领导层真的很散漫。

可惜他自己不能留评论。

图书馆有休息室,比起酊枢不算大,其实已经很好,这里的建筑普遍不高,二楼就可以将景色一览无余,甚至能看见不远处的海平面。

比起桑夏恩,这里离海边更近。

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欣赏落日,在任何时代都是很奢侈的事。

默港就在海的另一边。

他出现在桑夏恩,一定是有原因的,酊枢很难调查,CSA多次邀请,默港那边一定会有线索。

可惜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再等一等,等他在这里成年,就不会有这么多限制了。

一举一动都被人知道甚至记录研究简直堪比工位对着摄像头还痛苦,上班至少有下班的时候。

第24章 特殊关系 “走狗这个词,是不是太过分……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 纪希总算成绩合格,靠临摹陈寄言的笔记顺利从学校逃脱。

“回程不用担心,可以申请单线列车, 等我通知。”

“反追踪系统已经安装好, 点开我发你的程序,就可以使用系统其他功能。”

“破费了。”

出外勤可用晶源是有额度的, 陈寄言显然还没有达到申请单线列车的标准。

嗯, 果然他这趟就是来蹭经验的。

“你还有什么别的任务,我或许可以帮你。”

他在教堂行走更加方便, 陈寄言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尽早完成任务回去。

今天是他们出来第四天, 赶在明天之前, 还能休一个周末。

他的同伴却相当警惕, 不肯透露任何信息。

“好吧,你要进去,我帮你掩护, 具体时间你总要告诉我吧, 什么时候回酊枢。”

纪希刚要开口, 被一声尖叫打断。

“是你!”

陈寄言看着激动的西尔莎, 那表情可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 完全是无差别的攻击性和恨意。

“你们认识?”

“认识, ”纪希点头, 然后用手指着对方, “奸商。”

“人贩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态继续恶化前,陈寄言夹在两人中间调停。

“你跟这个人贩子一伙的!”西尔莎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陈寄言只好调出任务详情和身份信息给她看。

“你是游今洄的走狗!?”看到监护人一栏的名字, 西尔莎反应更大。

她只以为陈寄言跟执政官是普通上下级,毕竟酊枢所有的员工都能算游今洄的下属。

“走狗这个词,是不是太过分了。”

看来他的监护人真的是非常有名。

“其他都好商量,让他放下稿纸,立刻!”

陈寄言回头发现纪希手里拿着西尔莎的宝贝们,似乎想要从窗户扬下去。

这又是什么时候拿的!

“放下好好说,这是别人的地盘。”

陈寄言一把夺过剩余的十几张稿纸,归拢放到桌边。

两边都不好好说人话,陈寄言在中间翻译得心力交瘁。

“纪希,虽然我们是同伴,但任务不同,我没有义务为了你的任务迁就,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

“不然我立刻带着人回去,你的任务就别想了。”

被手枪抵着头,纪希只能同意。

很明显陈寄言威胁不到他,纪希有着别的顾虑,不过点头就行。

“还有你,跟游今洄什么恩怨我不管,他不是我上司,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将你上交军部,不同意的话,我直接共享坐标到默港,想去哪里自己选。”

“你敢?”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

“你猜猜我敢不敢。”陈寄言和善地笑笑。

“好,好吧。”

不情不愿地收起武器,坐回原来的位子。

“果然是他的人,说话都一个死样子,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早日回酊枢,有意见吗?”

两人纷纷摇头。

“很好,目标一致没有分歧,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中午,够不够你完成任务?”

纪希点头。

“需要一个合理的场合让你出行,你自己安排还是我们帮你想。”

“我自己可以,”离自由越来越近,西尔莎兴致勃勃提议“你们觉得,号召大家一起游行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虽然他任务的主要目的是调查原因,并没有让他阻止。

只要最后人带回去,过程可以忽略。

他刚要点头,她却爆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好!那我让他们去安排,到时候就在教堂坦诚相见!”

坦诚相见?

“很著名的仪式啊,你没有看过墙上的画吗,大家不着寸缕,接受圣泉洗礼,迎接神明启示……”

“等等等等——”

陈寄言阻止她少儿不宜的危险想法,“这种事情还是让成熟的大人来解决,你人到场就行。”

“好吧。”西尔莎大失所望,无趣的人,根本不懂她的巧思和行为艺术的乐趣。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陈寄言没问,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纪希提着一箱子东西离开,书房剩下两个人。

“行了,他走了,想问什么就问。”

【她真的是奸商。】

陈寄言收到一则通讯,正在思考回复,又传来一条:

【十几页的书售价三万。】

狮子大开口。

“你和执政官,到底什么关系?”

“少糊弄人,没关系他能把自己的手枪借给你?”

“有什么特殊?”

“虽然长的都差不多,但是这把枪的声音不一样。”

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

“你对武器还有研究?”

现在的小孩兴趣爱好可真广泛。

“不需要什么研究,稍微关注下新闻的都知道,这把枪是他改过的,虽然声音特殊方便识别,可没有人能逃过子弹。”

“很奇怪对吧,军方的武器尤其以无声为优,经验丰富的老兵也只能通过流速和温度来判断子弹的方向,他这样显然将自己的方位完全暴露给对方视野。”

“你知道他的枪口曾经对着谁吗,他曾经的老师,上一任财政部长。游今洄是在那之后上位的。”

“就此,酊枢天空上,有了第一声枪响。”

非常狂妄,目中无人,很游今洄的作风。

她的描述朴实且苍白,神奇的是,陈寄言似乎能透过她贫瘠的文字,看见那个锋芒毕露,意气风发,轻视整个世界的游今洄。

“那个死样子,好像全世界就他最厉害,讨厌死了。”

“事实如此,不是吗?”

“你脑子没病吧,酊枢就没人待见他,军部就不用说了,连议会也不怎么喜欢他,更别提他的母亲了。”

“哦,除非——”

她凑近,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其实是他的私生子?”

“看着我,”

“摇头,”

“再点头。”

“干什么?”

“好了,你继续,脑子里的空气和水应该摇匀了。”

“你!”西尔莎被气得说不出话。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年龄差不到4岁是不会隔代的。”

特别现在这种独生子女遍地的情况。

“那难道你还能是他养着的小情人吗?”

西尔莎被气到口不择言!

陈寄言无话可说。

“随便你怎么想,这么好奇,回酊枢自己当面问。”

陈寄言很乐意牵线搭桥。

不了不了,这种机会还是留给别的幸运儿,西尔莎摇头摆手拒绝,意识到自己之后跟陈寄言说话要带点脑子,他的后台可是执政官。

白天出来画图过于明显,陈寄言把路线在脑海里过了几遍,还是不放心,决定趁夜深人静亲自走一遍才保险。

晚上的教堂格外安静,他披着长长的灰色袍子,提着一盏煤油灯缓慢又悄无声息地前行,西尔莎说过这里没有值夜班的人,晚上除了图书室其余房间都会锁住。

过完细节,时间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陈寄言安心不少。

返回房间时,听到走廊尽头悉悉索索的响声,是图书室,那里有人。

难道是纪希?

避免节外生枝,他最好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今天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去看一眼。”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目标达成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最后的结果,最坏的情况是默港来人找到这里,陈寄言慢慢接近门口,同时把系统紧急末世调出,轻轻按下就会直接联通酊枢那边。

本来csa拦截就是变数,再有变动因素,这个任务他就不干了。

“是谁?”

金色长发披散,捧着的宝石发出莹白色光,映亮她拳头大的黑眼圈,宛如夜半时分游荡人间的幽魂。

“你在干什么?”陈寄言还算镇定,“随机吓死路过的人?”

“你出来干什么,小点声,我就是睡不着过来逛逛。”

“预演后天的行动路径,来看书为什么不开灯。”

“我”

“你们在做什么?”

巡夜的人不是西尔莎的贴身随从之一,很不好说话。

“讨论文学。”

西尔莎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手上连本书都没拿就开始瞎说,这谁能信?

果然,人家根本不买账。

“什么文学要深更半夜谈,你不会是人贩子吧?”

陈寄言指着自己,他哪里看上去像人贩子?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小白脸就知道拐骗年幼无知的少女,跟我们走!”

“不是的,我们出来是因为他睡不着,我听他倾诉。”西尔莎站到前面解释。

巡夜人将信将疑道:“真的?他有什么好诉苦的,你别被他骗了。”

“是真的,他,失恋了,正在痛骂前夫始乱终弃,我劝他放下过去向前看。”

“嗯,对,就是这样。”西尔莎觉得自己找的借口天衣无缝非常完美,比什么文学探讨要靠谱得多,对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表示赞同和肯定。

“前,夫?”

“你傻啊,快说是这样没错,如果你是异性恋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更坐实你诱拐无知少女了。”

“是,我受到了很严重的情伤,正在跟她倾诉。”

陈寄言皮笑肉不笑。

“怎么白天不说?”

“你知道的,他们毕竟属于少数群体,害怕被歧视。”西尔莎适时表达自己的同情,“而且他脸皮薄,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陈寄言继续微笑点头。

接着他维持这个表情听西尔莎胡扯了十来分钟狗血豪门爱情故事,陈寄言被塑造成一朵凄风苦雨的小白花,被爱人利用然后抛弃,最后看着爱人和他的新欢百年好合,黯然神伤,心如死灰只好离开酊枢,谁知道情敌心怀嫉妒竟然在路上安排人拦截想要将他卖到哀什,陈寄言九死一生逃出来流浪到此,期间多次联系前夫未果,终于彻底死心。

对面听得神情动容义愤填膺,恨不得抓了那对狗男男直接砍头。

“多谢好意,不劳烦了。”听完整个故事,因为过于荒诞离谱,反而置身其外,冷静下来。

“是啊是啊,而且他前夫还挺有权有势,我们惹不起。”西尔莎连连点头。

“这样,你告诉我名字,明天通知全城的人,就算不能报仇,也要诅咒他。”

场面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或许,”西尔莎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酊枢的执政官,游今洄吗?”

“不认识,不过没关系,明天就把这个人的名字写在通缉令上。”

“那太谢谢了。”陈寄言干笑两声。

“所以,深夜避开所有人到底是在找什么。”

他错了,他不该问,他只以为是什么违禁物品,没想到西尔莎这样有文学素养和艺术追求的人,怀里抱着三本厚厚的男同小说。

“这些可都是我的珍藏,趁离开前我再复习一遍,走了可就看不见了,你要不要看,文笔很好的!”

“不了,你自己慢慢欣赏。”陈寄言拒绝安利,精神恍惚地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到了一声轻哼。

通讯什么时候开的?

“看来在外面的生活很精彩。”

他听见了?听见了多少?

“从前夫开始。”

一字不落。

“讲故事的人是个人才,期待下周在酊枢见面。”

他在心里默默给西尔莎点了一根蜡烛。

“晚安,小白花。”

他忽然觉得不识字也挺好的。

第25章 准备工作 吃点垃圾食品调理一下。……

纪希对他的事三缄其口, 陈寄言不再过问,看上去有一定危险性,脸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他经验不多, 药物和医疗设备管够, 在背包搜罗一通,看说明把应该对外伤防感染加快愈合的药膏全部放到纪希的房间。

隔天这堆东西又回到自己桌上, 清点后少了几样, 应该是有用的。

纪希早出晚归,陈寄言没有任何参与感, 只好研究系统,看看每天的消耗和收益算下来能有多少。

“好的, 现在为您计算, 本次外勤每日补贴是50贡献值, 您日常用于维护生命体征的一套大约在120-200左右,这是扣掉研究所对特殊人群补助之后的数据,再加上额外维持过滤FS程序的消耗, 还要扣除掉税费……”

“你直接告诉我结果, 不用给计算过程。”

一排排公式比社保计算规则还复杂, 他看的头痛。

“好的, 是负679.4。”

“您放心, 25岁成年之前酊枢不会让你支付的, 这些都是从监护人账户上直接扣除。”

“好了, 别安慰了, 闭嘴。”

平静的心情被不美妙的数字打破,他需要进食平复心绪。

早饭在十几米的长桌上进行,据说是上了年纪的老物件,雕花略有磨损, 盖上餐布不怎么明显。

还是社畜的时候早饭大多匆匆在工位解决,有时来不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早凉掉了,为此陈寄言甚至戒过一段时间,太忙来不及吃,也是浪费粮食。

酊枢连进食习惯都没有,更不用提这种餐桌上的仪式感。

悠闲地享用清晨时光,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都极为奢侈,陈寄言心情平和,竟然从苦味的咖啡中品味到了一丝幸福的味道。

如果换做游今洄,肯定会嫌弃咖啡的低效,评价甚至比不上营养液。

蓿谷的人似乎不用劳作,问起营生,西尔莎回答说住在山谷附近的人会耕种,然后来到镇上贩卖各种加工制品。

“种类很多的,不同颜色的石头,牛奶,果酱,布匹,还有纸张之类。”

“造纸?”

“本来自己够用,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是自产自销的,不过最近蔓都有市场,所以造纸也算主要经济来源。”

“距离这么远,怎么运输?”

他坐三轮到镇上都要大半天。

“你有渠道?”

“那当然,这几年我也不是白混的。”

“有你背书,价格肯定也不低。”陈寄言了然。

“很有商业头脑,或许可以去财政署。”

“才不要,我讨厌上司。你碗里面的是什么,看上去很好吃。”

“撒盐的炸小土豆,”陈寄言慷慨分过去几颗,“为什么讨厌他?”

在蓿谷活得太健康了,吃的全都是纯天然零添加的食材,是时候吃点垃圾食品调理一下。

炸鸡很难,但炸薯片,实在不行炸点小土豆蘸番茄强吃都行。

“难道有谁喜欢他?”

小土豆脆脆的,薄煎饼也脆脆的,两个人就这么卡兹卡兹地进食,也不耽误聊天。

“我就不讨厌。”

“你也不讨厌。”

把他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甚至只凭借枪的印记就第一时间认出来,明明从没去过酊枢,却精准了解游今洄的职位还有他常去的地方。

“你还留着照片,他是你的偶像吗?”

“什么照片?我不是!我没有!”西尔莎一口否认。

还是年轻,藏不住事。

“你知道有个成语叫做此地无银,算了。”

他吃完最后一颗草莓,优雅擦嘴,准备结束这顿早餐。

西尔莎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拍案而起:

“好吧,就算曾经是他的粉丝又怎样?谁还没有年少无知眼瞎的时候了!”

黑历史啊黑历史,竟然被人扒出来了,还是偶像的疑似私生子。

“这能怪我吗,人类被美色迷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几千年前的老祖宗可没少干这种事,什么烽火戏诸侯,什么一骑红尘妃子笑,什么不爱江山爱美人……”扯远了,“总之,他长了这么一张脸,还总爱跟大人物对着干,很难不心动好吗,我好多朋友之前都喜欢他的。”

西尔莎继续为自己找补,当初纯粹就是被那张脸迷惑了,再加上对酊枢高层的不满,让所有人都觉得游今洄是不畏强权的未来之星。

谁能想到这位众望所归的执政官不仅把刀尖指向议会,还回到指向所有人。酊枢被清洗一番,其余地方也没有逃过,csa更是眼中钉,每年征收税款指数增长,默港当然不乐意。

前半句陈寄言很赞同,后面就毫无逻辑了,叫人费解。

“结果,得到我们的支持,又背叛我们,成为酊枢的工具,议会的走狗,被人唾弃是他该得的。”

嗯,理解,小孩子都会被中二发言吸引。

“你们拥护他,喜欢他,问过他的意见了?”

“什么?”

“你们讨厌他,憎恨他,人也未必在意。”

“你想说什么?”西尔莎后知后觉,听出陈寄言的话完全就是维护执政官的意思。

这年头还有为游今洄说话的,真稀奇。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观想法,跟游今洄有什么关系,当初不是他强迫你们点头喜欢,所以被骂也不是他的应得的,报应这个词,太过分。”

“至少,在执政官这个位子,他做的比所有人都要好。”

“而且,他也并不是靠你们的选票上位,当然不在意,更算不上背叛。”

人家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单投票就能决定执政官任免的话,要议会何用。

前财政部长听了都冤。

“好吧他是有手段,可舆论也很重要,大家当时都对他抱有很高期待……”

抛开个人隐私和生活习惯不谈,他对待工作从不敷衍,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没什么可指摘的。

“不要把你对世界和自己的不满借由他发泄,很不成熟。”

“我哪有!”她张口就要反驳。

“比如我,虽然被迫打工还债,但我从来不说游今洄,他作为监护人非常尽责。”

“我只会骂酊枢系统冗杂研究所人脑残,还有主城系统更是一坨垃圾,还有未成年保护法不知道是那个天才变态后想出来的,整个过程没有人受到保护。”

“看,看不出来,你怨气还挺大的哈。”

那当然,他想骂很久了。

“跟这些破事比起来,游今洄嘴毒,小气,挑剔,斤斤计较,目中无人,这些毛病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你对他很大意见也不小哈。”当然这句话西尔莎没有说出来。

“但是能在酊枢变态系统工作三年既没有发疯,也没有变态,已经很不错了。”关键还不能离职。

“你说上班,真的这么恐怖吗?”

“没关系,长大就会知道的,社会不放过任何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

西尔莎被陈寄言疑似怜悯的慈祥眼神看得发毛。

她现在觉得酊枢好像也不是非去不可。

“有执政官当你监护人,还要亲自出来做任务啊。”她感叹,“那你在酊枢混的不怎么样。”

陈寄言深以为然,都混成濒危物种了,确实不怎么样。

虽然未成年前所有开销都从游今洄账户出,但成年后维持正常生活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没事,游今洄不靠谱,等我混出名堂来了,我罩着你。”俨然是把陈寄言当自己人了,虽然拒绝她的安利是个没品味的枯燥人类,但非常诚实,难能可贵,古代皇帝说的,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这是他应得的。

“你?”

“酊枢现在都有第13位议员了,还是默港的,有14位很合理吧。”

“你靠什么去议会?”野心挺大。

“你不知道吗?但凡对人类有卓越贡献,经系统评定,都会有进入议会的资格。”

“我当然是要改变世界!”西尔莎拿着冷掉的十几公分的硬法棍当旗帜,眼睛燃起自信的火焰。

“哇,好棒。”面无表情拍拍手算鼓掌。

听完小孩子的豪言壮志,陈寄言大为感动,并表示时间太晚有点困,需要休息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

“减少消耗,保存体力。”

身体待机状态下消耗更少,后面要消耗精力多,10个小时只是维持日常活动下检测出来的数据,不一定够用。

在酊枢,休眠时间交给系统接管,跟被人打晕睡一觉差不多。

乍一来到正常环境,陈寄言任由身体自己进入休眠状态,过程有一点痛苦。

就像是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梦中自己紧闭双眼,无论如何都不能睁开。四肢灌了铅一样,沉沉地拉着人往下坠。

早上几乎是挣扎着醒过来,冷汗涔涔。

再多拖几天,人还没回去酊枢,都快精神分裂了。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下不到一半的时间,纠结再三,他还是没有用掉从研究所带过来的药剂。

就是当初被送去桑夏恩被迫注射的那支,赵霖改良之后,副作用大大降低,持续时间延长,静脉注射大概能维持他三天不吃不喝不眠,只是生效时长要24小时,他现在使用,应该能够维持到回酊枢。

“快了,”药剂注射进去时,疼到喃喃自语,“最慢三天。”——

作者有话说:可恶社保又涨了,怎么还要补缴TT

第26章 信息采集 算加班。

“梦游?你没看错?”

睡眠充足, 也可能是药剂在起作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就是昨天晚上经过你房门口,看见你自己坐在床头, 灯也没有熄, 就叫了你一声。”

“我回头了?”

“你没理人,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我就走了。”

“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吗?”

陈寄言摇头:“没有任何印象。”

“记不住才正常, 能记住的是精神分裂的前兆,你要小心研究所, 那里关着可多精神病人,正常人进去都不正常了。”

陈寄言谢过她的好心提醒, 并贴心地没告诉她自己就是从那个变态研究所出来的, 之前还在那里躺了十几年, 跟自己家一样熟。

话题就要揭过时,一些碎片一闪而过。

从来没见过的场景,只能出现在梦境。他在海底, 不只是他一个人, 所有人都生活在海底, 习以为然, 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海面, 或者说是天空上, 倒悬着巨大的塔楼一样的影子。

那绝不是酊枢。

做梦不是好征兆, 至少证明他的睡眠质量不好, 系统没有异常数据记录,他没把这件事写在日报上。陈寄言担心这边自己刚一上传,赵霖就带着一群师弟师妹还有项目组乌泱泱一大群人直接过来把他包围。

他们从不参与政治,当然也视军方规则为无物。再加上背后大老板是游今洄, 是四个行政部门外特殊的存在。

“你找我什么事?”

“哦哦,是这个!”西尔莎从箱子里掏出来五六个盒子,一个个打开展示给他看。

“锵锵!年轻执政官海报挂画限量版!”

“我那时候拜托人帮忙收集了好多,然后这个是明信片,这个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出名画家的简笔画,还有三四本他在酊枢公开发表的演讲和谈话。”

陈寄言失语,看着满满几大箱子的周边,放弃表情管理。

“什么表情,我把你当自己人才给你的,之前市场价可高了!”当然现在也不低,但是有价无市,而且二手交易有被酊枢发现的风险,销毁她又舍不得,果然还是在离开前转手给真正需要的人合适。

“谢谢,不过我跟他相处时间已经足够,不需要这些周边带来的陪伴感。”游今洄本人没有边界感已经够了,怎么他的粉丝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睹物思人?之类的……”西尔莎越说越心虚。

“那当寄存,你帮我收着,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去的,拜托你了。”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进酊枢会有全面检查,几乎不能带入任何东西,她又不放心留在这里。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只有让陈寄言带着,毕竟他后台大。

“不拒绝的话当你默认了,谢谢你陈寄言,你真是大好人!”

赶在陈寄言出声前西尔莎飞快逃离现场,一眨眼影子都没了。

丢下他跟那堆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制品,全都是游今洄那张脸,湛蓝瞳色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特殊颜料,不同角度光线下是全然相反的神色,好像随时会活过来。

“恐怖。”

陈寄言把东西原样放回合上木箱,用抽真空设备压缩后塞进背包。

无法理解,但尊重。

“如果我想要额外获得一些贡献值,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稍等哦,现在为您查询。”

“您现在是入门级别的任务,与初级任务相关联,如果任务对象愿意配合审讯,获得的信息有帮助的话,是有额外奖励的。”

“审讯?什么内容?”

“比如目标任务的过往经历,以及蓿谷传教的方式,这些都属于有效信息,后续判定有效的话,可以按照比例分配。”

“我观察到的也算?”

“是的,您可以在日报体现。”

写完日报,穿过教堂走廊的色彩斑驳的光束,他来到了图书室,尽可能收集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午后的教堂寂静又生机勃勃,看不出具体时节,陈寄言也早已放弃判断,默认这里跟桑夏恩一样四季如春。

时间没有过度苛责,不知道是惩罚还是恩赐。

这里的书大多陈旧,破损较多,内容宽泛,跨度很大,随便拿出去几本,都不需要怎么包装营销,足以在蔓都卖出好价格。但不至于是一本三万这样的奸商价。

新历基本没什么历史,为数不多的关于旧历的书本也大多是随意编撰或凭空想象,记录并不多。

倒是有基本新历旧历交替的,虽然想象很丰富,但视角客观全面,用词讲究,很有可读性。

陈寄言指尖轻扫过书脊,试图寻找到熟悉的字句。

可是没有。

他走到书架另一边,看到整齐排列的书本,说不清的失落。

他坚信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绝非虚构,却找不到存在的任何证明,连蛛丝马迹也没有。

待的时间越久,越让人怀疑,到底哪里才是真实。

这里书的封皮都非常新。即便是本身很陈旧的书本,归编日期都是在100天内。

也就是说,大部分是西尔莎来之后才有的。

他顺着时间,走到最新的一个书架,抽出几本,油墨还没干,作者都是同一个人。

这里会写作的,随意取用纸墨的,只有西尔莎。

大部分是笔记,通过这些可以看出她的阅读量很可观,也可以看出,所谓作品基本上没有太多原创部分。

不过被拆穿后,她本人也不避讳这一点。

“至少我也是付出了劳动的,为此我博览群书!”

“论怀孕对同性恋关系合法的可能性?”

你就是这么博览群书的?

“我也有看一点正经书,这些只是生活的调剂!”她莫名感到委屈,仿佛认真学习无人问津,一旦开小差就被家长或老实发现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