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来你的生活多姿多彩。”生活的调味品那么丰富。
陈寄言看着她满柜子的小说,总结下来都是“同性恋”三个字。
“这些算什么,本来教堂有一面墙的书籍,被一群窃贼偷走了大半。”
按照她的说法,这里的书只是其中很少一部分,不过十分之一,现场见到,还是叹为观止。
“都能开一个小图书馆了。”
语气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喜欢啊,那留下来吧,我一个人看也很无聊的,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看书。”
“那闲暇时怎么打发时间?”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权利,读书在很多地方都是上流人士的消遣,我们乡下人的生活很朴素的。”
某种意义上来看,西尔莎所在在类似宗教的传销组织,在教育方面也起到了一定的积极推动作用。
“那为什么要限制人数?”
陈寄言到蓿谷的那天刚好是周末公休日,平常教堂来访问的人不会超过50个,并且是付费预约的制度,他第一天没有被赶出来纯粹是运气好。
入场收费他可以理解,毕竟没有门槛,没有成本就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会珍惜。
可是进来的条件未免过于苛刻。
“并不是为了敛财,也不是故作神秘,你们在筛选听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交浅言深了吗?”
“你又不是我的朋友,跟你说这么多算什么。”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问出来隐情或者什么阴谋,陈寄言也不会从中受益。
“算加班。”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生手段,我理解。”
爱说不说的态度惹到她,西尔莎还非说不可了。
“我要真靠这个赚钱,那已经可以实现财富自由了,前提是我下周就去死。”
“还有什么问题,一次性问完,我被带回酊枢肯定就不是你接手了吧。”至少对着陈寄言这张脸比较有倾诉欲,落到军方,一定会被当成犯人审讯。
“稍等,”闲谈变采访,陈寄言切换工作模式,“我让系统准备好录音,你介意视频露脸吗?”
“无所谓,记得把我的脸调白一点,然后,这个距离是可以看出来我是双眼皮吧,可以让我先调一下角度吗,双下巴不要拍出来了,啧,今天衣服的颜色不太亮,要不我去换一件?还有鞋子也……”
“录音吧,系统离酊枢距离太远功能有限制。”
陈寄言梦回对接供应商的日子,瞬间面无表情,不顾小E的倾情推荐关掉最新的1:1影像复刻功能。
“上一份工作?呃,算工作吧,在蔓都混过一段时间,不久,两年左右。”
“目前岗位职责?现在当然不只是创作,别看蓿谷地方不大,我还负责积累的税务问题,负债都是我解决的,最近才好一点了,至少不是年年亏损。”
“身边人对我的评价?那当然是非常不错,毕竟我的写作技巧和计算能力都如此出色。”
“就结束了?你为什么不问我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西尔莎甚至意犹未尽。
“采访暂停,先看下纪希传过来的计划安排和路线图。”——
作者有话说:开始一些背调……总之大家都要自信
第27章 非残次品 他早年在哀什服役,瞎了一只……
“以你的名义再聚集一次你的听众们, 但是不要随从跟着,我按照图示布置好投影设施,时间选在中午, 那个位置计算过, 以免因为影子露馅。”
“你准备好他们要听的东西,明天之前把录音给我。”
“一般你发布新作, 宣讲多久?”
“至少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好吗, 怎么可能这么草率,我宣讲完还要下发一千张印出来的新作, 一个晚上太少,我写不出来。”
“没让你真写, 用以前的也行。”
西尔莎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宁愿发空白页都不会用之前的敷衍人。”
“随便你, 结果一样, 闹起来越乱越好,能拖延时间。我们通过这条地下通道出去跟纪希汇合,驾车半小时到边界, 建立临时站点返回酊枢, 记住了吗?”
交代完正事, 就要分头各自行动。
“回去之后, 我们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少了吧。”临时多了作业, 西尔莎心情烦躁, 完全不想动笔。
陈寄言点头, 是这样没错, 除了游今洄的同事下属,他很少见到别的人,大家都非常有边界感,非必要不见面, 能在线上通过系统解决绝不会线下沟通。
“你知道酊枢挑选的标准吗?我曾经,离开默港,第一时间去的不是蔓都,可我没有被主城选中。”
时间还早,鉴于她之前配合提问,陈寄言选择回来坐下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不同的物种,酊枢的人聪明,敏锐,有天赋且努力,然而其他地方的人呢,愚钝,无知,未经开化。”
她回忆多年前见到的那些筛选酊枢职员,趾高气昂的样子至今还异常清晰地印在脑海。
“很遗憾,经过测评,你不符合酊枢要求。”
其他项目都是优,FS抗性指数也是中上的70,唯一不合格的一项,在心理状况栏,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心盲症三个字。
“在酊枢的判断标准里,心盲症是一种疾病,无法看到主城描绘的美好生活愿景,即被判定为残次品,是不配进入承载人类未来的主城酊枢的。”
“我后来才知道,尽管系统算法能够捕获大多数人的心里的映射成像,但仍旧存在少部分人,他们无法通过大脑与系统进行链接,成为独立游离的存在,酊枢的资源不会流向这些人。所以对他们,既有感同身受,也有同病相怜。”
“后面去了蔓都做生意,虽然那些有钱的蠢货不懂浪漫,但很舍得花钱,我写的东西尽管是华丽辞藻的堆砌,落在喷着香水的洒金纸上,不念出来也比酊枢研发的系统产出要好上太多。”
“也混到了一个好身份,他们叫我诗人,不过有一封情书搞砸了两家的联姻,当事人找上门来,我连夜跑了。”
只是借助上流身份,有足够的资源供她使用,能够看到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看见的风景。
又因为受到高等教育,培养风雅志趣,在写作方面小有成就罢了。
起初只是想要收获好名声,后续发展成敛财工具,成立了宗教。
“在蓿谷,他们可不认什么珠宝怀表之类的好东西,一开始讨生活挺不容易,不过这里跟三个城市接壤,鱼龙混杂,没人管理,唯一一个稍微看起来正经点的机构还是一个csa的临时据点,不过我估计他们自己也不记得了。”
不盈利的据点,只会沦为csa宣传的工具,资源并不富余,但维持基本运转是可以的。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充满苦难的日子,人们总是会愿意把期望投向神明。
一开始只有三五个人前来祷告,西尔莎伪装所谓使者,听完倾诉后给出自己的答复,当然,并不长,一两句短诗,这就足以让收到的人兴奋不已。
后来发展到二三十人,一百人,一千人,知道现在,几乎所有蓿谷的人都有定期祷告的习惯。
而神明的回复,也从最初的只言片语到现在的十几行的长诗。
西尔莎不再只是普通使者,而被冠上“先知”的称呼。
蓿谷以物换物,几乎很少有货币流通,即便如此,西尔莎在的教堂,还是不可避免的,再次富裕起来。
“要教东西是很难的,只有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学效率最快,至少他们都开始识字了,在没有教育部和csa的介入下。”说到这里,西尔莎开始膨胀。
“那你这些年,总共写了多少字,有数过吗?”
“不知道,少说也有一百多万?没记过。”
没有灵感的时候,甚至通过电击疗法带来的疼痛感以此促进写作。
她很看不惯CSA的作风,更不愿意成为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不可否认的,经过数十年发展壮大的组织拥有相当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不过我一看到你就特别有灵感,你说话做事的逻辑跟所有人都不一样,陈寄言,可以再跟我说一次你在桑夏恩听到的童谣吗?”
【sunshine is sunshine
spring is spring again
桑夏恩阳光满地
斯普林街又是春天】
“虽然已经被摧毁了,甚至没有复原影像可以参考,但是,好像能够看到那里的春日暖阳。”
“你还有那里的记忆吗,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关于桑夏恩的记忆,他的确不多,大概是被童谣勾起了回忆,陈寄言想起了一些,本不应该存在于他脑海里的东西。
破旧的露天剧院,孩子们的唱诗班,质朴的绘画,天真的色彩,活泼的幼燕,蓝得出奇的天,还有缤纷的,分不清品类的带着阳光下发光的露水的花朵。
宁静的,安逸的,和平的,仿佛回到人类诞生的初期,神明存在的地方,无忧无虑,洁白宁静,似乎可以用天堂来称呼。幸福得就像死掉一样。
所有人,不分性别,无论长幼,都穿着白胚裙子,头上带着植物编制的花冠。
“很美好的地方,但是太完美了。”
陈寄言从前想不明白,觉得奇怪甚至有点诡异的地方,被西尔莎一语道破。
是的,太完美了。
没有苦难,没有压迫,永远都是晴天,太完美了。
过于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就像理想国,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便真的存在,也无法维持多久。”就算自誉为人类最后一片净土的默港也有污点,清澈的水无法使生命长久。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最终选择酊枢,据我所知,许多从桑夏恩出来的人,都会回到默港,那里是他们熟悉的地方。”
“这个……”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直接被打包带回去的。
原来不仅能源,财富,知识也是禁止流通的。各城市建立起高高的壁垒,一南一北走向两个极端,中间徘徊的人则被抛弃。
“因为我发现,仅靠文字已经越来越无法满足一部分人,他们觉得神秘觉得美,只是因为他们知道的不如我多。”
“我觉得,在其他地方已经很难再学到什么。”
“所以想去酊枢,看看政府是怎么管理,系统是怎么运行的。”
“你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吗?”
“不,我觉得,西尔莎,你想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陈寄言斟酌着措辞,“我不知道酊枢的判定标准,不过据我所知,心盲症只是一个说法,只是认知方向的不同,处理信息的方式不同,就好像有的人天生习惯用左手,而有的人习惯用右手,它并不是一种疾病,不需要被治愈。”
“还是谢谢你,心盲症这个解释让人更好受一些。”听起来似乎跟其他病症没什么不同,世界上没有不会生病的人,总好过被判定为残次品。
“我不知道酊枢会不会欢迎你,就我个人来说,我欢迎你。”
想要离开默港的她是异类,想要进入酊枢时被拒绝,后来又几乎是逃离了蔓都,蓿谷这个地方,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我欢迎你”此刻比任何赞美都要动听。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难得的温情脉脉被无厘头一句打断。
“执政官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
她是真的想知道。
还说不是粉丝……
“去酊枢自己看。”
貌似,两只手都很好使。
用笔电签名似乎都是右手,上次教他开枪,好像是左手。
应该左手使用多一些,指腹有一层薄茧。
“也是,不过像游今洄这样的残疾人都能当上执政官,看来我进入议会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残疾?”
“你不知道吗?”西尔莎疑惑于他的大惊小怪,“他早年在哀什服役的时候,瞎了一只眼睛,那以后一直用的义眼,因为足够逼真,几乎分辨不出来是哪一只。”
“不过我猜是左边那只。”她手指轻轻点在左眼下方,又从书桌下抽出一张画像展开。
“你看这张海报,哦报纸,正好是拍的左侧脸,不觉得眼神完全没有温度吗?”
冷冷的眼神,似乎一直是这样,只不过这张照片的确有很强烈的非人感。
第28章 进度汇报 谢天谢地,还好他不是自己上……
“总之觉得我太天真也好, 不自量力也好,但比起那些大人物们不切实际的空想,我的方式有效得多, 也温和得多吧。”
眼睛亮亮的, 有点孩子气。先前那些用于伪装的傲慢全部消失不见,满身尖刺的刺猬露出柔软的腹部。
她让陈寄言久违地回忆起学生时代, 所有人都自愿或被自愿地写下过类似的句子。
我的梦想是科学家、医生、老师等等, 诸如此类。
然后末尾还要以“改变世界”“改变社会”“对人类做出贡献”这种句子作为结束语。
“所以说,我并不是一时意气之下的离家出走, 我和船长的想法背道而驰,更不认同CSA的敛财手段, 你们不用担心, 既然答应了酊枢, 也是我思考很久的结果,我一定会跟你们回去,默港那边, 跟我没有关系。”
“你很勇敢。”他真心称赞。
希望你去到酊枢后, 依旧这么勇敢。
希望你看清压榨人的本质, 了解这个庞然大物, 仍然能够说出“我想要改变世界”这样的话。
“你别夸我, ”西尔莎觉得肉麻, “你们这些险恶的大人, 夸奖都是有目的的, 意思是我以后都要这么做,如果满足不了你们的期待,不知道还有多少难听的话等着我。”
“很有觉悟。”不像他刚入职场还相信领导画的大饼。
“不过这些话,不要在酊枢说。”
除非你是游今洄。
“桑夏恩的毁灭已经证明当初两方的决策错误, 天知道现在的人类还能活多久,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牺牲大部分人的生活,小部分所谓精英聚集酊枢,真的正确吗?所谓跟不上时代,也只是人为划分阶层而已,与其说是被时代抛弃,不如说是被同胞抛弃了。”
“我并不是要求酊枢的所有设施发明遍布世界惠及所有人,但至少知识是没有界限的,应该自由地被传播。”
“很伟大的梦想,希望你成功。”
陈寄言鼓掌。
“你呢?考虑加入吗?”
“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好吧,出去请帮我带上门谢谢。”
他经过窗边一个简陋的鸟笼,里面停着一只白色机械鸟,上次默港来信留下的。
突然它的脑袋360读旋转,眼睛眨巴两下,变得异常明亮。
“上午好,”
“陈,寄,言。”
诡异的问候之后,脖子又旋转45度,猩红的眼珠对着书桌上的西尔莎:
“好孩子,玩够了,带着你的新朋友回家吧,默港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回应的是一个飞来的纸团。
“怎么处理,丢掉?”
“不用理它,毁了还会有下一只,放着叫不了多久。”
陈寄言俯身,既然没有攻击性,正好趁此机会问问题。
“FS指数,抗性,到底是什么?”
“Floating sediment,全称太长非专业人员也听不懂,具体成分未明的微小的沉淀物,因为重量足够轻所以漂浮在空气中,无处不在。”
“桑夏恩毁灭的真相,酊枢或许不清楚,你们肯定清楚吧,几乎三分之二的工作人员都是由你们挑选的,为什么还要专门派人过去,仅仅只是为了我这个侥幸逃脱的实验品?”
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机械鸟歪头:
“你很聪明,陈寄言,的确,目的不仅仅只是你,但你的确是非常关键的,不可缺少的一环,酊枢这么重视,想必他们也十分认可这一点。”
话说的模棱两可,似乎在引导他去思考自己从研究所被转移到桑夏恩遗址的原因。
“即便从未苏醒,也被24小时监控着,身份是研究所最高级别的机密,要弄你出来,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可过程也太顺利了不是吗,就算有我们的人里应外合,怎么就能确保你最终降落的地点一定是我们想要的?”
“毕竟一开始,我们也只是想请你过来做客而已。”
陈寄言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对方提供了一个非常符合逻辑的思路,站在默港的视角,没必要在路上多加一个步骤,遗址就在那,什么时候不能去,而且他们又没有实验数据,怎么判断他什么时候醒来呢。
“酊枢是不会给你答案的,来默港吧,孩子。”
“我会去的,”
“但不是现在。”
对话结束,他顺手扯过窗帘盖在鸟笼上,眼不见为净。
“CSA为什么需要你,知道吗?”
“当然是因为我的才华!”
西尔莎自信回答。
“是真的!他们才看不上酊枢系统写的那些死板文章,前两期的招新标语都是求我给写的,还想让我挂名一直免费给写文帮他们宣传,稿费都还没结过!”
“放弃吧,要不回来了。”不如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给。
“还是蔓都的有钱人比较大方,果然要赚有钱人的钱,不过酊枢是最不缺钱和自愿的地方了吧,你们工资水平多少,能透露吗?”
“确实。”这一点他很赞同,找工作就应该去大厂,至少流程完善手续正规,至少不会出现拖欠工资的情况。
“!周结?真的吗?”
“真的,不够我现在算实习,任务没有完成前是0收益,不过回去之后就有了,周结。”
虽然他每日收益是负数,但陈寄言这种每日基础消耗极高的情况实属罕见。
普通人在酊枢还是能维持正常生活的。
“天哪酊枢这么好的薪酬制度不宣传!”
“额,酊枢,似乎用不着宣传?”如果不是过于严苛的筛选制度,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哦哦也是哦,我们乡下人孤陋寡闻了哈哈。”
酊枢的工作人员,工资上差距不大,职级的高低要看分配的晶源份额。
用21世纪公司来类比,大概是股份的多少。
全员持股的公司,的确算得上是待遇优厚了,只要进去,最普通的职员都会过的很不错,这也是酊枢吸引人的原因。
当然,如果陈寄言没有欠债的话,说不定也会很乐于给酊枢打工的。
知道得更多,陈寄言并没有感到轻松,他直觉这个任务一定跟酊枢跟默港有其他别的联系,他来接任只是顺带,说不定西尔莎也只是顺带,纪希单独的任务才是酊枢的主要目的,希望他一切顺利。
“让你好奇心重,非要挖掘别人隐私。”现在好了,知道越多,烦恼越多,本来一个单线程任务非给自己扯出那么多上游原因。
上班的时候也是,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结果需求一过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做到一半才想起来拒绝。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出事,”陈寄言开始回忆前司领导同事的嘴脸,“他们得招三个人进来。”
想到这里,心情莫名变得舒畅。
为什么说是前司,就算最后能回去,现在也应该没有他的位置了。
难得的好心情再次被焦虑取代,真的能回去,要另找一份什么样的新工作才能继续养活自己?
系统更新,今天又负债一笔。
“算了,”与其思考可能性极低的事,“还是好好想象,除了继承遗产,还有什么方法能快速还债比较实际。”
“酊枢的系统啊,”她早听说过,一直没机会见到,“我可以看看吗?”
他返回主界面展示。
“日报?周结?什么东西?”
“字面意思。”
“不用担心,应该暂时还轮不到你。”
“那就好。”
“定位在这里呀,还挺方便。嗷嗷这里是什么好东西?”
“任务栏。”
瞬间丧失兴趣。
“这里!是联系人吗,我可以看吗?”
你已经在看了。
“第一个监护人,哇真的是游今洄!”
大惊小怪,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看看,这里是可以联系他吗?我听说不用打字,只要默念好想法,下一秒那边就可以听到了!”
“你别—”
“请讲。”
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中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面前赫然出现一张巨大人脸。
“游游游……”口齿伶俐的先知突然口吃。
“游今洄。”
陈寄言贴心补全。
“活的?”
“显然。”
这个时间,他应该刚开完会,看着心情不太美好,揉揉眉心,起身换了个背景。
“有事?”
他直接忽略西尔莎,问陈寄言。
“没什么大事,朋友不小心误触。”
朋友?这才出去几天,这么快就有了朋友?
“什么时候回来。”
桌上白灯过于明亮,看不清他的双眼,也无从观察他的表情。
“你是想要我汇报进度还是”
“关心你。”
没听错的话,那边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我又不是你上司,陈寄言,什么时候回家?”
谢天谢地,还好他不是自己上司。
“你能别用这种语气叫我全名吗。”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甚至有些亲昵。
意识到还有人在旁听,他简明扼要说完一句:
“最快明天傍晚,我挂断了。”
单方面取消了这个计划之外的通讯。
游今洄好像是嗯了一声。
跟视频通话又略微有点不同,要双方都取消才断掉,单方面取消只是让对方听不见声音,但影像还在。
“你们这个关系”很不一般啊。
西尔莎意味深长地来回打量。
“早点回家。”
连接彻底断开。
第29章 顺利逃亡 通知病危而已。
“见到前偶像的感觉如何?”
避免被追问, 陈寄言抢先提问。
“怎么说呢,感觉变了好多,不过还是我见过的建模顶级人类, 果然年轻的时候没有眼瞎。”言语间满是对自己目光的肯定。
“不过原来执政官也会染头发, 我还以为他跟那些老古板一样呢。”
“染头发?”游今洄不是说从来不染头发?
“你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没注意吗?”
他摇头, 无论哪里的陈寄言, 都只见过执政官时期的游今洄。
“他从前一直是黑发的,可能换风格了?”
“不过白发好像更帅。”
“好了, 别发呆,干活。”
说完带上门, 快步离开。
“你以前是黑发吗?”陈寄言打出来又逐字删掉, 回去后有机会再问吧。
按照计划完成自己的部分, 再次跟纪希确认他那边的进度,同时西尔莎表示都已经准备完毕。
回城倒计时开始。
陈寄言凌晨时分混入讲堂外人群,晨钟敲响, 陆陆续续进入教堂。众人或祈祷, 或忏悔, 或期待, 或回味之前的作品, 比第一次要安静, 直到临近正午, 才开始隐隐躁动。
十二点, 陈寄言移动到门口,看准时机掷出一枚硬币。
不到一秒的时间,所有人因为强烈的光线眩目,再睁眼时, 西尔莎的身影已出现在圆台中央。
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高台之上,确认录音正常播放,陈寄言功成身退。
“这条地下通道我第一次来就发现了,之后一直没有走过,安全起见,带着煤油灯。”
燃烧的灯芯能测氧气,照明有手电就够。
“好重,里面装了什么?”西尔莎甚至要两只手才能稳住。
“军方的东西,战术手电,比一般手电功能多,你拿着防身。”受限于未成年的身份,陈寄言能拿到的实用工具十分有限。
“好,诶?”她握住手柄,食指按着尾部,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吓了一跳。
“小心,一键爆闪,转动尾部的磁吸旋钮,第三档是工作模式常亮。”
“好玩,这个送给我吗?”比系统自带的照明亮多了,体积又小,方便携带。
“不行,任务结束要回收。”
“小气。”
手电中部还设了个指套,西尔莎转了几次都不成功。
“要配手套用的,你这么转肯定不行。”
“还有多久才到?”
“五分钟左右,提高警惕。”
他看到纪希做的标记了。
“唉,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这么一天,鬼鬼祟祟的。”
“逃离蔓度不也是?”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那时候可是正大光明以出去采风为理由,搭乘最早的一班列车走的。”
“委屈你了,我们也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居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有遇到默港阻拦,两三天就能结束。
当事人心虚地嘿嘿两声,不再抱怨。
“总之,我们出去之后就能列车直达了对吧?”
“一切顺利,是这样。”
“那就好。”还能在路上整理衣着,总不能灰扑扑地去到酊枢。
离开教堂还算顺利,接下来只要找到纪希汇合就好。西尔莎还在想着仪容仪表,猛地被一只手拽住。
果然没有那么顺利。
被百来双眼睛盯着,怪瘆人的。简直恐怖故事。
“大家,下午好啊。”西尔莎干笑两声,死一般沉默。
“你真给的空白页?”
“是还剩一半的未完成品,还以为他们看不出来呢。”
一步,两步,三步。
“先知也要抛弃我们吗?”不知道是谁在发问。
“跑!”
陈寄言低声喝道。
“为什么,不能原路返回吗?”
“已经被发现了,回去肯定不行,再找机会出来就难了,不管去哪,先甩开他们。”
两个人的体力都很一般,说不清楚谁拖累谁。
广场空荡荡,纪希不见踪影。
“怎么办,去巷子里?”
“去学校。”
正要一脚踏进校门,身后传来一阵嗡鸣,是发动机的声音。
“上车。”总算是跟纪希汇合。
一辆破败的三轮,速度比人快一点,已经是蓿谷能找到的最快交通工具。
“我的衣服!”
刺啦一声,洁白的衣袍被刮去一角,随晚风向后飘去,落入不知道谁的手里。
追他们的人似乎意识到已经留不住西尔莎,怒极,毫无形象地嘶吼着,甚至丧失理智,开始朝他们扔东西。
破竹篓,碎石,书本,路边的野果。
陈寄言还能抽空自嘲,还好没扔鸡蛋,这跟古代逃犯有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你的人呢?”
“太多了,他们拦不住!”
“现在怎么办,他们是疯了吗?”
“往开阔地方开,找机会测试信号点。”
“还能往哪跑?背后就是大海!”
“默港,是不是在对面。”
“想都别想,来之前特别交代过我千万让你离那边远一点,就算要借道,也来不及了,没有船,除非游过去!”
“还有一条路,”西尔莎骤然冷静,“我来开,三轮车太慢了,我知道另外一条路,听我倒计时,一起弃车。”
“三,”车驶入草野。
“二,”轮子被碎石块扎裂。
“一!”
他们顺势跳下,草地作为缓冲,只划破了一些细小的伤口。
“上来!”
西尔莎和纪希已坐上轨道,陈寄言握住递过来的手。
“是矿车?”
“是,很久之前发现的,还好能用。”西尔莎心有余悸。
“在看什么?”
纪希盯着轨道接触的地方沉思,缓缓道:“有晶源使用过的痕迹,很淡,很粗糙。”
“呜!自由!”
西尔莎坐在前面张开双臂迎接晚风。
陈寄言夹在他俩中间,无奈:“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矿车会开进海里吗?”
前面的也不自由了,后面的也不研究轨道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被困在这块礁石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潮汐模糊了天空与海面的边界,世界只剩下风声和浪声,像一座孤岛。
“有信号吗?”
“不行,最近的信号点在距离我们三千米左右。”纪希又换了一个道具。
“好像不算太远,如果游泳过去……”西尔莎手放在额头做望远镜状。
“或者可以新建一个临时站点,需要找到FS浓度最高的地方。”纪希给出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怎么搭建,你会吗?”
“可以,半天,但是我的检测仪出了点问题……”
陈寄言绕着不大的礁石群转了一圈,停在中心处。
“是正上方。”
“这里的浓度大概40-50左右,够用吗?”
不够只能等退潮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找。
“勉强够,能到60就更好了,我找下有没有工具能增强。”
“我站在这里的话,短时间内浓度应该会涨,涨幅10-15不等。”
“确定?”纪希眼神亮了一下,这已经是本次任务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得到肯定回答,他拿出工具开始搭建站点。
陈寄言则彻底断开系统,解除聊胜于无的屏蔽模式。
头一阵阵的刺痛,以至于他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这些是什么?”
不远处海水里泛着幽蓝荧光的东西,像是水母。
西尔莎本来背对着蹲在地上画圈,听到后回头去看海面,脸色大变。
“完了完了,我们大概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到底是什么?有毒?还是会攻击人?”
“水母是无害的,但是它们会吸引过来鱼群。”
“什么鱼?”
这里并不是深海,难道还会吃人吗?
“什么都有可能,”
“比如鲸鱼?”
“有没有可能,我们就站在一头鲸鱼的尸体上?”
“小心!”
陈寄言一把拉住她的背带。
“这样下去不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们赶走?”
“噪音!它们害怕噪音,金属什么的剐蹭的声音!”
“一时半会哪去找什么金属?”
枪是用不了了,慌乱中陈寄言拿出了一只短笛,混在执政官一堆周边里面的。
“会吹吗?”
“不会!什么时候了还陶冶情操呢?”
“不会正好,”
于是暗潮汹涌平静的海面骤然响起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频率,堪比粉笔擦过黑板,用刀划过金属表面的声音,任何生物都要不适头晕目眩的程度。
“吹的好,再吹响些!”
西尔莎迎风含泪怒吹十分钟。
“看,日出。”
陈寄言第一次在海面上,站在巨大的鲸鱼的身体上观看日出。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鲸鱼显得非常渺小,人的身体更是沧海一粟。
纪希跟他交换眼神,示意临时站点已搭建好,陈寄言精神一振,总算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那边是不是海市蜃楼?”
“不是,列车而已,你只是缺氧了,深呼吸,休息一会。”
“从,天上下来?”
相比之下陈寄言淡定很多。
经过90度垂直转弯,列车很平稳地驶向海平面,缓缓向它们的方向行驶。
陈寄言的手还紧抓着背带,整个人高度紧绷。
“你手腕在亮,这里还能收到消息?”
他闻言终于看向一直预警的手环。
“哦,没事,”他瞥了眼数据,淡定道,“因为分贝超出身体极限,所以警报。”
生死关头又不能开启休眠,所以透支了。
“通知病危而已。”
彻底昏迷前,还想着要安抚小朋友几句。
“我吹的这么难听?”
纪希嘴唇发白,重重点头。不得不说这个奸商还是有点本事,难怪上次从蔓都全身而退。
能驱散鱼群,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海上挣扎了一整晚,衣服湿透又被风吹得半干。
西尔莎毫无形象地摊在地面,纪希好歹坐着,一只腿支起,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陈寄言作为伤患,被横着平放在座椅上。
回程倒是出乎意料的快,纪希说超出申请的晶源额度两人对半分,陈寄言没有意见,能活着回来就行,他已经不在乎负债多少。
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纪希主动提出补写申请报告和任务总结,陈寄言十分感动,含泪目送他离开回军部报道。
至于他和这次任务目标西尔莎,“长官说会有人来接。”
陈寄言领着人站在原地等交接,来的竟然是熟人。
“怎么是你在?”
同为部长,游今洄就忙得脚不沾地,军事部和政法部也行色匆匆,同事们都这分身乏术,很难让人不怀疑司闵这个部长位置怎么来的。
他本人倒是很坦然地承认:“我比较闲,小陈第一次出任务,来,带你们走后门。”
特地到酊枢外等候他们,陈寄言下意识以为是游今洄有话或者有东西给他。
谁直到这位司部长真的只是单纯出来散心,顺便来给他们带路。
确实热情,也确实很闲。
陈寄言猜司部长每天上班一定没什么烦恼。
“界碑。”
他通常是坐执政官私线直达酊枢,没怎么走过正常路径。
“外面的人想要去到酊枢,都要通过这个关口,不仅仅是酊枢有界碑,默港,蔓都,甚至哀什都会有,各自为政,互不干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愿为人类幸福奋斗终生。”
他们一前一后念出声音。
“走吧。”司闵无声笑着。
第30章 例行检查 今天只有一件重要的事。……
外来人员要经过详细全面的检查, 并且有10天观察期,观察期结束后,才能在公共区域行走。
90天后, 无任何违反规则行为, 才能够取得正式身份,但也只能维持300天左右, 到期通过考核才能延长。
“你不用。”
司闵抬手示意陈寄言不必脱下外套检查。
“毕竟属于濒危物种, 总要有点特权。”
谢谢,濒危物种表示并不是很想要。
“不错嘛第一次出去就成功把人带回来, 跟你一起的同伴呢?”
“直接送到了军事部医疗仓。”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被默港截停那次,纪希为保护他受了伤。
纪希本人无所谓, 说骨折而已他已经紧急处理过了, 陈寄言坚持上报。
“我听说了这次围堵, 最近跟默港的摩擦越来越频繁。”司闵罕见地严肃起来,还没发表完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却见上司家的未成年小朋友神情复杂, 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这什么表情, 身为酊枢唯四执行管理层我偶尔还是会做正经事的。”
“没有, ”陈寄言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 “我只是在想, 游今洄的话, 肯定要说一群不长眼的废物。”
或者不自量力, 以卵击石之类的话。
“哟呵, ”出去一趟长本事了胆子也大了,“你在外面也这样直呼他大名?”
之前还一口一个执政官大人,不知道的以为多乖巧多听话。
看来游今洄的好日子也没多久了,现在都不把上司长辈放在眼里, 要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要推翻监护人霸权自立门户。
“不行不行,哈哈哈!”他一想到游今洄三旬老人独守空房的凄凉晚景,就乐不可支。
陈寄言想要澄清自己一直都是叫的游今洄全名,上次被他撞见自己挨训只是熬夜忘关手环的意外,又觉得刻意强调这个也没意思,显得他多特殊似的。
一旁的司闵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笑得停不下来,虽然他平时也总笑眯眯见人。
“我好了!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你问他。”
“没什么。”有外人在,考虑到自己的领导形象,司闵收敛了点,“就是带你回来的人,他想自己监护人了。”
“游今洄?昨晚不是还见过?”
西尔莎不解,陈寄言面无表情推着她往前走。
“哦?原来你们感情这么好?”有点意思。
还有,“小妹妹,在酊枢不可以直接叫执政官名字哦。”
“不礼貌?”西尔莎难得反省自己。
“不合适。”司闵走到中间,将他们隔开,“除非你想跟他发展一段工作之外的不良关系,还是称呼职务比较好。”
“什么是不良关系?”
“别看他,人小陈是唯一法定继承人,一般人没法比。”
“比如我这样的,隔三岔五找茬,又爱给人穿小鞋,带人走后门的,虽然执政官看不惯,但也管不了。”
“当然,我跟另外两个部门的同事也是这样和谐友善的关系,亲得跟一家人一样,不分彼此。”
“哦,”西尔莎恍然大悟,“我知道这个,船长跟我说过,这叫搅屎棍!”
司闵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口水呛到。
“你一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文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
西尔莎毕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不甘示弱地还击回去:“你一个部长,怎么这么不宽容。”
“她批评我?”
这对吗?司闵目光转向另一边的陈寄言想听一句公道话。
“嗯,说你刻薄。”
陈寄言简要翻译。
“好好好,一个两个,不识好人心,等着被游今洄收拾吧。”
司闵十分做作夸张捂住心口,念叨着世风日下,不懂得尊老爱幼。
“在酊枢,很多人不喜欢他吗,我说执政官。”
也是陈寄言想问的,虽然拥有绝对的权力,但似乎并不得人心,甚至连自己的部下也没有很拥护他。
但所有人提起他,都十分尊敬甚至敬畏。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的政绩有目共睹。”
“只不过,太强大,太特殊,太例外,跟凡人当然有距离。”
司闵不避讳跟面前两个一无所知的未成年人透露管理层的现状。
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即便他不说,要不了多久他们也能感知到。
“没想到原来他一个人在酊枢过得也不容易……”
陈寄言无语地看向深陷迷途的少女,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一个词叫做虐粉。
这就又溺爱上了,仿佛之前说自己眼瞎的不是本人。
“好了,进入酊枢,我的任务完成,你们自己玩去吧,等监护人来接。”
“他在蔓都吗?”陈寄言可以自己回去找他。
“等着吧,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说完跨上电梯,挥手告别。
他说回来,那游今洄现在是刚出完外勤。
好不公平,自己的行程监护人了如指掌,他想要找游今洄的日程安排,只会被回复这是机密不可以透露。
陈寄言从没来过一楼大厅,天花板吊得要比其余层楼都高,透明材质的墙壁外,竟然是一个难得的晴天,错落的建筑在彩色的光晕中间,格外夺目。
无论如何,任务算圆满完成,陈寄言放松下来,心情稍有好转。
他第一次来这里,跟西尔莎一样感到新奇。
“下雨了!”
果然,好天气持续不了多久。
“我们去那边避雨!”
酊枢的主要行政办公楼形状类似一个巨大的双螺旋,中间架有廊桥。
陈寄言被拉着去到廊桥下面,工作时间,人竟然还有不少。
“这鬼天气!”
看工牌,应该是信息部的员工。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一如既往地埋怨着酊枢的雨天。
“跟我们一起享用下午茶吧,新来的小朋友。”一位年长的女士热情地拿出红茶招待新来的客人。
陈寄言下意识想要反驳,又意识到现在的年龄以及这里的法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一旁货真价实的小朋友欢欣雀跃地去了,她充满好奇,满怀憧憬地走到花厅。
“这里是以后工作的地方吗?”西尔莎吃着点心满意问道。
显然不是。
接待他们的女士在陈寄言之前回答她。
“这里是我们稍微休息一下的地方。”
领导们办公室视野好,有的还附带露台,他们这些普通职员要放松谈天,只好利用廊桥的免费桌椅。
雨水打在透明屏障,没有留下水渍,一圈圈荡漾开,像花瓣一样。
“真的好漂亮。”果然她早就应该来的。
她又回头问陈寄言:“你不是生活在这里吗,怎么比我还陌生?”
虽然待过一阵子,可他对酊枢的态度跟游今洄一样,一个冷冰冰的天气不好的办公场所。
高层的部长们还有议员显然也这么想,总是迫不及待下班要回蔓都社交休闲。
这些隐蔽的角落,像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默默亮着,普通职员的一丝慰藉。
如果他第一次来被这样对待,一定也会跟大部分主城的人一样,留下一个非常好的初印象,并且开始对未来的生活抱有期待。
可惜,他是跟着游今洄进来的,紧接着就是做不完的测试,开不完的会议。
更可惜的是,他从前工作的地方,虽然问题频出,也比这里有温度得多。
“你们谁是陈寄言?”
“ 我在,有什么事吗?”他认出游今洄的秘书简小姐,起身回话。
“请跟我来,他在上面等你很久了。”
现在明明是下午茶时间,黑心领导。
“你也辛苦了。”大好时光不能跟同事一起吐槽摸鱼,被上司派到这里来传话,想想心情就不怎么美妙。
她点头称是应该的,又强调游今洄真的等他很久。
陈寄言不大情缘放下热红茶上了电梯,西尔莎则由秘书简带走。
不是说在上面等他?电梯里这个花枝招展的人是谁?
“第一次出去,”游今洄上下打量着,确认人真的全须全尾回来了,慢悠悠说:“我不放心。”
这幅姿态说不放心,没有一点可信度。
不过这种过分郑重的打扮,倒是跟流光溢彩的背景相得益彰。
今天难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之前他去跟议会汇报也没见穿这么正式,甚至换上了胸针。
比上次去蔓都的拍卖会也就少了一条丝巾。
等到了楼层,他阔步走出,迎接他的是十几公分的文件和成堆的会议,而助理小姐百忙之中还要引自己去休息室,陈这才后知后觉,他其实是来接人的。
就像家长不放心小孩第一次去上学那样。
奇怪的是,意识到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恼怒,也不觉得好笑,而是有几分微妙的感动。
直到此刻,他后知后觉,这次出行真的结束了。
或许是白噪音,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时隔一周,终于睡了一个不被打断的,中途不会惊醒的安稳觉。
醒来不是在研究所,周围没有五花八门的器材,真是幸运。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游今洄正在训话。
从进来酊枢就叽叽咋咋的西尔莎此刻像只鹌鹑,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他正幸灾乐祸,游转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两个一起,打包带走。”
逃不掉的体检。
“为什么他们都穿一样的衣服?”
“为什么他们脸上都没表情的?”
“为什么午饭就吃营养液啊,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路上为什么这为什么那的,好奇宝宝一样停不下来。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什么是十万个”
“停!”
“我刚醒来那段时间,是不是很烦人?”陈寄言难得对自己监护人产生抱歉和愧疚。
“没有,”游今洄看着他似乎瘦了几分的脸,回忆刚刚醒来的样子,懵懂,天真,警惕,和若有似无的敌意,“很听话。”
难怪他整天没个好脸色,带孩子使人憔悴,换成他,白天勤勤恳恳上班,晚上回去还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孩等着……
太恐怖了,简直不敢想。
“进去吧,”游今洄在观察室等待,“希望你的检测报告跟你每天汇报的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代谢掉那支15ml的药剂,“我很听话的。”
“你要不先去忙别的事?”倒也不是心虚,陈寄言只是好心提议。
对方的回答却不尽如人意:“不忙,今天只有一件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说:重要的事就是接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