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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如何,凌绝还是要给她做,江浸月每日回来,看见他鼓捣的东西,颇有一种她是在外叱咤风云的女大佬,而他是被她包养,在家给她洗手作羹汤的小白脸的错觉。

算了,有人给她做,她求之不得,届时只要用他之前送她的那个什么石头热一热,免得自己动手。

有时候,凌绝会做多了一些卤菜,江浸月便拿去田里分给关系好的同门吃。

原本吃得挺开心。

直到有人夸了一句:“江师妹,你真厉害,不仅种植术如此精通,就连做的饭也如此美味。”

“不是我做的。”江浸月道,“是凌绝做的。”

“咳咳……”知情人士拔高几个音量,“可是弑渊魔尊?”

“嗯嗯嗯。”江浸月点点头。

闻言。四周的气氛陡然变了。

“我、我突然想到还有事,先不吃了。”

“我的地还没种完,先走了。”

“今日休息时间够了,我得修炼去了。”

江浸月:???

怎么都走了,你们之前还说好吃的啊!

还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这又不是人肉!”她喊叫着,愤怒地追上前,要每个人都尝个遍。

就在这种打打闹闹的氛围之下,过了七日。

除了谢清凝和箫寂云来到这里,关上门和凌绝偷偷商量着什么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那晚上,魔域的人进了灵峰洞府的密道。

而江浸月,也回到了枯荣峰。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第36章

已是深夜, 沧澜宗大部分弟子已经回了各峰歇下。

而宗主洞府内,却是彻夜长明。

凌绝身穿一件墨黑色长袍,缓缓走进了洞府, 那长袍上隐隐流淌着赤红色的纹路,这使得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嗜血与肃杀之气, 他手上拿着斩仙魔刃,那上面沾了一点刺目的鲜血。

而沧澜宗主背手而立, 似乎像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场景,正殿内空无一人,只剩他们二人。

宗主转过身,望了一眼他刀上的鲜血,道, 似脸上的悲痛一闪而过:“这一天还是来了, 其实在邀你到宗门入住那天起, 我便料到会有今日。你乃是魔域至尊, 怎可能与我们正派握手言和?”

凌绝抬剑对准他,露出一个颇为不屑的眼神:“老匹夫, 装得连自己都信了?”

他的声音呈上扬的语调,除了深深的不屑之外, 竟暗含着某种桀骜与不驯, 宗主一愣, 不由得想起五年前, 他随仙界参战, 一同剿灭弑渊的场景。

弑渊是仙魔之子, 和赤枢不同的是,他的血脉更为纯粹,因而与生俱来的力量也就更加强大, 他曾听玉宸上神提起,弑渊刚出生那日,天道便降下雷劫,只因弑渊生来便有能够抗衡天道的力量。

那是九天之上从未有过的场面,黑云翻涌,紫电响彻云霄,但不可思议的是,那雷劫非但没能杀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反倒悉数被他周身的魔气吞噬,而他身旁因生产而虚弱不已的女子,也因这魔气得以庇佑。

仙魔之子若因控制不当,原本有彻底堕魔的风险,被这天雷一劈,反倒将他身上的魔气劈弱了,让他更好操控,唯有力量使用过度时,那滔天的魔气才会显现。

五年前,弑渊以一己之力,击退了仙界众多高手,那时候的他,虽也似今日这般深不可测,但满身魔气,阴郁无比,人不像人,魔不像魔,反倒更像个快被魔气吞噬的怪物。

然而今日,他竟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来。

宗主收回思绪,道:“看来你已知晓,我沧澜宗与上神之间的关系。”

凌绝提刀向他刺去,似是不想与他废话,宗主侧身躲开,神情却十分悠然。

“弑渊啊弑渊,你被整个三界传得神乎其神,可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宗主道,“你实在……太年轻了。”

凌绝停在原地,扯出一抹讽刺的浅笑:“是比你年轻,老东西。”

“你真的变了,是因为江浸月么?”宗主不恼,“年轻可不是什么好词,年轻意味着狂傲,一旦狂傲,就会目中无人,而目中无人,足以让你忽视许多足以致命的细节。”

“你一定没注意到,灵峰洞府里的花草,实则暗含催动魔力成千上万倍爆发的花粉,现如今,你体内的魔气,只怕是已压制不住了。”

凌绝与他周旋,最终将斩仙魔刃刺入他的胸膛,可宗主非但没有战败的落魄,脸上反倒生出几抹癫狂。

“哈哈哈哈……杀了我也没用,魔道终将消亡,正道长存不灭!”

他说完,天边滚过几道激烈的轰鸣声,宗主托着奄奄一息的身体,走到祭坛前,点燃了那蓝色的魂灯,接着,祭坛的两根血管绽放出诡异的血黑色,里面的液体开始缓慢流动,发出粗重的“咕吱咕吱”声。

彻底消散前,他回过头,欣喜地看了一眼凌绝,此时,凌绝的身上魔气滔天,他用一只手抵着眼睛,因为站立不稳,他只能用魔刃柱着地面,随后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头发有些乱,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快死了。

宗主狂笑起来:“你就要死了,而我将位列仙班!”

凌绝抬起眼眸,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成了血红色,冷笑一声,“魔气?不过是供我驱使的养料罢了。”

宗主的瞳孔骤缩:“难道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魂灯已经点燃,简单来说,他的灵魂已经升天了。

而后,整个大殿中传来一道淡淡的甜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味,这道香气幽深、内敛,可诡异的是,香气宛如有生命力,带着某种勾人的、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再靠近一步。

凌绝抬起头,看向大殿中骤然出现的男子,那男子一身极其清浅的月色长袍,眉眼间除了冷清之外,还有一丝对世事的倦怠。

他的掌心捧着一道淡蓝色的光辉,那便是宗主的魂魄,他随意将其熄灭,魂魄中的大部分灵力在他周身蔓延开,让他眯起了双眼。

最后,那魂魄的核心在地面降落,变成了一只狗。

他抬眼,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凌绝,因为魔气侵蚀,凌绝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银色的,垂落在宫殿的石板上。

“你的死期到了,邪魔。”他走到他面前,俯视他。

**

江浸月睡得正香,她梦到凌绝变成了一只白猫,被她猛猛揉了一顿之后,抱到床上狠狠吸。

这时候白猫突然变成了真的凌绝,但凌绝不知为何成了白发,是她从未见过的造型,长长的白发垂落在她耳边,弄得她有些痒。

接着她就醒了。

不是被这个梦惊醒的,而是被屋外的惨叫声吵醒的。

谁半夜扰民!

愤怒的江浸月推门一看。

我草,院子里怎么长人了啊。

她定睛一看,院子里的人分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是穿着黑衣的蒙面人,一股则是那日在天缘鉴宝会出现过的仙兵。

那些仙兵们想进她的屋子,却被屋子前的植物缠住了,有的被绊倒,有的被辣椒辣晕,还有不少人中了她的水稻攻击,站在原地大喊。

“上神,我再也不敢摸鱼了!”

江浸月:你们仙界的领导也管这些吗?

那些蒙着脸的黑衣人站在她的院子里,手中提着剑,懵逼地互相对视。

见到江浸月,其中一个看起来领头的魔将道:“江姑娘,我等奉魔尊之命来保护姑娘,这是……”

江浸月道:“好像我的植物就能保护我了。”

那魔将道:“仙兵狡诈,不可大意,他们派来的一定不止这些兵力。”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空中传来:“你倒是聪明。”

红色的三叉戟噌地飞来,魔将咬牙接下一击,吐出半口血来。

赤枢收回梵天戟,金色瞳孔隐隐闪烁着光芒,“这一次,你不得不死了。”

他挥动梵天戟,冲江浸月刺去,梵天戟虽来势汹汹,却并没带着杀意。

坏了,她成人质了。

江浸月暗想,想完,梵天戟骤然撞上一道湛蓝色的半透明护罩。

赤枢愣了一瞬,随后大笑起来:“那个蠢货!竟愿为了你,生生将体内的神力全部分出来!”

“这防御罩全以他体内的神力而制,与仙界力量同源,自然能阻挡我们,只不过……没有神力压制,他很快就会被魔气吞噬殆尽,成为一头怪物!”

黑衣人的脸色骤然变得严肃,江浸月听完,捧着心脏道:“什么!我好担心他。”

“你觉得我会这样说吗?”她道,“他又不是真的脑子有病,宁愿冒着打不过的风险,也要给我整一个罩子在这儿。”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江浸月说,“饿了,先吃饭吧,你们要吃吗?”

骗你的,其实她看过原著,魔尊体内有两股力量组成,一股是来自他妈的神力,另一股是来自他爸的魔气,只是他的魔气比他爸强了上百倍,换别人压根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会被魔气吞噬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全靠凌绝体内的灵气压制。

原著中仙界为了对抗他,试图把他体内的灵气剥夺出来,让他成为只剩魔气的怪物,可谁料到他非但没有被魔气吞噬,反倒控制住了,最后魔气彻底解除封印。

他变得更强了。

哎,你说你们这些正道,老是给反派送挂干什么啊。

然而,在场其他人没有这番上帝视角,听见这番话,不管是魔将还是仙兵,都惊呆了。

纷纷觉得江浸月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魔尊待她那般好,甚至为了她分出神力,只身前往沧澜宗对抗玉宸上神。

可她呢?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吃吃喝喝?!

江浸月说饿,那是真的开始吃喝了,仙兵们被她的阵法缠住,赤枢又进不来,但她知道这些人一时半会儿又不会走,肯定会吵得她睡不着。

哎,不要用一种看坏女人的视线看着她啊!除了吃东西还有什么办法?她这么菜,又不可能跑到沧澜宗去帮忙。

难不成一定要一边流泪一边吃饭,才能显出她是个好女孩吗!

江浸月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卤鸡腿,然后

点火!

吃火锅!

“你们要一起吃吗?”她招呼那群黑衣人们。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鸽了大家,昨天没有二更成功,今天一定补上二更

第37章

凌绝半跪在地上, 呼吸弱得快要消失,他垂着头,瞳孔几乎快看不见属于人类才有的意识。

玉宸上神缓步走到他面前, 轻轻抬起手。

凌绝周身的地面上,升起数支金色的细小锁链, 锁链攀上他的双腕、他的大腿、他的脖子,最后, 把他以一个十字的姿势捆在了半空。

他的周身腾起了一些黑色的火焰,把他的衣服烧出几个洞。

玉宸站在他面前,眼神极为浅淡地看着他,很快,他身后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赤枢的分身, 玉宸回过头, 望着那个分身, 有些不悦地问:“为什么是一个人过来的?”

赤枢道:“没办法, 弑渊那个弱智不知道在想什么,把他的全部神力集合成了一个防御罩, 我的三叉戟穿透不了,那个女人现在正在院子里吃火锅。”

玉宸:……

“废物。”他轻飘飘骂道。

赤枢油盐不进:“你这边能快点吗?他死了, 那防御罩应该就碎了吧?”

玉宸紧闭双眼, 咬了咬后槽牙, 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动动你的蠢脑子, 他死了, 那个女人还有什么价值?”

赤枢恍然大悟般:“对哦!我看你这边也挺顺利,那我去托住他们。”

那道分身很快消失了,玉宸呼出一口气, 表情舒展了一些,像是赶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蟑螂或蚊子之类的虫子。

他睁眼,对上一双赤色的眸子。

“你快入魔了。”他说。

凌绝没有动静。

“听不见我说话了?这锁魔链,正是为你所制,魔气越重,锁魔链的力量越强,你现在,想必十分难受吧。”玉宸用近乎冷漠的语调说,“不必担心,等你死后,魂魄也能为我、为天道所用。”

这些年,沧澜宗为他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魂魄,那些人自愿献祭给他,魂魄被他吸收,成为他实力的一部分。

他是上神,成为上神的养分,这怎么不算“位列仙班”呢?

他瞄了一眼地上的狗。

念在宗主这么多年功劳的份上,他才得以恩赐他保留肉身。

玉宸毫不犹豫地挪开了视线,便看见眼前的凌绝开始挣扎,锁魔链发出摩擦的“叮当”声。

“没用的。”

然而那叮当声越来越大,锁魔链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连四周的空气都因此产生波动,几乎要将大殿里的柱子彻底震碎。

玉宸后退了几步,原本这个方法,是经各路上神一同讨论出来的万全之策,可弑渊这个人本身就是变数,不可完全信任此法。

他蓦然想到古籍上记载,被魔气吞噬之人,初期因人性尚未泯灭,难免会出现抵御的情绪,此时要做的,是给予他一样未被吞噬前所拥有的珍贵之物。

告诉他哪怕被吞噬,这个珍贵之物依旧会留在他的身边,这样,他便能安静下来,自愿屈服于魔气。

珍贵之物?

弑渊痛恨生父,生母已死,在这世间,他可以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称得上“弟弟”的人,现在和他刀剑相向。

又怎么会有珍贵之物?

眼前称得上是怪物的男人动作幅度更大,竟是生生将锁魔链扯出了裂痕!

便在这时,玉宸终于注意到了边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护腕,似乎是因为弑渊的动作太大,让那个护腕掉在了地上,那护腕材质上乘,上面还绣了几瓣白莲,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抱着试试的态度,玉宸一勾手,将那护腕唤到了掌心,然后将它递给了凌绝。

在拿到护腕的那一刻,凌绝瞬间安静下来了。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话。

玉宸心中陡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若是被魔气吞噬,应当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又怎会说出人类的语言?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凌绝一字一句道,“别耽误我回、去、吃、火、锅。”

玉宸瞳孔一缩,一挥衣袖,周身泛起神力护体,他往后退了数十米,传音道:“赤枢!撤退!”

然而为时已晚,凌绝的魔气已然袭来,那魔气之可怖,竟是直接破开了玉宸的神力,他伸出双手,堪堪接下一击,接着便吐出一大口血来。

凌绝的意识已然恢复了不少,但他的外貌却还没恢复,双目依旧是极深的血色,他提着刃,一步步朝玉宸走过去。

“玉宸上神,吃了那么多魂魄,你依旧是个没法战斗的渣滓啊。”

玉宸被他戳到痛处,面色一沉,但又心知当下不是较劲的时候,好在逃走的法术足够熟练,在凌绝发动下一击之前,一道神光闪下,他便消失不见了。

凌绝剑指苍穹,“我会上去杀的。”

**

因为外面太冷了,江浸月把灰色披风披在了身上。

她今天突然想吃番茄汤锅,弄了素菜和一些毛肚。

现在双方处于一个僵持的状态,赤枢进不来,仙兵们大都被缠住了,那群魔修们想去支援凌绝,又碍于他的命令不敢走。

只得一直守着江浸月。

吃火锅。

江浸月招呼道:“要不你们也坐下来吃吧。”

魔修们一时都没动作。

领头的魔将打破这寂静,道:“都坐下来吧,尊上说了,江姑娘的命令,就等于是他的命令。”

一行大约十来人,这才浩浩荡荡地坐了下来。

这样一看又不够吃了,江浸月大手一挥,拿来了另外两个锅,拼桌。

“都别客气啊。”她道。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有人受不了了,道:“江姑娘恕罪,尊上还在前线战斗,生死未卜,我们实在没心情吃这些。”

“哎。”江浸月叹了口气,“我要是有这么个努力工作养我的老板,恨不得天天给他加油鼓劲,对吧?你说我们这些人,能做的也只有给他加油了,难不成你还想去帮他?那对面可是上神,你不去给他添乱,就很好了。”

众人:竟颇有几分道理!

“吃吧,烫老了就不好吃了。”江浸月给魔将夹了毛肚。

魔将受宠若惊,“多谢江姑娘!”

赤枢在空中,心路经历了好几番巨大的变化。

他觉得愤怒,这个女人竟然在他的梵天戟面前,还能面不改色地吃东西,简直是他的耻辱!

可看久了,他心中竟生出几分向往来。

是怎样平和而超然的心态,才能做到她那样?

这一刻,赤枢忽然有些开始理解,弑渊那个蠢货,为什么这么喜欢和这女人待在一起了。

第38章

倘若江浸月听见他这番心声, 多半会说一句: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邀请你上桌吃饭。

很快,赤枢听见脑海里的传音, 玉宸让他撤退,紧接着, 下面的仙兵也全都消失了。

他脸上出现愕然的表情,但一瞬间, 又接受了这个事实。

计划失败了。

哪怕是众多上神精心设下的陷阱,推算出最有可能杀死他的方法,也奈何不了他。

弑渊……他到底有多强?

赤枢望着下方的江浸月,不由得想到。

为什么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那么淡定?就算是心态如何超然,可不论如何, 凌绝都是和她朝夕相处的人, 是个人都应该多少慌一慌吧?

不正常, 很不正常。

难不成, 她才是

若非如此,就只剩一个原因了, 也是赤枢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的一个原因。

这个女人,很爱凌绝。

并且爱到了一定的地步, 爱变成了两人之间无形的默契。

她相信他, 而他也做到了。

尽管只是猜想, 并且这个猜想毫无依据。

可一想到,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爱着凌绝。

赤枢就觉得烦。

尤其是看到江浸月的笑颜, 便觉得更烦。

脑海里传来玉宸的催促。

“赤枢, 你在做什么!”

赤枢垂下眼睑,将梵天戟收回手中,朝天界飞去。

走了两步, 他最后自上而下,看了眼热气腾腾的小院。

原本江浸月这么说,黑衣人们也放心不下来,可在这时,有从前线回来的魔将们带来了消息,众人便心知这次作战成功了,纷纷放下心来,开始吃饭。

这些回来的魔将与他们都是熟人,讲述着他们在大殿里的经历,他们先去了丹鼎长老的宫殿,这之后,凌绝孤身去了宗主宫殿。

“不知何故,有沧澜宗的弟子前来帮忙。”

“只怕是早有人看不惯那两人的罪行。”

“我们走时,尊上已从殿里出来了,只是样子有些奇怪。”

“说不出哪里奇怪……”

说到这里,院子里出现一道身影,那人缓步走到江浸月身后,微微弯下腰,捏了捏她的后颈。

“不等我就开始吃?”

江浸月仰头,以一个从前往后的姿势看凌绝的脸。

啊,他受伤了,江浸月看见他脸上的伤口,但是,他的身上很干净,没有血迹,甚至是换了一套衣服才回来的。

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很崭新,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隐隐传来皂角香,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馨香气息。

江浸月:“你好香啊。”

魔将们:“参见尊上!”

不是,怎么就她画风不对?

凌绝十分自然地坐到江浸月身边,拿起碗筷给她涮了一片鱼。

无人在意的角落,赤枢扭过头,腾云而去。

因为凌绝的到来,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一些紧张,方才说话的魔将们也都纷纷收敛了许多。

江浸月来了这么久,也不是没听说过魔域的故事,听说魔修们都是一群嗜杀之士,以强者为尊,有能杀死现任魔尊的人,便可以继位成为下一任魔尊。

因此,魔修们大都对魔尊怀着敬畏之心,也因这过于极端的规则,导致历任魔尊都是性格古怪之人。

当看到凌绝亲自给江浸月涮肉时,在场的魔修全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魔尊可是魔域之主,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啊!

凌绝和江浸月像是并未察觉到四周的变化。

“除了天缘鉴宝会那次,你还跟赤枢见过面吗?”凌绝问。

江浸月道:“为什么这么问?”

凌绝:“他刚刚在看你。”

江浸月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她做梦的事告诉凌绝,却在这时和他的视线撞上了。

他的样子似乎跟平时不同,瞳孔带着微红色,像传闻中的吸血鬼一般,可最明显的却并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他的视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浓稠、阴郁,带着强烈的独占欲,甚至在憎恶着什么。

那样子,就像是他喜欢的一只玩具,被他的仇人染指了一样。

江浸月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从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不对劲,今晚的凌绝很不对劲。

是不是因为刚刚杀过人才这样的?江浸月不得而知,但她觉得她要是敢说出来,说不定他今晚就会打上仙界,把赤枢拎出来杀了不可。

“不知道,跟他不熟。”

听见这个回答,凌绝那复杂而强烈的眼神终于减弱了几分,可他的视线却并没挪开,而是一动不动地继续盯着她看。

江浸月给他夹了块豆腐,小声提醒:“别大庭广众发.情。”

凌绝扯起嘴角,轻而低沉地笑了一声,她总觉得那笑声意味不明。

他偏过头,看向他碗里的豆腐。

就在江浸月以为她的提醒有用时,凌绝却突然伸出左手手,抓住了她的左手。

然后埋头吃她夹的豆腐。

“!你干什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前凌绝是非常听她话的乖猫猫啊!

江浸月小声提醒道,但这番动静却还是引来不少魔修们侧目,看见他们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不愧是魔域历来最年轻的魔尊,年轻人就是激情四射啊。

江浸月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略带暧昧的视线,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收回她的手。

可她一用力,非但没能成功收回手,凌绝反倒直接借力,跟她十指相扣。

其他人:!!!

“魔尊和江姑娘的感情真好。”有人道。

江浸月的脸红了,她虽然喜欢口嗨,但其实是个有些社恐的内敛人。

而凌绝似乎非常乐意听这种话,当即望着说话的人笑了一下。

那人受宠若惊,神情就如同得到领导夸奖的开心牛马。

原本,江浸月还想挣扎一下,可她越是往回缩,凌绝的手就越紧紧不放。

到底在干什么?是什么新型play吗?

江浸月抬起头,颇为震撼和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换来的是他理所应当的眼神,那眼神带着某种粘腻的占有欲,明晃晃在说。

她越是躲,他越要牵。

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她累了。

江浸月放弃抵抗,就这样被他全程扣着左手,用右手吃饭,宛如被拷了一个人.肉手铐。

后来吃饭吃久了,她有些热,手心也出了汗,可凌绝依旧没有放开,紧紧蹭着她的手心,像是很喜欢她的体.液。

你不是至高无上的魔尊吗?癖好这么变态?

江浸月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冷,这种冷,不是普通的皮肤冷,倒像是连皮肤底下的血液都是冷的。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舒服,可慢慢地,他的手被她的手染上了温度,也开始反哺给她温度了。

两只手缠绕着,两股温度彼此交融着,很暖和,从感受而非事实的层面来说,她觉得比面前这锅火锅还要暖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凌绝今晚的举动才会如此不寻常,但她仔细想想,尽管他回来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尽管他还特地换了一身香香的衣服,尽管他只字未提。

可事实上他的心里,未必像他看起来这样轻松。

于是江浸月用大拇指摸了摸他的虎口,还轻轻拍了拍,像拍小猫的脑袋一样,以示安抚。

凌绝的手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江浸月疑惑地看他,只见他的瞳孔已经褪去了红色,变成了正常的琥珀色,他快速瞥了一眼他们相扣的十指。

他的力道轻了不少,却并没有放开,江浸月想趁机收回手,又被他捉住不放,只是这一次不似之前强硬地扣住,倒像恳求她不要抽走一般。

好吧,反正都牵了这么久了,江浸月大发善心,仍由他牵着,他放松了不少,她也因而能够更明显地感受到他手指的触感,蹭着她的指缝。

凌绝的耳根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没有吃多久,吃完后,魔修们帮忙收拾了桌子,纷纷忙不迭告退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江浸月和凌绝两人。

“你打算牵到什么时候?”江浸月说。

凌绝坐在她的对面,月亮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低低喊了一声:“江浸月。”

“干嘛?”

“我今天很辛苦。”

“然后呢?”

“然后,所以。”他没敢抬起头看她的眼睛,“可以抱你一下吗?”

因为月光很清楚,江浸月清晰地看见他说完这句话后,竟然脸红了。

手也牵过了,嘴也亲过了,提到抱一下,居然会脸红?

X男就是纯情啊。

江浸月道:“不可以。”

他猛然抬起头,“为什么!”

江浸月:“除非你求我。”

凌绝的眉毛轻轻皱起,要知道自出生起,他就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软话,因此有些开不了口,犹豫之际,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

江浸月亲了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光滑,嘴感不错,她亲完后,又把他抱住,两人的脑袋靠在彼此的肩膀上。

她像抚摸一条大型犬的毛发那般,抚摸着他的头发,“辛苦了。”

凌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慢慢放松,他长叹一口气,闷闷地蹭了蹭她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摸索一下能不能做到日更三千-日更四千-日更五千-日更六千-日更三千……这样循环

第39章

抱了一会儿, 江浸月想放开他,缺发觉怎么都推不掉,凌绝仿佛挂在她身上一般。

她推了他一下, 才结束这个拥抱。

凌绝一脸餍足后的意犹未尽,问:“怎么了?”

江浸月道:“我还想问你, 你刚刚是怎么了?”

凌绝不解。

“就是你刚才非要牵我手的时候,总觉得你和平时不一样。”江浸月摸了摸他的眼睛, “那个时候你的瞳孔为什么会变成红色?”

凌绝道:“因为现如今,我的魔气彻底解除封印了,魔气会影响我的性格,瞳孔变红便是魔气显露的征兆。”

好吧,江浸月想,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这样一来, 我的身体里便有可能出现另一个我。”凌绝接着说。

江浸月:“你别吓我。”

凌绝:“只是可能。”

江浸月:“那就是有一定的概率了, 如果另一个你突然出来, 不认识我,会不会杀了我?”

凌绝:“那个【我】继承了我本体的情感, 也就是说,他是不会伤害重要之人的。”

江浸月仍是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算了,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等遇到了再说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

江浸月回去睡了一晚。第二天, 便传来宗主主动辞去宗主之位的消息。

现在由谢清凝的师傅水镜长老, 暂任带领宗主的职务。

沧澜宗上下一片哗然, 却没人敢有妄议。甚至不少人都支持水镜长老任职,毕竟,大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大家都在通讯器上不停地交流着, 宛如现代职场换领导后,免不了被八卦一番。

宗主对外号称要出去云游四海、历练法术,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丹鼎长老。

只不过是一夜之间,沧澜宗就好像变天了。

凌绝和江浸月仍旧住在枯荣峰的小院子里,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声音。

江浸月原本以为日子能像从前那样平静,可是经此一战,小院周围却总是出现一些陌生人。但很快,那些陌生人又都消失不见,甚至来不及走到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仍旧能察觉到,周围有一种“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氛围,最为明显的,便是她去任务堂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盯着她窃窃私语。

早在上一次,祁扬宣布跟她和解的那次,她就变成过视线的中心,可这回的视线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的视线更趋向于看戏,这一次他们的视线多了几分尊重。

如果说,上一次她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大佬娇妻,那么这一次,她就是大佬本身,以至于那些人都不敢特别明显地上前巴结她,和她开玩笑。

就连收菜处的两个师姐,见到她也都毕恭毕敬,不敢和她嬉皮笑脸。

她从同宗弟子们的口中得知,水镜长老上位后,现在对沧澜宗进行改革,多是整顿风貌、严禁官僚气息盛行。

若有违背者,就轮到箫寂云的考核指标出场了。

不过这些都和江浸月没什么关系,唯一和她有关的,大概是专门单独成立了一门种植课,延续了她之前设立的课程。

沧澜宗现在的改变,江浸月虽然并没有亲身参与,但隐隐觉得风貌较之以前变好了不少。

这天她和凌绝一起下山去沧澜镇,如今镇中的样子,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浸月记得上次来到这里,百姓们怨声载道,一片死寂。但现在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朝气蓬勃,一片欣欣向荣。

凌绝和江浸月去镇上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江浸月买了裙子钗子,凌绝又买了一些厨房里需要的物品,听见许多人在讨论沧澜宗更换宗主的事,大多都是正面评价。

一个宗门的发展如何,是骗不过百姓们的。例如陈铁匠那次遇到的繁琐程序,现如今也取缔了。

江浸月又去田间看了看正在种地的祁扬,虽然刚村民们都不欢迎他,但他顶着骂名,也算是帮了不少忙,如今和居民们的关系虽称不上亲近,但也缓和了不少。

从各方面来说,小镇都在慢慢恢复以前的繁华,甚至更进一步。

两人买完了所需要的物品,便回了小院子。

夏天过去,秋天快到了,江浸月买了一套厚一点的被褥,她在房间里换,换完,她把凌绝叫来,让他把换下来的被褥拿去洗了,并晒在院子里。

闻言,凌绝走了进来,从她手里接过了被子。

因为在房间里,江浸月的衣服格外居家,她没有束发,而是让头发垂落在胸前。

凌绝望着她,她的这番装束,使得她看起来格外柔美,又是在如此暧昧的环境中,拿着她贴身的东西,他一时愣愣的,像忘记动作一般,站在原地,接着用手压住眉心,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江浸月见他情况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她朝凌绝步步走近,想要探一探他的情况,却在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时,凌绝放下了手臂。

江浸月对上一双绯红色的瞳孔。

她心下一惊,不由得想到几日前,凌绝对她说过的话,他说现在他身上的魔气释放,有可能会有另一个他出现。

而这样一双眼睛,是不是便是【另一个他】?

玩奇袭啊!

江浸月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可却继续看着他的双眼,应该说,她的视线没办法从那双眼睛上移开,因为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如同红色的宝石一般,虽然妖治,但过分美丽了。

大概是因为刚醒,另一个凌绝还有些不适应,他望了望四周,打量了一圈江浸月的房间。

最后,他那双格外危险,却又隐含着一丝迷蒙的双眼,落在了江浸月的面庞上,随后眯了眯眸子。

这是江浸月来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害怕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像变成了一直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想要逃走,却因为心跳加速,迟迟做不出反应。

下一秒,她的腰便被凌绝揽住了,他的手臂很有力气,不容拒绝地将她往前一带,贴在他身上。

虽说并不是第一次,和凌绝有肢体接触了,可一想到他的芯子和之前有那么点不同,江浸月便觉得一阵怪异。

说不出哪里怪,好像她在出.轨,啊,可是她和凌绝又不是情侣的关系,而面前这个人,他也勉强算是半个凌绝。

呃啊,好混乱。

“你在怕我?”这时,眼前的凌绝问。

大哥,你一出场就来个亲密接触,还想让我不怕你吗?

江浸月总觉得他的气场像是变了个人,如果要形容一下,那就是她眼前的这个凌绝,是真正符合大众印象的那种“魔尊”。

她试着和他友好沟通:“是,所以你能松开我吗?”

凌绝听完这话,并没有松开她,反倒像是不得其解一般问:“你既是我的妻子,为何会怕我?”说完这句话,他捏住了她的脸颊。

她脸颊上的肉被他捏得鼓起来,凌绝向左掰掰,又向右掰掰,道:“这张脸倒是配得上本尊妻子这个称号。”

江浸月冷哼一声,道:“很可惜,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并没有承认你配得上我的丈夫这个称号。”

“他这么没用?竟连自己中意的女子都搞不定?”凌绝放开了她的脸颊,“人类果然很弱小。”

江浸月忍不了一般,说:“他不就是你吗?”到底在骂谁,总之懦弱的事都是我的第二人格干的对吧?

“嗯……准确来说,他是完整的我。”凌绝说道,“我是他彻底堕魔,人类感情全部消失的产物。”

江浸月的眸子暗了暗,她不由得想到原著里的弑渊魔尊,便是彻底挤走了感情,只剩下人性中阴暗的一面,那样的他,才是会毁灭天道的他。

如今这个他现身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距离他毁灭世界不远了呢?

“不过,有一件事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凌绝说。

江浸月:?什么?

凌绝望着她的眼睛,道:“没有感情,意味着更强大。因此,我不管你和那个完整的我是什么关系,但在本尊这里,不要妄想得到一丁点爱意,哪怕是垂怜。”

江浸月:“要不你先把我放开再说这种话呢?”

凌绝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放开她的腰肢。

“本尊愿意与你贴近,也不过是因为他对你有非分之想,而我是他欲望的放大面而已。”

“行,你还有事儿没?”江浸月夺过他手里的被褥,大约是知道他虽然看着吓人,却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于是语气也恢复如初,“没事儿别烦我。”

凌绝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本尊乃魔域之主,自然不会屈身于这般偏僻的山间。”

江浸月晾好了被褥,道:“那你滚吧,滚回你的魔域。”

凌绝站在她的身旁,望着她因晾晒被褥而扬起的小巧下巴。

忽然,他脸色一凛,伸手拿剑,弹开了从不远处射来的暗器。

江浸月一惊,还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见他转过身,对上房顶上不知何时前来的入侵者。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配扰本尊清净?”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我码字坐久了会觉得头晕晕的,而玩游戏坐久了就不会呢?

第40章

凌绝将江浸月护在身后, 她从他身后看过去,只见房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蒙面人。

看她的身形, 似乎是个女子。只是不知为何,江浸月总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凌绝用斩仙魔刃弹飞的, 正是女子射来的小剑,那女子见状, 身影一滞,急速跑开了,下一瞬间,身影如鬼魅一般跳到了凌绝身后。

她直接忽略了江浸月,显然目标并不是她。女子和凌绝打斗起来, 她不发一言, 只是出招狠辣, 招招冲着要害, 竟是奔着杀死凌绝来的。

可惜她自然不是凌绝的对手,更别说现在的凌绝是加强版的凌绝, 不过三两招,女子便被他打伤了双腿, 败下阵来。

凌绝冷笑一声, 手腕轻转, 手中的剑挽成剑花, 一步步朝女子走近:“你的身手, 和我有着犹如云泥般的区别, 竟然会天真到大白天冲过来,连偷袭都学不会。”

他挑剑,剑刃抵在女子的脖子上, 他居高临下,语气满含轻蔑与不屑:“该说你蠢吗?”

他目光嗜血一般,不带一丝情感,红眸犹如修罗般冰冷,面无表情地挥动剑刃,准备给女子最后一击。

“等等!”江浸月大喊一声,挡住了他的动作。

凌绝不耐烦地皱起眉,“啧”了一下,没再继续,而是冷声道:“你又想干什么?”

凌绝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江浸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转身,把女子的面纱摘了下来。

“果然是你!”她道,“双霓师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双霓咬着下唇,因为这句话,眼眶中有些许泪水溢出,但眼神仍旧倔强。

“我是来报仇的!”她说,“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江浸月望着她,说:“你……知道什么?”

自沧澜宗易主以来,对外都宣称丹鼎长老和宗主一同游历四海去了,可顾双霓作为他的大弟子,一定不像外人这么容易糊弄。

“我什么都知道!”顾双霓冲着她喊,“我知道我师傅是被他杀死了!师门中没有弟子愿意为他复仇,因为他们个个都害怕弑渊,可我不怕!”

“喂。”凌绝再次举起剑,放在了她脖子上,“那老东西是我杀的,你对着她吼干什么?”

顾双霓转头看向他,大喊道:“有本事就杀了我!”

凌绝眸子里的赤红色一闪,道:“如果不是这女人在这儿碍事,你觉得你现在还活着?”

“够了!”江浸月大喝一声。

两人都不服气地闭上嘴。

江浸月看向顾双霓,道:“你可知丹鼎长老和宗主,都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事?”

顾双霓的视线懵懵的。

接着,江浸月向她讲述了献魂阵的事,最初她和凌绝以为,献魂者只是将魂魄献给了玉宸上神,而肉身还在人间。

可那日凌绝回来,才告诉她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些人的魂魄,其实都被玉宸吸收了,用以提高修为,魂魄不再,更别说肉身。

宗主便是最好的例子。

“不可能的,我师傅或许是有些坏毛病在身上,可怎会做那样的事……”

“你若不信,下去找他对峙便是。”凌绝说完,手上的刀又紧了几分,将她的皮肤割破了,渗出鲜红的血。

“凌绝!”江浸月生气地说,“把刀给我收回去!”

凌绝冷哼一声,道:“人类果然很麻烦。”

嘴上这么抱怨着,却还是将刀收了回去。

“双霓师姐,我知你本性不坏,只是跟在丹鼎长老身边,沾染了他的歪风邪气。”江浸月说,“至于他和凌绝之间的事,我便不清楚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纷纷抬头,看向一旁的凌绝。

凌绝微微挑眉,心道这是想让他解释吗?

但他本身就是个不爱解释,或者说不屑于解释的人,哪怕真的被人误会,他也并不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因为,有人误会他的的话,只要杀了他们就好。

一刀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费口舌呢?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却在这时,听见江浸月说。

“我相信凌绝并不是会随便滥杀无辜的人。”

他听后不禁讽刺地笑了,这个女人是多么天真啊,竟会相信那个【他】表现出来的东西。

凌绝把剑一收,似是不想与她们纠缠了一般,道:“随你怎么想。”

临走前,他回过头,那双绯红色的眸子望着顾双霓:“下次想寻死,记得挑她不在的时候,我会给你个痛快。”

他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小院里。

顾双霓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信息,仿佛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江浸月把她送回宗门,将她安顿好,让谢清凝看着她一点,便回去了。

凌绝走的时候临近中午,可一直到晚上,到她吃完饭进房间准备睡觉了,他都没有回来。

江浸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觉得心里有些空落,她感觉得到,这个【凌绝】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继承了以前的感情,对她不似他说的那般残忍,否则的话,今日也不会放她们一马。

可她担心的是,黑凌绝会不会就此顶替了白凌绝,而以前那个凌绝,他还能回来吗?

会不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让她和他再也不能见面了呢?

想到这里,江浸月不由得坐在床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本尊不在,你就这么不开心?”

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很突兀地出现在江浸月身旁,她被吓了一跳,回过身,只见凌绝不知何时,竟坐在了她的身边。

江浸月不由得喊道:“你装神弄鬼什么?!”

“装神弄鬼?”凌绝似乎很是不满意这个字眼,双眼微微眯起,“若不是察觉到有人因本尊不在而心神不宁,我此刻本不会在这里。”

“呵。”江浸月无语地笑了一声,“我说,亲爱的魔尊大人。”

凌绝用手肘撑着旁边的架子,扬起嘴角,仿佛兴味十足地看着她:“什么事?”

“你会不会自作多情了一点?”江浸月攻击道,“我就算心神不宁,也不是为你心神不宁。”

那是为了谁?

答案不言而喻。

凌绝自然也瞬间便想到了答案,他似乎有些不高兴,眼中流露出危险的暗红色光芒。

门外传来青玄的声音:“尊上,需要您处理的事务全都在这里了,要给您拿进去吗?”

凌绝一挥手,房间门打开了,他望着门外的青玄,沉声道:“回魔域。”

青玄不解地说:“您不是说在魔域没办法集中精神,要来枯荣峰吗?”

凌绝的身影一顿,宛如被人抓住小辫子似的,从喉咙里轻声“唔”了一声。

“哦——”江浸月机敏地反应过来,拖长了音调,意味不明地说,“原来心神不宁的另有其人啊。”

“你!”

凌绝看向她,这下轮到江浸月得意了,她撑着床面,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冲他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好半晌,凌绝忽地轻笑一声,他的视线仍旧是看着她的,没有挪开,而是开口道:“全部拿进来吧。”

这话是对青玄说的,青玄得到命令后,将那一沓写着事务的纸全都抱进来了,放在了房间里的桌子上,跟着便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江浸月眉心一跳,“你要干嘛?”

凌绝不急不缓地从床上走下来,走到桌子前坐下,“本尊今晚就在这里处理这些了。”

他以为江浸月尚未出嫁,与男子一整晚共处一室,大概会感到害羞,或是不知所措,甚至闹点小别扭才对,竟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

凌绝正等着看到她羞愤的表情,却听见一道冷笑。

“呵。”江浸月盖好被子,很快躺下了,“我是不会跟一个要当社畜的人计较的。”

开玩笑,任谁上起班来,都没有心思想那些事的好吧!

更别说,凌绝是绝对不会做出不尊重她意见的事的,哪怕是现在这个黑凌绝,也是有着白凌绝的思想的。

凌绝:???

他感到一阵诧异,再回头时,江浸月已经睡着了,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觉得尊严被藐视了,走到床边,想把她摇醒让她重新睡,可视线落在她平静的睡颜上时,却又停住了动作。

她的皮肤白皙干净,嘴唇红润,睫毛微微颤动着,几缕黑发散在枕边,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鲜活,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凌绝的视线沉了几分,倏尔,他听见她嘟囔道:“凌绝,一加一等于几。”

听清楚这句没头没脑的梦话,凌绝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实在是荒谬。

随后,他回到桌前,提笔处理事务了。

他今日离开后,回了魔域。

魔域无主已久,他一回去,便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但不知何故。

在魔域,他总是沉不下心处理这些事,写到一半,心里浮现出来的,竟是这个女人的脸。

而在这里,在这个她就睡在他不远的地方,他却神奇地静下心来,一笔一笔地写了下去,直到月亮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