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野眼神猛地沉下去, 脸色铁青,心里一阵火辣辣的窘迫。
他妈的……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强行逼出动静。
沈野憋着一口火气, 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操”,满是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郑叔留下来,更不该心软凑近来给这人擦药。
理智一遍遍催促,喊醒他, 赶紧把人推开,可要是现在把凌曜摇醒, 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窘态……那才是真正的丢脸到死!!!
沈野呼吸沉重,喉咙像被扼住, 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绷起。
他死死咬着牙关, 额角隐隐泛出汗意。
整个人被困在怀里,动也不是, 不动也不是。
像一只被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满身戾气, 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沈野怒火中烧, 偏头看过去, 目光狠狠落在怀里那人身上。
罪魁祸首正睡得天真恬静,眉眼舒展着。那张脸在昏黄的灯下漂亮得过分, 睫毛微微颤动, 衬得唇色格外红润。
偏偏就是这么一张无害的脸, 却精神得……有点夸张。
沈野眼神一沉, 喉咙发紧。
不仅如此, 他能清晰感受到胳膊被紧紧箍着的力度,肌肉鼓鼓的,死死困着他。
他也没想到, 这人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力气却大得跟鬼一样。
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被折腾疯了不可。
他眯了眯眼,忽然想了个损招。
于是沈野伸手过去,毫不客气地把凌曜的鼻子捏住。
“……”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人眉头一皱,下意识闷哼了一声,本能松开了力气,往旁边偏过去。
沈野猛地抽出手臂,整个人终于从那副诡异的姿势里挣脱出来。
他跪坐在床边,背脊绷直,衣襟已经被热汗浸湿了一片,额角也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胸口起伏得厉害,像刚经历完一场硬仗。
沈野抬手抹了把脸,看着床上状若无辜的人,低低爆了句粗口。
沈野拎起外套,扣子都没系好,整个人带着股燥火往外走。
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那片温度,他一刻都不想再回忆,胸腔闷得像压了一团火。
转过楼梯口正撞上郑叔,老管家端着托盘站在半暗里,看见沈野气势汹汹地出来,下意识地往凌曜的房间看过去。
“沈少,您怎么出来了?少爷他睡沉了?”郑叔压低声音。
“嗯。”沈野点了点头,脸色冷硬,连客套都省了,“别进去了,容易吵醒。”
声音冷硬,没再多余停顿,径直擦肩而过。
郑叔愣在原地,看着他背影下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G63停在灯下,沈野拉开车门,狠狠一摁启动键,低沉的引擎轰鸣瞬间炸开。
油门踩下去,沈野一点速度都不压,车尾一甩,带着他的火气一同冲下山。
等到了家,他直奔浴室,把手一扭到最冷,哗啦一声,冷水猛地劈下来。
沈野闷哼一声,呼吸急促,手撑着玻璃,任冷意沿着脊骨往下劈,把皮肤上的汗与火气一并逼出来。
过了许久,沈野才慢慢恢复过来。
浴室的玻璃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他胡乱用手掌擦了几下,抬眼看过去,倒影中的人肩宽腰窄,的的确确是男人,而不是该被凌曜压在身下,承担某个角色。
他狠狠抹了把脸,低声又骂了句:“……疯了。”
第二天。
沈野一整晚没睡安稳,脑子里乱七八糟,冷水澡都没彻底压下去的那股火气,反而越憋越闷。
上午八点半,他刚从健身房回来,还穿着黑色运动衫,肩膀线条撑得冷硬。
手机响了几声,他看了一眼,是凌曜发来的:【过来帮我擦药。】
语气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沈野指尖停顿了一瞬,眼神陡然冷下来。
他没回。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连未读提醒都懒得点开。
凌曜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开始还挺淡定的,过了半小时没动静,忍了。
再过一小时,火气就上来了。
【沈野,你手机坏了还是看不见消息啊】
【人呢?】
【立刻过来,我头好疼】
沈野靠在沙发上,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压根没想搭理,果不其然就发现凌曜又开始闹起了糟糕的少爷脾气。
快中午的时候,肖展颜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把曜曜怎么了?】
【他在家里快炸了,还摔手机,差点把佣人吓哭。】
沈野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很是无语。
他一个受害者,却像伤害了凌曜一样。
他把我怎么了还差不多。
他把这行字原封不动发出去,靠在沙发背上,长腿随意伸开,眸子半眯着,冷漠中却透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烦躁。
想想看,不止是凌曜,他自己也确实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飙车。
轰鸣的引擎,急速过弯时的离心力,那是最原始的热血,也是男人唯一能让脑子彻底清空的方式。
沈野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其实他平时很少抽,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平时大半年也不一定会抽一根,可最近烦的次数越来越多。
上一次就在不久之前,也就是参加凌曜生日的那个夜晚。
火星亮了一瞬,烟雾在空气里散开,呛得他眉头轻轻一蹙。
烟雾从他指缝间溢出,房间里的空气都被熏得有点躁。
沈野靠着沙发,单手支着额角,眼神透过烟雾半明半暗。他心里缓缓浮出一个念头。
凌曜那小子,他还不信收拾不了了。
行。那就去赛道上见见真章。让他知道,追着自己闹,不是件轻松的事。
至于要怎么传话,他才懒得亲自开口。
沈野低头,把烟灰弹进烟缸,随手把手机点开,冷冷发给肖展颜一句:【你帮我带句话。让凌曜周末赛车场见。】
然后就是把地址发送过去,等他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神凉凉地眯起。
这几天,他一个字都没打算理凌曜。
就让太子爷急去。
果然没多久,凌曜的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上那一行名字闪了又闪,铃声执拗地响个不停。
沈野冷冷瞥了一眼,直接划掉。
他没空搭理。
这几天,石家的项目总算有了实质性进展。前期谈了这么久,关键合同也落了笔,后续的资金和渠道开始陆续到位。
对沈家来说,这无异于一根强心针,至少能保证接下来一整年的周转稳稳撑住。
有了这笔资金,沈野就可以开始干自己想做的事情,按照上辈子的世界局势发展,提前布局相关产业。
上辈子,他深耕新能源行业,还拿到了几项专利,现在可以提前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
沈野白天全身心扑在工作里,开会,看进度,几乎没给自己留喘息。
晚上应酬更是少不了,一轮轮酒局连着排开。
这一晚的酒局散得不算太晚。对方知道他没请司机,于是安排人送他回家。
沈野走出包间,夜风扑面带着点凉,压下了他半分燥意。
他拎着外套往门口走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他以为是代驾到了,没想太多,顺手接起,嗓音里还带着点酒意:“喂?”
那边沉了两秒,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低沉里带着点堵闷。
“……你好。”
沈野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凌曜。
对方像是屏着气喊出来的,闷闷的,带着点不高兴的倔劲。
沈野心里“啧”了一声,半分意外半分好笑。
这人能气急到用陌生号码打给自己,倒是新鲜。
沈野单手把外套甩到胳膊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存心想逗凌曜,语气装得很自然:
“嗯?师傅你多久到?”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接着爆发出凌曜忍不住的怒音。
“沈野——你在跟谁约呢,大晚上的要去哪?!”
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震裂,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委屈。
“你明明在外面玩,结果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现在竟然还问别人多久到?!”
“沈野,你没有礼貌!”
沈野懒洋洋“哦”了一声,唇边酒味还没散干净,带点戏谑:
“我还以为是司机呢……原来是你啊,凌曜。”
他刻意顿了顿,像是真才认出来似的,语气轻得不带半分情绪。
“挂了。”
下一秒,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
沈野刚把电话揣进兜里,还没走两步,手机又开始震动。
屏幕亮起的号码,赫然还是刚刚的。
沈野眸子一冷,指尖一划,利落地挂断。
过了一秒,他想了想,干脆长按,直接把手机号拉进黑名单。
清净。
可惜这份清净没撑多久。
大概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这回依旧是个陌生号码。
沈野皱了皱眉,摸不准是不是司机,只能按下接听。
“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瓮声瓮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气息:“……沈野,你不许挂电话。”
沈野一瞬间就僵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无语至极。
“你上哪找那么多手机号?”
而凌曜那边,佣人们屏息站在一旁,看着少爷脸色沉得吓人,面面相觑。
凌曜有点得意地哼了一声,手机贴着耳朵,慢悠悠扫了眼众人。
“我手机号还多着呢。”
“你拉黑一个,我就换一个,接着打。”
佣人们面面相觑,只敢低头。
沈野被电话轰炸得太阳穴直突突,决定这个电话还是不挂了。
“好吧,”他语气冷冷,“你到底想干嘛?是要跟我告状,还是要警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凌曜的声音带着点倔强,压不住委屈,幽幽地冒出来:“……从来都是别人想缠着我玩。就你,老是不理我。”
沈野冷笑了一声:“呵,你那一堆朋友,不都挺乐意陪着你吗?”
凌曜顿了下,诌了个理由:“可他们都没意思。我假期回来,国内都没人陪我的。”
沈野眉梢一挑,语气半真半假:“没人陪你?那你回A国去啊。不是一堆人排着队么?”
电话那头呼吸静了一瞬。
沈野以为对方又要破防了,不过没想到凌曜没立刻回嘴,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黏黏的语调:“可我不想回去嘛。”
沈野拿着手机,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鸣笛声。
今晚东道主给他安排的司机到了,一辆黑色奥迪A8,沈野从善如流坐了进去。
听着沈野这里的动静,凌曜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
过了一会,凌曜小声道:“沈野,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
沈野原本靠在座椅上,闻言眼皮抬了抬,心里又升起尴尬。
他不知道凌曜对那天的事情记得多少,要是凌曜什么都想得起来,他都有点想换个城市生活了。
凌曜轻声继续:“我太困了,这段时间时差没有倒过来。那天你帮我擦完药,我就睡过去了。郑叔说,是你守着的,我才睡得那么安稳。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他顿了顿,像是拿不准,又试探着补充:“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惹生气了。是不是我睡着的时候……梦游了?或者梦话骂你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他竟然认真道:“不管怎样,真不好意思。”
沈野心里放松了一下,好歹这人是完全不记得了。
回忆起那天被箍在他怀里的触感,沈野浑身就一阵刺挠。
不过,凌曜的态度,他是真的有点稀罕。
这个人平时被娇惯坏了,盛气凌人的,可此刻,居然能罕见地放下姿态,乖乖低声道歉。
沈野心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惊讶。
他又想起自己从小被教的道理,该讲理的地方讲理,该体面的地方给人留台阶。
所以,他没继续揪着不放,只淡淡开口:“行了,道歉我收下。别下次还来一回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笑。
不同于平时娇蛮任性的调子,那笑声低沉而松弛,透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哪怕隔着电流,也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沈野一愣,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凌曜似乎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笑眯眯开口:“沈野……你是不是打算找我玩呀?我表哥告诉我的,你可不准反悔。”
沈野立刻明白是肖展颜把消息传达出去了。
他本来想否认,但想了想,既然要让凌曜去赛车场,倒不如直接认下。
于是嗓音淡淡:“嗯,是我。”
凌曜又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少年气的轻快:“我就知道。”
沈野没接话,只把手指压在眉心,遮住了眼底一瞬间溢出来的复杂情绪。
说实话,他有时挺羡慕凌曜的。
含着金汤匙出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哪怕性子再娇蛮,任性到不可理喻,身边人也只会笑着纵容。
他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刚刚只是得到原谅就开心了,很单纯。
电话那头,凌曜轻轻“喂”了一声,问:“那你以后还挂我电话吗?”
沈野靠在椅背上,抬眼盯着车顶,声音冷淡:“挂你电话,有什么意义?”
话音一落,听筒里安静了一拍。
接着,凌曜轻快的笑声又冒出来,像是松了口气。
“Good。”
沈野没再回,手指点了点扶手,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点意外。
说实话,他没那么讨厌现在的凌曜了。
前一世两人是冤家,长大后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凌曜还把他家资源撤走,恨得他牙痒。
可现在的凌曜,说白了,就是个娇纵惯了的大少爷,单纯得很,喜怒都摆在明面上。
真要跟一个傻子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沈野呼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已经盘算着赛车场的事了——
沈野选的赛车场,是城郊新开的。
圈子里传得很火,说是一群车迷子弟合资修的,弯道设计够狠,夜灯照明一盏盏亮下去,和真正规模赛事的规格相比,几乎挑不出毛病。
来这儿的人,大多是开得起超跑,身家丰厚的公子哥,不过也不乏有一些搭着人脉混进来的。
停车区里豪车排成一线,从阿斯顿马丁到迈巴赫,车标在灯下冷光闪闪,像是专门给这些人炫耀身份的秀场。
沈野开的是保时捷 911 Turbo S。
这辆车低调,合适,不像布加迪那么夸张,零百加速 2.7 秒左右,很适合上赛道。
一路上,孙潇桡就对座位分配抓狂。
“沈野,你真缺德啊。”他一脸难以置信,“这车后排能叫座位?这是临时关禁闭的地方吧?我可是有一米八,你让我坐那?”
沈野头也不回,淡淡一句:“那你要我让他坐后面?”
“……”
孙潇桡被噎得说不出话。
正打算硬气一回,就听见凌曜慢悠悠接了句:“对啊,难道我坐后面?”
尾音轻飘飘,带着点嘲讽。
md,他可总算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了。
孙潇桡立刻怂了,咕哝一句“行吧行吧”,缩着身子,继续钻进后排。
膝盖顶着座椅,确实有点局促了,搞得他脸都皱成一团。
等他们抵达赛车场,沈野懒懒熄了火,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出去,场地那头已经有人吹了声口哨:“沈少,你来了,今夜有得看了!”
沈野抬手打了个招呼,随手点了根烟,火光映着那双眼,把他英俊的面庞照得很亮。
他换过一身灰黑色赛车服,剪裁贴身,把肩背线条衬得冷硬利落。
很快,凌曜也下了车。
米色薄风衣,定制墨镜,动作慢悠悠的。
他随手摘下墨镜挂在衣领,风衣敞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修长手腕。
腕表是去年日内瓦限量款,就这么一小块,两千多万。
沈野扫了一眼,没说话。
有眼尖的经理看见凌曜,整个人都变了神色,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满脸堆笑:“少爷,您要早说要来,我直接给您封场!”
凌曜勾唇一笑,摆摆手。意思是免了。
凌家太子来赛车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场。
几个平时也算有头有脸的年轻人连忙迎上来,笑着打招呼:“凌少,好久不见!”
“回国也不叫我们聚一聚?”
沈野本来以为凌曜会冷着脸,压根不想理这些凑上来的人。
谁知他竟应付得滴水不漏。笑意收放得当,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把凌家公子的派头展得淋漓尽致。
沈野微微意外,这才发现,凌曜好像并不是完全没情商。
至少在属于他的场合,他很懂得怎么游刃有余。
这倒是有点意想不到。
场地经理等他聊完,殷勤得不行:“三位少爷要是准备好了,我这边立刻安排下场试跑。灯光和路况都调到最佳状态。”
孙潇桡还在后面挤眉弄眼,压着声音小声抱怨:“我说你俩真是,明明两个人就够了,非要拉着我干嘛。”
沈野瞥了他一眼,冷淡开口:“闭嘴,你主要是负责气氛。”
“……我谢谢你。”孙潇桡翻了个白眼。
凌曜倒是很赞同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野身上,有点不高兴地问:“干嘛带人来?”
“带个见证人。”沈野面无表情,“怕你情绪失控。”
孙潇桡瞬间躺枪,举手投降:“我就是来陪练的,你俩别扯上我。”
凌曜挑眉,语气不高兴道:“谁扯上你了?他让你来你就来,你一个大男人有没有骨气。”
“谁知道你俩想干嘛……”
孙潇桡嘀咕一句,又瞟了眼沈野的车,“沈野这车都没让我碰过,今天居然叫我来见证,他要是突然让我签字认遗体我都不奇怪。”
沈野眼皮一抬:“认遗体?你是想死?”
孙潇桡这个人本来也有点迷信,觉得自己说得不吉利,立马噤声。
这时,场地经理见他们简直要吵起来了,赶紧凑上来圆场:“沈少,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可以随时下场,您看要不要先热一圈?”
沈野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驾驶舱里,狭窄空间的呼吸交错。他扣上安全带,手指修长,腕骨线条冷硬,明明是日常的小动作,却被他带出一种特别的气场。
发动机点火的瞬间,发出嗡嗡的声音,灯带自起点一路亮下去,照亮夜色,直直延伸到远处弯道。
沈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笑。
他的窄窄双眼皮在夜灯下投下细细的阴影,鼻尖那颗小小的痣清晰可见,配上那副懒散又带冷意的神情,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羁的凌厉感。
凌曜斜倚在副驾,视线忍不住还是往沈野那里偏了一下。
身材比例修长完美,视线从对方紧绷的手臂线条,一路滑到腰腹,再到大腿。
肌肉线条流畅,令人血脉贲张。
凌曜喉咙微微一紧,嗓子发干,唇舌不受控制地舔过一下唇瓣,目光幽暗下去,竟生出些不可言说的联想。
光是想象和这样的人缠上一夜,会是怎样的疯狂与销魂,就让他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油门猛然轰下去。
发动机怒吼,车身猛地贴地飞驰。
速度直线飙到三百,风声呼啸着扑面而来,窗外的夜色被甩成一道道模糊光影。
弯道逼近,沈野眸色骤然一沉,手腕轻巧一拧,换挡干净利落,动作漂亮。
车身在极限边缘压低倾斜,几乎与赛道贴合,凌曜的肩膀随着惯性猛地向他这边倾了一寸。
凌曜肩膀随着惯性猛地倾向他这边。
一瞬间,他看清沈野在高速下专注的神色。
眉骨冷峻,唇线紧绷,眼神锋利得像刀。
凌曜心口微微一热,觉得他该死的迷人。
于是凌曜低声笑了一下,带着点戏谑的调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车感兴趣的?”
“我一直挺感兴趣。”沈野踩下油门,语调淡淡,“总比跳舞弹琴强。”
凌曜转过头看他,有点不满地嘟囔:“你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他眼皮都没抬,“就是多动动挺好的,男子汉这样阳光健康。”
“你是想说我不健康?”凌曜声音低了半度。
沈野没接话,单手控盘,车速却又慢慢提了上去。发动机轰鸣着,像是故意要把情绪甩在风里。
他原本还打算试试容易让后轮打滑的U型弯,但凌曜一开口,他手腕微顿,速度硬生生收了几分。
赛车场的夜风一阵阵扑面吹来,混着机油味和赛道热浪,掺着点不太清晰的躁感。
半小时后,保时捷稳稳在终点缓缓停下。
发动机的轰鸣渐渐熄灭,车内空气依旧是心跳加速的燥热。
沈野一拉安全带,动作利落下车,手心还残留着方向盘的热度。他解开赛车服的拉链,薄汗从颈窝一直渗到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过极限的凌厉气息。
沈野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孙潇桡则直接瘫在车边,脸色煞白,头发全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像是刚捡回一条命。
“……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再飙车了。”他声音发抖,连嘴唇都哆嗦着。
沈野拧开矿泉水瓶盖,淡淡瞥他一眼:“你只是坐后面,飙车的是我。”
“坐后排也有生命危险的!”孙潇桡一脸生无可恋,腿还在打颤,“你最后那个下坡弯差点把我直接送去殡仪馆!”
凌曜靠在副驾车门边,双手插兜,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气定神闲,看上去和方才生死时速毫无关系。
那副姿态衬得孙潇桡更想骂娘,可是屈于淫威,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沈野没理,随手把两瓶未开封的水递过去。
凌曜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唇角沾了点水光,唇瓣微微发亮,眼神少了深不见人的欲望,比刚才轻快许多。
“挺带劲的。”他舔了舔唇,目光亮晶晶,笑眯眯道,“你这是把我当训练道具了?”
沈野瞥了他一眼:“你坐旁边,好像没贡献多少。”
“啧——”凌曜嫌弃地撇撇嘴。
他又舔舔唇,回味了一下,抬眸看沈野,又笑道:“行吧,原来你真挺man的。”
沈野本来想怼一句,就听孙潇桡幽幽冒出声:“所以说,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非得叫我来?沈野,你真是差别待遇啊,我跟你一块长大,你却这么害我。”
沈野凉凉看他一眼:“你自己说想来的,我还给你准备了矿泉水,够意思了吧?”
“你还敢提?我现在脑子还在打转!”孙潇桡抱着脑袋蹲下,“我刚刚差点吐在车上你知道吗!”
凌曜嗤笑一声,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怕他真的吐过来。
沈野则慢条斯理地开门上车:“那你坐公交回去吧。”
孙潇桡:“……”
凌曜看他吃瘪的表情,太子爷的恶趣味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沈野看着他那泰然自若,一点都不晕车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难道在国外玩过赛车?
动作娴熟倒不至于,但心态真不怵。
可要真有运动的底子,那篮球场那副手忙脚乱是怎么回事?
他不免有点好奇。
正想着,凌曜已经转身,拉开主驾的门,对着沈野道:“我现在大概熟悉了路线。”
他偏头望过来,眉眼天生带点勾人,语调长长的,有点商量的意思:“换我开一圈?”
沈野眯了眯眼,手里转着钥匙,唇角慢悠悠一勾:“行啊,太子爷。让我看看你除了会花钱,还会不会压弯。”
沈野将车钥匙抛了过去,镀铬的冷光划出一道弧线。
凌曜单手抬起,动作潇洒又精准,稳稳接住。
他一坐进驾驶座,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先前那点任性娇蛮像是被风吹散,眉眼锋利起来,眉骨的阴影衬得整张脸多了份沉稳冷劲。
那点秾艳的漂亮此刻并不显得稚嫩,反而收拢,像夜色下骤然亮起的利刃。
系安全带的空隙,他偏过脸来,唇角勾得很慢:“坐稳啊,沈总。”
沈野盯着他几秒,不动声色拉紧了安全带。心里却罕见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凌曜第一次看起来不那么讨人厌,反倒让他觉得……
有点顺眼。
后排的孙潇桡一脸戒备:“我先说好,谁要是玩太疯,我吐在谁身上别怪我,更别让我赔钱!”
引擎随即被点亮,轰鸣声震得胸腔发颤。
灯带像一条银蛇蜿蜒而来,风声夹着机油味,从缝隙灌进来。
第一道弯逼近时,凌曜眼神一沉,手腕漂亮地切进弯心。
车尾轻甩了一瞬,又被他稳稳拉回。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练过无数次。
沈野挑眉,难得多看了一眼,心底默默承认:不赖。
“卧槽!”后排孙潇桡抱着安全带,脸都快贴到车窗上,“你疯了吧——”
“闭嘴。”沈野侧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凌曜好像笑了声,不知道是笑孙潇桡,还是笑沈野。他余光顺势扫过沈野的侧脸,低声调侃:“怕不怕?”
“开你的。”沈野冷淡回。
第二个弯更紧,灯光在弯心闪烁。惯性让凌曜的肩膀擦过沈野的手臂,带出一丝滚烫的热度。
沈野没动,手指却在大腿边紧了紧。
第三段直道,油门到底,发动机怒吼。
速度直线上窜,风噪和胎噪混在一起,带来近乎癫狂的快感。
沈野忍不住侧目看他。
那张向来张扬漂亮的脸,在夜色和仪表盘灯光的衬托下,竟格外耐看。
眼神专注而锋利,眉宇间的专注压住了浮华。
沈野细细打量,头一次觉得,这人是真的很帅。
他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心里暗暗感叹。自己把凌曜拉到赛道来,是个对的选择。
他忍不住冒出好奇的想法:“你以前开车也这么狠?”
“没有呀。”
凌曜笑了一下,目光依旧盯着前方,嗓音低而漫不经心:“在A国待久了,那边地广人稀,高速随便就能飙到两百,早就习惯了。”
沈野侧目看了他一眼。说实话,这解释还挺符合逻辑。凌曜这种危险人物,开车当然也只会更野。于是他没再追问,转回了视线。
话音刚落,凌曜又是一脚油门。
引擎怒吼,后排的孙潇桡立刻炸了:“少爷!你这是开车还是劫道?!”
凌曜没答,神情冷冽,长下坡逼近,前方的黑暗和弯心在灯光里骤然放大。
他不减速,反而更狠地踩下油门。
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进来,狂烈得几乎撕开耳膜。
凌曜却还有空偏过头,看沈野一眼,唇角勾起:“沈野,不抓点什么吗?”
沈野挑眉:“抓什么?”
“抓我啊。”
尾音轻软,带着点撒娇似的黏意。
沈野眉心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急弯已到——
车身猛地甩出去,后胎摩擦赛道,迸出刺耳的尖锐声。
孙潇桡差点破口大骂:“我他妈——”
话没说完,凌曜手腕一拧,稳稳把车身带回来,顺着弯心一口气切出。
急弯过去,车速缓缓降了下来,但空气里那股灼热的劲头却还在,像余烬烧在胸口,久久不散。
凌曜侧过头,眼神带着点挑衅和得意:“怎么样?我这水平,能不能做哥哥的司机?”
沈野扫他一眼,视线先落在他修长的手指和方向盘,再抬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唇角缓缓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他原本没抱多大期望,以为凌曜只是来逞口舌之快。
可刚才那一圈下来……
速度、路线、控车,竟比他想象中稳得多。
这人真要认真做一件事时,确实让人意外。
平时危险嚣张,像一把开了刃的蝴蝶刀,却和这夜色与赛道,意外地契合。
不过,专属司机?
那就免了。
沈野低低笑了声:“太子爷替人开车,传出去不嫌跌份,我怕你家老爷子先把我车拆了。”
凌曜挑眉,唇角带着被识破的小得意。
后排的孙潇桡已经瘫得快没气:“我求你们两个,别一唱一和了……我脑子还在打转,胃里像翻江倒海……”
凌曜懒懒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嫌弃:“你要吐就吐窗外。”
车回到起点,凌曜轻踩刹车,松开方向盘,眼神却还停在沈野脸上:“下次,还敢坐我开的车吗?”
沈野唇角一勾,淡淡吐出一个字:“坐。”
话音刚落,后排的孙潇桡“哇”地推开车门,捂着胃冲下去,扶着护栏干呕得眼泪鼻涕齐流。
“……我他妈下次宁愿跑回去。”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整个人瘫在护栏边,像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
又跑了几圈,夜色渐深,赛道的灯带依旧亮着,气氛却慢慢散了。
有人在场边拍手叫好,另一人也连忙接话:“刚才那一圈真漂亮,急弯压得很稳。”
凌曜单手搭在车窗沿,唇角轻轻一勾,甜滋滋地笑了声:“哦,我随便玩玩。”
这副姿态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被捧,被恭维,被人追着巴结,像呼吸一样自然,他连动作都懒得换。
沈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想起刚才赛道上那副锋利逼人的模样,再对比眼下这份松弛从容,心底不免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凌曜。
他忽然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过了好一会儿,孙潇桡才摇摇晃晃地回来,脸色还是惨白。
他一屁股瘫在护栏边,气若游丝:“我真得死在这儿。”
“那就别上车。”沈野淡声回。
“想得美。”孙潇桡虚虚喘口气,嘴还硬,“你们也得把我送出去。”说完,还是老老实实钻进了后座。
沈野拉开主驾的门,凌曜绕到另一侧,动作慢悠悠地弯腰上车。
扣安全带的间隙,凌曜忽然偏头,眼神带点探究,又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野,你以前开车的时候……还带过谁上过道?”——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谢谢每一位每一位小天使宝宝们的支持,终于入v啦!!![可怜]可放心追坑,已全文存稿[墨镜]
第22章
“你想知道这个干嘛?”沈野靠在方向盘上, 没转头。
“随便问问。”凌曜兴致盎然,“看看我在你这,是什么待遇。”
沈野挑眉瞥了他一眼:“那你想要什么待遇?”
凌曜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笑呵呵地回:“至少得是首席吧。”
沈野没说话,心里暗想,他真是VIC当惯了。
指尖轻敲两下方向盘, 目光透过后视镜。
后排的孙潇桡还在抱着脑袋呻吟,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沈野和他的相处模式偏向是不客气, 互损式的。
可凌曜不一样。
这人时而话多,时而神经, 时而咄咄逼人, 时而又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公主病、少爷病一大堆。
偏偏, 他之前却能忍得下这些毛病。
沈野看着窗外夜色,呼出一口气, 把车挂上挡:“走了。”
这一趟, 他开的比来时稳多了。
孙潇桡差点感动到哭:“我谢谢你啊哥……”
沈野心里却在想:这一趟, 值。
赛道上的凌曜格外有侵略感,大抵是雄性激素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他整个人锋利、带劲, 比平时嚣张时更有气势。
沈野虽然有点不习惯, 却也不得不承认。
他挺满意的。
前方绿灯亮起, 从高架下来, 车流渐稀疏, 江面反着灯火,双子塔映在水里,像散开的霓虹。
刚过两个路口, 凌曜忽然开口:“停车。”
沈野斜了他一眼,还是踩了刹车。
“孙潇桡。”凌曜慢吞吞转头,声音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今晚表现不错,奖励你自由。”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车把还晕着的人拽了出来。
孙潇桡一脸懵逼:“啊?你们——”
车门“砰”地合上。
沈野挂挡起步,后视镜里,孙潇桡的身影迅速被甩在路灯下,孤零零站着,不过也终于开心地笑了。
“你这是干嘛?”沈野问。
“嫌他吵。”凌曜理所当然,“我们俩安静点不好么。”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发动机的低鸣。
凌曜开了点窗,江边的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沈野的手臂:“停一下。”
“又干嘛?”沈野皱眉。
“买糖。”凌曜侧着脸看他,眼神理直气壮,却又带点讨乖的意味,“今天开车开得这么好,不奖励我点甜的?”
沈野摊开手,“行吧,你去。”
“不要嘛,你去帮我买点糖好不好。”
凌曜往椅背一靠,慢悠悠开口:“那种小的,剥了皮就能吃的,最好外面裹一层酸酸的糖霜,咬第一口有点涩,化开才是甜的。”
沈野挑眉:“还有这么多花样?”
恕他直男,关于糖,他只知道大白兔和八宝糖。
凌曜一本正经地点头:“有啊,最好是五颜六色一包的,不要单一口味,我怕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纯葡萄味也行,不过要那种酸酸的葡萄,不是工业糖精加多了的假甜。”
沈野听着,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果然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仔。赛道上能狠踩到三百,下车就要吃糖。
这一瞬,他觉得对方锋利与单纯并存,反倒让人看得很顺眼。
他没多说,打了转向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下车:“等着。”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时,门铃“叮”的一声轻响。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柜台后值夜班的店员正支着脑袋看手机,眼皮半阖。
沈野一进来,那股困倦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
黑色T裹着宽肩窄腰,步子沉稳,带着刚下赛道的那股劲儿。俊逸酷飒的气场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店员抬头的瞬间,像被惊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您、您需要什么?”
“糖。”沈野低沉开口。
他顿了顿,回忆起刚才凌曜那一长串要求:“小的,剥了皮就能吃的,外面裹酸酸的糖霜,咬第一口酸酸涩涩的,化开才甜……最好五颜六色一包,不要单一口味。”
店员愣了两秒,连忙转身去找,边找边忍不住小心翼翼问:“您女朋友……有说买什么牌子吗?”
沈野眉头轻轻一蹙:“不是。”
两个字冷得干脆,没再解释。
店员愣了一下,没好意思再追问,转身继续去货架找糖。
结账时,沈野低头扫了一眼。包装上卡通图案又花又亮,一看就甜得腻人。
他心里忍不住想,这玩意,凌曜居然喜欢吃?
两分钟后,沈野回到车边。
刚刚店员闹的乌龙还盘旋在耳边,沈野低头看了凌曜一眼,这一次看得比较仔细。
昏黄路灯下,凌曜半倚着车门,眉眼生得秾艳,哪怕只是低头撕糖纸,气质也张扬逼人。那张脸落进光里,漂亮得惊心动魄。
却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男人。
沈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换个男人,这么张脸未免显得怪异,但放在凌曜身上却很合适。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野顿时觉得不太对劲,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开。
他开门坐进来,把糖扔到凌曜怀里:“下次把头发剪了,别留长。”
凌曜眼皮都没抬,聚精会神拆着包装:“嫌我这样不好看?”
沈野发动引擎,淡淡道:“嫌你碍眼。”
他说完,侧手挂挡,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再看他。
凌曜手上动作顿了顿,心里暗忖:……刚才开车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惹着他了?
他都看得出来,沈野一路下来心情不错,还特意靠边停车,跑去给自己买糖。
不过,他转眼就不计较了,把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化开。他腮帮子微鼓起来,衬得那点婴儿肥意外明显。
车辆刚并回辅道,导航忽然跳出提示,说前方高架夜间养护封闭,建议绕行滨江路。
仪表盘又亮了一下黄色提示灯,说是刹车温度偏高。
沈野皱眉,单手打了把方向,沿着江边滑行到一处临停位。他没完全熄火,只把车窗落下,大约一半的位置。
上辈子他忙于事业,长大之后很少来滨江路看风景了。
沈野余光一扫,忽然想起从前。
小时候,尤其是他还在上高中,凌曜上初中的时期,他还会带着凌曜来江边骑自行车。
盛夏夜风拂面,江对岸灯火辉煌。
别的同龄人骑车是结伴玩闹,他们却永远是一个蹬得满头汗,一个坐得四平八稳。
凌曜理由多得很:怕热,怕晒,嫌累。却还能振振有词:“哥哥,我监督你锻炼呀。”
沈野有点无语,他又没说自己要锻炼。
偏偏每次都选择不和凌曜计较,继续蹬。
然后还要花几块钱给他买个雪糕,在后座坐着吃。
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些夜晚,他以为两个人偷偷出来骑车,其实后面远远还跟着车队和保镖,灯火被压暗,不声不响地护着。
想想荒唐,又像笑话。
不过,也不是每一次都是开心的回忆。
有一次经过一段下坡,沈野嫌他太沉,直接松开双手:“你自己滑下去吧,我在后面跟着。”
结果凌曜还真就慢悠悠地滑着下去,途中遇到一段积水,后轮一打滑,整个差点连车带人倒进花坛。
沈野在后面吓得,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车尾,没好气地骂:“你不会刹车吗?”
凌曜回头,冲他笑得一脸无辜:“你让我滑下去,又没让我刹车。”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骑,你载着我嘛。”
“……”
于是沈野就不敢抛下他了。
沈野那时就觉得,这人外表纯良漂亮,内里却坏得要命,活像芝麻馅儿的汤圆,里面黑得很。
后来,搞得沈野都对后座有点PTSD了,后来江乐君还有其他人想坐,沈野都没让。
哎,说到底跟个冤家一样,无非是这个冤家长得好看点,不符合电视剧的对坏人的刻板印象。
他叹了口气,把视线拉回来。
这漂亮冤家还在自顾自地吃糖,糖纸剥开放在台面上,五颜六色的,折射出炫目的柔光。
他一边的腮帮子鼓鼓的,把那点婴儿肥给顶起来。有点幼稚。
车子顺着滨江路滑行,夜风拂进来,带着江面凉意。
沈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情比想象中轻快许多。
他暗暗觉得,今天倒是收获不小。
原以为凌曜就会耍公主脾气,结果在赛道上一脚油门下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锋利刺骨,带着狠劲儿,说白了——挺man的。
比想象中更对他的胃口。
过了几秒,凌曜先开口,声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探询:“你这几天,怎么忽然找我了?”
沈野没立刻接话,只把目光移到前方的廊桥,淡淡道:“正好有空。”
凌曜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琢磨,又追问:“有空就找我?”
他语气看似随口,可尾音却轻轻上扬,带出一点不容易察觉的开心。
想了片刻,他才又开口:“可是我们,不是挺久都没有联系了吗。”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盯着沈野,里面明晃晃写着好奇与不满。
沈野指尖轻轻收紧,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不是你先拉黑我的?
话到嘴边,他还是压了下去,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沈野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换了个更像理由的说法:“一个人飙车有什么好玩的。孙潇桡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多带他玩几圈,我都怕他吐我车上。”
凌曜“哦”了一声,含着糖笑,弯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明显的不信。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更凉了一些。沈野低头扫了眼仪表盘,温度降下来,便挂了档。
他心里盘算着,先把凌曜送回去,再自己回家,估摸着到那时也该一点多了。
凌曜把糖纸团成一小团,丢进杯架,换了个话题:“你那边的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按表推进。”沈野答得干脆。
凌曜嚼着糖,忽然冒出一句:“那我去你那儿实习。”
沈野脚下刹车轻轻一顿,侧过去盯他,表情像见了鬼:“你个太子爷,来我这儿端盒饭?”
“是啊,不行吗?”
“在我家,所有流程都排好了。”凌曜理所当然,“我做得再好也是应该的,做得不好也一堆人给我擦屁股。去你那儿,至少有人骂我,我还能知道哪里错了。”
沈野冷声回:“想得美。我那儿没人伺候你,活脏事多。你说是实习,但来了就当正式员工,犯错照样要写检讨。”
“可以啊。”凌曜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股真心实意的笃定,“你骂我,我就改。”
沈野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画面:凌曜穿着西装,第一天去实习就要坐总裁位子。真要骂他,这人估计能当场掀桌子。
他果断拒绝:“不行。而且我不给你工资。”
“不发就不发呗,反正我有的是钱。”
沈野懒得理他炫富,伸手去挂档。
凌曜却还盯着他,眼神亮亮的,忽然把糖袋一晃,捏出一颗塞到他掌心:“试试吧,你嘴里也该有点甜的东西。”
沈野垂眸瞟了一眼,把糖随手放进中控格,语气淡淡:“开车不吃。”
凌曜眯了下眼,笑意却收了:“那等会儿。”
“看路况。”沈野回得云淡风轻。
凌曜像被踩到尾巴:“什么意思呀?你怕我烦你?”
沈野面不改色:“你本来就挺烦的。”
话音一落,凌曜手里的糖纸“哗”地一声捏成一团,精准地丢到他腿上。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糖纸压在大腿上,痛倒不痛,就是有点扎。
凌曜气得整个人坐直,眼睛眯起,嗓音压得发狠:“沈野,你敢再说一遍?!”
“我这么好脾气陪你跑赛道,刚刚被你骂还忍着,你居然还嫌我烦?”
沈野慢悠悠扫了眼那团糖纸,淡声道:“这还不叫烦?”
凌曜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气笑:“行!你等着——”
“我今天开始天天堵你,堵到你求我!”
说完,他猛地一把拧开糖袋,把几颗糖全倒进掌心,仰头全塞进嘴里。硬糖嘎嘣嘎嘣碎裂的声音在车里炸开,好像在泄愤。
沈野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过去,看到他鼓着腮帮嚼糖,唇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幼稚得要命。怕不是在把糖当自己咬。
车子拐上半山的私人道路,两边的路灯隔段亮一盏,远处的主楼轮廓气派非常。
门卫认得沈野的车牌,不敢多问,立刻放行。车子顺利驶入,缓缓在主楼前停下。
沈野侧过头一看,副驾驶的凌曜靠在椅背上,头微偏着,睫毛浓密而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好像真的睡着了。
他眉心轻轻一拧,抬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到了,下车。”
没反应。
“别装了。”
沈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伸手去解他的安全带:“下来。”
安全带才松开一半,凌曜忽然猛地睁开眼,又生气又难以置信,瓮声瓮气道:“沈野,你干嘛?!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沈野神色平静,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又把屏幕递到他面前,挑眉道:“半夜十二点了,你不想回家,难道是想在车里过夜?”
凌曜支吾了一下,感觉自己是有点没道理,于是开始瞎扯淡。
“你态度好差呀。”
沈野:……
他道:“走不走?你还是小孩子,等我把你抱下来?”
凌曜笑嘻嘻:“也可以。”
沈野有点想打人。
他拽着凌曜的衣服,想把人往外面垃。
可凌曜一把攥住车门,固执地不动,一张漂亮的脸很是受伤:“沈野!你以前才不会这样,你小时候对我可好了,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坏!”
沈野放开他,唇角挑出一抹戏谑:“你现在也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凌曜眯起眼睛,狐疑:“……哪儿不一样?”
沈野慢条斯理地撑着手臂在车顶,身子微微俯下,居高临下打量他,语气像是带点调侃,又带点挑衅:
“你那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现在呢?一句哥哥都不肯叫了,整天沈野沈野的。”
凌曜望着他,整个人怔住,耳尖瞬间泛红,心底像被烫了一下。
那画面他太熟悉了——小时候的他,跟个影子一样追在沈野身后,叫“哥哥”叫得顺口又自然。
那时的沈野,少年骨相已见锋利,眼神凌厉中透着少年人的挺拔,他觉得帅得要命,酷得要命。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合胃口的人。
沈野见他没吭声,又轻轻补刀:“怎么?长大了,就不乐意叫哥哥了?”
凌曜喉结滚了一下,倔着脖子硬声道:“……哼,我就不叫。”
话说完,他猛地把头别向庄园大门,活像是在赌气。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却隐约明白,这人不是单纯的不肯叫,而是长大了,不愿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他退开一步,给他让路,语气半真半假:“那下去吧,祖宗。”
凌曜脚步微微一顿。
这句话明明带了点调侃,却在夜色里变得轻而烫,被他歪曲成宠溺的意味。
隔着皮肤,直往心口里渗。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把,砰砰直跳。
凌曜很快抬起下巴,把那点失控压下去,换上惯常的娇蛮神色。
“回去就回去。”他撇开视线,挥了挥手,脚步却比刚才更快,急急地跨上台阶。动作快得像是怕再多停一秒,就会被沈野看穿。
可就在推开门前,他还是没忍住,猛地回头,飞快地瞥了沈野一眼。
眼神里,那点火气已经褪去,余下的情绪暧昧难辨。
男人正半倚在车门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松松垂着。肩背被灯光勾勒得硬朗,线条锋锐,气场冷冽。
宽阔的肩膀收束成窄腰,腿长得过分,随便一站就逼人得要命。冷与慵懒,被他同时捏在骨子里。
凌曜胸口骤然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