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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线条干净,眼尾微挑,颧骨和下颌被灯光刻出冷硬的弧度。少年的稚嫩已经彻底褪去,成年人的醇厚,锋利,诱人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股悸动被无限放大,夹杂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渴望。

凌曜很快移开视线,佯装若无其事,抬脚进门——

作者有话说:[饭饭][摊手]

第23章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夜色中缓缓合上。

凌曜刚跨进玄关, 就听见客厅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低沉的声音:

“凌曜,你今晚去赛车场了?”

声音不疾不徐,像带着压迫感的低音鼓, 让他耳膜一震。

凌曜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

灯光打在父亲身上。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家的,总之郑叔没有通知自己。

凌优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姿笔挺, 即便只是随意倚靠,也透出多年掌权者的凌厉气势。

西装扣子解开一粒, 眉骨高深,眼神冷锐, 唇线紧抿着, 整个人像一块久经沙场的好刀。

这是凌云集团的掌舵人,商场上驰骋三十年的老狐狸。

凌曜喉结一滚, 看自家亲爹是真的生气了,换上一副乖乖崽的模样, 喊道:“爸爸。”

凌优智目光沉下去,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不许再碰那些极限运动?”

凌曜抿唇,不吭声。

凌优智声音骤然一重:“在A国的时候, 我和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吗?跳伞、攀岩、冲浪、越野摩托……哪一个不是差点把命丢了?去年郑叔接到电话, 哭得当夜坐私人飞机去医院找你的事情, 你自己心里没数?”

空气凝固。

凌曜眼皮低垂, 像是想反驳, 可他说得又是事实,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他的确没忘。

凌曜天生争强好胜,什么危险玩什么, 压根不怕进医院。

反正给他的资源都是最好的。最严重那次,是他在悬崖边做高空速降,绳索差点松脱,整个人挂在半空,命悬一线。送进急救室的时候,他妈几乎是哭着闯进来,抱着他喊,哭得眼睛都肿了。

凌曜是老来得子,两口子都稀罕得很。

凌曜安慰道:“爸,我没事的。”

凌优智盯着他,眼神冷如刀锋:“凌曜,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是拿来赌命的。”

他知道凌曜去赛车场,真的吓了一跳。现在觉也不睡,就想等着,看凌曜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袭柔白的丝绸睡袍,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凌太太缓缓走下来。

她已经五十多岁,可保养极好,眉眼间仍留着舞台上惊艳四座的风采。身段修长,举手投足带着芭蕾舞者特有的优雅,即便素面朝天,也自带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

“老公,又吵什么呢?”

她声音一出来,迅速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下了几分。

凌曜回头,眼神立刻软了一点:“妈妈。”

凌太太走到他身边,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袖,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随后才抬眸望向凌优智:“你别总对孩子发那么大火。你看他现在不是安全回来啦?”

凌优智眉头一沉:“那要是乌鸦嘴呢?”

“不要乌鸦嘴嘛,老公。”凌太太轻声道,“而且我了解过了,赛车场是正规的,而且赛车总比跳伞、攀岩那种运动好吧?至少外面有铁壳包裹着。”

说着,她看了眼儿子,眼神既责怪又心疼。

然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要真有事,我和爸爸可怎么办啊?”

片刻的沉默之后,凌优智低低哼了一声,面色虽仍冷峻,但那份怒意已然散去。

凌曜一向对自家爸妈的神情拿捏得当,又笑眯眯地凑过去:“爸爸,我有件事想和你单独商量。”

凌优智眉心仍紧,但还是起身,沉声道:“好,去书房。”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书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

沈野回到家已经是一点多,从第二天开始,工作便像洪水般扑面而来。

石家的项目自从上次会面后,推进得出奇顺利。沈野几乎把自己关在公司,安排工作,一环扣一环。

而凌曜那边,是非常标准的大学生假期。

微信时不时弹出几条消息。

早餐摆盘的照片。

赛车场上新来的车子短视频。

还有莫名其妙的一个问号。

沈野回得不算勤。大多数时候隔着半小时,才淡淡“嗯”一声,或者干脆只有一个“忙”。

可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地发着。

沈野有点讶异。

记忆里的凌曜向来娇蛮,脾气说炸就炸,哪耐得住冷脸。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竟没闹,反而像个试图找存在感的小孩。

这天傍晚,沈野刚从公司出来,车门还没合上,就有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那边声音客气,先是寒暄几句,绕了好一圈才切入正题:

“沈总,您和凌少关系不错吧?我们最近想约凌少谈个合作,可他行程难联系,所以想着……能否通过您牵个线?”

沈野眉峰轻轻一拧,指尖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没急着答。

事实上,这几天已不是第一次。

太子爷提前回国,想找他的人多了去了。有人走公司那边的关系,有人干脆直接打到他这来,试探,套近乎,有的递名片,仿佛谁先和凌曜碰上,谁就能先抢到一杯羹。

沈野靠在座椅上,唇线绷直,淡声拒绝:“我也联系不上他。”

“啊……这……”对方好像很为难,而且不愿意相信。

话落,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凌曜经常和自己玩是怎么传开的。

事情在几天后有了头绪。

那天中午,沈野刚处理完一通电话,正准备吃口饭,秘书说孙潇桡想找他。

沈野让会务把他带上来,没一会,孙潇桡便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沈哥,你要不要帮个忙?把太子约出来一趟呗。”

沈野眸色一冷,“……你怎么知道我能约?”

孙潇桡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挠了挠头,讪讪笑:“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们俩关系好嘛。他不是老约你来着,外头现在谁都在打听他,我想,反正你和他走得近——”

沈野眉头拧起,语气透着压抑的怒意:“孙潇桡。”

靠,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大嘴巴。

“别急别急!”孙潇桡连连摆手,“我保证没乱说!而且,这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半步,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八卦和兴奋:“凌少最近不是老神神秘秘的吗?听说是因为……他爸要让他接手家里的事了。”

沈野指尖轻轻一顿。

孙潇桡继续道:“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我爸告诉我的,从子公司开始干,我爸分管的核心子公司里,有个高层的位置要换下来,就打算直接让太子上。知道这件事的不多,我提前告诉你了,反正等着看这位太子爷怎么出手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野垂下眼,没立刻回应。

上辈子,他清楚记得,凌曜真正准备接班凌云集团,是几年之后的事。

那时候他二十多岁,彻底玩够了才回国,接班也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狠劲。

可现在,时间明显被提前了。

沈野抬眸,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谢谢,你倒挺上心啊。”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答应把凌曜约出来。

孙潇桡立刻懂了,识趣地没再追问,反而眼珠子一转,扫了一圈桌上的果盘,顺手抄了个橘子,往自己价值不菲的夹克一塞。

孙潇桡:“行吧,橘子我拿走了,也不算空手而归。”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唇。

这人从小就是个惹事精,爱装笔又爱八卦,他前世嫌他聒噪得很。可现在看来,倒也不算那么讨厌。

至少,消息还挺灵的。

“孙潇桡。”沈野叫了他一声。

“啊?”孙潇桡正准备走,抬头一脸无辜。

沈野靠在椅背上,神色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醒:“以后说话,收着点。”

孙潇桡满不在乎地抬头:“我懂,我嘴严的。”

沈野:……

沈野又盯了他两秒,补了一句:“不光是你自己的事,有些话,要是乱说,连你爸那边都不一定能兜得住。”

孙潇桡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总感觉他说得有点严重。

他问:“什么意思啊?”

沈野没解释,只淡淡掀了下眼皮:“比如凌家的事,比如你在国外花天酒地,比如你可能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空气静了一瞬。

孙潇桡一下子get到他的意思。

傻了半秒才讪讪笑:“沈哥,你开玩笑的吧?我爸那事业狂,哪来的——”

沈野没解释,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懒得多说一句。

孙潇桡心里却有点发毛,回过神来,觉得可能,又觉得不可能,总之对他那个爹可没有百分百信任。

可他不能在沈野面前露怯,故作轻松:“行吧,反正我记住了,嘴巴紧点。”

然后他就赶紧溜了。

下午六点多,天边的云被落日烧得一片橘红。

沈野合上最后一封邮件,肩背微微一沉,刚想松口气,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跳出肖展颜的来电。

“沈野。”那头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场馆走动。

“问你个事儿。下周五,我舅舅那边要办晚宴,你知道吧?”

沈野指尖停了一瞬。肖展颜口中的舅舅,就是凌优智,凌曜的父亲。

他们平时遇见了,都叫他“凌叔叔”。

沈野靠进椅背,问道:“什么晚宴?”

“对外是基金十周年,还有公益联盟的成立酒会。”

肖展颜笑了笑,压低声音,“对内嘛,理由不止一个。一是给曜曜回国露个面,二是把几个盘子拉条线,免得各家各敲各的锣。”

沈野挑眉:“谁会到?”

“名单我只看了部分。”肖展颜顿了顿,补充,“媒体都是我们自己请的,已经打过招呼,不会乱拍。”

说得很诚心。

沈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急着答。

脑海里闪过上辈子的记忆。那时的他早就和凌家彻底决裂,站在对立面,这场晚宴更是被他置之不理。

“去吧?”肖展颜听见他的沉默,顺势劝一句,“这场不算纯社交,很多实事要谈。我也得去,到时候咱们仨坐一桌,乐乐也会来。”

沈野沉吟两秒,低声“嗯”了一声:“那给我留个位置。”

电话挂断时,窗外天色已经收光,只余夜色寂静。

他收拾东西下楼,车开回南郊的宅子。

此时父亲还不在家,厨房里摆着几个保温盒,明显是留给他吃的。

他俩父子住,没请什么佣人阿姨。

台面上压着一叠刚送来的合同复印件,沈野随手翻了两页,只觉得,进度顺利得过分。前世那些坑,这一世几乎全避开,可他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不知道命运的轨迹又会往哪里偏。

约莫半小时后,门把手转动声响起。

沈致远进门,脱下外套,随口问:“小野,今天项目怎么样?”

“还能走,就是资金拨付那边有人想卡,不过能解决。”沈野把文件递过去,语气平淡,“我想换个路子打通。”

“什么路子?”

“下周五,凌优智晚宴,基金十周年,顺带建个联盟。我会去。”

沈致远手里一顿,抬眼盯着他,眼神里闪过犹豫。

他始终有点愧疚。

独立出来创业,把沈野拉在身边打拼,多少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孩子。但他并没有前世的视角,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们一直依附在凌家,最后只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致远提醒:“嗯。注意安全。”

饭后各自散了,沈野回房间,把行程记在手机里,又给秘书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好礼服。

手机扣在桌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去衣帽间换衣服。

第二天开始,时间基本被会议表切成碎片。上午是石家的对接会,下午跑园区,审供应商,晚餐被硬生生塞进了七点半和八点半之间。

空隙里,他把晚宴的准备往前推,让人订了低调的深墨蓝礼服,然后也做好了慈善捐赠的准备。

临近周五前夜,沈野把能清空的工作全清了,把次日流程过了一遍,顺手给肖展颜发消息:【明天我先见石总,可能会碰到万祁舟。东侧吧台见。】

肖展颜回了个OK,又补:【沈野,你别跟万祁舟杠,没必要。】

沈野回:【我只跟项目杠。】

他是有点记着万祁舟,毕竟之前曾巍巍是他带来的,生意也是想跟曾巍巍做。

只是万祁舟没主动惹他,他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乱咬。

当天的晚宴设在顶奢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整层空间被改造成一座悬空的金殿。

这场晚宴的分量无人能及。

凌家横跨政军商三界,能请动的圈层早已超出寻常的豪门社交,就连几位平时极少公开露面的政坛大佬,也都低调现身。

沈野步入厅内,脚步不疾不徐,敏锐地捕捉着这些信息。目光扫过几位熟面孔,心里在默默排布今晚寒暄的顺序。

他和几个离得近的熟人打了招呼,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旋转楼梯上,凌曜出现了。

浅色定制礼服,线条干净利落,剪裁极其得体。

他刚刚过二十二岁生日,脸颊一点点婴儿肥未褪,眉眼偏偏生得锋利而明艳,秾丽张扬,和少年气组合在一起,有些冲突的意味,更加夺人眼球。

光线打下来,整个厅堂都像无形间为他让出中心位。

宾客们的视线齐齐追随,仿佛被牵引着一般,直到他走到中央,被几位熟识的长辈拦住笑着寒暄,场内的喧嚣才渐渐收敛。

沈野低头端起一杯香槟,神色未变,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凌曜那边,随口应着长辈的客套话,眼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停下来的那一瞬,正好落在靠近舞台一侧的沈野身上。

沈野正微微低着头听人说话,神情冷峻,灯光在他眉骨与鼻梁间切下一道深刻的明暗,线条分明,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身上的深墨蓝礼服克制低调,越发衬得腰背挺拔,肩宽腰窄。

凌曜唇角几乎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里酒杯缓缓转动。

身边的人察觉他走神,也顺着望过去,没看出什么端倪,忍不住打趣:“凌少,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凌曜收回目光,语气若无其事,像刚才只是片刻错觉。

沈野对此毫无察觉,忽然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了声“野哥!”

沈野一回头,看到的是周瑟琳。

她穿着一袭深蓝礼服,发丝挽得利落,妆容是浓浓的高智感。

灯光映下,她依旧明艳动人,只是比记忆里更瘦了些,肩颈的线条更显清晰。

“瑟琳。”沈野举杯示意,目光落在她削尖的下颌上,语气带着关心,“也就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

周瑟琳耸耸肩,神情轻描淡写:“争家产呢,哪有闲心吃饭。”

沈野一顿,没想到她说得这样直接。

周家家产复杂,上一辈还没彻底放手,新一辈就已经明争暗斗。

周瑟琳作为正房嫡女,看似风光,其实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年龄差不多,都想获得实权。

孙潇桡倒是可以多和周瑟琳请教一下。

“辛苦你了。”沈野道。

周瑟琳笑了笑,仿佛看惯了风雨:“家里那点破事,你懂的。反正今天先不提。”

她换了个话题,眸光一转,压低声音:“对了,我老同学最近怎么样?我说的是凌曜。”

周瑟琳想到之前的试探,没得出什么结论,还有点遗憾。

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性取向那点事,你们最后试出来没有?”

沈野抬手抿了口酒,其实他现在也摸不准,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下,凌曜至少在往正确的录路线走。

于是,沈野决定不拆凌曜的台。

他道:“没试出来,不过我前段时间和他打球,去赛车场,发现他认真起来,比我们想象的都要man。”

周瑟琳愣了下,随即挑眉一笑:“哟,这评价,倒挺稀罕。”

沈野没再解释,只把杯子举了举,像是替凌曜挡掉了这个话题。

周瑟琳晃了晃酒杯,又顺口问:“那你去跟他说话了吗?”

“还没。”沈野勾唇一笑,“他今晚是主角,身边全是人,我还没挤得进去。”

“嗯,我刚刚碰到过他一面。”周瑟琳点点头,“看着状态不错。”

沈野正要接话,忽然,一道微凉的气息凑近,硬生生插了进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

清亮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尾音微微一挑,不知道是不是沈野的错觉,竟听出几分不爽。

他偏过头,就见凌曜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正不偏不倚地站在他们之间。

“聊得挺高兴啊。”

凌曜身形修长,浅色礼服在灯下更加衬托肤色,看起来冷白得耀眼。他唇角似勾着淡淡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一掠而过。

落到沈野身上时,那抹笑意更显得意味深长。

周瑟琳怔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镇定,笑容大方:“正巧遇见沈野,随口聊了两句。”

凌曜眉梢一挑:“是吗?我还以为你们约好的。”

沈野低头抿了一口酒,朝他举杯:“你来得正好。”

“沈野。”

凌曜靠得更近了些,酒杯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尾音里分明透着点不依不饶,“你倒是自在,来了这么久,一眼都没看见我。”

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似乎委屈被他冷落了。

周瑟琳愣了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失笑一声,随即识趣地告辞离开。

凌曜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咕噜咕噜。

沈野目光微顿,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心里有过一瞬迟疑。凌曜这人,刚回国的时候就几杯而已,就醉得不成样子,当时还被肖展颜甩给了自己。

最好还是别喝了。

于是沈野伸手,将那杯酒从他指间抽走,放到一旁的高脚桌上。

面对凌曜错愕的神色,沈野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少喝点。”

凌曜愣了一下,缓慢眨巴眨巴眼睛:“你什么时候管起我来了?”

沈野没急着回话,侧过身,从侍应盘里取了一杯气泡水,推到他手边。

凌曜盯着那杯水,眨了眨眼。刚才那点不高兴迅速滑过去,唇角慢慢弯起,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眼底亮光一点点溢出来。

“行吧。”他带着点心甘情愿的乖顺,“今天听你的。”

凌曜垂下眼,轻抿了一口气泡水。

甜滋滋的,是青梅和蜜桃的味道。

第24章

弦乐声缓缓扬起, 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着基金十周年的历程,与公益联盟的成立背景,宾客们陆续入座。

沈野被侍者引到东侧靠近中间的位置。

按照肖展颜的意思, 这里既不会太显眼,也能方便他与几位重要的合作方交流。

桌上已摆好名牌,他的右手是肖展颜,左手则预留给江乐君。

刚拉开椅子, 和两人说了几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带笑的招呼:“沈总, 好巧啊。”

沈野回头。

是陆川,省商会副会长。

早些年靠凌家牵线, 做了不少供应链生意, 算是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角色。只是前段时间,他在石家的新项目招标会上输给了沈野, 当时心里就颇有点不痛快。

“陆总。”沈野淡淡颔首。

“没想到咱们坐一桌。”陆川笑容得体,可尾音拖得有点长, 像是不经意里带了些酸味。

肖展颜看出苗头, 笑着打圆场:“陆总, 这桌是我定的,请沈野来的。”

“哎, 我当然知道你们交情好。”

陆川举起酒杯, 语气还算客气, 却又像不经意地补上一句, “这可是基金的核心席位, 一般都留给联盟的牵头方。沈总,你手上那个石家案子……外头都说卡在资金拨付那一环,不知道年底能不能顺利落地?”

话落下, 周围几个宾客下意识望了过来,眼神里多了点看戏的意味。

沈野神色不动,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接这一茬。

陆川却像没觉察到似的,仍笑吟吟地添了一句:“当然了,大家随便聊聊。只是坊间传得挺热闹,都说没了凌家的资源,这项目想推下去,可就难咯。”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像一根针,直戳在他脱离凌家的身份上。

几位本就好奇他和凌家的关系的宾客,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揣度。

肖展颜和江乐君都微不可察地皱眉,本想帮沈野说话,但被沈野拦住。

陆川握着酒杯,唇角微翘,眼底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他本来就对沈野心怀怨气。

年初的项目,他带着最优报价去竞标,自以为十拿九稳,结果最后一轮被沈野截胡,合同和利润全飞了。

那次他输得不明不白,只能听风声里传,说沈野能赢,是因为手里有几笔隐秘的关系网。

更让他心里不平的是,这些关系以前都是凌家在掌控。

沈野离开凌家,他以为对方必定撑不下去,等着看笑话,结果人家不仅没垮,反倒在市场上硬生生立住脚,最近还啃下来一块公认的硬骨头。

今晚这桌,本是联盟的核心席,按惯例没有主力项目的人没资格落座。

陆川原本听到沈野的名字,就打算找机会敲打一番,没想到竟看到他坐在肖展颜旁边。

在他眼里,这无异于抢了自己应得的位置。

“呵。”

他抿了一口酒,仗着这是凌家主场,又是公益联盟的面子局,只要不爆粗口,没人会真撕破脸,于是胆子更大了几分。

沈野慢条斯理地把椅子拉开,神情淡淡:“陆总的意思,是我坐错地方了?”

“哪敢啊。”陆川笑得虚伪,“只是担心你嘛。圈子里都说,没了凌家的资源,这项目往下推可就难咯。”

空气瞬间紧了紧。

沈野抬起眼,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他,唇角轻勾,带了点锋芒。

“原来如此。”他声音不急不缓,“我还纳闷儿,最近谁老盯着算我这点账,敢情是怕我抢了你那碗饭。”

“放心吧,陆总。你那碗饭我看不上,调料都没味儿。”

桌上一瞬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有两个人明显没忍住,憋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

陆川脸色一沉,眼睛几乎要喷火:“沈野,你——”

“怎么?”沈野偏过头,“我说错了?”

他不等陆川反驳,慢条斯理接着开口:“去年你接待那几个外国合作方的时候,不是还特地请他们去厂里参观?”

“我听说,为了做样子,你提前一周逼着车间加班,一天三班倒,连空调都舍不得开,说是省下电费,好给贵客准备香槟冰桶。”

这一句话落下,几道眼神在桌间交错。显然,有些人早就听过风声,如今再被沈野当众点破,气氛立刻暗潮汹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外企合作没捞到,底下工人钱还拖着。若真传开,不仅是脸面和信誉问题,还能给陆川添一笔官司。

沈野瞥他一眼,挑眉道:“结果呢?你在餐桌上陪笑敬酒八次,笑得比孙子还殷勤,人家合同照样一分没加。加班的钱,你到现在还欠着底下人。”

“噗——”

有人没忍住,笑声猛地炸开,又被酒杯的磕碰声和压低的咳嗽声掩下去。

陆川脸涨得通红,手背青筋直跳:“沈野,你少血口喷人——”

沈野却像没听见,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我这种没了凌家资源就活不下去的人,倒是没学会这一招。”

他轻轻一顿,不屑地瞥了他一样:“啧……也可能是学不来,毕竟腰杆硬。”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把“没骨气”三个字,结结实实钉在陆川脸上。

“沈野,你是不是找打!”

陆川猛地站了起来,酒杯里的液体溅出来,在洁白的桌布上砸成一片斑驳。

周围几位宾客立刻低声惊呼。有人暗暗兴奋,直接搬了椅子往这边挪,眼神里全是看戏的期待。

肖展颜反应极快,起身按住陆川的手臂,笑得温和:“陆总,别误会,他说话一向直。”

江乐君顺势打圆场,摇着杯子笑:“哎呀,这不就是活跃活跃氛围,开开玩笑,热闹一下嘛。酒桌上动动嘴皮子,大家心里明白,不必当真。”

几位宾客面面相觑,笑意压不住,都假装端起酒杯掩嘴。

肖展颜顺势起身,一手按住他的手臂,也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陆总,别误会,他说话就是直。”

陆川脸涨得通红,眼里气得要喷火,感觉今天这一分钟真的是丢尽了脸面。

大家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个事情,可是也不会跟沈野一样专门拿出来说,这不是当众打他脸是什么?!!

偏偏此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陆哥,主桌那边叫你去碰个杯。”

陆川回头一看,是自己还算忌惮的上游合作方,只能咬牙压下去,把酒杯一饮而尽,冷哼了一声走了。

他走远后,肖展颜转头看向沈野:“你这是故意的吧?”

沈野低头抿了一口酒:“不是你把我安排在这桌的吗?那我总得给你点节目看。”

肖展颜佩服地拍了拍掌,旁边的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亲密,再加上刚刚的较量,心里也明白了高下。

刚才一直憋着的几个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沈野这嘴,真是刀刀见血啊。”

“谁让陆川自己找茬,他以为借着凌家的场子就能踩一脚,结果踢到钢板上了。”

有个年轻一点的二代压低声音,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刚才差点喷酒……笑死我了。”

“嘘——小声点,他要是听见,非跟你翻脸不可。”

二代翻个白眼:“翻呗,他刚才那样,今晚已经够丢人的了。”

不远处,陆川虽然被人叫到主桌,但心思显然不在碰杯上。

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发白,眼神阴沉,余光不时瞄向沈野这边。

周围的几位宾客虽然没当面笑,却都不约而同地避开和他的眼神接触。

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站队。

而这种冷落,比正面嘲讽更让人憋屈。

陆川的脸色,硬生生比刚才又黑了几个度。

***

场间终于慢慢恢复平静,只有钢琴与弦乐交织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

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有请今晚的东道主,凌云集团现任掌舵人——凌优智先生,为大家致辞!”

这一句话,就像在宴会厅里扔进了一枚热弹。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齐刷刷抬头,聚光灯立刻追向台阶口。

“凌总来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几位媒体记者已经端起相机,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录像机的红点闪烁不停,牢牢对准那道走上台的身影。

凌优智西装笔挺,步履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那是掌握庞大资源、足以左右行业经济的掌舵者才会有的气场。

他毕竟是凌曜的父亲。

眉眼之间有着几分相似,只是凌曜身上的张扬与危险,在他这里全都收敛成了锋芒与克制。

沈野目光微沉。上辈子他见识过这个人的手段,狠、准、稳,从不给对手留余地。哪怕是凌家亲戚,只要踩了利益红线,也会被毫不犹豫地切掉。

沈野端起酒杯,随手转了转杯脚。玻璃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旁边,江乐君凑过来,指尖随意推开一盘点心,笑嘻嘻道:“这小点心也太迷你了,一个塞牙缝都不够。不过是我喜欢的树莓味。”

他话里带着点调侃,明显不太在意台上正经的致辞。

沈野淡淡瞥了眼,没接茬,只低头抿了一口酒。酒液顺喉而下,带出一丝凉意。

肖展颜笑着把手边的酒杯往江乐君那儿碰了下,压低声音:“你少挑剔了。你家那群小明星天天减肥,可没机会吃这些,不过你要是真饿,等会儿我带你去后厨找点正经的。”

几个人低声一笑,气氛倒显得轻松。

话题转了几句,肖展颜看向台上:“不过说真的,你们仔细瞧,我舅舅,和曜曜是不是真的挺像?”

江乐君眯了眯眼,点头道:“只不过凌叔叔是成熟版,眼神那股劲儿倒确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随意一提,沈野心口微微一动。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凌曜,下意识抬眼去找。

人群里,凌曜正站在另一侧,手里转着一杯香槟,漫不经心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

那姿态松弛慵懒如贵族,仿佛整个场子都进不去他的眼。

可就在这一瞬间,凌曜像有所感应似的,偏过头来。

隔着人群的背影和摇晃的灯光,他的目光稳稳钉在沈野身上。

那眼神太过直接,仿佛在嘈杂的空气里拉出一条无形的线,精准挑中了他。

沈野没有闪躲。

他们就这样,隔空对视。

凌曜唇角轻轻一勾,眼睛弯了弯。笑眯眯的,看起来倒是很乖,像是明明站在万人簇拥的光里,偏偏要将注意力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沈野指尖扣了扣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要压住胸口那点莫名的心跳。

江乐君察觉到他走神,顺着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群宾客背影,不解地挑挑眉:“你在看什么呢?主桌的人?还是那些记者?”

“没什么。”沈野收回目光,淡淡答。

桌上菜一道道上来,松露鹅肝,海胆刺身,再到慢煎和牛,鱼子酱冷盘,还有一些年份红酒,沈野也没怎么挑,随便吃了几口和牛,喝了点水,便把刀叉放下。

这种局,菜式再华丽,也不过是个点缀,真正的重头戏始终是社交。

肖展颜走不开,他舅舅的场,作为亲人,他也要帮着料理。沈野等江乐君吃完,擦了擦手指,两人一起去转了转。

江乐君拎着一杯香槟,聊起最近娱乐产业的风口,这个行业风向在近几年已经悄悄变了。

“你知道吗,这阵子平台又在推影视基地投资,动辄一个小项目就砸上千万。”

沈野微微侧目,看着他那头栗色的短发,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江乐君这次还特意补染了一下发根。

他心里忍不住想,和凌曜一样,江乐君多半也是受了环境的影响。毕竟圈子里大多是直男,喜欢染头发的男生不算多,除了孙潇桡那种天生爱出风头的,剩下的就属凌曜最肆意。

他收回目光,就着刚刚的话题,和江乐君聊了一会。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力道重重撞上来。

沈野肩膀一歪,手里的酒杯没稳住,深红的液体溅出来,泼了他半边衣袖。

“抱歉。”一道声音响起。

他皱眉抬眼,就见来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神色有点晦暗不明。

万祁舟。

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怎么看都不像真心的歉意。

他显然是故意的,却装作不经意,低声道:“真不好意思,沈总。这里灯光太暗,没留神。”

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野被染脏的地方,又抬起眼来:“要不要,我带你去卫生间擦一下?”

沈野低头看了眼,半边袖口湿透,酒液顺着布料渗进里衬,黏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在这种高级宴会,满场都是相机和宾客的目光,要是就这么衣衫狼狈地走动,非得落人口实。

他皱了皱眉,心里头只想快点找个洗手间把痕迹擦干净,好换一件备用的外套。

江乐君本来还想跟着,皱眉道:“走吧,一起去,顺便找服务生看看有没备用衬衫。”

万祁舟却比他快一步,轻轻拦下,笑容得体:“江少还是留在这里陪大家聊吧。沈总衣服这身料子可贵重,不比寻常布料随便擦,弄不好反而更难看。还是我带他去处理比较妥当。”

话说得圆滑周到,仿佛一片好心。在场合这种氛围下,要真硬拦着,反倒显得不识趣。

江乐君微微一顿,忍不住皱眉,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拦的,心想,难道万祁舟找沈野有事?再看沈野袖口湿漉漉的模样,也知道在场继续僵着不合适,于是只得点点头,带着几分无语地退了开。

沈野没说话,神色淡淡,却已然有些不耐烦。

两人一起往离场的方向走去,万祁舟忍不住侧头,看了沈野一眼。

那人鼻尖的小痣在灯光掠过时若隐若现,勾得人心底发痒。

令他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了几分。

自从那场生日局后,万祁舟就忍不住在心底反复回想。

沈野。

有点火辣辣的性感。

他本以为,沈野脱了凌家的壳子,会落魄几分,至少失了往日的傲气。

可偏偏,他不但没垮,反倒被逼出来了浓浓的锋锐,在人群里很是显眼。不怕事,但凡谁惹上他,都会被回击。

偏偏待人接物又体面,好像从来没有过狼狈的时刻。

他看着看着,心底就浮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那样一副肩宽腰窄的骨架,要真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滋味?

那张平日冷然的脸,若是被逼急了,会不会也露出失控的神色?

万祁舟指尖摩挲着腕带,心里暗暗生出一股燥热。表面上他依旧斯文温润,可眼神在沈野的身上来回停留,带着一点隐秘的侵略意味——

作者有话说:凌曜:你在看什么!

第25章

卫生间的灯光比宴会厅要冷白得多, 瓷砖一尘不染,水汽带着消毒水味。

沈野抬手,正要把外套脱下来,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啪”。

门被人关上了。

他眉心轻轻一蹙,转过头,就见万祁舟倚在门边,唇角还挂着一丝温润的笑, 眼神却深得不太对劲。

沈野淡声问:“你有事?”

他想了想,又问:“还是说, 要替曾巍巍出头?”

万祁舟唇角微勾:“那个草包。”

他走近,抬手扭开水龙头, 清冽的水声瞬间溅开。

紧接着, 他忽然伸手,扣住沈野的手腕, 把人带到水槽前,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应当。

冰凉的水冲在染湿的布料上, 溅起一阵凉意。

万祁舟垂着眼, 指节修长, 近乎贴着沈野的皮肤,替他冲洗那片被酒染脏的袖口。

表面上像是帮忙, 实则带着刻意的侵占意味。

他很清楚, 沈野不喜欢别人动手, 更不喜欢这种无端的接触。

可偏偏, 他就是想试一试。

想看看, 这个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哪怕下一秒,沈野真的生气,冷声抽手, 那种拒斥的力道,都会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他低着头,神色依旧斯文,眼神却在水光里渐渐暗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燥热与探究。

沈野手腕一震,猛地抽回,冷着脸:“我自己来。”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

他转身,半边身子挡住水槽,自己低头去冲洗袖口。

可是他立即反应过来,背后却始终有一道视线,像刀子般紧贴着他的肩背,灼热得让人烦躁。

靠。

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什么傻逼都往上凑。

一时间,空间里只有水流的刷刷声。

万祁舟双手插兜,眼神一点点往下滑,肆无忌惮地打量。

那人身形挺拔,衬衫紧贴着腰身,勾勒出笔直的腰线和冷峻的背部曲线。再往下,比例近乎苛刻的长腿撑着,他瞥了一眼,点评。

翘。

万祁舟唇角一勾,嗓音压低:“沈总,今年二十六了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沈野微微一顿,眉头猛地皱起。

万祁舟慢条斯理地继续:“平时不谈恋爱,也没见你身边有什么人……也没有床伴吗?”

这话带了太过明显的暗示。

沈野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厌烦与讥讽:“万祁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有病吗?”

那神色满是嫌弃和鄙夷,可偏偏,万祁舟不但没被刺痛,反而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燥意。感觉很火辣。

万祁舟低声笑了笑,唇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沈总,考不考虑玩点花样?最近你不是忙得团团转么,我想,你怕是没什么时间纾解吧。”

他一步步逼近,肩膀快要贴上去,几乎贴在耳边:“外面觥筹交错,可所有人都想不到,咱们两个,挤在这洗手间里……我们一边做,一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脚步声,交谈,还有敲门……”

万祁舟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狎昵:“这岂不是,很刺激?”

下一秒,沈野眼底的冷意骤然凝成实质。

他手腕一翻,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拳风狠厉,直直砸在万祁舟鼻梁上。

“嘭——”一声闷响。

万祁舟猝不及防,身子狠狠一仰,鼻血瞬间涌出来,染得衬衫一片狼藉。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可他并没立刻倒下,反而眼神骤冷,唇角却扯出一丝诡异的笑。下一瞬,手肘横抡过来,直逼沈野的胸口。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空间逼仄,洗手台被碰得哐当一响,这时水流还没关,刷刷溅了一地。

万祁舟确实有点功底,出手不算花架子,腿法狠准,几次扫向沈野的侧腰。

可沈野出拳更快更狠,招招带着实战的凌厉,拳脚间风声猎猎,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那种劲道,不是健身房里比划出来的,是带着街头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狠劲。

几番缠斗下来,沈野眼神冷锐,动作利落,突然一个反扣,把万祁舟的手腕猛地折到背后,整个人直接压到墙面。

两人呼吸急促,万祁舟的脸被迫贴在冰冷的瓷砖上,沈野半个身子紧紧压着他,肩背线条冷硬凌厉。

“万祁舟,你他妈恶心到家了!!”

就在这时——

“咔哒。”

门被推开。

一道光从门外打进来。

凌曜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沈野冷着脸,压制着狼狈的万祁舟,两人衣衫不整,姿势亲密得令人遐想。

凌曜眼神瞬间一暗,情绪像是被点燃,冷意与怒意一齐翻涌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冲上来,伸手狠狠将两人拉开。

然后,他也不分青红皂白,恶狠狠地瞪了万祁舟一眼。

“啪!啪!”

凌曜没有丝毫迟疑,扬手就是两巴掌抽在万祁舟脸上。那力道凶狠,打得对方半张脸迅速肿起,身子踉跄着撞到洗手台,鼻血顺着滑下来,场面狼狈。

“TMD万祁舟,你算什么东西?!”

凌曜胸膛剧烈起伏,眼角泛红,像是完全被情绪支配。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沈野。

“沈野——”他咬着牙,嗓音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野微微一顿,眉头拧得死紧。

他没想到凌曜会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更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这种场面。

那一瞬间,胸口像被闷棍敲了一下,涌起深深的烦躁。

作为一个直男,刚刚那些事真的是有够恶心的,他根本不愿去回忆,更不想再让任何人提起。

怎么可能原封不动跟凌曜重新讲一遍?

衣袖还湿漉漉黏在手臂上,混合着方才被触碰过的触感,很是恶心,让他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燥意。

沈野伸手,用力扯了扯领带,动作粗暴,让本来就皱巴巴的衣服更加不整齐,露出一小片饱满的胸膛,整个人一股子风流味。

他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凌曜,神色冷淡,语气压得极硬:“没什么。”

凌曜怔了一瞬。

眼底那点光几乎顷刻间碎裂。

“没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很是受伤,“这种场面你告诉我没什么?!”

沈野神色更沉,眉眼冷硬,不想再多说。

见他这幅不愿解释的样子,凌曜还以为是嫌弃自己破坏了好戏,他像彻底被点燃的火药桶,骤然爆炸。

“沈野,你在耍我吗?!”

他猛地转身,又舍不得伤害沈野,抬脚就往万祁舟身上狠踹。

“砰——!”

皮鞋结结实实踹在对方腹部,万祁舟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可凌曜根本没打算停手,眼眶通红,几乎是失去理智地补上几脚,踹得人卷缩成一团,狼狈不堪。

“你们在里面苟合吗?!”

凌曜的声音像野兽咆哮,嘶吼得带了点破音,愤怒与委屈混杂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听起来还有点可怜。

“沈野,你就喜欢他这种的吗?!这个死万祁舟有什么好看的,你的审美难道就这样?!”

他疯了一样质问,沈野眉头骤然一拧,觉得他很是聒噪,心底的烦躁已然到极点。

卫生间的门刚刚凌曜压根没关,正大咧咧地往外敞开。

好在门外一个人都没有,这个点大家忙于社交,也不会想到来这个角落。可是放纵凌曜继续胡闹也不好,下一秒,沈野直接伸手,一把扣住凌曜手臂,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然后啪地关上门。

他和凌曜离得极近,声音压低,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凌曜:“够了!安分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凌曜身子猛地一震,果然安静一点了。

沈野再次扯了扯凌乱的领带,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场面,心口烦躁得厉害,语气更冷:“你瞎了?看看他这模样,血都出来了,被我打得像只猪头。怎么可能是在做那种事情?”

凌曜怔住。

他闻言,连忙转头,仔细看去。

地上万祁舟鼻血横流,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条血痕,狼狈至极,根本不像是沉迷享乐的样子。

想想刚刚他闯进来之前,听见叮铃咚隆的动静,凌曜心里顿时一松。

原来是在打架。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终于没了最初的那股疯劲。

刚刚在宴会上发现沈野忽然不见,自己一打听,江乐君说他去了洗手间,可是他等了半天沈野都没有出来,他追过去,没想到就撞见这一幕……

当他看见两人身影交叠,那种胸口被瞬间掏空的感觉,让他今生难忘。

凌曜又问:“那你们,到底怎么了?”

沈野觉得要是再不回答,估计这个少爷会一直问下去,于是随口胡诌:“利益纠纷。他故意找不痛快,我就动了手。”

凌曜想了想,心底仍然觉得不对劲。

最开始推门时,他分明瞥见万祁舟伸手想去抚摸沈野,那种暧昧的姿势……真的只是在打架?

可沈野拒绝多说,他也不想继续逼问,只觉得胸口涌着股难以消散的怒意。

凌曜冷笑一声,把锅全都甩到万祁舟头上,眼神森冷:“既然是他挑的头,那就由他付代价。我会处理。”

他转头打了一个电话:“找人把他拖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分钟不到,就来了一小支队伍,将奄奄一息的万祁舟架走。

凌曜这才抬脚,带着沈野往外走。

走廊的灯光一打,沈野身上那副样子更显眼了。

衬衫湿了一大片,布料紧贴在身上,皱巴巴的。他刚刚扯开了衣服,领口敞得很开,领带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片清晰的锁骨和胸膛,看上去凌乱得过分。

凌曜心里一紧,伸手下意识想去替他把扣子扣上。

可沈野猛地偏开,拧眉躲开了。

他看向凌曜的眼底带着抵触,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别碰我。”

沈野本就烦躁至极。

刚刚才甩脱过万祁舟那个死同性恋,刚刚经历了恶心的骚扰,身上还留着不该有的触感,心底翻涌着难以消化的厌恶。此刻不管任何人伸手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排斥。

凌曜一愣,随即整张脸沉了下来,眼圈微微发红:“沈野,我碰你怎么了?你宁可让别人靠近,也不愿让我帮你?”

沈野眉眼冷硬,脸色阴沉,声音更冷:“凌曜,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凌曜眨眨眼,闻言,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多久,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沿着脸颊滚落。

沈野本来纳闷,想他怎么忽然安静了,一转头,看见那人低着头,睫毛又长又翘,泪珠挂在上头,抖得厉害。挺翘的鼻尖微微发红,泪水顺着鼻梁一路滑下,汇聚在精致的下巴上,很是显眼。

他唇形天生好看,线条薄而挺翘,此时伤心地咬着唇,衬得那张本来就秾艳的脸愈发惹人心疼。

凌曜是闷声哭的,不知道是不想要沈野听见,还是独自生闷气,在这里哭得委委屈屈,整个人像被人欺负得透不过气,咬着牙不肯出声。

沈野心口咯噔一下,整个人一瞬间僵住了。

他一向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更没想过凌曜这样骄矜娇纵的人,会在自己面前哭,让他一瞬间慌了神。

还没等他开口安抚,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目光纷纷投来,甚至一两个相近的,还在低声议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凌曜怎么了。

沈野眉头拧得死紧,不想再惹出更大的动静,于是伸手一扯凌曜的胳膊,把人往外带。

两人一路出了宴会厅,穿过长廊,推开玻璃门,来到顶层的空中花园。

夜风扑面,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酒气与喧闹。花园里灯光柔和,花枝修剪得整整齐齐,最重要的是很安静。

沈野低声道:“别哭了。”

凌曜抬手抹泪,瓮声瓮气的:“我的眼睛,我想哭就哭,你管得着吗?而且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你刚刚怎么可以那样对我,你要反思反思,沈野。”

沈野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紧紧拧着,忍不住低声嘀咕:“……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就先哭了?”

凌曜一愣,鼻尖更红了,偏过头不去看他,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掉着。

“你对我很凶……”他闷闷地说,像是在撒娇,又带着点受伤。

沈野盯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心里忍不住纳闷。

明明就是几句话的事,怎么就能被自己弄得委屈成这样?这小子对自己未免太过在意了吧。

还是说,太子一直被宠坏了,谁稍微凶一点,他就会不高兴。

夜风吹动凌曜的衣角,他肩膀微微颤,明艳的五官落下泪来,看上去既委屈又漂亮,像是沈野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似的。

沈野心里烦躁,说不出的不自在。

凌曜吸了吸鼻子,瞥了沈野一眼,又继续瓮声瓮气道:“看你们刚刚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谈上了。”

沈野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眉头拧得更紧:“怎么可能?明明是他骚扰——”

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那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一想到刚才的恶心场景,他更不愿意重复。

凌曜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缓缓道:“那你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不会是弯的吧?”

沈野脸色当即沉下来,语气极其严肃:“不可能。”

凌曜一瞬间没说话,薄唇紧抿着,眼底那点光又暗了下去。

他别过头,冷哼了一声,气氛僵硬到极点。

沈野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眉心一拧,只想离这个哭包远一点。他迈步往前走,凌曜却阴沉着脸跟了上去。

凌曜跟在他后面,脚步声重重的,夹杂着怒气。

没走几步,凌曜忽然抬脚,踢开花坛边的花盆,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第二脚又把一株兰草踹翻,第三脚直接踢翻了园艺石头,骨碌碌滚到一边去。

沈野眉头一紧,忍不住回头:“凌曜,够了!”

他心头烦躁得厉害,责备道:“这都是园艺师摆了几天几夜的,你随便踢成什么样?而且一花一木也是生命你懂不懂?”

凌曜脚步猛地顿住,委屈道:“你连这些花花草草都心疼,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就连一盆花都不如?”

沈野愣了下,没想到他能把话拐到这上头去。

凌曜不依不饶,逼近一步,脸气得泛红,眼尾发颤:“你对谁都能温声细语,就对我不是!我关心你,你还凶我。我在你面前气得快炸了,你倒先心疼几盆草!”

那股又委屈又恼怒的劲儿,像潮水一样直直扑过来。凌曜死死盯着他,站着不走了。

仿佛非要从他这儿讨个说法。

沈野呼出一口气,心头更乱,声音低下来:“凌曜,你成熟一点。”

谁知凌曜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居然扑通一声蹲了下去。

他抱着膝盖,固执地抬着下巴,赌气道:“你不哄我,我就不走。你要么现在就哄,要么你就自己回去。”

然后就固执地蹲在地上抹泪,假装自己是空中花园里的一朵蘑菇。

沈野:“……”

一时间,脑仁子都疼。

他看着眼前这尊大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端着少爷架子,却硬是像小孩似的蹲在花园地砖上,脸气鼓鼓的,还偷瞄着自己,显然就等他服软。

沈野眉头跳了跳,在心口暗骂:冤家!孽障!祖宗啊!

真他妈是个祖宗。

可真拿他没办法。

一时间,脑仁子都疼。

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拧了拧领带,终于硬着头皮上前。

“……行了,是我不好,刚才凶了你。你别哭了。”

见凌曜不说话,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哄:“我不是不想你关心我,只是我那会儿心烦,我也不想冲你发火。你别往心里去。”

凌曜还是仰着头,眼圈红红的,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沈野头皮发麻,只能软着嗓子,更笨拙地赔不是:“……真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撒气,哪有你关心我还被我吼的道理。凌曜,你消消气,好不好?”

说着,他甚至伸手去替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动作生涩,不过也尽量放轻了。

“别再蹲地上了,脏。”他压低嗓子,尽量带点耐性,“要是你还生气,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凌曜睫毛轻颤,明明心里已经舒坦了些,却还是仰着脸,一副等人赔不是的架势。

他别过头:“你说说好听的,逗我开心。”

沈野喉咙一哽,真觉得这祖宗是专门来折腾他的。

他沉沉呼了口气,捏了捏凌曜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好,好。你是我祖宗。你想让我说几句好听的我都说。别再气了,行不行?”

凌曜眼角还挂着泪,听见这句,终于勾起一点笑意,带着点得逞的意味:“哼,这还差不多。”

沈野无奈地抚了抚额——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