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引导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私人包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包间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除了原本就要来的James、Khaled和Alexei,还多了好几位。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亮眼红色连衣裙的女生Evelyn,在看见来人后眼前一亮。
“曜!你可算来了!”
James率先笑着打招呼,走过来和凌曜碰了碰肩膀,然后目光立刻转向沈野,热情地伸出手,“沈先生,又见面了!欢迎欢迎!”
Khaled也微笑着说:“早有耳闻,今天总算见到了。”
Alexei最高大,用力拍了拍凌曜的背,声音洪亮:“你小子!多久没出现了!”
然后转向沈野,露出爽朗的笑容,“Alexei,这是我的名字。”
沈野勾唇,一一回应,那位Evelyn已经笑着走上前,目光明亮,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沈野,眼中闪过惊艳。
尔后笑着对凌曜说:“曜,不介绍一下这位大帅哥?以前可没见你带出来过。”
凌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臂非常自然地搭上沈野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欲。
“沈野,我哥。”
Evelyn挑眉,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称呼和凌曜的姿态心领神会,但她性格外向,还是笑着向沈野伸出手:“Evelyn Lin,曜的同学。沈先生真是一表人才。”
她的目光在沈野和凌曜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探究的意味。
沈野与她轻轻一握,神色平静:“你好,沈野。”
大家落座后,侍者开始上菜,但话题的焦点仍不时落在沈野身上。
Evelyn显然对他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先生是第一次来A国吗?觉得这边怎么样?”她笑着问,眼神明亮。
这次,没等凌曜开口,沈野便放下水杯,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带着适度的笑意:“不是第一次,不过这次行程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A国很繁荣。”回答得客气。
Evelyn又转向职业:“沈先生在哪里高就?”
沈野从容应对:“在国内经营一家公司,Evelyn小姐对国内市场也有兴趣?”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Evelyn家本来就是做跨国贸易的,闻言也来了兴致,带着桌上的人就着近期的政策时事聊了起来。
一来二去,他们明显感觉到沈野身上的确有两把刷子,看向他的目光也就从皮囊的欣赏,迅速转变了。
“曜以前可从来没提过他还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哥哥。”Alexei眼神在凌曜和沈野之间打转,感叹道。
凌曜切牛排的手没停,懒洋洋地插话,带着点护食的意味:“我哥低调,不爱张扬。”
沈野只是笑了笑,默认了凌曜的说法,没有补充。
Evelyn见状,眼珠一转,决定再加把火,她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追问:“沈先生,你别介意我八卦啊。我就是特别好奇,像你这么优秀又稳重的人,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呀?”
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凌曜,补充道,“毕竟我们曜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这么认可的人,品味一定不一般。”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James和Khaled交换了一个“来了来了”的看好戏眼神,Alexei更是兴奋地搓了搓手,一脸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凌曜切牛排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放下刀叉,只是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Evelyn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Evelyn,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情感顾问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非常自然地将自己面前那盘切得大小刚好的牛排,轻轻推到沈野面前,然后极其顺手地把沈野那盘还没动的换了过来。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Evelyn,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警告,但更多是调侃:“打听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你这种咋咋呼呼的类型。”
“喂!”Evelyn立刻抗议地瞪大眼睛,假装生气地捶了一下桌子,笑道“凌曜你过分了啊!我这么活泼可爱!”
她也没再纠缠,本来也只是朋友间的玩笑和好奇。
沈野垂眸看着面前这份被切好的牛排,又抬眼看了看身边那个故作镇定继续吃东西的凌曜,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轻松的笑声过后,话题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毕业季和未来的规划。
Khaled晃着酒杯,略带抱怨地说:“真快啊,马上要各奔东西了。想想去年这时候,我们还计划着毕业旅行要去环地中海呢。”
他看向凌曜,随口道,“曜,你那时候不是还说要在你葡萄牙那艘新游艇上开派对吗?结果今年问你都爱答不理的,真是变了。”
Alexei立刻大声附和:“没错!这小子最近一年跟转了性似的,叫他出去滑雪也不去,赛车也不玩,整天神神秘秘的,动不动就飞回国。”
Evelyn也加入调侃:“就是,以前组局最积极的就是你,现在想约你吃个饭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快说,你在国内干什么呢?”
这些玩笑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沈野的心尖。
他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一个和现在这个黏人,甚至有些恋家的凌曜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热爱刺激、喜欢热闹、是朋友圈子里绝对中心的纨绔子弟。
而这种转变的时间点,似乎恰好与自己回国稳定公司、父亲生病的那段焦头烂额的日子重合……
沈野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状似无意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用闲聊般的口吻,淡淡地插了一句:“是吗?他以前这么爱玩?”
沈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随口确认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探究的意味。
“何止是爱玩!”Alexei抢着回答,“曜以前可是我们这儿最疯的!上次在蒙特勒……”
“闭嘴吧你!”
凌曜突然出声打断,抓起餐盘里的一颗小番茄精准地扔到Alexei的盘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薄红,愤愤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这反应有点急,沈野将凌曜这过激的反应尽收眼底。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在笑两个小孩儿打架,自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看来以前是挺活泼。”
Alexei撇嘴摊手,冲周围人投去一个眼神,类似“看吧,他不让我说。”
James适时地接话,将话题引向了当前全球热议的碳中和议题,和新能源投资方向,这恰好是沈野深耕的领域,也是他们这些家族继承人未来必然要面对的核心议题。
起初,他是基于课堂知识和家族信息,发表了一些比较宏观和书面的看法,Evelyn和Alexei则更多是旁听。
沈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插话。
直到James提到欧洲某个备受瞩目的项目时,沈野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道:“那个项目概念很好,但核心技术依赖的稀有金属供应过于集中,主要来源地的政治风险被低估了。而且,”
他思考了一下,道,“他们选择的北欧路线,在应对极端天气下的设备维护成本方面,数据可能不如公布的那么乐观。”
他几句话直指要害,不仅点出了宏观风险,还涉及了具体的细节和成本考量,这远远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讨论范畴。
James愣住了,这正是他们家族最关心的问题!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追问道:“沈先生,您认为更好的替代方案是?”
沈野身体微微后靠,沉吟片刻,继续道:“与其全部押注前沿技术,不如务实一点。东南亚和拉美虽然是旧技术,但供应链更分散,技术更成熟,对大规模资本来说,其实是更优解。”
他引用了几个最新的行业数据和具体案例来佐证,逻辑清晰,数据翔实。
一番话,听得James频频点头,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他忍不住追问了几个技术细节,沈野都对答如流,见解独到。
接着,Khaled好奇地问及中东产业与华国的合作前景。
沈野没有直接回答好与不好,而是话锋一转,微笑道:“这其实涉及到更深层的文化思维差异。中式商业合作讲究授人以渔,追求长期生态共赢,可能前期投入大,但根基扎实。而欧美模式更注重资本效率和短期回报,技术壁垒高。没有优劣,关键在于合作双方能否在认知层面找到平衡点。”
他从文化哲学的视角切入,将复杂的商业决策提升到了战略高度,听得Khaled若有所思,连连点头,感叹道:“沈先生,您这个角度太深刻了!这确实是我们之前没考虑到的层面!”
此刻,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还带着些玩闹和八卦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大家都像在认真上课的学生一样惊叹。
Evelyn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野,满是欣赏。
“沈先生,”James率先掏出手机,语气真诚,“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在投资方面,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请教。”
Khaled也立刻跟上:“是的,我也想知道你的邮箱,希望以后能多交流!”
凌曜坐在旁边,心里又得意又酸溜溜的。
直到看见James和Khaled那近乎迷弟般的眼神,尤其是Evelyn一眨不眨盯着沈野的样子,一股酸溜溜的醋意又开始冒泡。
他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沈野的鞋,示意他适可而止。
沈野感受到桌下的动静,侧目看了凌曜一眼,捕捉到他眼底那抹与别扭的小情绪,心下了然。
就在这时,一直若有所思的Evelyn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她微微蹙着眉,仔细打量着沈野的脸,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沈先生,冒昧问一下,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大概……在加拿大的多伦多?我总觉得您有点面熟。”
这话问得突然,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暗自吃醋的凌曜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野。
沈野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Evelyn探究的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回应:“Evelyn小姐可能记错了,我很少去加拿大。”
Evelyn眨了眨眼,似乎也有些不确定,笑了笑:“可能是我记混了,抱歉。”
话题便被轻轻带过。
聚会结束,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餐厅门口道别。
James和Khaled再次和沈野握手,语气真诚地邀请他下次再来。
Evelyn也笑着挥手,眼神里还带着对沈野的欣赏。Alexei则嚷嚷着下次要让沈野给他们上课。
凌曜站在沈野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朋友们一一击掌告别。
但等大家都转身离开,夜色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凌曜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散,嘴角微微抿起,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沈野一眼,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黏上来。
沈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
他倒是也有想问的。
他快走两步,与凌曜并肩:“凌曜。”
“嗯?”凌曜脚步放缓,侧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有件事,我很好奇。”沈野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波澜,“很多年前,在加拿大多伦多,圣诞夜。我好像看到你了,在街上,和一群朋友。但你说不认识我。”
他说的很含蓄,但凌曜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凌曜才低声开口,带着点自嘲:“……我看见了。”
“嗯。”沈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时候,是有什么原因吗?”
凌曜也停了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不耐烦地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语气带着点烦躁和理所当然:“还能有什么原因?那时候烦死了,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抬起头,撇了沈野一眼,略带委屈道:“而且,还不是都怪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野挑眉。
凌曜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谁让你当时不肯跟我一起来?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那我干嘛要理你。看见你也当没看见。”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沈野看着他这副倒打一耙,蛮不讲理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好笑,静静听着没打断。
“再说了……”凌曜的神色终于变得扭捏起来,沈野一看,就知道他终于要说真实答案了。
凌曜低头插兜道:“那时候我们俩又没什么关系,我那群朋友什么德行,你今天也看到了吧?”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一个个看见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的,就跟苍蝇见了……咳,就跟见了宝似的。要是当时让他们看见你,还得了?”
“他们肯定围着你问东问西,献殷勤,说不定还敢追你。想得美!”他冷哼一声,“我看上的人,凭什么让他们先惦记?所以干脆就当没看见你,把你藏起来,最安全省心。”
这番理由霸道,直白,充满了凌曜式的自我中心和蛮不讲理的占有欲,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打开了沈野心中那个尘封已久的结。
原来是幼稚的赌气和独占欲啊。
沈野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的凌曜,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突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凌曜的头发:“就为这个?”
第54章
凌曜被他揉得愣了一下, 察觉到沈野语气里的缓和,立刻顺杆爬,抓住他的手, 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委屈:“不然呢,我怎么可能不认你呢,我那时候多可怜啊,家里不安宁, 喜欢的人还不搭理我……只能用那种蠢办法自我保护了。”
沈野看着他这迅速切换的可怜样,摇了摇头, 反手握住他的手:“行了,陈年旧事, 过去了。”
凌曜眼睛一亮, 立刻得寸进尺地靠过来,刚才那点小忧郁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这时,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宽敞的后座。
车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凌曜就像没了骨头一样, 整个人歪倒在沈野身上,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闷声闷气地哼道:
“哼……哥哥今天可真是出尽风头了啊。心结都给你解开了, 这下满意了吧?”
沈野被他撞得微微后仰,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驾驶座方向。
隔音玻璃升起, 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 似乎对后座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无奈地低声道:“坐好。”
“就不就不。”
凌曜耍赖,手臂环住沈野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抬头用下巴蹭着沈野的锁骨,语气酸溜溜的。
“James那个笑面虎,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还有Khaled,装得一本正经,问个没完,Evelyn就更别提了……你是不是挺享受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的?”
他越说越气,像是真的受了天大委屈,突然张嘴,不轻不重地咬在沈野颈侧那块敏感的皮肤上,用牙齿细细地磨着,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嘶……”沈野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
倒不是因为凌曜咬得疼,而是因为那种麻痒的触感,以及……
前排还坐着司机。
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伸手想去推凌曜的脑袋,“凌曜,别闹。”
凌曜松开牙齿,舌尖却安抚似的在那小小的牙印上舔了一下。
感受到沈野身体的微颤,他得逞般地低笑,声音带着蛊惑:“谁让你光顾着跟他们说话,都不看我……我不管,你冷落我了,得补偿我。”
沈野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压低声音:“我怎么冷落你了?从头到尾不都坐在你旁边?”
“那不一样!”凌曜理直气壮,“你的注意力没完全在我身上,就是冷落!”
他在沈野身上乱蹭,蛮不讲理地要求,“我要吃糖,上次那种外面酸酸的裹着糖粉的,现在就要。你去给我买!”
沈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瞥了一眼驾驶座,知道跟这小祖宗讲道理是没用的。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纵容地答应。
他没有去抓凌曜的手腕,自己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凌曜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动物。
“糖当然给你买,”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沙哑,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带着些许撩人。
“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顺着凌曜的鬓角滑到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再这么蹭下去,司机大概会觉得,我们不是急着去买糖,而是有更要紧的事,得立刻找条小巷子停车了。”
凌曜浑身一僵,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话居然是从沈野嘴里说出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一下子撞进沈野含笑的眼眸里。
那眼神深邃,带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被骚扰的窘迫?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凌曜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一半是被撩的,一半是羞的。
不过,他的嚣张的气焰确实瞬间瘪了下去。
他悻悻地收回揪着沈野衬衫的手,小声嘟囔:“……看我回去怎么办了你。”
沈野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乖,”他低声说,“回去就给你买。”
凌曜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说话了,想到刚刚沈野说的,心里还是有点痒痒的,想啃他几口发泄。
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用最轻飘飘的话,让他兵败如山倒。
可恶!
但好像,更让人心动了。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司机依旧专注地开着车,对后座无声的较量一无所知。
——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车门一开,凌曜就像只终于被解开绳子的大型犬,率先跳下车,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沈野的手腕,脚步飞快地冲向电梯。
仿佛慢一秒,心心念念的糖就会飞走一样。
然而,沈野这种纵容的后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体现得……
有点费腰。
沈野一度开始怀疑,自己这次来A国到底是来干嘛的。
白天的日程几乎完全被凌曜霸占,凌曜像是要弥补异国恋的所有空白,拉着他把A国著名的不著名的景点逛了个遍,从博物馆到主题乐园,从山顶徒步到海边散步,美其名曰“带你体验我的生活”。
沈野虽然体力不错,但也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陪伴。
几天下来,感觉比连续开一周跨国会议还耗神。
而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考验。
凌曜像是饿久了的小兽,不知餍足。
公寓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成了他最喜欢的战场之一。
城市的璀璨夜景成了背景板,沈野被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视觉的眩晕和身体的刺激达到了顶峰。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掌撑住玻璃,在起雾的窗面上留下模糊的指痕,破碎的声音被淹没在夜色和凌曜灼热的呼吸里。
客厅宽敞的沙发、浴室氤氲着水汽的瓷砖墙、甚至厨房光滑的岛台……
都留下了两人纠缠的痕迹。
凌曜的精力旺盛得惊人,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和渴望一次性补回来。
沈野腰腿酸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传来清晰的胀痛感,时刻提醒着他夜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清晨,沈野又一次在浑身酸痛中醒来。他侧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凌曜。
睡得倒是安安静静,乖巧可爱的。
沈野看着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飞来A国,原本是想处理一下项目收尾,顺便看看凌曜。
结果呢?
项目会议挤在行程缝隙里开,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陪玩和陪睡上。
沈野估摸着,估计再多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了。
果然,三日后,秘书的越洋电话适时响起,语气恭敬地提醒他早点回去。
沈野看着日程表上密集的标记,心里有数,于是让秘书把票定了。
等收到订票的通知,沈野放下平板,走向客厅。
凌曜正懒散地陷在意大利定制的天鹅绒沙发里,戴着耳机,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快操作,看样子是在玩塞尔达。
沈野在他身边坐下,等他过了一个关卡,道:“我明天早上的航班,得回去了。”
凌曜操作的手指猛地一顿,屏幕上的角色应声倒地。
他摘下耳机,缓缓转过头,脸上神情瞬间凝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凌曜沉默了几秒,然后整个人滑进沙发深处,哀嚎:“不是吧……这才几天?你们公司离了你是不是就转不动了?!”
抱怨归抱怨,当沈野起身走向衣帽间时,凌曜还是磨磨蹭蹭地跟了上来,像条尾巴。
超大的衣帽间内,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透明衣柜,井然有序地挂着熨烫平整的衣物。
凌曜才不会收拾这些,这些琐事自然有专人打理,他甚至连衣柜都很少亲自打开,只是在需要时,吩咐一下“搭配一套出去玩的衣服”或者“拿那件新到的卫衣”,自然会有生活助理在五分钟内将全套行头,从里到外,包括配饰,都准备好放在更衣室的中央岛台上。
不过,自从沈野来了,凌曜是丝毫不想让别人闯入他的私人空间,也就没再让生活助理来过这个屋子。
沈野刚拿出行李箱,凌曜就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他看着沈野拿出一件件衣服,开始鸡蛋里挑骨头,点评起每一件衣服。
沈野由他挂着,手上动作利落,将衣物一件件平整放入行李箱,偶尔回以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两人在这种诡异的和谐里,把行李差不多收拾妥当。
凌曜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松开了他,走到衣帽间内侧一座恒温恒湿的透明收藏柜前。
指纹锁应声开启,柜内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其中陈列的数十枚腕表,他略一审视,取出了一个深蓝色鳄鱼皮表盒。
表盒表面压印着烫金的品牌徽记,质感非凡。
凌曜取出表盒,打开。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两枚铂金腕表。
这是其极为罕见的星空传奇大师弦音系列腕表,表壳材料罕见,是950铂金与深灰色陶瓷碳纤维复合材质锻造,既保留了铂金的厚重质感,又赋予了表壳独特的哑光纹理。
表盘镶嵌着蓝宝石模拟的星座图案,是肉眼可见的精致与奢华。
而最为精妙的是,透过蓝宝石表背,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机芯的运转。这已超越了时计功能,堪称艺术品。
“喏,”凌曜将其中一枚拿起,递给沈野,“我早就买了,一直放着。正好,配成对儿。”
沈野接过腕表,手感瞬间传来,沉甸甸的,冰凉却并不刺骨。
他自然识货,心中立刻对它的价值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个系列,价格绝对在千万级别,而且有价无市,也许只有凌曜这样的人才能拿到。
“太贵重了。”
沈野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壳。
“一块表而已,戴着玩。”凌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然后拿起另一枚,熟练地戴在自己线条优美的手腕上,将手腕伸到沈野面前比了比,唇角微扬,“看着还行?”
沈野点头,凌曜像是被哄得更开心,反复看着自己腕上的表,又拉过沈野的手,将两枚表并在一起,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的确还行。”凌曜哼了一声,语气里很是满足。
他指尖轻轻划过两只表相同的表盘,低声嘟囔,“以后可不许随便摘下来。”
“嗯,会常戴的。”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哄道。
前往机场的路上,凌曜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蔫蔫地靠着车窗,而是时不时就抬起手腕,借着窗外掠过的光线,瞄一眼腕上的表,然后嘴角就会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甚至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下个月沈野再来时要带他去哪里,尝试哪家新开的餐厅,仿佛离别只是下一次见面的短暂铺垫。
车内原本弥漫的低气压渐渐消散,直到下车前,凌曜还特意晃了晃手腕,再次确认道:“说好了啊哥哥,要常戴哦。”
“嗯,说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凌曜才心满意足地戴上墨镜,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带骄矜的模样,迈步下车——
回到国内,重新投入高强度的工作,沈野却感到一种微妙的不习惯。
公寓里太过安静,没有了凌曜叽叽喳喳,沈野有点不适应。
而且,身上某些隐秘处被凌曜留下的咬痕和吻痕,过了许久也没有消散。
尤其是后腰那个极深的齿印,在多日后结痂脱落时,带来一阵阵细微而顽固的刺痒感。
仿佛那个远在A国的小少爷,正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沈野有时在浴室镜前侧身,看到腰侧那圈清晰得嚣张的牙印,会忍不住蹙眉。
指尖按上去,想:那小子下嘴这么狠,绝对是故意的。
变故来得很突然。
这天下午,沈野正在主持一个战略会议。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数据流动,各部门主管正激烈讨论着市场策略。
沈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有那么一瞬间飘远——凌曜那边,应该是凌晨了,不知道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野顿时发现了不对。
他的首席秘书站在门口,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沈野了解他,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秘书都是温和沉稳的,很少会有情绪摆脸上的时刻。
第55章
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等待会议间歇, 而是轻轻喊了一声:“沈总。”
会议室内的讨论声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
沈野对与会人员微微颔首:“休息十分钟。”
随即起身, 大步走向门外。
秘书紧随其后,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这里相对僻静。
“沈总,”刚在窗边站定, 秘书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语速极快地说道, “出事了。瑞士那边刚传来紧急消息,单方面暂停了与我们项目的全部数据共享权限。”
沈野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的数据, 是项目模型的绝对核心, 这条合作渠道高度保密,知晓范围极小。
“理由?”
“官方说辞是因技术调整, 暂停部分外部数据接口。”
秘书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紧张,“他们愿意按合同最高条款支付违约金, 态度非常公事公办, 甚至可以说强硬, 没有任何协商余地。”
沈野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
仅仅是的数据中断, 虽然棘手, 但尚可尝试通过其他渠道迂回获取数据。
或者调整研究重心, 虽然代价巨大, 但并非绝路。
然而, 他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还有吗?”他问,声音低沉。
秘书的脸色更白了一分,继续道:“更严重的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们团队IP地址均被列入黑名单,访问被全面阻断。我们的数据……我们的数据流被完全掐断了。”
“现有的数据储备,最多……最多也只能支撑四周。”
四周。
二十八天。
对于一个处于关键阶段的前沿项目而言,数据断供四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理论模型无法验证,所有基于最新数据的模拟实验,全部停摆,即将到来的国际能源峰会上的关键报告失去支撑,已经谈妥的融资极可能瞬间蒸发,团队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这一击,太准,太狠。
对手不仅清楚他们项目的死穴在哪里,而且能量巨大,能同时影响以及多个关键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沈野的手微微收紧。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可能的对手。
是那些传统的能源巨头?
还是国际上的竞争对手?
他们或许有动机,但能如此精准同时打破他的合作渠道,这需要对其项目内部运作熟悉到可怕的程度……
“立刻通知技术核心组,五分钟后小会议室紧急会议。”
沈野的声音冷冽,不容置疑,“同时,24小时内,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是,沈总!”
秘书立刻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沈野独自留在落地窗前,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并且狙击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
五分钟后。
技术核心组的紧急会议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几位核心研究员听到消息后,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数据是他们的弹药,弹药库被端了,这仗还怎么打?
几个技术骨干急得嘴角冒泡,七嘴八舌出主意:
“能不能想办法黑进去……”
“不行!对方防火墙是军方级别的!找死吗?”
“那……找其他机构买数据?”
“买?现在市面上符合要求的数据全被扫空了!有钱都买不到!”
“要不我们调整研究方向……”
“放屁!现在改方向,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投资人能生撕了我们!”
每条路都被堵死,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
四周!
只有四周!
时间像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沈野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下属们慌成一团,他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这种精准打击的风格,这种绕过所有防御,直插心脏的狠辣,这种利用规则和资源优势的手法……
怎么他妈这么眼熟?
一个激灵,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一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在他前世被逼入绝境的那次商业战争中,对手使用的,似乎也是类似的策略?
只是那次更直接,目标是他的公司实体,而这次,目标换成了更隐蔽的命脉。
那个前世的对手……是凌曜。
沈野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这辈子的凌曜,虽然还是个作天作地的太子爷,但对他是真心。
沈野眼前闪过凌曜缠着他要糖吃,两人相拥睡觉,甚至在情动时红着眼角的画面。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又在背后捅他刀子?
而且这么做对凌曜有什么好处?
毁了他的项目,对凌云集团百害无一利!
凌曜是骄纵,但不是蠢货。
可不是凌曜,又会是谁?
谁能把凌家的手段,学得这么惟妙惟肖?
沈野的眉头死死拧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清过水面下的暗流。
沈野的眉头拧得死紧,用力回想上辈子被凌曜干翻的那次细节,但脑子里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除了记得凌曜那小子下手贼狠,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之外,具体怎么操作的、背后有没有猫腻,全他妈糊成一片。
回到顶层办公室,沈野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城市灯火璀璨,晃得他眼晕,如今也没有了欣赏的雅趣。
就在他烦躁得想砸东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凌曜给他设置的专属的铃声。
沈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凌曜清亮又不满的嗓音,背景音还夹杂着游戏特效声:“喂什么喂!沈野你什么意思,回去几天了?一个消息都没有,电话也不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带着他特有的骄纵和蛮不讲理。
沈野顿时哭笑不得。
这是来查岗了。
他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我这边有点事。”
“有事?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凌曜哼了一声,语气更不满了,“我告诉你,别想糊弄我。你后腰我那记号还在不在?是不是背着我不老实了?”
沈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块还在隐隐刺痒的皮肤,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边公司都快被人搞破产了,那边小祖宗还在担心标记问题……
这对比过于惨烈,让沈野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沈野被凌曜胡搅蛮缠得头疼,加上连日压力巨大,脱口而出:“有人?我这边都快让人连锅端了,哪来的闲心找别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游戏背景音都停了。
过了几秒,凌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什么意思?哥哥,说清楚。”
沈野捏了捏眉心,索性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
数据断供、全球数据库被ban、库存只够四周。
凌曜听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压着火气:“沈野,你脑子被门夹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才告诉我?!”
“也是今天下午刚出的状况。”
“刚出状况就不用说了?等公司真黄了再给我发讣告?!”
凌曜的声音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委屈,“你把我当外人?”
“不是……”沈野想解释,但一时语塞。
“行了,哥哥,”凌曜打断他,“资料!把对方怎么卡你、动了哪些数据库、所有细节,马上发给我。”
电话挂断后,沈野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凌曜。
他其实没抱太多希望,只当是哄一哄那位远在A国,可能正因为被忽略而闹脾气的小祖宗。
接下来的几天,沈野几乎住在了公司。
甚至,已经连续一周没好好合眼了。
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也没心思打理。
平时熨帖平整的白衬衫领口被扯松了,最上面的扣子开着,露出锁骨的线条,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透着一股强撑的力道。
沈野上辈子也只遇见过一次这样难缠的对手。
以至于每一次尝试,最终都像拳头砸进棉花里,什么回应也没有。
就在团队士气最低迷,连沈野自己都开始制定最坏的B计划时,那个专门设置为凌曜专属铃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野揉揉太阳穴,拿起手机,发现他只给自己发了个加密附件和一句留言:
【联系这个人。说是我的朋友。权限的事,我来处理。】
语气是凌曜一贯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干脆。
沈野点开附件,里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隶属于某核心评审委员会的一位实权人物。
他上辈子也和这个打过交道,说实话,很难缠。
这人地位超然,以不近人情著称,绝非普通的手段就可以打动到。
要在平时,沈野对这种托关系,走人脉的路子最是不屑一顾,容易欠下一屁股人情债。
可眼下,看着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雾,沈野觉得还是那句名言。
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不过,他没急着去抱凌曜给的那条大腿,而是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动用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欧洲学界关系。
那几天,他办公室的灯基本没熄过,咖啡杯堆了一桌子,琢磨着这位大人物的喜好,最终生成了一份严谨的报告。
几天后,转机来了。
但来的方式有点怪。
那边没直接恢复权限,倒是那位关键人物出面,搞了个小范围的,非正式的专家评议,专门讨论他们项目里的那点理论。
这流程走得悄无声息,结果也没公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风向逐渐开始往他们这边转了。
紧接着,之前拽得二五八万的管理层,态度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找了个误判的台阶,很迅速地恢复了部分数据权限,其他几个数据库的封锁也跟着解除了。
危机解除,团队欢呼雀跃,恨不得把沈野抛起来庆祝。
可沈野反而咯噔一下,泛起一股凉意。
这事,办得太顺了,顺得有点邪门。
凌曜轻飘飘一句“我来处理”,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那个级别的关键人物,是打个招呼就能请动的?
而且,对方发起评议的时机、选择的切入点,都精准得可怕,简直像是……
早就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牌,早就规划好了破局路径一样。
这种对学术圈潜在规则和关键人物心理的精准拿捏,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运作手法……
根本不像个二十出头、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能有的道行!
这个手法,倒像是上辈子那个在商界浸淫多年、手段老辣、总能在关键时刻精准卡住他命门的凌曜。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像条毒蛇,猛地窜进沈野的脑海——
凌曜,该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所以他这次出手才这么轻车熟路?
这念头让沈野后颈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了。
从凌曜突然对他转变态度开始,那种太强的占有欲就透着古怪。
再到后来,凌曜说梦话提及前世,时不时冒出的对商业局势的判断,还有那次在A国,凌曜同学也惊讶他为何忽然转变这么大……
每一次,沈野都用“凌曜天赋异禀”之类的理由强行解释了过去,把那份疑虑死死按在心底。
他不敢深想,或者说,不愿深想。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凌曜轻飘飘一句“我来处理”,调动的人脉层级之高,运作手法之老辣,对时机和分寸的拿捏之精准,已经完全超出了天赋或家世能解释的范畴。
这根本就是浸淫权力场多年的老手才会用的路数!
逼得沈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实话说,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但多年历练出的冷静让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如果凌曜也是重生的……
那他这辈子看似黏人依赖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上辈子那些针锋相对、乃至最后的决裂,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野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凌曜。
之前还能骗自己说是想多了,但这次,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法再糊弄过去了。
凌曜身上,绝对有问题!
一个月后,A国,一家古典格调的威士忌酒吧。
窗玻璃上滑落着淅淅沥沥的雨痕,将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片光晕。
沈野独自坐在吧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近一个小时,需要一点时间复盘一下。
过去的一个月,他因为太忙,于是减少了与凌曜的联系,回复信息变得简短,电话也常常以在忙匆匆结束,但凌曜一反常态地没有闹。
他需要空间和时间,一边处理公司的烂摊子,一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调查凌曜。
调查结果陆陆续续传回,拼凑出的画像,让沈野心底阵阵发凉。
资料显示,大约从去年凌曜生日过后不久,一些变化开始发生。
之前的凌曜,虽然聪颖,但兴趣更多停留在赛车、派对和那些纨绔子弟喜欢的玩法,对家族生意的核心事务并不过问,带着被宠坏的世家子常见的漫不经心。
上辈子凌曜读大学时,也是这样的性子。
直到毕业回国,正式开始接手家里的事务,才逐渐发生改变。
调查还显示,自从凌曜生日之后,他似乎一夜之间沉稳了许多。
比如,他主动缩减了不必要的社交,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凌云集团内部一些真正核心的跨洲业务和战略投资。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私下接触的几个人脉,以及几次看似随意的资金调动,其眼光之老辣、时机拿捏之精准,完全超乎了他这个年龄和以往表现应有的水准。
其中几条隐秘的资金流向,甚至与这次针对沈野公司的狙击手法,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这种转变并非突变,而是渗透在细节里,很容易被忽略。
但串联起来,却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一个曾经纨绔的太子爷,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个深谙规则、懂得藏锋的……
掌棋者。
“哥哥!”
一声欢快的呼唤打断了沈野的沉思。
他抬头,看见凌曜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
天气仍然有些凉,凌曜穿着柔软的燕麦色高领毛衣,头发被有些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
他看到沈野,笑得很甜,几步就小跑到吧台,极其自然地挨着沈野坐下,手臂一环就搂住了他的腰,带着室外凉意的脸颊习惯性地往他肩窝里蹭。
“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想我想得不行了?”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惊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