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盗乙缺了一只耳朵,脸上的刀疤,从眼下横贯半只鼻子,落在唇角,很是吓人。
她们透过深草缝隙往外看,都觉得骇人。
“许是你一路说话,被人听到了动静。留意一下路边脚印,还有路边野草是否伏倒,把人找出来。”
匪盗乙的声音粗哑,像磨刀石,磨得人心慌意乱。
他那双眼睛也足够凶狠,像饿狼。
韩翡撩起衣摆,塞进嘴巴里,死死堵住惊恐抖动的舌,一双漂亮如琉璃的琥珀大眼,泛上红丝与水光。
韩瑛也不敢乱动。
对方实在太敏锐了,若是发出什么动静,把人引到这边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边近河,遮挡的地方不多。”匪盗乙抬起手中的斧头,往她们藏身的地方随手一指,“注意多瞧瞧这边的草丛。”
匪盗甲摘了一片草叶,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应着:“行。”
他转头往阿兄所指的方向走,脚下兽皮鞋与草叶沙石摩擦,发出“沙沙”“喀喀”的细微动静。
咚
韩瑛心脏重重一跳。
对方逆光而行的阴森影子,沉沉压过草丛,落在她手边。
第157章 枭姐负责救美,弟子负责毒舌开嘲讽【含加更……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刺破层层枝叶,在耳边炸响。
惨叫声犹如撕铁裂刀,比猿鸣还要可怕,听得人忍不住皱眉。
匪徒甲停下脚步,有些恼怒地掏了掏耳朵:“你个齐孙,啥把子传里。恁熊咧!大呼小喝的!”
他怒气冲冲地往手边的草丛随意砍了几刀。
冰凉铁刃,贴着韩瑛头皮擦过。
韩翡惊惧地望着寒光,一缕发飘飘然,落到她脸颊上。
她瞳孔颤动不息。
趁枝叶窸窸窣窣摇动的机会,韩瑛将韩翡压得更低,让折断倒伏压弯的草盖在自己身上,抬手蒙住女弟眼睛。
或许是匪徒甲以为她们就在声音来处,他发泄过后便离开了。
韩瑛透过草根处的缝隙,可以瞧见他们匆忙的脚步。
确定人离开,她才敢抬头觑一眼。
见匪徒的身影已经消失,她赶紧把豆子扛在自己肩上,领着女弟逃也似的跑了。
两人也不敢往道上跑,只能在湿漉漉的沟里弯腰潜行向前,极力忽视被冻得哆嗦的双腿。
只是
身后的惨叫声一直不断,随着惨叫声响起的,还有婴儿骤然苏醒之后的哇哇乱叫。
她们断断续续,也将事情来由听了个全乎。
原是附近村庄一户穷苦人家,家里又生了一个女娃。若是留下的话,来年就养不起再出生的男娃了。家里人一合计,便打算瞒着母亲将女娃溺亡,告诉她这是一个死胎。
可这桩坏事,他们干得不凑巧。
这位刚强的母亲生下孩子后,居然没昏过去,影响了他们造孽的大计。
双方一路拉拉扯扯,一群人也按不住这位母亲,让她一路跟到河边,还顺利阻止了这桩坏事继续发生。
所有人都在劝这位母亲,放弃这个她千辛万苦刚刚闯过鬼门关生下来的孩子。
讽刺的是,这群劝说的人,平日里掉块木屑,恐怕都得捡回家塞门缝。
那些个不带任何感情复述的车轱辘话,像是一把凿铁的石锤,“叮叮”扎进韩瑛的脑子里。
尖锐,刺疼。
刺得她额角两侧的青筋,不住跳动。
韩翡简直不敢听。
但她也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往前跑。
‘不行,不能,不可以。’她默默告诫自己,‘起码此刻不适合同情心泛滥,一定要与女兄一起,设法先逃离此地。’
“山匪!是山匪!”
“快跑啊”
……
听起来,像是两位匪徒已经翻过坡的那边去,成功将村人恐吓走。
此时,韩瑛与韩翡已跑到山口。
若是她们能够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不出一刻功夫,便能抵达另一村庄。
到那时候,她们二人便安全了。
至于那位母亲和女婴……
战乱之中,如韩国这般的四战之地,战争与匪盗同起,路旁若是哪天没有躺下一具尸体,倒像是不正常的事情。
区区两条柔弱的性命而已,轻轻一折便断了。
就算她现在回头又有何用处。
“求你们……不要……不要啊”
“我的孩子啊啊”
她们已经离得很远,传来的惨叫声再多走几步路,便能随风消失。
再也听不到。
前路瞧不见屋影的人家,已冒出袅袅炊烟,路口一株新发的树,细细的绿芽随清风招摇。
只要她们现在离开……
“咚”
“恁个熊腿!阿兄,她跳河了!”
“把她捞上来。”
匪徒乙的话说得太轻,她心跳如擂鼓,隔得又远,根本传不到她耳边。
唯有那道落水声,在她耳朵里反复回响。
韩瑛粗喘着气,渐渐停下脚步。
她将肩膀上的袋子放下:“我回去看看,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将豆子藏起来,也将自己藏起来。若是我不回来,你便带着豆子,投靠前面那户村庄,不要回去当隶妾。”
韩翡心中恐慌:“女兄,你要去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之间,要说这种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的话。
“乖,听我的,藏起来。”韩瑛眼神坚定而决绝,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眼睛道,“绝对不许随便被人发现,知道没有?”
韩翡被她眼神震住,抿着苍白的唇,含着眼泪,连连点头。
干哑的嗓子,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韩瑛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抱了抱她,转身就跑。
她跑得比离开的时候还快。
路旁树木在她眼角,已成一片片残影。
她瞧不见隔了半座山坡的河边情况,只能听到人在河里扑腾,冰块碎裂的声响。
越是靠近,那惊心动魄的声响,越是剧烈。
“邦啷”,“邦啷”。
一声又一声,不曾断绝。
俄而,那位母亲似乎呛水了,喘气喘得很厉害,咳嗽也咳得很厉害。
匪徒甲的叫骂声更厉害,还难听刺耳,一直数落着一位不愿意放弃自己孩子生命的母亲。
这位母亲大概是不放在心里的。
可韩瑛不行。
她想起女弟刚出生那年,高父和高母也是这般。
趁阿父阿母和大父大母不注意,便将女弟偷偷拿出去,想要丢进河里淹死,让阿父阿母再生个男娃。
族人当然没有得逞,他们一家六口搬出来,从寒门士人成了世人看不起的屠夫商户。
她不懂,同样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为何只因女弟是女娃就要溺死。
明明女弟六岁便能背《诗》和《礼》,可族弟认字都艰难。
若是非要有人去赴死不可,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更应该溺死的人,应是那位稍显蠢笨的族弟。
此事在她心里盘缠许久。
自幼时至今,一直是个巨大的困惑,将她的脑子笼罩在迷迷蒙蒙的混沌世界里。
更疑惑的是,世人竟然大都如此。
韩瑛跑到坡顶,举目望去。
河里的匪徒甲拽住那位母亲手臂,骂骂咧咧把人往岸边拖。
大块的冰撞向那位母亲的另一条手臂,在稍显苍白的手臂上,撞出一道道骇人的红痕。
那位母亲却始终紧紧抱着怀里赤条条的婴孩,不愿松手。
匪徒甲气喘吁吁,骂得更厉害了。
韩瑛扫过一眼,弯腰低头,绕到另一边去。
匪徒乙松松握着斧头,等匪徒甲游到岸边,便将斧头放到身旁的乱石堆里,把匪徒甲和那位母亲拉起来。
就趁现在!
韩瑛握紧扎了几根细柴,又包上石头的自制“锤子”,快速从侧面跑出去,冲着还没拿起斧头的匪徒乙,“哐当”就是一下。
“咯嘣”
人骨断裂声,伴随着一泼红白的东西,洒到飘着冰的河水里。
匪徒乙听到声响转头,临到死前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匪徒甲也没有,他甚至因为过度的不可置信而待在原地,徒然瞪大双眼。
韩瑛一鼓作气,反手又是一锤子。
她刚才躲在一角的时候,已反复在脑海中,想过此等情景。
“砰”
锤子自下往上敲打,粉碎了匪徒甲的下巴。
场面十分血腥,不可细细描述。
韩瑛自己都不愿意多看,尽量忽略迸溅到自己身上的玩意儿,有些虚脱地瘫在地上。
她想要站起来,赶紧带人离开。
刚才听这两人所言,似乎还有别的匪徒知道他们要下山。
若是太久还不见他们带着粮食和人上山,不管是出于担心还是怀疑,总会有人结队下来查看。
可她只杀过猪,从未杀过人。
过度的刺激,也让她的腿有些软,甚至胃里翻涌,忍不住转身吐个昏天黑地。
她还是草草漱口和擦拭身上的血腥碎肉。
冰水扑面,韩瑛终于来了几分力气,捡起刀塞到那位母亲手中。
对方正仓惶地将青紫婴孩,往自己有些冰冷的怀里裹。
韩瑛对她说:“待会儿可能还有匪徒,我们得顺着河逃走才行。”
山口有她女弟在,她是绝对不会往那边去的。
那位母亲只是有些呆愣地握紧刀柄,但神色却是游离的,像是已经傻了一样,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她身下也淌出血,染了一地。
“顺着河走,河的下游有巫祝居所。”韩瑛实在无暇耐心规劝,只好随口扯了个谎,“我们带你的孩子去看巫祝。”
“巫祝?”
这位母亲总算回了神,急切地看着她。
韩瑛的眼神不敢有半分躲闪,她握紧锤子和斧头:“是,有巫祝。巫祝可以赐福救人,我们去找她。”
“找、找,是得找巫祝才行。”孩子的母亲六神无主,只知道跟着她走。
不出百米。
山道上传来一连串的碎语和脚步声,甚至还有恶犬的吠叫。
听那动静,当有十余人。
韩瑛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快!跑起来!”
对方手中有恶犬,她们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躲不开,倒不如拼一把子快慢与力气。
孩子的母亲脸色也变了,匆匆跟着她逃。
“首领,我怎么好像闻到了血腥。”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还有疯狂对准这边吠叫的恶犬。
山坡另一边的动静,瞬间急促起来。
首领?
为何偏偏是首领带人出来。
韩瑛的心沉下去。
莫非她们今日便要折在这里不成?
她咬紧牙关,下颌紧绷。
可不管情况如何糟糕,为了活下去,总得拼一把。
她拉着孩子的母亲,不知疲惫般全力往前跑。
不久。
一道粗矿的壮汉嗓音嚷嚷道:“首领,有两个女子在河边跑!”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恶意的调笑。
下一刻,愤怒的咆哮,在山间接连响起。
“首领,四兄和五兄被杀了!”
“是哪个贼人干的!”
“一定是那两个女子干的,不然她们为什么要跑。”
“给老子抓住她们,我要用她们身上最嫩的肉下酒,用她们的头颅祭奠四弟和五弟。”
“追”
……
咆哮声响起之后,韩瑛才发现,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来人绝对不止十余数,起码得有二三十。
加上首领在此,武器定会更加精良。
可她也不敢回头确认数目。
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贴在她后背一样,仿佛喷出的粗重呼吸,就打在肩膀上。
她浑身鸡皮疙瘩冒起,寒气游遍全身,汗毛直竖,只能埋头往前跑。
然而。
孩子的母亲却经不起这种折磨。
她倒下了,韩瑛伸手拉她,却感觉自己像是拉一块石头,沉坠得要命。
“起来,走!”
“不行了。”她将怀里的孩子掏出来,递给韩瑛,“带、她走。”
她现在连“多谢”二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蠕动苍白失色的双唇,聊表感激之情。
韩瑛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匪盗身上竟还背着弓箭!
“咻咻”
箭矢追来,就扎在四五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眼皮子逐渐合上的孩子母亲,只能把那不知生死的冰凉孩子塞进自己怀里,咬牙起身。
她刚直身转头,余光便瞥见匪徒跑完了这四五步,拉弓射箭。
“咻咻咻”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居然没想怎样才能躲开这些箭矢,而是想自己若是扎成针线包,女弟会不会哭得很厉害。
应当会。
女弟从小就爱黏着她,怎会不哭。
韩瑛甚至笑出声。
做好准备赴死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等关头会飞来一张兽皮,把箭全部都挡了。
呼的一声响,让她下意识往飞来兽皮的河对岸看去。
恰见赵闻枭踏着一块浮冰,半只鹿皮靴子都泡在水中,而她带着冰凉水珠往前一蹦,落在岸上,旋身抽出腰间秦剑,“叮叮”几下扫开飞来的箭矢。
不仅有她。
还有蒙恬、蒙毅、李信、叶子和阿兰。
所有人都来了。
就在此等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
韩瑛看着挡在孩子母亲前面的一众人,险些不能回神。
他们……
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怕她落逃,所以追来吗?
可她也顾不上发问,只庆幸对方的到来,解决了燃眉之急。
韩瑛赶紧拖着孩子母亲,跑到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落岸之后的一众少年人,格外吵闹。
他们日日接受老师的毒舌熏陶,积攒了好几年的功力,一直无处可发,憋得很是厉害。
今儿个好不容易有用武之地,便显得格外兴奋。
李信:“一群狗男人追着两位女子,你们是怎么好意思的?”
叶子:“射箭射得这么慢,是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所以不小心把脑子落在了山里,没有带出来吗?”
李信顿时觉得自己骂得太客气,便追加了一句:“师妹用词还是讲究了一些,他们本没有脑子,又怎么能落下呢?估计射箭慢只是手笨,你就别笑他们了。
“没有脑子已经够惨了,要是让他发现,自己连手都比不上旁人,还怎么好意思活下去?”
叶子斩断飞过来的箭,喊道:“阿兰,跟上。”
阿兰盯着那位首领,抿紧唇瓣,简洁而扎心地来了一句:“太弱了,不够分。”
李信:“……安之、决之,你们也来一句,别显得不合群。”
蒙恬一脸为难:“可有些人的心肝和脸一样,实在乏善可陈,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信:“……”
叶子和阿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实人骇人的攻击力和爆发力吗?
蒙毅却是满脸赞同:“非要从满缸墨汁里面找黑彘毛,的确太为难阿兄了。见过这群人,再见山野里夹着尾巴的败犬恶狼,都觉得格外可怜可爱,不觉其面目可憎。”
李信嘴角抽了抽:“两位老实人?”
“唔……”叶子和阿兰挑飞箭矢,异口同声道,“老实!”
谁说这话不是大实话呢。
既然是大实话,二位师兄怎么可以不算是老实人呢?
李信:“……”
真是偏心得没了眼儿。
待五位学生安然渡岸,挡住疏疏落落的箭雨,赵闻枭便随手捡起地上的兽皮外衣,往韩瑛她们躲避的地方走去。
近前时,她垂眸扫了一眼
孩子母亲的破旧单衣,已彻底被血浸染下半,两条腿侧都是淋漓的干涸鲜血,韩瑛怀里则塞了一个没有动的婴孩。
“阿兰!”她扬声喊道。
同时,手里解下身上的布袋,丢给倒退着大步跑过来的少女。
赵闻枭将柔软的里衣脱下,铺在地上,伸手接过韩瑛怀里的婴孩放上去,跪倒地上,把耳朵贴在婴孩心脏处。
韩瑛瞧她严峻却不慌忙的镇定模样,也下意识将孩子交给她。
“她脸色都发紫了,还有心跳吗?”火凰飘在孩子旁边,小小的眼睛里透出大大的担忧,“你确定能救过来?”
赵闻枭不确定。
她另一只手摸孩子母亲的脉搏,吩咐道:“阿兰,找出红糖嚼碎成水,直接托起头颅,吹进她咽喉里。再如法炮制,喂一点西洋参。
“喂完将她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擦干净身体后裹上兽皮,再把她的四肢搓热。”
韩瑛挪动:“我来帮忙搓热。”
赵闻枭没阻拦。
这种时候,人手头上有点什么事情做着,总比光看着要安心。
婴孩呛水窒息的事情,普通人也帮不了什么忙。
更何况,这孩子之前还失温了,幸好后来又做出保温处理,颠簸奔跑时也间接把水抖出来。
可婴孩呼吸明显不对劲,说明还是处理不当。
赵闻枭让孩子侧卧在自己手臂上,用空心掌轻轻拍打孩子后背,又不断搓热后背。
救人时,她根本不敢随随便便分神。
若是蒙恬他们四个敌不过那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这么些年就白训练了。
阿兰和韩瑛也不敢分神。
她们二人合力揉搓半晌,总算让呼吸虚弱的孩子母亲,从一度濒临断气的绝境,慢慢缓过来一口气。
孩子母亲醒来,见赵闻枭在救人,也不敢多叨扰。
但她也不敢合眼,生怕再睁开眼睛时,便见不着自己的孩子。
韩瑛和阿兰只能随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青紫的孩子泛出獨搅獣些许红润,“哇”的一声,把什么黏糊的东西吐了出来,发出洪亮哭喊声。
孩子母亲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然,大喜过望之下,她的话哽在咽喉里,眼珠子一翻,昏了过去。
赵闻枭抱着孩子,伸手给她探脉。
“没什么事情,带她躲着风,歇息一阵。”她将孩子塞入这位母亲胸膛里,让她贴着母亲安睡一阵。
“阿兰,把人看顾好。”
“是。”
“老师总是挂心别人,怎么不想想自己。”叶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还有套在一起的好几件里衣。这些里衣,长短和大小皆不一,瞧着很是古怪。
赵闻枭刚才过于凝神在孩子身上,倒是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把匪徒收拾完了。
她偏过头,看向傲娇小孩姐。
“这是我们六个人,喏”叶子朝韩瑛努努嘴,解析道,“包含她在内的所有里衣,叠出来的新衣服。”
见赵闻枭看过来,韩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
叶子把衣物往赵闻枭身上套:“我知道,不管我们谁直接把外衣披到你身上,你都会拒绝。说什么融冰比落雪更冷,你的身体最强壮,我们长时间只穿一件薄衣,肯定得受寒……”
巴拉巴拉。
赵闻枭打破她的幻想,平静道:“就算是我,长时间只穿一件薄衣也会受寒的,所以还得找个人跟我换着穿。又或者腾出人手来生火,再寻一个避风处和一些干草编织草席,稍稍挡风,也可以御寒。”
叶子:“……”
这不对,她怎么没有半点儿感动!
见她一脸僵硬,随后又瞪眼,赵闻枭勾唇笑了起来。
叶子:“……”
她就说这人坏坏的!!
“行了,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赵闻枭拢好衣物,绑好系带,“多谢。”
她伸手揉了揉叶子的脑袋。
叶子哼唧两声,倒也没躲开,只是小声嘀咕道:“明明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偏你老成,好像长我们一辈子似的。”
赵闻枭心想,那可不。
不过她脸上没有理会这话,只是笑笑,让她去附近租借一辆牛车什么的。
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做担架,把人抬回城里就医。
急救她行,把脉也凑合,小病甚至会开中药西药,但养护治病的事情,她实在无能为力。
“那么”赵闻枭甩了甩酸软的手,看向被绑着的一众匪徒,“在牛车到来之前,不妨先审审这群人的罪行。”
自然,匪徒做过的恶行是敢于承认的,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做错。
“大战之世,存活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他们如是说。
韩瑛听他们诉说如何劫掠妇人老弱,抢夺村庄农户一家存粮,一路从齐国边地,到魏国,再到韩国,从来未曾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兵卒能抓住他们。
他们数着数着,倒像是数什么战功荣耀一样,生出几分骄傲,下巴抬得老高。
李信差点儿憋不住,抬脚给他们心窝子来几下。
韩瑛也握紧拳头。
本就显得阴鸷的眼眸,黑沉得像是山雨欲来。
蒙恬和蒙毅将李信肩膀抓住:“别乱来,老师还没发话。”
帅不言,将不动,将不令,兵不行。
身为大秦武官,怎可以连这点激怒都禁不住。
“哔啵”
倒是竹木耐不住,先炸出火星子,发了一顿脾气。
赵闻枭的面容看不出生气,只不过很是懒散地说教起来:“明明你们也是深受战争所带来灾害的人,最是能明白万民之苦。
“就算想要抢粮食,那些没有用尽全力阻拦你们的人,为什么非要杀呢?便是要掳掠妇人替你们洗衣洒扫,甚至是暖床,又为什么一定得杀死她们的孩子?
“你们这么做,难道不会觉得,自己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既无丝毫礼节可言,也无半分道德可表?”
看惯了打架前都得先行礼的人,蓦然撕开这个时代的遮丑布,直面躲藏黑暗中的真实面目,还真是
令人不适呐。
她的语气太过轻飘,不像是为人鸣不平的样子。
匪徒们甚至生出一种……对方是他们同类的错觉,不自觉便想要对她说些什么真心话。
毕竟他们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甚至故意发出怪笑声,过分彰显自己享受作恶的心思,就是想要看到对方愤怒或者惊惧的样子。
他们喜欢咀嚼旁人的愤怒惊惧。
“吃不饱,穿不暖,哪还有什么礼节、道德可谈。”匪徒首领嗤笑,盯着他们身上成色甚好的兽皮,“你们有礼节,有道德,那怎么不把我们放了?”
匪徒们怪叫着:“是啊,大圣人,那你怎么不把我们放了?”
赵闻枭拨弄火堆,随口道:“好啊。那便放你们走。”
蒙恬他们仨率先愣住了。
就连匪徒都不敢相信她到底说了什么,全数呆若木鸡,见鬼一样看着她。
韩瑛手脚骤然发冷。
“我们是有礼节,有道德的人。”赵闻枭甚至笑了一声,“当然不会这么粗鲁对待你们,总得叫你们心服口服,才对得起‘大圣人’仨字。”
她抬了抬手。
蒙毅和蒙恬默不作声,低头解开绳索。
李信憋了一股气,但还是鼓着脸颊,动作粗暴地把这些人解开推走。
他那小动作,赵闻枭只当没看见。
韩瑛不愿意放走这群人,可她见所有人都不劝说,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目送那群人脸色嚣张地把绳索丢下,扬长而去。
明明干了坏事被人抓住,还成为阶下囚。
凭什么他们竟还能够厚着脸皮,摆出如此张狂恣意的姿态。
她捏紧手指,骨节嘎嘎作响。
赵闻枭抬眸看韩瑛:“愤怒吗?”
韩瑛垂眸,遮掩自己的眸色于暗影之下,却遮不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充满杀意的拳脚。
“你不适合隐藏真实的想法,你当继续表露本我之性。”赵闻枭起身,伸腿,抬脚挑起地上的弓,问她,“可曾练过弓箭?”
她拿弓作甚?
韩瑛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她抬眼,看向将箭收拢,懒洋洋塞入箭囊里的赵闻枭。
赵闻枭将弓递给她:“人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学着自己亲自发泄。憋在心里不说,只会让敌人快活,不会让自己快活。”
内耗伤神,外耗伤敌。
韩瑛迟疑接过,却下意识握紧手中武器。
她抿唇:“我不曾狩猎,不会弓箭。”
赵闻枭不太在意,漫不经心道:“那会杀猪吗?”
韩瑛点头。
可她不明白弓箭与杀猪的干系。
“那就行了,反正也差不多。”赵闻枭松了松筋骨,转到她背后,把着她的手,教她握弓,“就是这个距离,刚刚好。”
她托起她的手,声音就落在韩瑛耳边,一字一敲击,一字一鼓鸣。
韩瑛心脏“咚咚”直跳。
她这是……
“凌虐老幼,欺妇霸女。”赵闻枭拉弓,瞄准,“死罪。当诛。”——
作者有话说:哎呀呀,加更姗姗来迟[狗头][狗头]
其实十二点十二分写好了,但觉得初稿不满意,修修修,就这个点了。太投入,都没发现起了疹子,我完了……
PS:文章开头骂人的话,是问住在附近那片地儿(省内)的朋友拿的骂爹的话,可能不是很古,但起码一地一个样儿,尽力了,这地方的县志我搞不来看[笑哭]。
第158章 初见韩非 初见韩非
寒芒炸血雾,一簇又一簇。
赵闻枭松开手的时候,韩瑛眼底都跟着涌出几缕血色。
“咻”
最后一支箭扎在首领后心。
对方往前踉跄两步,忽然僵住,满是横肉的庞大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冰冷的沙石地面,露出远处策马而来的一行身影。
蒙恬他们警惕地站在火堆前,避开坠落西山的微薄日光,眯眼看向来人。
“老师,龙阳君也在。”
赵闻枭看见了。
对方那一身特别的气度,那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在这个脸皮大多粗糙的年代,也没几个人能比。
不过对方身边披甲的老将军,还有稍微比他要往前一个马头的士人,以及士人身后跟着的另一位士人,此三人不知是何人。
除了这几位之外,其他前来的人皆是徒步小跑。
包括韩翡。
“女兄!”她遥遥招手,小跑往前。
韩瑛略带戒备,看向那群翻身下马的人。
碍于来者皆为长者,他们这群年轻人只得先施礼。
为首之人将马鞭挂到马匹脖子上挂着的囊袋里,躬身还礼:“听闻这里有匪盗作乱……”他放眼扫过四周倒伏的尸体,顿了顿,看向握弓的韩瑛,“都是淑女降服的?”
“降服”二字,还算客套。
赵闻枭觉得此人大概不是那种官匪相护,特来找茬的、尸位素餐的官儿。
韩瑛将目光从奔跑的妹妹身上,挪到为首之人脸上。
“非我一人之功。”
为首之人不动声色扫过躺在地上的一对母婴,再看向她们几个少年人,只觉颇为骇人。
匪盗大多满身横肉,敦实高大,一个能匀出两三个他们的体格,且数量不少,足有三十余众,近四十人。
若是只杀五至八人,将剩下的匪徒吓退,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对方显然并非如此。
瞧地上倒下的尸体,便可以知道,匪徒们根本就是被当做砧板上面的鱼肉,仓皇逃窜。
身后飞来的箭矢,直接洞穿他们后心。
没有任何一箭射空。
这等准头,若是射的都是靶子,倒也不算稀奇。
可定着不动的靶子,与会移动的靶子,根本就不一样;这移动的靶子,又与活生生的人,有非常大的区别。
对方若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那么便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可为首之人觉得,他们哪一种都不像。
心中所想,不过一瞬,他笑着说道:“那便是诸位合力将匪徒全部……射杀?”
赵闻枭没吱声。
韩瑛不明白她心中所想,便含糊“嗯”了一声。
龙阳君则是莞尔一笑:“许久不见,诸位少年的身手,还是这般利落。”
赵闻枭客套道:“龙阳君过奖了,许久不见,可还安健?”
龙阳君:“……尚可。”
不知为何,同样的客套话,从她嘴里出来,总是略显敷衍。
事实上,赵闻枭就是在敷衍他。
若是他们不出现,山匪带出来的刀、剑、斧、弓、箭等武器,便能归她处理,带回牛贺州装备她凰城的卫士。
可现在都没了。
她能有好脸色就奇了怪了。
为首之人看向龙阳君:“二位竟然认识?”
“淑女之名,恐怕连楚国的士大夫都有所耳闻。”龙阳君没有明说她身份,但与明说也差不了太多,“天下士子,恐怕莫有不欲与淑女相交之徒。”
“她是赵氏闻枭?”
龙阳君温和一笑:“公子聪慧。”
公子?
这人居然还是韩国宗室,贵族之后。
不过六国贵族都喜欢生一大串的孩子,跟葡萄成精一样,自己都未必能够认全自己的孩子。
逢年过节,侥幸见得君王,报上名来时,还得从高父一辈开始说,往下顺到自己,才能够让君王明白自己是哪棵小白菜。
“原是叔赵女。”为首之人惊奇,又作揖,“非眼拙了。”
赵闻枭:“……”
古人的好记性,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她排行第三、赵地赵氏所出、名闻枭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流传的……
等等。
他自称“非”,韩国宗室公子,韩非!
赵闻枭忍不住打量眼前这个长得颇有些清癯的……老人家?
对方的形象与后世画像颇为不同,人是挺高的,可未免显得太瘦,腰不屈,可脸上风霜却很重。
明明是荀卿的弟子,看起来却只比荀卿小个十岁八岁的模样。
李斯瞧着,可比他年轻许多。
“公子说笑了。”赵闻枭还礼,“公子《孤愤》、《五蠹》之篇,字字入理,很是不俗。”
她客套几句,便让蒙恬他们掏出请帖,发给他们几个。
龙阳君颇有些讶然:“此宴,可复矣?”
赵闻枭:“自然。”
有钱不赚,她傻了吗?
双方再客套几句,待韩瑛将韩翡拉回来,韩非带来的兵卒开始收拾残局,他们便与借来驴车的叶子一道,把母婴抬上去,告辞回程。
韩非自是不必亲自动手收拾。
他望着赵闻枭他们离去的方向,感叹道:“秦有此人,天下危矣。”
王翦之流已够可怕,好不容易熬死个战战大捷的蒙骜老将军,却出了这么一群少年人。
“秦代代虎狼之君,凶悍猛将,多智狡诈之卿……”韩非眼眸忧愁之色难掩,“诸国不合纵抗秦,卫宋便是下场。”
要么亡国,要么只剩弹丸之地。
可不管哪一种,都绝非他们想要的结果。
龙阳君也悄悄叹一口气。
韩非说的这些事情,他何尝不知道。
然而不管他如何忧心忡忡,频频上谏,魏王皆不以为然。
所有人都以为,王一如先王那般宠信他,可实际上,王“宠信者”何止他一人!
王今日听此人一言,后日听那人一语,从来没将谁人的话放在心里,就连出使韩国,亦频频拒之。
他此番联合诸卿请求出使韩国,已令他不快。
纵然最终许之,王还是让客卿顿弱跟在他身边,名为陪同、从者,实为监看。
他不敢不从。
可为了魏国有将可用,他还是将久居大梁无所施展的廉颇也拉来,好让对方千万不要对魏国心生失望。
两个苦命人在这头社交,远离他们的赵闻枭已翻出韩翡藏好的豆子,启程回城。
母婴的情况稳下来,却算不上太乐观。
李信他们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沉默轮流推车,直到回宅。
灯下读书的魏无知,看见他们抬着一个昏睡的人进来,心下狠狠一惊,把书抛下就朝他们快步走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
得知出事的并非他们一行人中的任何一人,魏无知才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在看见婴孩情况时,又吊了起来。
夭寿咯!
遭天谴的匪徒,居然能对无辜的母女下此毒手!!
他吩咐仆僮,赶紧去找医者产婆。
转了一圈,又着人把饭食端来,让他们先果腹。
“别急。”赵闻枭按住团团转的魏无知,“我们常常在野外奔走,身上随时都会带着干粮和肉干,饿倒是饿不着。”
反过来安慰完魏无知,她才抽出空来,问清楚事情始末。
韩瑛这边将事情说得条分缕析,一清二楚,赵闻枭没有什么疑问。
她看向韩翡:“公子非,是你寻来帮忙的?”
韩翡怯怯点头。
“反应挺快。”赵闻枭笑着夸了一句。
而且眼光居然还不错。当初能从这么多人里,挑中她求助;今日又能相中韩非来帮忙,没有找上什么混人。
也是一种能耐。
她问完便喊两人一道用饭。
以后人的目光来看,如今的形势似乎异常明朗。
楚国还没去,暂且先不说。就当前去过的国度而言,似乎都各自有其沉疴积重,难以回转的问题。
一个个王朝腐朽败落,大秦一统的未来,似乎一目了然。
然。
身在局中,她可以明显感觉到,秦也同样面临着十分严峻的问题。
它这个战争机器的巨轮滚得太快了。
中原之地就那么多,可军功管理人员终究有限,秦国有功之人却众,想要安抚这批有功之将士官卿,便唯有不断扩大秦的疆域。
疆域大了,各地需要的人便会多。
这思路也不能说不对。
倘若只是把当前的问题解决,不考虑其他任何事情,这办法是最常见不过的法子。
不过弊端么,不看后世光看现在,那便是这群砍臣一个赛一个有主意有能耐,如果继承人不够魄力,便会酿造一出“仆反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赵闻枭总觉得,自己的后代也得面临这种问题。
但她也不能为了顾虑后代,就放过人才,让牛贺州花个几百上千年的时间,才从部落走向城邦,从城邦走向诸侯国。
那也很要命。
一顿饭,刚好足够她梳理清楚诸侯国之间的关系与弊病,并且从中嗅到龙阳君带着一位老将军,出现在韩国的不寻常之处。
饭碗放下,她看向蒙恬。
门外有仆僮禀告,说那对母女醒了,刚刚用完一碗羹,想要拜谢救命恩人与此间主人。
她便暂时将此事放下,结伴过去。
孩子母亲,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屈尊降贵,一时有些惶恐,差点儿带着孩子跪倒在地。
幸好在场的,都是身手敏捷的好少年,没真的让她跪下去。
魏无知方才也听到了韩瑛所言,对她的遭遇感到十分唏嘘:“你且安心,在此住下,待身体养好,再离去不迟。”
孩子母亲摇摇头:“怎敢叨扰诸君。再说了,我家中还有一双女儿,大女儿才五岁不到,二女儿三岁多……我、我放心不下。”
知道这年头对贞洁看得不重,赵闻枭便问:“你夫与姑舅待你并不好,匪徒到来,直接抛下你与孩子就走。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孩子母亲苦笑:“我本无根人,是他们家捡回来养大的孩子,若是离开他,又要往哪里去呢?”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打仗的地方。
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要如何躲避战乱?
若是又遇到匪徒流寇,碰到这种半大不小、吃了饭却干不了活的孩子,根本不会留情,举起刀斧就杀。
“难道你就没有一技之长?”
“何为……一技之长?”
“种田、织布、编草藤竹篾、做饭洗衣、挑土运石。”赵闻枭说,“或是开渠、修刀兵、驯养禽兽、沤肥养土等等。”
一座城需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对方要是有自救的精神,她并不介意让凰城多出三张嘴吃饭。
孩子母亲小心翼翼问:“淑女所言,前者都使得,可我不能为隶妾。”
一日为奴则终身为奴,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变成奴隶。
“不用为奴。”赵闻枭笑着摇摇头,“就算是奴,我们凰城的隶臣妾,还可以通过做工变回良民。你要是怕我骗你,我可以先带你去瞧瞧。”
第159章 难道她是神仙吗?! 难道她是神仙吗?……
当夜,赵闻枭便让孩子母亲到牛贺州溜达上一圈。
孩子母亲从未听说过牛贺州这等地方,还以为所去甚远,一直推迟。
除了毫无选择的隶臣妾,赵闻枭每次将人带回牛贺州,都会出现这种当事人手忙脚乱,准备远行的场面。
她已经应付得十分得心应手。
“安心,只消在眼睛上蒙两三掌宽的黑布,保护好你们的眼睛,再默默数三个呼吸,便可抵达。”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抽出两条黑布,丢给她们。
韩瑛愣在原地:“我也要去?”
不对,三个呼吸可抵达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牛贺州就藏在韩国郑城的某个地方?
纵然如此,也绝不可能在三个呼吸后,便能抵达罢。
“虽然我说过,可以给你们姐妹俩逃跑的机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是真心想要放你们彻底离开。”赵闻枭坦诚布公道,“但倘若只留下一个人的躯体,却留不住一个人的心,于我凰城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
她需要的是志同道合,能够团结一心的姐妹。
韩瑛瞳孔一缩,又放开:“你想说什么。”
赵闻枭摊手:“我想说的是,我对于自己治理之下的城池,有非同凡响的信心。它绝对是放眼天下最值得去的乐土,你若是不信,可以跟着前往看看。若是觉得我凰城不值得投靠,你也能更有动力,拼尽全力逃跑。不是么?”
火凰:“……”
宿主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明明说这种气候,压根就不适合人类居住。如果生产力发展不足,人口根本无法扩大,只能在中美洲地带繁衍生息,稍稍形成部落,维持该地人类踪迹不灭绝而已。
“闭嘴吧您。”赵闻枭含笑打断它的电波,“我说的乐土是从人文关怀出发而言。全球除了凰城,还有哪个地方可以做到以母系为主,一切制度从维护统治出发的前提下,以女性利益为先进行设计。”
更何况,诸侯国根本没有任何制度让隶臣妾转为平民。
秦国也是用军功换子孙后代脱奴籍。
她们凰城可是一切功劳皆可换!
三个呼吸,刚好够宿主与系统用脑波斗完一轮嘴。
赵闻枭抵达凤凰神殿偏殿的神像前,解开两人眼睛上的布条。
不挪不动,转瞬改天换地。
韩瑛和孩子母亲互相搀扶的手瞬间收紧,瞳孔地震,愣愣看着神殿外照射进来的温暖光芒,久久不能回神。
“这……”孩子母亲一脸恍惚在梦中的表情,“这是什么地方?”
赵闻枭有点儿要死不活回道:“牛贺州,凰城,神女宫,凤凰神殿的偏殿,文昌神君殿。”
其实她更喜欢“武昌”二字。
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种东西听起来非常像谥号……
你想想你穿越到汉朝,冲着刘彻大喊一句“汉武帝”;穿越到隋朝,冲着杨广大喊一句“隋炀帝”;穿越到明朝,冲着朱棣大喊一句“明成祖”。
这次第,怎一个“要死”了得。
偏偏,这玩意儿是她那群心腹大臣弄出来的。
她们某日看着空寥寥的门额,突然发现这座神殿居然没有任何名称。
于是,她们连夜刮尽肚子里面的墨水,取了十几个好听的名号,拿到凤凰神殿正殿求神赐封。
好巧不巧。
一阵风刮过来,其他纸条都飘飞了,唯有“文昌”二字独留。
于是,这座偏殿便成了文昌神君殿。
有关文昌神君殿的来历,赵闻枭不想细说。
倘若她们答应要来牛贺州,自然有人会普及这些神乎其神的故事,先让她们找到归属感和认同感。
然而两人都是细心的人。
韩瑛抬眼望向正中独特的神像,看那站在山坡上昂首挺胸的女子,也看她左右两侧迈步仰首嚎叫的猛兽。
那是
孩子母亲失声喊道:“淑女,那不是你么?!”
赵闻枭没法,只能道:“对,是我。”
罢了。
文昌就文昌吧,也来不及改了。
什么人会被供奉在神殿里。
韩瑛和孩子母亲不由自主想到这个问题,脑海里面冒出来的第一反应便是神仙。
再想想那三个呼吸便能易地而处,改天换日的能耐,不是神仙是什么!
两人一时受到巨大冲击,呆住了。
赵闻枭也惯了,摇铃找相里娇来解决。
然而。
最先冲进来的却是陈平和蒯彻。
“城主!”
两人神色十分激动,不过几日不见,却仿佛过了好几年似的。
“城主,你可算回来了。”陈平一施礼,刚抬头便说,“我与彻共往此地山河,与城民、野民皆有所谈,虽未能彻底了解牛贺州乃何种情况,给城主定出治国之策。然,牛贺州当前有一重大问题迫在眉睫,亟待解决。”
蒯彻也道:“不错,倘若此事无法解决,城主想要扩大领土疆域之事,将难以实现。”
赵闻枭:“……你们二人不争论了?”
这才多少天,这两个平日里总要针锋相对,扎一下对方才罢休的人,怎么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陈平正色:“为君谋虑,岂能论私。”
蒯彻:“平所言甚是。”
两人都未曾弱冠,没有取字,只唤对方之名。
赵闻枭:“……”
他们二人这事儿该怎么说呢。
初时,两人都对牛贺州的事情不清楚,以为往后将要互为对手,城主只能采取一人之意见,而忽略掉另一人的意见。
可来到牛贺州之后,他们才发现,委实没有互相较量的必要。这地方除了食物和棉花充足,要啥没啥,发挥才干的地方多得不够使。
他们甚至想要催促城主多找些人回来帮忙。
这地方委实太大,人烟又太罕见,压根儿忙不过来!!
陈平直言:“牛贺州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山野里多是小兽,没有大兽,大兽大多是凶兽,除了野牛,其他兽类根本无法驯养。”
蒯彻:“光是凭借人力,没有畜力,想要拓展疆土,着实艰难。”
说到此事,他们顿了顿。
初初到来被野牛追在屁股后面撵,慌不择路,手脚并用上树的情景,在他们脑海里一闪而过。
两人忽觉屁股一凉。
支吾一声后,蒯彻道:“这野牛太野了,短日里也不太能驯养。”
浮丘君靠近它们毫无所动,他们靠近野牛群就发疯,对准屁股就是撅。
哪里有诸侯国牛群的沉稳老实。
得驯!
在此几日,他们便被迫丢弃深衣直裾,穿短衣,着长裤,无师自通猴子爬树法,甚至想要琢磨研究一种不动时瞧着得体的长衣,动起来又可以快速捆绑在腰间,不妨碍行动的古怪衣物。
方面行动是必要的,可体面他们也想保留一二。
相里娇到来时,便瞧见赵闻枭被两人一左一右堵个严实,细说畜力在牛贺州各处用途的场面。
“城主。”
她正正经经弯腰行礼。
赵闻枭如蒙大赦,指了指还在发呆的两个人:“帮我先带她们两个在凰城转一圈,多了解我们凰城的做工制度。时间有限,秦文正只能等我两个时辰,尽量快些。”
相里娇明白了。
她向前自我介绍一番,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再介绍文昌神君殿里的神话传说,先将二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接着便自然而然,将两人带向广场,一路走一路说她们凰城里口口传颂那套神话故事。
尽管赵闻枭没能多叮嘱两句,可她还是福至心灵般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城主说,牛贺州是女人的世界,我们虽然并不如诸侯国对待女子那般对待男子,只要他们留在家中带孩子和织布。可整体的律法制度,都会尽量考虑全乎女子的不便之处。”相里娇指着忙得热火朝天的一众人,“总之,在牛贺州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只要有一技之长,都能找到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韩瑛和孩子母亲几时见过这般盛景!
她们更晃神了。
韩瑛停下往前走的脚步,定了定心神才继续跟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相里娇已经接替她,帮忙搀扶着孩子母亲。
她甚至瞧见旁边一连排的屋舍当中,还有一位牙齿都掉得只剩下两三颗的老人家,也在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什么。
相里娇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道:“那是斗牛部落的祭司,她是一位有大智慧的老者,知道先教会自己部落的野民手艺,比直接搬搬抬抬干粗活要好,所以一开始便先挑选了手艺活的名额。”
除了那些格外笨手笨脚,只能卖力气的野民。
说起这位祭司,她最早对她的印象,还是一位异常顽固,不通情理的老人家。
风长空也就是斗牛部落的首领。她最早带领部落全员,参与凰城城民的选拔,就数这位祭司反对最厉害。可随着部落逐渐无人,她也憋了一股气前来试探,结果自然是被远超野民的伙食俘获。
俘获后,她便比风长空更活跃地致力于让自己部落全员,都通过城民的选拔。
不过这些话太折老人家的面子,相里娇没有说。
她只绕着广场附近的工室转上一圈,让两人大致弄清楚,倘若留在凰城,她们可以做些什么,又可以换来什么。
“我们凰城还有几位刚刚怀孕的女子,不过她们仍在继续上工。若是不危险的岗位,她们可以一直做到临产前一月,产后还能歇息一月,虽说暂时没有工钱,但工位可以保留。
“若是还有精力的话,可以做些简单的手工活。生育完的妇女所做的手工活,三月内分数可翻倍,不怕养不活自己和孩子。”
想到赵闻枭说过的话,相里娇笑了笑。
“因为我们这边还没有已经诞下孩子的妇女,所以有些制度不知通不通行。但城主的想法是,一年之内,部分岗位可带娃上工。无法带娃上工的岗位,后续也会想办法找到带孩子的法子,解决女子生了娃便要困在家中的境遇。”
托儿所是什么她自己还不懂,就不说了。
走到厨房。
相里娇也简单讲了一下大家的饮食。
韩瑛知道,这些东西卖给诸侯国贵族时,到底有多么昂贵。所以此刻看着大量的红薯被剥掉皮,捣成泥与面粉混在一起,做成番薯饼,被充当一众苦力的朝食,她们、她们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跟做梦似的。
“厨师长,可有已经烤好的番薯饼?”相里娇与一位脸色黝黑的女子打了声招呼,用大片的叶子包裹了足足三张人脸大的番薯饼,卷起来递给她们,“你们是城主的客人,本应该大礼接待。不过今日没碰上吃肉的日子,你们先凑合两口。”
凑、凑合?!
韩瑛和孩子母亲捧着金灿灿、热乎乎、冒着甜糯香气的番薯饼,人已经麻木。
倘若这是凑合,那她们平时吃的豆饭和麦饭算什么?
算她们嗓子眼坚强吗??
第160章 她们这不被期待、不被钟爱的一生 她们……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折回韩国,嬴政还在灯下批阅文书。
他手边的路簿,安安静静被一卷竹简压着,一页都未曾翻阅。
赵闻枭让韩瑛和孩子母亲先回自个儿屋里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两人都没动。
赵闻枭:“难不成你们想要现在就给我答复,不需要多想两天再说?”
韩瑛瞥赵闻枭一眼,握紧手中尚且温热的番薯饼。
孩子母亲却沉默,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挣扎。
赵闻枭笑说:“黑夜容易令人冲动,你们先回去仔细想想,过两日再给个准信。”
她将两人送到门外才转身回到内室。
嬴政刚把带来的文书看完,规整放进箩筐里。
他伸手把竹简也取走,塞入箩筐,拿起路簿对照烛火。
赵闻枭把门关了,抱着兽皮瘫在嬴政对面的席上,双眼无神看屋梁。
没一会儿。
她又骨碌爬起来,趴在书案上,惆怅叹气。
嬴政没理会她。
趴得下巴和脖颈酸痛,她换了一个盘腿坐着撑下巴的姿势,继续叹气。
火凰:“……”
玄龙:“……”
两小只都听不下去了,催促嬴政理理她。
嬴政不紧不慢,翻过一页书,问她:“遇上何事了,竟能让你愁苦至此。”
这架势,是要把新木叹落不成。
“我感受到了从‘达尔文学说’发出的一支箭,它穿梭时空,扎在了我心头上。”赵闻枭换了一只手撑下巴,继续叹气,“你说老祖宗造的孽,为什么会报在我身上呢?”
嬴政:“……”
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闻枭再度发出灵魂疑问:“为什么这么造孽呢?”
为什么物竞天择,偏偏将美洲的马,全部竟没了呢?!
她不过是,想要一支能在凰城一带活动的畜力运输队罢了。
须知,驼鹿生长于北部相对寒冷的地带,适应不了凰城这边的物候,且并不容易驯服,首先可以排除。
马匹又太金贵,并且不容易适应山地和湿滑地带,容易伤蹄子。
众所周知
一匹马若是蹄子出事儿,基本就是等死,治是治不了了,还不如立即宰了吃。
好图个新鲜。
驴子倒是比马更适合运输,但是驴子载重只有七十公斤,马的载重却足有一百三十公斤,一比较就显得不够经济实惠了。
骡子载重倒是可达一百四十公斤,且一日可连续走七个小时,持续劳作二十日不歇息。论食量,骡子嚼用也比马匹小,还不挑食。关键是,它能适应山地和泥泞湿滑地带等恶劣地形。
可称完美。
它在运输一事上,整体性价比接近牛,但是又比牛的饲养成本低很多。
不管古今中外,骡子在运输事业上就没输过。
如此看来,骡子简直就是他们牛贺州运输行业的首选对象。
但!
骡子不孕不育,要马和驴杂交。
那么问题就回来了
在马已灭绝的美洲大陆上,她要引进良种马与驴杂交,得花多少钱啊!!
嬴政没理会她,继续低头看路簿:“好好说话。”
他们先祖皆是明君,何来造孽一说。
肆意编排祖宗,也不怕祖宗入梦教训。
赵闻枭幽幽仰天,负手踱步:“何以解忧,唯有金子骏马,良才广厦,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她忽然间有点儿明白,刘皇叔在创业初期的心酸。
嬴政:“……广厦是何物?居所?”
赵闻枭解释:“宽敞的屋子。”
“广厦庇不了天下寒士。贵族不循法,民则贫弱,无衣无食,光有广厦何用?”嬴政收起路簿,“国策方能安民。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如何以法治国,以何法治国。”
他撑手起身。
赵闻枭:“这么快就把路簿看完了?”
嬴政:“我带回大秦看,明日再还你就是。”
赵闻枭:“你不是每次看都要问问题么,带回去看谁给你解答?”
“攒着,明日一并问。”嬴政扎心一言,“你太吵了。”
【滴】
任务的进度从“3/10”,蹦到“4/10”。
赵闻枭:“……”
她手指跳动,有点儿想用一指禅戳死主系统。
嬴政轻笑一声,走了。
赵闻枭:“…………”
对着那背影,就想来一套降龙十八掌。
次日一大早,孩子母亲来告辞。
赵闻枭有些吃惊:“你不想留在牛贺州,留在凰城?”
在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的年代里,凰城的伙食有着天然的绝对魅力。
当地人多是狩猎文化,不会烹饪种植,多是采集,是以吃肉居多,一锅乱煮,熟了就行;外来者则不知何物能吃,更不知如何吃。
凰城兼具二者所长,可谓独一无二。
孩子母亲摇头:“想。但我还有两个女儿,我怎能将她们抛下。”
赵闻枭:“??”
她有这意思吗?
“我本想央求城主将我大女带去,又恐她疑心我不要她。思来想去,此事决定不该在我,而在城主与她。”孩子母亲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是挣扎过后的释然,“倘若城主愿意收留她,她也想与城主闯一番新天地,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倘若孩子并不想要这些,只想留在她身边。
她私以为,自己也不当以爱为名,狠心将孩子推出去。
赵闻枭:“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对于故土与其他亲人的不舍?”
孩子母亲苦笑:“只是这个原因,没有不舍。”
她是一辈子都没有家的人。
所以,她不想大女儿也觉得自己没有家。
女子这一生呀,本就漂泊无定,什么娘家婆家都不是家。
她夫之女弟,年纪与她相仿,前几年嫁了一位猎户,早早怀上孩子,伺候姑舅(公婆)。
她们俩都一样,幼时总被阿母骂多余长一张嘴,干的活不如牛,吃的倒是和牛一样多,所以她们连麦饭都不敢多吃,饿了会揪些山野田地里有些酸甜的草吃。
不过那样的草也不好找。
牛羊要吃,山野里的山禽山兽要吃,出来寻觅野菜的人家也要吃。
所以,更多时候,她们会选那些又苦又涩,没人愿意吃的刺嘴野草。可这吃野草也是有讲究的,得先嚼上几口,试过吃了不会拉不会吐,不会昏厥不会眼花,那便可以记下来这草的模样,下次再寻。
只不过这样的草,往往很难嚼动,上颚啊舌头啊经常会被磨出血,溃烂红肿,嗓子也会被卡得很疼。
甚至喝水时吞咽都困难。
但是没有关系。
她们还可以用石头把草先砸烂,再用牙齿咬。
那便没有那么痛了。
石头上的草汁,也可以舔干净。
吃得多了,倒是觉得这种野草的味道,苦得别有一番滋味。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草分明无毒,却也无人多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上岁有一户人家的新妇,因为吃得太急,菜堵在嗓子眼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被活活噎死了。
据说,从她嘴里扒拉出来的野草,足足拉出膝盖高一长条。
下端还带着血。
可吓人了。
她当时完全想不出,那是怎样一种场面。
只是坐在门前编竹筐时,也跟着旁人唏嘘两句,感叹这么年轻的新妇,还没过上好日子便去了。
后来
夫妹饿狠了,吃得急,也噎死了。
阿母和良人嫌弃夫妹丢人,都不愿意出面送别,只派她去看一看。
她看吐了。
那草的刺没除干净,勾了肠子,被夫妹她舅用力一扯,就掉在她嘴边。
他们嫌弃难看,想要草草埋葬下土。
她主动向前说将肠子塞回去。
不塞不行的。
世人都说死后若再生。
夫妹这辈子已经太苦了,若是来生没有一副完整的躯体,可让她怎么活呀!
塞肠子时,她还得隔着肚子摸索,却摸到了一团硬。
夫妹有孩子了。
约莫两个月,不显怀,很小一团。
这下,她的姑舅她的夫,哭得浑然不似人样。
她当时茫然站在坑边,心想,女子这一生,何其卑贱。
浮萍无根,尚且可飘于池;柳絮随风,不知落地处,亦未尝不恣意。
可她们
她们这不被期待、不被钟爱的一生,又能飘于什么之上呢。
所以呀。
她得让自己的女儿知道,起码母亲在的地方,可以为她撑起一个家。
不管何时,不管何地。
思绪万千也不过一眨眼而已。
孩子母亲对上赵闻枭那双无时不亮的凤眸,心想,倘若女儿们往后眼里都如她这般明亮,那就好了。
极好。
“既然你只是不舍得女儿,并没有不舍得其他人,那便将女儿都接来。”赵闻枭说,“我凰城还不至于养不起三个孩子。”
新生力量,从小熏陶。
她眼馋着呢。
韩瑛姐妹俩前来寻赵闻枭时,恰好听到这番话。
孩子母亲愣住。
赵闻枭瞧她们停在门前不入,调侃道:“怎么,你们俩打算跟我说,不想去凰城那等还没开辟的山野当牛做马?”
“非也。”韩瑛摇头,盯着她从来自信,不显萎靡的双眸,“我们想去。”
倘若真的可以靠劳作,从隶妾的境地脱离出来,甚至如同那些贵族士人一样,成为一国之将相。
那她们愿意。
孩子母亲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来,扑通一下就跪了。
“多谢城主,我们母子四人也想留在凰城!”
她喜欢那里神色飞扬,披甲执锐的飒爽女子。
“那便都去。”赵闻枭喜欢有一定觉悟,还明白事理的同道中人,“只不过在去之前,先与你们说一件事情。往后,称呼要改,将你们的什么女兄女弟全部去掉。没有‘女兄’,只有‘姊姊’、‘姐姐’、‘阿姐’,也没有什么‘女弟’,只有‘妹妹’。”
几人尚不明白,改个称呼有何重要,但她们还是应下。
然而孩子母亲尚有一事忧愁:“此事若是被我姑舅良人知晓,他们肯定不会放走我们。所以,我还得悄悄回去,将两个孩子带出来。”
赵闻枭一转手里的剑:“无妨,我与你同去。我这人最是讲道理了,要是他们不通人情,我一定替你好好掰直他们打结的脑筋。”
火凰:“……”
宿主这个道理,能是正经的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