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弥补?
“嘶……喂喂喂, 可以了啊,再打我就要还手了?”
沈玉舒摸了摸自己刺痛、略微肿胀的眼眶,痛嘶一声, 闪身到旁边,躲过常满的又一记拳头。
常满面无表情:“那你还手呗。”
沈玉舒还真不敢还手。骗了常满这么多年, 良心实在过不去, 挨打就挨打吧……
就这么连躲带挨拳头, 直到常满喘着气蹲下, 沈玉舒才揉了把脸:“消气了?”
“怎么可能。”常满说完这句就不再吭声, 只是垂着脑袋似乎在思索什么。墓园里陷入寂静。
“……阿越。”
“……嗯。是我。”
长久沉默后, 常满又出声:“你怎么……”
还没说完就因为有些哽咽而卡住了。沈玉舒扬起一边眉毛:“不是吧, 真哭了?”
“你特么能别这么煞风景吗!”常满抹了把眼睛,瞪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过去几年你在哪儿?坟里埋着的那个又是谁?”
“问题太多了,说不清。”沈玉舒也不嫌地上都是土, 盘腿坐到常满对面,“过去几年……其实你应该能猜到的。”
“能猜到?怎么可能, 我一直都以为你不在了, 又怎么……”常满说到一半,卡住了, 原先怒气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欣悦的神情连连变化,“过去几年你都活着。”
“嗯。”
“我能猜到?”
“没错。”
“我埋在那儿的,是你对吧?”
“是也不是。”
常满即将找到真相, 意外的,沈玉舒并未感到慌乱。
又是一阵沉默。常满定定地看着他,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南风……?”
沈玉舒点头:“嗯。我是你认识的那个‘南风’。我……”
他看着好友的眼睛,好像有什么力量压着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但他还是说了:“我夺舍了牧南风。”
从五年前直到现在,第一次坦诚说出此事。没有预想中那样惊天动地,唯有平静。
“你怎么……不,为什……也不。我大概能猜到。”怔愣后,常满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堆,最后一把抓住沈玉舒的肩膀,“这算杀人吧?!你怎么会……”
说到这儿又反应过来:“等会儿,那现在的牧南风是谁?”
“应该是真正的牧南风。”
对上常满疑惑的目光,沈玉舒耸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夺舍之后原来的魂魄就挂掉了……五年来都是这么想的。结果前些天一睁眼,我已经不是‘牧南风’了。”
“现在的你是?”
“某个猝死的社畜?或者是学生?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在他身上。大概是被真正的牧南风挤了出来,就下意识又找了个无主的身体。”
常满深吸口气:“好了别说了,信息量太大,让我缓缓……”
沈玉舒站起来,拍拍腿上的尘土,朝常满伸出手:“走吧,回去再说。”
常满看着他伸出的手,抬起胳膊又放下。对上那双浅色的瞳孔,陌生的脸,熟悉的表情。
“阿越。”
“嗯?”
于是常满抓住沈玉舒的手,站了起来。
*
“前方到站……”
牧南风睁开眼睛。地铁上空荡荡的,没多少人。处理完姚婆婆的事后,他们就搭上了回酒店的公交地铁,难道太累了?所以才会在地铁上睡着。
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因此他恍惚了好一阵儿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师兄的肩膀上,赶紧坐直身体。
“困的话就再睡会儿,还有几站。”师兄的声音。
牧南风打了个哈欠:“不了,回酒店再睡吧。”
会不会再次梦到齐越呢?话又说回来,究竟为什么会一直做这些梦呢?他很清楚自己绝不认识齐越,要说亡灵托梦……要真有亡灵,师兄还能发现不了吗?
“师兄,如果接二连三地梦到同一个人,这可能代表着什么?”
宿明渊看向他,思考数秒:“可能代表着你喜欢那个人。”
“……?”牧南风睁大眼睛。喜欢?齐越?他要怎么去喜欢一个不认识的人?等等,难道说,这是前世情缘?!
“……”宿明渊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半眯起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开玩笑的。你梦到了谁?”
“是师兄你不认识的人。”牧南风咕哝。
“谁?”宿明渊言简意赅。
“齐越。整齐的齐,越野的越。是东海门弟子。”遇到疑难杂症,问师兄准没错,“我不认识他,但最近总是梦到他。”
宿明渊皱起眉:“手给我。”
牧南风将手搭在宿明渊腿上。天气热,他穿的是短袖,宿明渊抓住他的手腕,一丝法力注入。
对面响起低低的笑声。抬头,一名少女的目光正落在两人手臂上,表情奇怪,似乎在绷着什么。
牧南风眨眨眼睛,也觉得有点难为情,可惜法力已经建立连接,他也不能直接抽开手。
“……没有异常。”宿明渊微微拧眉,眉心处皱出一个小小的“川”字,牧南风莫名觉得这样的师兄也很好看……哎不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我一会儿问问师尊,让她帮忙查查宗门里名叫齐越的人。如果再梦到他,告诉我。”
牧南风点头,虽然也觉得奇怪,不过倒没什么紧张感。他更关心的是梦中齐越的经历。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吗?如果是,那么……
一旁,游素传音给宿明渊:“你不是和他建立了那种奇异联系么?感觉不出问题?”
“没有。”宿明渊同样传音,“如果是梦境,应当是魂魄层面上的影响,按理说我能感知到才对。”
“长命无绝衰”所建立的联系极为深刻,一旦威胁到牧南风,宿明渊都会察觉。现在这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种梦境不会危害牧南风,要么……它的危害甚至能绕过“长命无绝衰”。
“巧合?”
宿明渊摇头。他不相信巧合这种东西。接下来得时刻跟在南风身边才行,免得出什么意外。
*
东海门,常满房间。
“所以说啊,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常满弓着背坐在床边,“夺舍哎?按理说我都应该大义灭亲去举报你的。”
夺舍,妥妥的邪术,比普通的杀人还恶劣,不仅害命,还取代了受害者的身份,属于是坏得没边儿了,整个修行界都封杀的存在。这种事情,沈玉舒居然干出来了?放到百年前,剐个几百刀都有可能啊。即使是沈玉舒亲口说的,常满也没法相信竹马会这么做。
“你会举报我吗?”这么大的事,沈玉舒居然还安安稳稳坐上他那张人体工学椅,转来转去。
常满深吸口气,颓丧:“不会。”
他不可能去举报齐越,完全做不到。
“那不得了。”
只是平常和友人调笑的语气,常满却莫名感到一阵冷意。他看向沈玉舒:“你……你都不愧疚的吗?”
他认识的齐越不是这样的。齐越也许会一时冲动做傻事,但不会心安理得地做坏事。
“愧疚啊……”沈玉舒拖长声音,浅色的瞳孔中闪过复杂情绪,“会有一点吧。牧南风是无辜的……我偷走了他的身份。但是愧疚也没用,一切已经发生,没有后悔药可吃。我也不会后悔,我不能后悔。”
已经做出了选择,并承担了那样的后果。如果后悔,就是否定了这五年来的全部的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常满感到自己今天沉默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他长长叹气,像是要把胸口里的郁闷都叹出去,但最终还是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风了,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熟络打招呼?可是他压根不认识牧南风,他认识的从头到尾都是齐越。装陌生人?先别提明面上他们好歹是友人,就冲着自己竹马干的这些事,他怎么好意思碰到牧南风时假装没看见?
顿了顿:“以后要不要跟着我去给牧南风道歉?”
“夺舍这种事,道歉有什么用?”沈玉舒瞥他,“再说,道歉?你是生怕我没被宿师兄砍了啊。”
“那就悄悄弥补?隔三差五送点礼物啥的……等封山令解除了,那时候也用不着啃老,一起下山搞点钱赔罪?”
沈玉舒不吭声。常满仍在发散思维:“虽然夺舍这事儿确实……唉,太难搞,但是现在不是还没有你死我活嘛,牧南风回来了,你也回来了,就当一切恢复正常,只是少了五年时间,还是可以弥补的对吧?当然肯定很艰难。”
沈玉舒深吸口气:“很遗憾,没法弥补了。”
“……?”
“我跟你说过了吧,‘沈玉舒’,是我莫名其妙突然附身的一具身体,或者说得准确点,一具尸体。”
“……”常满站起身,嘴唇剧烈地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既然是尸体,身体的各项机能早该停止运转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附身后它还能苟且这么久,但是它没法一直撑下去,所以……”
沈玉舒扯了扯嘴角:“很抱歉,小满,我没法陪你去做那些事。或许半个月,或许一个月,我就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最近三次元忙成死狗……我会努力日更的……
第62章 独面艰险?
“不要赖床忘记吃早饭, 不喜欢吃食堂就让你二师兄提前做好放冰箱,早上热一下。”
宿舍里,宿明渊正在收拾行李。相较于两三年前, 他的个子又拔高不少,已显得颇为挺拔俊美。
“知道了——”牧南风趴在床上看他收拾东西。
“午饭……”
“好了好了, 师兄你都说八遍了, 午饭和二师兄、师姐一起吃, 晚课结束顺路去食堂吃晚饭, 可以吃泡面但是一周不能超过两次……”牧南风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末了拍拍床沿, “看, 我都记住了。”
宿明渊看他一眼:“还有,入秋了,别仗着有修为就穿着短袖到处跑,及时换, 衣服不合身了找你师姐去托人做……”
“知道啦知道啦,师兄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只是离开一两个月而已,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牧南风拍拍胸口,表示师兄真的不需要瞎操心。
宿明渊拉上行李箱拉链:“那就好。对了, 还有,要是有人欺负你,直接用鸣鸢抽, 抽出事情来算我的。”
牧南风咧出一口小白牙:“师兄威武!”
见宿明渊已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他从床上爬起来,原先的笑容黯淡数秒,很快又故作振奋:“那个, 师兄,你这次历练具体会花多久啊?”
“按照宗门惯例,最短一两个月,最长半年到一年不等。要看下山后的际遇,我说了不算。”宿明渊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我会尽快回来的。”
“哎呀也不用着急啦,你看这——么大的宿舍现在就住我一个,超爽的,想干嘛干嘛~”牧南风摇头晃脑,从床上跳下来跟着宿明渊一起往外走,“哦对了,我什么时候能给师兄你打电话啊?”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翻盖手机——风璇淘汰的,很令宁冬夏眼红。这时候手机在宗门还算是奢侈玩意儿,宁冬夏原本是打算将自己那个二手小手机淘汰给牧南风当三手,她自己拿风璇的二手来着……
“随时都可以。”
“那也不合适啊,万一师兄你正在打怪怎么搞……”牧南风咕哝,“那我就每天晚上打?”
“嗯。”
行李箱在地面上“轱辘辘”滚动,牧南风一路跟着跨出宿舍门,穿过院落。院子里的梧桐树正“簌簌”落下金黄的叶子,踩上去“咔嚓”作响。
“还有啊……”
牧南风还想说什么,宿明渊却停下脚步,点了下他的鼻尖,嘴角流露出一点温和笑意:“一直叽叽喳喳的,舍不得我吗?”
牧南风立刻后退一步,抱臂:“怎么可能!我好歹都十三了!”
随后声音又小了一点:“退一万步说,舍不得也没用啊,师兄你又必须得历练。”
宿明渊半蹲下来,抱了抱牧南风:“嗯。回去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起身,拉着行李箱径直离开,一路上并未回头。但若有其它修士在场,自然能察觉到某道神识正笼罩在此处,直到牧南风一步三回头、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后,这道神识才消散无踪。
眼看着牧南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倒在床上,拉了个枕头闷闷不乐地抱着,沈玉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十三岁的牧南风是这样的啊……他想。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职业病”,过去五年他一直想方设法模仿牧南风,搞得现在只要看到其人,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揣摩这时候牧南风的个性。
反正是梦,牧南风也不会察觉到他的视线,因此沈玉舒颇可以肆无忌惮地研究牧南风的神态动作。十二三岁的少年,尚有些稚气未脱,但眉目间已带上些许剑修独有的锐气,嗯,这个有点难模仿……
正思索间,牧南风赤脚跳下床,踮着脚去够书架顶层的巧克力,似乎想靠这个安抚心情。沈玉舒环顾周围的陈设。
还真是……一点都不陌生。他也算是在这儿住过小半年,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好在后来搬去了单人宿舍。住在这儿的那段时间,全靠“没了修为所以心态崩溃”的借口演戏,要不早露馅了。
正回忆时,眼前场景骤然一黑,沈玉舒的意识陷入混沌。
*
“大师兄你不是要和师尊汇合吗?”方远悠疑惑地挠挠头,“怎么拐这儿来了?”
这也不顺路啊?
“南风一个人我不放心,所以要托你们照顾他。”
“用不着师兄你说。”宁冬夏手一挥,很潇洒的样子,“照顾小师弟,义不容辞!”
说着用手肘撞一下方远悠:“是吧?”
方远悠跟着点头。
宿明渊看了他俩一会儿,叹气:“果然还是不放心……我和师尊都不在,你俩都没到下山历练的年纪,现在还要照顾南风……师门年龄差有点太小了啊。”
被质疑能力的宁冬夏看上去很不满:“有哪里不放心的?尽管说出来!”
“吃饭穿衣方面倒还好,主要是安全。”宿明渊蹙着眉,“南风才十三,让他一个人过夜实在有点……”
“师尊不是说这样正好锻炼南风么?当年大师兄你不也早早一个人住了吗?”
“那能一样么?”宁冬夏哼了一声,但也没说究竟哪儿不一样,只是提议,“让南风搬去和方远悠睡?多添一张床的事,举手之劳。”
方远悠想了想:“我没意见。”
“……也可以。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我和师尊好几个月不在,南风的剑道课程谁来教?”
“暂时停了不行么……”宁冬夏嘀咕,“小小年纪这么刻苦干啥,多玩玩……”
对上宿明渊漆黑眸子,她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这个我之前也想到了。”倒是方远悠摸出了个笔记本,“这是宗门现在所有剑修的名单,大师兄你看看哪个比较适合当南风的老师?”
这边三人在讨论剑修名单,另一边旁观的沈玉舒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环顾四周,十三岁的牧南风不在这里。如果牧南风不在场,如果这些梦境真的是改良后的夺舍仪式所导致,如果他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牧南风的记忆……那么该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既然牧南风不在场,这个场景就不该存在于牧南风的记忆。
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正困惑不解时,那边的讨论逐渐激烈起来:
“这个不行。剑意太弱,只会带歪南风。”
“这个也不行。练了二十年和我一个水平,能教出个什么来?”
“不考虑。修为尚可,但为人不行,不能起到老师的典范作用。”
这么一串说下来,宁冬夏终于怒了:“可以了哈师兄,你这也太挑了吧?全宗门的剑修都一无是处了吗?那要不师兄你换个护道者,让师尊留着教南风?”
宿明渊沉默数秒:“师尊更擅长战斗而非教学,再说她也太严厉,南风……”
宁冬夏绝望扶额:“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说白了就师兄你本人合适呗?那要不你带着他一起走算了。”
“……”那双黑色眸子中似乎闪过什么。
“呃……”宁冬夏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补充,只见宿明渊起身,丢下一句“一会儿给师尊打个电话,别让她老人家干等”,说完就拉着行李箱离开。
不是吧……没听说过下山历练还带个师弟的啊!这是违规行为吧?!宁冬夏一把抓住方远悠肩膀:“一会儿见了师尊,记得说这是师兄自己想到的,我什么也没说哈。”
沈玉舒略显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场景再次破碎,梦境又回到了刚才的宿舍。
钥匙转动声之后,已迷迷糊糊抱着枕头睡着的牧南风警惕跳下床,在看到开门的是宿明渊后松了口气,好奇又不解:“师兄你忘带东西了?”
“没……”说到一半,宿明渊顿了顿,改口,“没错,确实忘带了。”
“什么?”
“你。简单收拾一下必需品,我带你一起去历练。”
牧南风愣在原地,几秒后,无法克制的笑容从他脸上洋溢开来,他兴高采烈地蹦起来:“真的?真的可以带我一起去吗!不是说历练只有护道者可以跟着去吗?”
宿明渊没回答,只是拍拍牧南风的发顶:“有什么需要带的,尽快收拾到一起。只带必需品就好,轻装简行,缺了的话就在山下买。”
“好!”牧南风兴冲冲开始整理物品,拖着小行李箱出来时,就看见宿明渊将一张纸条压在了客厅茶几上,“师兄你写了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留给师尊的字条。”
“哦……哎不对,师尊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之后再和你解释。走吧,一会儿下山时抓紧我的手,别在阵法里迷路。”
梦境到这里似乎就要结束,但作为旁观者的沈玉舒仍隐约能看到一些画面、听到一些声音。这之后风璇和两个徒弟围在纸条边,一齐无言。
字条上写着:既是历练,何须他人护道?当独面一切艰险。
沈玉舒似乎能听到众人内心的无语吐槽:说得好听,你也没“独面”啊!这不还带了一个拖油瓶吗!
梦境戛然而止。
*
睁开眼睛时,天色仍未完全亮起。旁边的常满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梦话,沈玉舒选择性无视。
——毕竟是久别重逢,而且剩下的时间也不多,所以他俩今晚就姑且挤了挤,就当叙旧。
不过眼下沈玉舒更关心的是梦中所见。宿明渊和牧南风的关系比他以为的还要密切啊……他还从来没听说过下山历练带师弟的。
他闭上眼睛。仅有呼吸声和心跳声的寂静中,一种不可遏制的不安感蔓延上来。
对师弟如此看重的宿明渊,会在师弟失去修为半年后和牧南风分开么?还是说……
第63章 不后悔
阳光明媚的一天。清晨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 将常满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什么也不做,只是单纯坐着, 也能感到心情愉悦。
沈玉舒一边捣鼓常满前些天买的拼图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看看这阳光、这环境, 这像是关禁闭的人该住的地方吗?好歹关地下室里意思意思吧?
“阿嚏!”抱着一大盒不知道什么东西进来的常满打了个喷嚏, 狐疑地看着他, “有人说我坏话?”
沈玉舒面不改色:“不要把生理问题归咎到玄学上。你昨晚一直踢被子你知道吗?”
常满“呃”了一声:“有吗?我不知道。好了先别说那个, 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说着将怀里的盒子放到床上。
沈玉舒以为是什么零食, 兴致缺缺地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 打开盒子的瞬间却傻了眼:里面整整齐齐层层叠叠摆着许多精美的小瓶子, 清香扑鼻。
“老头子的珍藏。”常满耸肩,“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呗,吃了,能多苟几天是几天, 说不定突然就有转机了呢?”
“……你是真不怕挨三长老揍啊。”
“切,他下得了那个手吗, 他就一个孙子, 还能打死我不成?”
沈玉舒大概看了看,合上盖子:“不用了。我自己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清楚, 除非三长老的丹药能让死人活过来,不然对我都是无效的。”
原本轻松的气氛因着这句话骤然沉下来。常满默默拿回盒子,犹豫数秒又问:“那你现在还能夺舍吗?”
沈玉舒扬起眉毛:“怎么?你要让我找个无辜路人夺舍?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小满啊。”
“没。要不你夺舍我吧。”
“……”沈玉舒瞪大了眼睛。对早就知道自己死期、已经看开许多事情的他来说, 能露出这种表情还真是不容易。
常满的表情倒是很决然,只不过偏着头不和沈玉舒对视:“反正我在家也就是混日子,换你来肯定混得比我好。”
“……”沈玉舒四处看看,在常满电脑桌上看到了刚刚拆封、现在空空如也的大号拼图盒子, 遂拿起盒子猛敲常满脑袋,“你有病啊!你觉得我会那么干吗?我是得多丧尽天良才会夺舍你啊?!”
常满被敲得“嗷”了一声:“这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你看哈,五年前你让我体验了一把你死掉的痛苦,现在换我让你体验一下我死掉之后你是什么感受……”
沈玉舒怔住,默默丢开盒子。常满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也沉默下来。良久,沈玉舒才低声道:
“抱歉。所以我才一直瞒着你,不让你知道我是谁。我不想让你那么痛苦。”
“那一开始就别这样做啊。”常满定定地看着他。
“那时候我以为你不会那么难过。”沈玉舒扯了扯嘴角,“再说我后来不是变成牧南风了吗?稍微稳定一点儿之后不就马上去找你了吗?我看你和‘南风’相处很好啊,在一块儿挺开心的,还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呢。”
常满翻白眼:“我像是这么喜新厌旧——这词是这么用的对吧——的人吗?你不知道我时不时就跑去墓园看你吗?”
沈玉舒叹气,没吭声。
常满也觉得气氛有点沉重,拉着他坐到电脑前:“行了行了,不扯旧账,来打游戏吧?要玩森林冰火人吗?回忆一下童年?”
“可以啊。”
正狂按键盘的时候,常满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道:“对了,我帮你还钱了哦。”
眼看着自己操纵的火人掉进冰水里的沈玉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
“你欠的钱啊,你不会忘了吧?”常满瞅他,“那几天要退还赃款,你一毛钱都没有,全是借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还?”
“……”沈玉舒目移,“当时想的是我再夺个舍,或者干脆死翘翘之后,债务就自动勾销了……”
常满大摇其头:“你以前也不是这种赖账的人啊?以前我分你一袋零食,你都要想办法回请我一顿早饭的。”
“大概是亏心事干多了,道德底线也跟着降低了。”沈玉舒咕哝一声,探手按鼠标,重开一局。
常满不乐意听他这么说,撇嘴:“不管怎么说,我帮你还清了,感激不?”
“感激啊,除了小满你还有谁……”
沈玉舒的声音突然停下,表情从原本的随意变成黯然,随后又似乎有些释然,常满纳闷:“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居然丢下一直关心我的人,跑去奢望一种虚假的爱……我一定是脑袋坏掉了。”
常满没太搞明白沈玉舒在说什么,但大致能察觉情绪,闻言一挑眉:“后悔了?”
“不后悔。”沈玉舒想都没想,立刻接话。
“……你特么就嘴硬吧。”
*
数日后,明章市,酒店。
明章的异常基本清扫一空,接下来去永鸥……
牧南风这样想着,仰躺在大床上,举着手机订火车票。
——这次是绿皮火车。从历练到现在,他倒也因为清扫异常而得到不少人的酬谢,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当无名英雄,没什么收入,于是他的余额正在日益缩水。不能开源,只好节流了,反正明章和永鸥离得不远,就别多花钱坐高铁了。
其实他本来还想在住宿方面也省点钱的。干嘛非要住酒店呢?青旅不也能睡么,还很便宜呢,就是条件稍微差点。不过他仔细想想,觉得不能因为自己太穷而让师兄和他一起吃苦,遂作罢。
想到这里,牧南风郁闷地扁扁嘴。自己这么为师兄着想,结果师兄居然还在和游素下棋。
……好吧他知道这种想法有点无理取闹。下个棋而已,又不会碍着别人什么事,但牧南风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乐意,自己也会下围棋啊,还是师兄教的呢,为什么不和他下?
订完车票,他丢开手机,翻个身趴到床边,看着自家师兄和游素席地而坐,面对面下棋。师兄执黑,游素执白。
游素落下一颗白子,从而将角落里数颗黑子悉数包裹,黑子上凝聚出一条小小的黑龙形体,游走、咆哮后,不甘心地被白色锁链束缚。游素伸手取出那几颗黑子。
“……”下棋搞得比电影还精彩。牧南风有点羡慕地想,这就是师兄和游素下棋的原因,说是对弈,其实是论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修为高一点的人都喜欢靠下棋来论道。棋艺和修为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么?我棋艺高超修为低,你棋艺垃圾修为高,双方对弈,照样是我赢啊?你修为再高还能把我落在棋盘上的黑子变成白子不成?
旁观了好一会儿,牧南风有些困倦地揉揉眼睛。虽说画面精彩,但只有对弈双方才能领悟其中的道韵,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轻手轻脚跳下床,站到自家师兄身后,趁师兄落子时伸手环住师兄脖子,整个人靠上去,像只树袋熊。
——这几天一直和师兄睡一张床,他已经对大范围的身体接触脱敏了。
宿明渊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也没想到牧南风会这样趴上来。放在以前,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南风是死活不愿意和他有过多身体接触的,摸头、牵手,都是如此,因为这会让南风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现在倒是不排斥了,看来这几天的相处很有效果。
他落下黑子。由于分心,黑子的气势并未压倒被包围的白子,原本正沉浸在论道中的游素微微皱起眉。宿明渊假装没看到,只是抬手轻拍牧南风的胳膊:“无聊了?”
“有一点。”牧南风实话实说,“买的车票是晚上的,师兄你们下完棋之后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我以前还没来过明章呢。”
“当然可……”
话音未落,默认来电铃声响起。三人皆是一愣,宿明渊取出手机,屏幕显示的联系人是季仓。
宿明渊接通电话的时候,牧南风默默松开手臂退到一边。季仓的电话突然让他意识到自己都二十了还这样半挂在师兄身上真的很丢脸,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鬼使神差就挂上去了……一定是观棋太久太困导致他神志不清了。
电话里季仓似乎先是简单寒暄几句,随即切入正题。没开免提听不清楚,只能听到师兄的回答:
“现在在明章。嗯,这里的异常已经全部扫清。”
“下一站是永鸥。”
“……怎么了?”
“可以。我们会尽快赶过去。”
挂断电话,对上牧南风疑惑的目光,宿明渊简单解释:“塘野市区近日出现不明异常,一些市民出现幻觉,光天化日之下举止怪异,被传到网络上之后造成轰动,影响很恶劣。神州那边希望我们尽快过去处理。”
既然如此紧急,那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毕竟永鸥的那些异常也不是很急。牧南风摸出手机开始退票、订票,但点了几下之后随即顿住,表情有点小幽怨。
“?”宿明渊有些疑惑,“怎么了?”
“离火车发车不足24小时,要收退票费……”牧南风鼓着脸,“本来就不多的余额雪上加霜。”
宿明渊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自家小孩的头发:“放心,这次是紧急事态,神州那边会给予资金支持。”
边安抚牧南风边心想,接下来的历练还是别太苛刻,干脆让他来出钱好了……历练只是想让弟子学会理财,但他可不想让自家小师弟变成小吝啬鬼……
第64章 幻境
夜, 塘野市区。
“应该就在这附近。”
不需要看手机地图,抬头四处扫视一遍就够了:到处都是路障和围栏,路人被隔绝在外, 导致这片区域显得空空荡荡,塘野繁华的夜生活被从这里驱逐了出去。显然神州那边已紧急找借口封锁了这片异常区域。
饶是如此, 仍有不少慕名而来的路人试图偷偷穿过障碍, 被维护秩序的人大声呵斥后悻悻离开。
牧南风当然不打算和普通人起正面冲突, 他找个没监控的小巷子里悄悄隐身, 这才大摇大摆进入异常区, 在他身后的宿明渊和游素自然也有样学样。
“在大范围内制造幻境……师兄你觉得这可能会是什么?”牧南风一边延展神识探索四周一边问。
“不确定。或许是某个修士在布置阵法, 或许是某些丹药挥发到空气里, 又或者是某件法宝。虽说就目前的案例来看,尚未出现人员伤亡,但还是要注意安全。”
“明白——”
嘴上答应得轻松,但牧南风也不敢大意, 集中精神,生怕自己也陷入幻境。根据季仓的消息和网上的帖子, 那些陷入幻境的人表现得可不太美观, 犯病大喊大叫都算轻的,还有人当街果奔……
神识宛若蛛网般笼罩方圆百米内的区域, 任何法力波动都如同撞上蛛网的小飞虫,带来的震颤感都会直接传递到牧南风身上,从而方便他直奔波动最强的方向而去。然而没走几步, 神识感应中的一切波动悉数平静下来,好似被什么人温柔抚平。
回头,师兄和游素不见踪影。
牧南风眨巴眨巴眼睛。这就算进入幻境了?周围也没什么变化啊?
路灯昏黄,他在灯光下又走了几步, 影子被拉得很长。视野中似乎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他循着光芒走过去,在墙角处看到了一个大木箱,至于那道闪烁的光芒……从木箱上的裂缝里看进去,里面装的是金条。
“……”牧南风撇了撇嘴。
这幻境也太弱智了吧?真的会有人相信自己走在市区大路上能捡到金条吗?一条就算了,特么的居然是一整箱!
当然了,要真有这么一箱金条,那确实发财了,牧南风都不敢想这些得折合多少现金……呸呸呸,想什么呢,不能中幻境的计!
他抽出剑,二话不说就砍在了木箱上,箱子和里面的金条一起碎成渣渣,空气一阵扭动。再转头,就看到了自家师兄和游素。师兄流露出浅淡笑意,拍他肩膀:
“不错,这么快就搞定了。”
牧南风骄傲地扬起头:“这么点幻境,也想拦住我?走吧走吧,我们去找幻境的源头。”
幻境已破,定位自然轻而易举,只不过没走几步又出了岔子:季仓又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永鸥和明章那边同时出现异常,目前在东南自由活动的修士就他们仨,让赶紧过去帮忙。
“……看来暂时不能陪你了。”
对上师兄有些无奈和抱歉的眼神,牧南风表面上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表示他都二十岁的人了用不着别人陪,内心则腹诽,神州这是什么情况,都能将修行界封在山里了,却解决不了这么点异常,还得让他们跟救火队员似的到处跑?那还不如别封山,直接雇修士们呢!
塘野的事还没解决,也就只好兵分三路,三人各自前往不同城市,牧南风负责继续处理塘野的幻境。
师兄不在,都没心劲儿处理异常了……牧南风闷闷不乐地想。
他继续在塘野市区搜寻,一小时工夫就找到了异常的源头,那是一颗色泽妖异的宝石,不知道是哪家祭炼的法宝遗落在此处折腾人。嘛,遗落了正好,拿回去充实东海门的库藏。
接下来做什么呢?既然身在塘野,倒也不急着和其他人汇合,继续历练呗,先扫清塘野的问题,再去其他城市。
就这样,三个月时间转瞬而逝。
东南各地的异常一扫而空,历练宣告结束,牧南风也回到了宗门。相较于历练之前,他的修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隐隐已有宗门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架势。而他也确实不负众望,在半年后一次四宗联合大比上取得优胜。
“剑道第一人啊……这名头真吓人。”牧南风坐在一棵香樟树的枝干上,晃晃腿,“虽然确实很带感啦。”
站在冠军的位置上,被四宗弟子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唉,可惜他现在背了个“第一”的名头,也没法得意洋洋地找人炫耀显摆,不然肯定会被批评说太傲慢的。如果……
“……?”牧南风怔了怔。好像有什么念头闪了过去,但他没能抓住。
“牧师兄?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不认识的师妹路过,好奇又敬畏地仰望着他。
牧南风下意识摇头:“只是在想事情。”
牧师兄吗……他也到了被人喊师兄的年龄了啊。牧南风默默停下一直晃来晃去的小腿,免得被师弟师妹们觉得自己不稳重。
山门生活清苦乏味,唯有一心投入道途才能找到些许乐趣。牧南风是过不了平淡生活的性子,遂全心全意练剑,没几年工夫,修为已高得连一众长老都不得不服气,大长老甚至下断语,表示他可能会成为数百年来道途上第一个有望长生的人。
长生。无数修士追求的对象。可是长生有什么趣味呢?牧南风神色平静,站在山门最顶端俯视人间。数年来,因着在其他人面前维持形象的需要,也因着总是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忧郁,他已习惯了一副庄重冷静的神情,也成了大家都敬重的牧师兄。然而终究好像缺了点什么。
师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郁郁寡欢,思虑再三后让他去人间游历。牧南风恰好也厌倦了山门生活,遂遍访名山大川,足迹遍布神州各地,但仍是寂寞。
师尊便又写信给他,让他找个道侣,或者收个徒弟,自然不需要再踽踽独行。
道侣,没有合适的。那就收个徒弟好了。二十四岁这年,在某座名山上结庐而居的牧南风为自己找了个小徒弟。随便找的,最普通的黑发黑眸。
“你为何修道?”他问面前的男孩。
男孩想了想:“为了变强!强到可以俯视其他所有人!”
牧南风皱了皱眉:“不是什么好答案。算了,再去读几天道书,然后再来回答。”
男孩看上去很不服气:“哪里不好了?那老师你是为什么修道的?”
“我……”牧南风下意识要回答,一时间却怔在原地。
他是为什么修道的来着?长生?变强?闲着没事干?
好像都不是。
仗剑扫清四方、驱逐魑魅魍魉?听上去很合他的性子,但也不太对。
见他蹙眉不语,男孩自知失言,小声:“老师你还好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牧南风摇头,示意他先离开。
作为有望长生的修士,居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修道,说出去有够丢人的。牧南风抽出剑,准备练练剑法,顺便从中寻觅自己修道的缘由。
拔剑出鞘。剑……哎?
牧南风又愣了愣。他的剑叫什么来着?无名?无名剑,听上去很有逼格,但好像哪里不太对,他的剑应该……
前所未有的寂寞感涌上心头,心脏仿佛被握住似的,沉重又喘不上气。一些模糊的思绪在脑海中闪烁。牧南风轻轻闭上眼睛。
他好像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修道了。从一开始,他修行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他想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他想追上那人的脚步,他想和那人并肩而立。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理由,朴素又幼稚,带着点儿较劲的意味。
那人对他很重要。那人会用温和宠溺的目光看着他,会让他尽情炫耀显摆,会在有危险时保护他,会送给他很多东西。嗯,还送了他一柄剑,剑名有着和那人的名字相同的发音,那是……
“……明渊/鸣鸢。”
牧南风睁开眼睛。
“抱歉,居然忘了你的名字。”
鸣鸢在他手中一闪一闪,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
牧南风用自己在幻境里磨炼出的沉静表情盯着鸣鸢看了一会儿,迅速破功,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别说哈,这么叫名字确实有点羞耻……我好像还从来没喊过师兄‘明渊’呢,好奇怪……”
深吸口气,甩甩脑袋:“算了算了,先不想这些,鸣鸢你准备好了吗?”
剑身光芒闪烁。
牧南风翘起嘴角,看着眼前虚幻的山河景象,握剑,竭力挥下。
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归于虚无。朦胧之中,牧南风默念自家师兄的名字。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正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宿明渊和游素。
自家师兄似乎在周围布下了一层隔绝他和外界的法力,游素则只是单纯倚墙观察。见他睁开眼睛,游素若有所思地点头:“比我预想的要快一刻钟,好吧,愿赌服输。”——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写本章到末尾的时候突然想起特别古早特别俗的瑟瑟梗,大概就是平时都喊师兄师弟但是那啥的时候要求对方喊名字那种……具体就不展开了,我怕我被沈河锤死,大家自己体会一下哈……
又:接下来几天还是忙到死……可能会断更一天或两天,我尽量避免……
第65章 喜欢
放在平时, 牧南风一定会追问自家师兄和游素打了什么赌,但眼下他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好半天没回过神, 只是呆呆看着宿明渊。
“……这不会又是一层套娃的幻境吧?”他语气略带警惕。
宿明渊失笑:“当然不是。”
说着朝他伸出手:“要试试真假吗?”
牧南风嘀咕:“要是还在幻境里,就算是假的, 我也会觉得很真吧?”
他没握住师兄的手。但他径直扑到了师兄身上, 紧紧抱着宿明渊, 连小腿也盘起来, 活像一只树袋熊。
管它这次是不是真的, 好容易再见到师兄, 先抱一会儿再说!
“……?”宿明渊难得愣住, 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但他还是将牧南风抱稳,声音带着笑意,“不下来吗?一会儿可能会被路人看到。”
——他们现在可没隐身。
“我不。”
宿明渊又愣了愣。按照他的预想,南风应该会立刻面红耳赤跳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才对, 怎么还黏着他?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等等,难道说他也在幻境里?幻境投其所好, 给了他一个喜欢撒娇的小师弟?
警惕地用神识探查一番。没问题, 这里是现实。
尽管不解,但他还是带着点逗弄意味地问:“那我就这样一直抱着你?”
牧南风没吭声, 没表达赞同也没反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看样子是为了方便宿明渊抱他。夏日的塘野市区很热, 牧南风只穿了件轻薄的短袖,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几乎烫到宿明渊。好歹是公共场合,宿明渊也难得脸上稍稍发热。
“……”游素看不下去, 嫌弃地移开目光,“能不能先干正事?还没找到幻境的来源呢。”
牧南风趴在宿明渊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嗯,走吧。”
……看上去自家小孩是不打算自己走了。宿明渊叹气,也没说什么,抱着牧南风向幻境源头走去。
穿过大街小巷,三人来到一栋摩天大厦前,造成幻境的法力波动在此处最为显著。轻易绕过安保,宿明渊稳稳抱着牧南风,在大楼中寻找。
牧南风这时候才从幻境中稍稍缓过来,有心思聊闲天:“对了师兄,你和游素是完全没受到幻境影响吗?还是说因为修为更高所以很快就破开了?”
“后者。”三人踏入电梯。若有路人经过,看到的便是深夜电梯自动亮起、打开,再缓缓下降。像是某种都市异闻。“不过我们面对的幻境都挺……嗯,简单的。逻辑很粗糙,很容易被识破。”
“我那个幻境怎么那么真实,针对我吗……”牧南风嘟囔,“师兄你的幻境是什么?”
“荣华富贵和美女如云,之类的。”宿明渊语气淡淡,“很无趣,所以直接破开了。”
听上去这些幻境的主要目的就是给人诱惑,让人沉迷。富贵、美色、长生,皆是如此。
“那游素呢?”
宿明渊表情有些古怪:“也是美女如云。”
“……啊?”
游素“呵”了一声:“这些幻境很死板,不会根据受影响个体的情况进行变通,只会按照最初设定的那套逻辑运转。设计者大概率没考虑过美色也可以包括男性这件事。”
牧南风抽了抽嘴角。那还真是……奇葩。
说话间,三人已到达地下二层车库。宿明渊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根柱子,皱眉打量数秒:“在里面。”
牧南风扭动两下身体,感受到自家师兄微微松开手之后便顺势跳下来,好奇地看着那根柱子,隐约的法力波动如波纹般一圈圈荡出:“是法宝吗?可是如果在这里面……”
有人刻意将它塞了进去?还是说,只是偶然,这东西在这座大厦建立时已经埋在这儿了?
他将法力聚集在手臂上,手臂随之虚化。见师兄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探手伸入柱子中,摸了几下,抓到一块触感温润的事物。
取出来一看,是一块造型奇特的玉石。即使从柱子里拿出来,上面的法力波动仍未减弱,甚至隐约还有加强的趋势,牧南风一阵头晕目眩,宿明渊随即伸手将玉石接了过去。
游素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人为打造的。能引发这种层次的幻境,倒也算得上一件重宝。”
宿明渊点头:“幻境恰如黄粱一梦,大概是有人仿照黄粱梦的传说制造的。能做出这东西,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
“制造者是很有名的器修?”牧南风回忆自己历史课上学的内容,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唔,也可能是某家宗门合力打造的?”
虽说大多数人都认为修行就是独行长路,但适当的合作也是很有必要的。譬如一些强力法宝,又如各宗的封山大阵,都是合作的成果。
“的确。”说着,宿明渊一只手按上柱子,神识流转:“从内部细节来看,不像是刻意放进去的,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在里面。”
换言之,这玩意儿可能是混在建筑材料里,当年盖楼时成了大厦的一部分。哪家宗门,或者哪个修士闲得没事干把这种法宝丢在人间?
再者,既然这东西一直在这儿,为什么今天才有幻境出现?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激活了它?
“师兄你说这会不会和前几次的异常一样?”牧南风问,“符箓、法术、法宝,都是被遗落在城市里的奇妙物件。”
宿明渊收起玉石,乌木色法力涌动,原先那种似梦似幻的感觉消失殆尽:“还没法确定。暂时封禁住吧,之后慢慢探索它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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