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解决了幻境,打电话告诉季仓一声,其人也不含糊,立刻转了一笔钱过来作为酬劳。牧南风原本可怜的余额立刻诱人了不少,也不用束手束脚花钱了,就近找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酒店过夜。

订什么房间呢……踏进酒店大堂时,牧南风纠结地想。

按理说应该是标间和大床房才对,总不能这家酒店的标间也卖光了吧?但是……

他悄悄瞥了眼自家师兄的身影。

他想订大床房欸。

倒不是因为刚从幻境里出来所以还离不开师兄想赖在师兄身边,他可没那么脆弱,只是因为从幻境中出来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喜欢师兄。

当然了,在这种语境下,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师兄弟之间的喜欢,而是恋爱的那种。虽然牧南风也没谈过恋爱,但如果他对宿明渊的感情还不是恋爱的话,那他实在没法想象所谓的恋爱得深刻到什么程度,才能超过他对师兄的感情。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不是恋爱的那种喜欢,他也得假装这就是那种喜欢!至于为什么?试想,假如不是他和师兄恋爱,会发生什么?师兄会多一个道侣!

他希望一直站在师兄身边,希望被师兄纵容,希望师兄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假如师兄真有了别的道侣,那人会容许师兄这样做吗?肯定会吃醋啊!道侣和小师弟,这两个生态位是互斥的!与其那样,干脆让他自己来当师兄的道侣好了!

胡思乱想间,他已走到了前台处。面对前台小姐姐友好的笑容,牧南风深吸口气,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两间大床房,谢谢。”

偷看一下师兄。嗯,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师兄不介意。好耶!

他乐滋滋地想,师兄是不会拒绝自己的亲近的,所以他可以慢慢攻克、拿下师兄!

这种想法在一进到大床房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至于原因……

“南风?不是要洗澡么?”

牧南风趴在大床上一动不动,脸埋进枕头里。

宿明渊过来揉他脑袋:“太累的话,用个清洁术就睡吧。”

牧南风赶紧跳起来:“没有没有,马上就洗!”

说着翻出自己的换洗衣物,看看浴室,欲盖弥彰地感叹:“是干湿分离的哎,衣服放在里面也不用担心溅湿。”

随后便衣着整齐“嗖”地溜进浴室,反锁门。

——没错,他一直磨磨蹭蹭的原因是他不想在师兄面前脱衣服。总觉得很羞耻……

这就很奇怪。很多时候他都是只穿个短裤就在宿舍到处跑的,那时候也没觉得有问题啊?

而且一会儿还得和师兄挨着睡。他后悔订大床房了,明明在明章时已经习惯了,但现在他又不习惯了!和师兄睡,和暗恋对象睡,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好吗!

“哗哗”的水声响起。牧南风一边调节水温一边心塞地想,追求师兄这条路,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一帆风顺啊。

浴室外,宿明渊若有所思。

看来今天的幻境真把南风吓到了?又是抱,又是主动订大床房,磨磨蹭蹭不愿意去洗澡,难道也是不想和他分开?嘛,他本人倒是乐见其成,能和牧南风更亲近,求之不得。唯一的问题是……

他叹了口气。南风亲近他,但两人却又没法实质性发生什么,搞得他道心躁动啊……——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师弟就是师弟啊,师弟是不能成为道侣的,变成道侣以后就只能睡在一张床上亲亲抱抱了,所以师弟就是道侣……啊不对……(大雾)

第66章 生病了?

“不是, 你还睡啊?你昨天睡了十个小时欸?”

沈玉舒躺在床上不动。

常满抱怨:“能不能珍惜一下最后一点儿一起打游戏的时光啊?”

沈玉舒抓了本书,摊开来盖住脸:“不打了,打得眼睛疼。”

常满看他看了半天, 确定沈玉舒确实不想打游戏后,撇嘴:“行吧, 那我自己找个恋爱游戏玩玩。”

这下沈玉舒倒是来了兴趣, 掀开书支起身体, 结果胳膊没撑稳, 好悬从床上栽下去:“恋爱?怎么着, 你有喜欢的人啊?”

“怎么可能。”常满呵呵一声, “真正有喜欢的人, 谁还沉迷恋爱游戏啊,那不得忙着在现实里追求对方?”

沈玉舒没吭声,凑到电脑旁边,眯着眼睛去看常满刚刚打开的游戏界面, 男主人公正在内心播报爱的宣言:“她刚才好霸气,好喜欢……”

见好友嘴角抽搐, 常满自觉脸上挂不住, 赶紧解释:“这个设定可奇葩了,男主有慕强心理, 所以特崇拜学生会长女主,天天犯花痴,但是女主压根看不起他……事先声明我是实在太无聊了才玩这个的, 我的品味还没糟糕到这地步。”

“……”沈玉舒又默默倒回床上。

“咋了?”

“没啥,总觉得有点扎心……后续剧情是什么?”

“哦,我还没玩到后面,不过之前看过剧透, 制作组好像觉得他们这个卖点太少了,所以后面来了个惊天反转,学生会长换人了,男主的崇拜对象也跟着换了,女主这下后悔了开始火葬场,玩儿命追求男主……反正我觉得挺弱智的。”

那没事了,后面这段听着不怎么扎心……沈玉舒默默想,至于前面那段,总觉得他就是那个完全被无视的男主——对宿明渊抱有感情,但宿明渊压根不理会他。

经过前几次梦境,以及对往事的仔细回忆,他基本确定,宿明渊早就发现他不是牧南风了。搬到独立宿舍、每月按时打钱……看上去像是正常师兄弟的距离感对吧?问题是宿明渊和牧南风之间的距离感压根就不正常啊?从原先那种亲密关系“嗖”地退化成普通师兄弟,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太失落。也许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喜欢宿明渊?说到底,那种感情究竟算不算恋爱意义上的喜欢,本身就很成问题。对他来说宿明渊更像是一种符号,代表着修为、地位高、第一名……之类的。嘶,难道说换个人去当东海门年轻一代第一,他也会跟着换一个“倾慕”的对象?

“说起来,游戏结局是什么?”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打完架之后,沈玉舒问。

“我查一下……嗯,制作组被玩家骂惨了之后摆烂了,之后又换了好几个学生会长,男主的仰慕对象也跟着变,结局时男主自己成了会长,然后他就开始搞水仙了。话说水仙是什么?”

“不知道。搜一下?”

“我看看,嗯,自恋的另一种说法,自己钟爱自己……”常满咂吧咂吧嘴,“我要不还是把它卸载了吧,污染硬盘……”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啊。”沈玉舒拖长声音,“慕强者自己成为了强者,听上去甚至有点儿哲学意味。”

“那你来玩好了。”常满吹了声口哨,推推椅子示意。

“玩就玩,不过中间那些我没兴趣,直接快进到结……”

话音未落,沈玉舒从床上伸向椅背的手落了个空,整个人栽到了地面上。他痛嘶一声,撑着地板想爬起来。

“你倒是小心点儿啊。”被吓了一跳的常满匆忙扶起他,检查有没有伤口时却注意到沈玉舒略显空洞的眼神——那双浅色的瞳孔本就看着渗人,现在似乎更怪异了,“……没事吧?”

那双浅色眸子转了转,沈玉舒低头看看手臂,又伸展了一下五指,笑:“没什么,一切正常。”

常满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我警告你,都这种时候了就别骗我了成不?我受你的骗够多了。”

“骗骗你怎么了,别人我还不稀罕骗呢。”

你一言我一语、毫无营养的对话之中,沈玉舒感到莫名的安心。对伪装了五年、总是提心吊胆的他来说,这确实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他半眯起眼睛,看着正任劳任怨快进游戏剧情的常满,心中的某些不甘和怨怼慢慢散去。

*

塘野市。

“几位请稍等,叶总正在会议室,马上过来。”

等到行为举止彬彬有礼的秘书关上门离开,一直端着正经架子的牧南风才松了口气,兴冲冲地去看巨大落地窗外的城市。这里是塘野市中心,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栋大厦的第四十层,足以俯瞰城市。

“虽然我自己御剑也能飞得差不多高咳,不过站在这里看还是……咳咳……”

话还没说完,牧南风就捂着嘴巴咳了几声。

宿明渊走到他身边,蹙着眉,伸手去揉他的发顶:“怎么还是咳嗽?早上吃药了没?”

“吃了啊,但还是喉咙痒。”牧南风抓着自家师兄的手,让手指的位置不断下移,直到触上自己的喉结,“喏,就是这……咳!”

不能对着师兄咳嗽,遂赶紧转过头。

这也太破坏气氛了!牧南风不爽地想。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虽然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感冒,但天赐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刚好借机吸引师兄的关心。这方面他可是妥妥的行动派,既然知道自己喜欢师兄,当然就要抓住一切时机喽!

被当成背景板的游素这时候冷淡地敲了敲墙:“那位叶总过来了,注意点。”

老实说她现在有点后悔跟着宿明渊和牧南风一起出来了。固然她可以和宿明渊论道,但这对师兄弟实在是……算了,就当是磨炼道心吧。

闻言,牧南风赶紧规规矩矩地回到了客人应该在的位置上。还是正事要紧。

找到这位叶总可费了他们不少功夫。最近几天除了清理塘野市的异常,其他时间全花在这方面了,搜集材料布置阵法,探寻那块幻境玉石的因果痕迹,顺着痕迹找人……最终的线索落在这位叶总身上。

“几位好。请问你们找我何事?”

声音和人影是一起进门的。是一位看着三十多岁的女性,行走间步伐干脆利落。这就是资料上的叶总,在塘野市企业界称得上是传奇人物。

倒不是说她的人生经历有什么奇幻色彩。恰恰相反,其人的经历太普通了,没有奇遇,没有好运,全靠其人一手打拼,从摆摊到开花店,从开连锁店到建立公司……一路上的每个脚印都清清楚楚,这种人自然是其他人效仿的楷模。但也就是这样一个人,疑似与幻境玉石相关。

这些天的历练下来,牧南风也见过了不少龌龊事,难免有所怀疑。此人传奇经历的背后是否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比如用幻境除掉竞争对手什么的……

他也不卖关子、不遮遮掩掩,干脆利落地取出被师兄封禁后色泽暗淡的浴室,露出一口小白牙:“请问叶总,你认识这个吗?”

——这倒也不是莽莽撞撞、打草惊蛇,实在是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玩意儿当年就是叶总的物品。因果是不会说谎的。

“……!”女性面色骤变,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后才转过头,压低声音,“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里?十几年前它就被丢掉了,连我都不知道它在哪儿……”

没等牧南风回答,叶总的神色又变了几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既然你们能找到它、能找到我,那就是说……你们是修士?”

“没……咳咳……”

牧南风刚说出去一个字就又开始咳嗽。这下倒搞得叶总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哪家修士还会感冒咳嗽啊?

宿明渊替自家小孩答话:“没错。你知道修士的存在,这么说,你和某些修士打过交道?”

根据他的观察,叶总本人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毫无修为可言。幻境玉石不可能出自她手。

“何止是打过交道。”叶总露出苦涩的笑容。她依次看过三人,深吸口气,“没错,我认得这块玉石,当年是我亲手将它埋在地下。但在坦白之前,请你们承诺不会伤害我。”

“这得看你究竟做过什么。”宿明渊淡淡道。

“……也是。”叶总叹了口气,这时候她看上去丝毫不像一位集团总裁,更像是一个失意的普通人,“跟我来。”

高跟鞋清脆的“噔噔”声中,电梯、地下停车场、别墅……依次而过。最终四人站在了一间小小的书房里。

叶总小心翼翼地找出一卷陈旧的画卷,在他们面前展开:

“诸位认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画面是典型的神州山水画风格,青山绿水,美轮美奂,山水中夹杂着些许造型奇绝的建筑。

牧南风率先摇头,宿明渊和游素对视一眼后,皆是若有所思。

“不认得就对了。”叶总注视着画卷上的图案,语气有些忧郁,“这就是我的宗门,几十年前因反抗封山令,被神州剿灭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断更两天,惭愧……明天大概率也不能正常更新,后天应该就可以了……绝望望天,没有存稿的恶果啊……

第67章 玄祝门

“玄祝门。”

就在叶总话音未落之时, 宿明渊和游素同时出声。

牧南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宗门上课时,这是个常常被老师们提到的名字,如雷贯耳的反面教材:当年神州推行封山令时, 修行界各宗尽管百般不情愿,但还是老实响应, 清点财产、人员, 交还土地, 退守山门, 玄祝门是唯一的例外。

谁也说不清当时的玄祝门宗主究竟是哪儿来的勇气, 总之他拒绝了神州的提议, 而神州方面也毫不含糊, 果断准备镇压玄祝门——整个修行界都在旁观,一旦神州露怯,便会群起反对封山令,这种重要时刻, 当然不能后退。

东海门里还是有不少亲历这件事的人的,根据那帮老头老太太绘声绘色的描述, 当时的战况相当激烈, 尽管以一宗对抗一国,玄祝门落败已是板上钉钉, 但毕竟是有多年底蕴的大宗门,手段也颇为神妙奇特,一开始居然和神州陷入僵持。不过玄祝门后继无力, 加之修行界某些宗门想趁机示好、从中谋利,纷纷加入神州阵营,最终玄祝门落败,山门为之一空, 道统自此断绝。

这倒也不是神州方面手段残忍,断人家道统这种事谁也不想干,当年打到一半的时候神州还在劝玄祝门弟子投诚呢,但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就在胜利天平倾斜向神州一边之后,除战死的诸多长老弟子以外,剩下的玄祝门成员不翼而飞,有说死在乱军中的,有说偷偷跑到国外的,也有说混迹人间隐姓埋名的……总之,玄祝门残余的下落成了一个谜,神州方面这些年一直在寻访相关人员,但都不得其果。

而现在,一个玄祝门弟子就站在他们面前?这可真是……

还没等牧南风继续想下去,他只觉得一阵头晕,脑仁略微发疼,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虽然如此,他还是很难受,晃晃脑袋想将这种不适感丢出去,却又无能为力。

不是吧,他只是几晚上没盖被子而已,至于感冒这么严重吗?再说他可是修士啊?要知道东海门医务室里的感冒药都全部低价卖给苏恫家超市了欸,因为常常光顾医务室的修士们压根不会感冒!

回过神来,他悄悄运转法力,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不那么糟糕,尤其是不能让师兄发现。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叶总要说的事很重要,他可不想关键时刻掉链子。

“是的,我隶属玄祝门。”叶总收起那副绘制有玄祝门山门图景的画卷,面容苦涩,“但我算不上玄祝门弟子。如你们所见,我一点儿修为都没有,完全没继承玄祝门的道统。”

“为什么?没人教你?没有天赋?”自从“玄祝门”的名字出现,游素明显变得很感兴趣,当然她感兴趣的对象大概率不是叶总,而是玄祝门那久已失传的道统,“你们当年混入人间了么?难道失散了?”

“不。”叶总摇头,“我们不在人间,我们在……”

她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在一个小世界里,或者,按照道书里的说法,我们在一个洞天里。这是玄祝门的秘密,当年玄祝门即将满门覆灭时,幸存的人转移进了洞天中,等待转机到来。”

“……”三人皆是神色一肃。

修行界自古以来就有洞天的传说,有人说那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也有人说那是古时仙人的洞府,总而言之就是很神妙,惹人神往,后世也就诞生了很多试图开辟洞天的术法——广义上来说,宿明渊宿舍的那个密室就算是一个超级微型的洞天,那片空间不存在于人间,是宿明渊自行开辟出来的。

当然,那点小地方和真正的洞天是没法比的。传说中真正的洞天可是自成一体,能够脱离人间而独立存在。玄祝门居然藏着这玩意儿?得亏没说出去,要是说出去,当年玄祝门可能就真的灭门了,多少人都眼红啊?

“既然进了洞天,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块玉石,是你从洞天里带出来的?”好在宿明渊没被一堆重磅信息砸晕头脑,又将话题带回了重点。

“……”幸好自家师兄被这些事吸引了注意力。牧南风趁着宿明渊不注意的时候皱了皱眉。脑袋还是时不时发晕,也不算疼痛,就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难受,没法集中注意力……感冒是这个症状吗?

他集中自己多年练剑锻炼出的注意力,继续听叶总讲述往事:“洞天并没有传说里那么好。的确,里面有山有水有光照,可以自给自足,但是……”

按照叶总的说法,玄祝门弟子在一位长老的带领下躲进洞天后,大大松了口气。那位长老切断了洞天和人间的联系,除非他们主动离开,否则神州永远找不到他们。固然有人提出异议:咱们不是为了不封山才和神州打得你死我活的么?现在呢?山是没封,给自己封洞天里来了?但当时的玄祝门笼罩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这种论调没能蔓延开来。

这种庆幸没持续太久,因为弟子们很快就发现他们不得不投入到劳作之中——不然吃什么穿什么?玄祝门的杂役弟子可没被带进来,洞天的承载力是有限的。

那就干呗。然而不管干得多卖力,众人的生活质量还是在逐步下降。洞天就这些地方,他们就这点人力,只能靠着单调的作物勉强自给自足。

更糟的还在后面。这样过了十多年,玄祝门弟子的修为水平明显下降了一个档次——吃不饱穿不暖,没时间修行,更要命的是被困在小天地里,不能游历人间,不能感悟自然,道行根本提不起来。而只要洞天还没开启,这种情况就会一直恶性循环下去。修为降低,生活水平变差,修为更低……新一代玄祝门弟子中没有修行天赋的越来越多,平均寿命越来越低,洞天已不再是逍遥的秘境,而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朝着死亡逼近的囚笼。

终于,有人无法忍受了。最初玄祝门的打算是,等到神州不再干预修行界事务,便重新将洞天链接人间。而到了这时候,洞天内甚至已经没人拥有链接人间的修为法力,顶多只能打开一道缝隙。洞天内众人纷纷沿着缝隙逃亡,流落人间,至于洞天和洞天里的传承,爱咋咋吧,反正他们是无福消受的,丹药、法宝什么的例外,这些玩意儿带去人间至少能卖点钱吧?

在这种想法的鼓动下,同样是逃亡者一员的叶总——当然,那时候还不是总裁,只是一名普通少女——偷偷带走了这块幻境玉石,打算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候卖掉换钱。

“但是……咳咳,但是你没卖掉它?为什么?”牧南风又咳嗽两声,一旁的宿明渊皱皱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递给他,牧南风也没伸手接,张开嘴借着自家师兄的手吃下去。一股暖意很快从腹中涌现,但对脑海中的眩晕感无济于事。

“我出来时眼花缭乱的,压根搞不清楚状况。”叶总苦笑一声。算算时间,她来到人间时,恐怕正是神州日新月异的那几年,“再加上玉石贵重,我担心带在身上有危险,就想着找个地方藏起来,以后找机会再拿出来卖掉,不想后来我机缘巧合进了学校半工半读,之后又做小生意,好些年再回到藏匿点,才发现玉石早就不见了。老实说你们能拿到它,我也很震惊……”

叶总神情不似作假,再者她说的那些事,也不是能胡编乱造出来的。宿明渊简单用几句话概括了玉石引发幻境、导致塘野市多人受影响的事,末了问:“你是玄祝门弟子,想必清楚此物运行的原理。它早就在地下沉寂多年,为何近几日突然活跃起来?”

“居然搞出了这么大乱子……”叶总惊愕之余又有些茫然,“惭愧,我踏上过修行道路,也搞不清这东西是怎么用的……不过我听其他人提到过,这块玉不是单独的,它和洞天里另一件法宝是配套的,两者可以互相影响。也许有人将那件法宝也带出来了?”

宿明渊沉默数秒,似乎想到了什么:“是么……”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嘭咚”一声响打断了他。是牧南风一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门上,但还不止如此,放在平时南风铁定会涨红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或者气鼓鼓地对着门泄愤,但眼下牧南风只是呆愣愣地捂着脑袋看着门,还没反应过来似的。

“南风,你……”

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是“长命无绝衰”的警示。宿明渊目光一厉,一步跨过去,刚来到牧南风身边,青年就靠——准确来说,应该是“倒”——在了他身上,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眸子略显涣散。

“……”宿明渊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然而令他也感到困惑的是,“长命无绝衰”的警示并不激烈,仿佛南风的情况并不严重,完全不值得忧虑似的——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平安夜快乐~~

第68章 敲闷棍

“……”看着宿明渊一言不发地抱着牧南风匆匆离开, 再看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叶总,游素叹口气,摸出手机, 言简意赅,“留个电话吧。之后有其他发现时会联系你。”

叶总点头, 报电话号码的同时又递出一张名片, 随后才迟疑道:“刚才那孩子不会有事吧?”

“不会。”游素摇摇头。

宿明渊关心则乱, 她却看得很清楚, 牧南风不可能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否则以他和宿明渊之间建立的那种联系, 宿明渊本人同样会受到伤害。既然宿明渊毫发无损, 反推一下,牧南风自然也不会有事。

正要离开,她却突然顿住脚步,饶有兴趣地看了叶总一眼, 又走近一步仔细打量。

被这么一位气场强大冷冽的女子盯着,叶总多少有点不自在:“还有事吗?”

“其实你是有修行资质的。”游素道, “虽然只凭肉眼观察不大准确, 但八九不离十。”

“……是吗?”叶总低头看看自己,“那还真是让人惊讶, 我还在洞天里时也试过修行,但完全没用。”

“大概是条件太差了。”游素思索数秒,“若我们找到了玄祝门的其他人, 亦或者干脆找到了那座洞天,你或许可以重新延续玄祝门的道统。”

“……我用不着所谓道统。”短暂沉默后,眼前的女性突然又恢复了身为总裁的气质,她笑了笑, “你看我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吗?没有修行,没有法宝,我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道统什么的,与我何干?谁说人活在世上就非得修行不可呢?”

“……”游素怔了怔,但最终并没有说什么。

*

“阿越你看到那封公开信了没?太过分了吧!他……”

气愤的声音在门的“吱呀”声中戛然而止。牧南风悠悠转醒。

他有些困惑地晃晃脑袋,观察四周。一个略显逼仄的小客厅,但阳光很好,明亮通透。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女生,眼圈发红。站在她旁边的人很眼熟,盯着看了两秒牧南风便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应当是约莫十五岁的齐越。

至于那道气愤声音的来源,自然是刚刚推门而入的常满了。

又是梦。牧南风想,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这次他无比清醒,嗯,他对梦境的掌控力正在增强?

门口的常满显然没料到还有别人,一时间傻站着没动静,齐越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个女生:“没事儿,你接着说。”

少女半低着头,声音有些抽噎:“我找了他好几次,他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毕竟是修士,家里人是不会同意他和我这种普通人在一起的……”

“……?”常满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还接起恋爱军师的活儿了?这也不归咱们管啊?”

虽说修士和杂役弟子的爱情听上去确实很悲催……但到底也是自由恋爱,他们得管得多宽才能管到这些事啊?

齐越也瞅他一眼,作为旁观者的牧南风读懂了少年的眼神:“因为这压根就不是单纯的恋爱问题。”

少女抽了抽鼻子,断断续续地:“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每个女朋友都这么说,目的就是尽快甩掉对象然后去找下一个……我……嗝……”

见齐越没动作,常满吹了声口哨,走近沙发,顺手抽了几张纸巾给少女,后者接过去,一边撸鼻涕一边道谢,末了继续道:“我从朋友那儿听说你们会提供帮助,就过来了。”

齐越点头,尽管只有十五岁,但看上去颇有些成人模样:“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什么忙?”

“那还用说?”常满摩拳擦掌,“当然是去揍那个花心男了!”

少女吓了一跳:“不不不,别揍他!他其实人挺好的,如果能和他谈谈……”

齐越和常满对视一眼,一齐无语。

好说歹说劝慰了少女,并承诺会尽力帮忙后,其人连声道谢着离开。门关上后,两名少年对视一眼,常满笑出声,躺倒在沙发上:“现在这业务涉猎范围可有点太广泛了啊?一开始明明只是帮挨揍的人出头的来着。”

齐越揶揄:“早日做大做强,成为东海门一霸。”

又笑谈几句,常满这才转入正题:“那个贴在大殿前面的公开信,阿越你看了没?”

齐越点头:“看了。署名那人我之前也了解过,感觉不像是能写出那些内容的人。”

“所以说只是托名啊。我问过老头子了,这是那个神棍写的,不想出风头才托人誊抄一份。就那个天天鼻孔看人的林望,有印象不?”常满坐直身体,愤愤不平的,“你看看他在里面都写的什么鬼,‘付出才有回报,干活才有报酬,不能不劳而获’,说得好听,我倒是想干活,那也得宗门乐意给啊?”

牧南风在旁边听得一愣,不太明白两人谈论的是什么。就在心头升起疑惑的同时,一些信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中。

……也对,如果他处在齐越的记忆里,那么齐越知道的事,他自然也知道。

通过那些信息,他很快搞懂了眼前的状况。这时候的东海门已经开始突破封山令的限制,但尚不敢光明正大行事,更谈不上公然和神州方面合作,大家都只是偷偷摸摸下山,出出外勤、搞点外快。

有钱赚,还能旅游,这种好事谁都不愿意放过,大家都四处托人找关系,想尽办法出外勤。连修士都得找关系,杂役弟子就更不必说了,压根沾不上边。久而久之,宗门的收入高了(出外勤的报酬有一部分是要缴纳的),接到活儿的弟子们也有钱了,至于接不到任务的,以及没修为的,这帮人嘛……愈发穷了,全靠神州按人头数拨给宗门的那点补贴过日子。

同在一座山门,有人衣着光鲜,有人紧巴巴地靠着补贴过日子,看着也不好看不是?再加上宗门收入高了,有了闲钱,遂有人提议,提高对杂役弟子们每月的补贴。率先提出此事的人牧南风也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风璇。

一石激起千层浪。杂役弟子们自然强烈支持,而大多数有修为的弟子都反对,理由也很有力:他们在外面辛辛苦苦才能拿钱,杂役弟子们在宗门躺着就有了?那大家都别干了,都躺着呗。一时间议论纷纷,长老们也举棋不定,最后干脆让大家自由讨论、献计献策,这才有了公开信的事。据说一开始不是公开的,一些长老读过后觉得写得不错,论据充足,征求写信者意见后才公开让全宗弟子阅读。

“他要是就事论事,那也就算了,但他居然还人身攻击!”常满还在说那封公开信的事,“不劳而获就不劳而获,针对这个问题辩论辩论不就得了?说杂役弟子提高待遇是在占据修士们的资源、不利于修士成长,是什么意思?感情我们活该待遇低呗?就因为没天赋?”

齐越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看得出来他很不爽,又或者“没天赋”这件事戳中了他的心事:“可能这就是他们平时说的适者生存吧。”

“……”一旁,牧南风兀自沉思。

他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宗门内的贫与富,提高补贴,公开信……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一时间他都要怀疑他和齐越所在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东海门了。

然而仔细回忆,又确实能找到蛛丝马迹——这是五年前多一点的事,对他来说并不遥远,毕竟他在某种意义上跳过了五年时间——师尊的提及的一些文件,师兄和师尊交谈的片段……那时候他在干嘛来着?哦对,好像是刚刚跟着师兄出去外勤不久。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不清楚这些,并非是他孤陋寡闻,而是师兄刻意将这些消息挡在了外面。是担心会影响他么?但其实完全没必要啊,如果他能早点知道这些,说不定也能帮上忙的。

正在他思索时,两名少年的对话仍在继续。常满瞅着齐越:“干不干?”

“当然干,为什么不?”齐越哼了一声,“林望是吧?会算卦是吧?不知道他能不能算出来他会在某年某月某日挨一闷棍?”

“哼哼,那就还是老样子,你来规划时间地点,我负责敲!”

“不行,这次换我来敲。”

“扯什么呢,你要是敲了他闷棍,分分钟被扭送到长老面前好么?肯定是我来敲啊!我就不一样了,就算他查出来是我又如何,有本事去找老头子啊。”常满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

嗯……牧南风抽了抽嘴角。

他对这件事有印象,宗门里确实出过某人走夜路被敲闷棍的事……事情闹得还挺大,那段时间的宵禁也因此变得格外严格,宗门大张旗鼓找人,最终也没查出真凶,一个月时间便不了了之——现在想想,大概就是常满干的了。宗门里一堆会算命的,还能找不出是谁敲了闷棍?无非是那人不能得罪罢了——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小剧场

南风(十岁):(眼睛亮晶晶看着宿明渊)师兄师兄,你和圣诞老人哪个厉害?

明渊(十四岁):……?为什么问这个?

南风(十岁):(认真)我以前和其他人说圣诞老人的事,他们都嘲笑我说圣诞老人不存在来着。但我现在可是亲眼看到有人会飞欸,既然仙人是存在的,那圣诞老人肯定也存在吧?

明渊(十四岁):(欲言又止)……嗯。

南风(十岁):所以说啊,师兄你如果比圣诞老人还厉害的话,就可以趁他来送礼物的时候拦住他,这样我就能和圣诞老人拍张合照,从而证明圣诞老人真的存在了!

明渊(十四岁):……嗯。但是南风,我觉得我应该不如圣诞老人厉害。

南风(十岁):(失落)哦……

(第二天)

明渊(十四岁):给。

南风(十岁):(眨巴眼睛,看看那顶红色毛绒尖顶帽)这是……?

明渊(十四岁):(面不改色)圣诞老人的帽子。抱歉我没有圣诞老人厉害,所以没有拦住他,只抢到了帽子。

南风(十岁):(呆愣,眼圈有点发红)师兄……师兄你对我最好了!

(与此同时)

风璇:(纳闷打量衣柜,不解。她好容易才托人买来、准备赶时髦给徒弟们送礼物的圣诞老人套装,帽子去哪儿了???)

第69章 我梦见你梦见我

“你也别得意, 你仗势欺人的名声可已经传遍整个宗门了。”齐越撑着下巴,“改天指不定被敲闷棍的就变成你了。”

“那我就再敲回去。”常满哼了一声,“再说我哪儿仗势欺人了?不都是正当防卫?被我欺负过的哪个敢拍着胸口说自己没干过亏心事?”

“重点是仗势, 不是欺人。”齐越翻了个白眼,“你说为什么咱们敲了那么多人还平安无事?难不成是因为计划周密没被发现?明明是因为三长老啊!”

常满摸了摸下巴:“那咋了?就许他们生下来有天赋, 不许我生下来就有个长老爷爷?”

“……”齐越似乎被这个逻辑噎住了, 眨着眼睛想了半天, 居然没反驳, “但是, 靠别人终究比不上靠自己。要是咱俩有三长老那种修为, 还用得着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吗?压根没人敢报复的好吗。”

暴力这种东西, 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牧南风从齐越身上感知到了这种想法。

暴力么。牧南风若有所思,剑修大概是修士中最能代表暴力的一种,但齐越此时所想的“暴力”显然不全是这种互相殴打的暴力。也许用“权力”更合适?在宗门,某种意义上, 修为确实就是权力……

*

沈玉舒回过神来时,周遭已换了场景。

他左右看看, 越看越觉得眼熟。办公桌、文件柜……嗯, 没错,这里是风璇的办公室, 对过去五年的他来说算是个噩梦般的地方——风璇的那种严厉他可招架不住,每次被叫到这儿来数落都如坐针毡。

眼下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正推开办公室门一条缝,探头进来:“师尊, 你找我?”

“……”齐越看着那名少年。现在的牧南风已经和他印象里非常接近了。他又在做梦,或者说他又看到了牧南风的记忆。那也就是说,这是牧南风被夺舍前大约半年所发生的事?

他心念一转,眼前的景象便如同摄像头移动般变化, 聚焦到正在交谈的风璇和牧南风身上,宛如在看全息电影。

要不就这么一直做梦吧,也挺好的。他自嘲地想。至少能自由活动、能看清东西不是?

大概是所寄宿的身体已趋近极限,这几天他的日常生活越来越不方便,四肢不协调,视力变弱……现在连常满都瞒不住了,在楼梯上踩空还可以说是不小心,但大白天一头撞在树干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坐吧。”风璇指了指办公桌边的椅子,语气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但看她的神色,显然有什么纠结困扰的事情。

牧南风依言坐下,晃了晃腿,坐等风璇开口。

风璇背着手走了两圈,转头看向小徒弟:“你师兄交上来的那份外勤报告,没作假吧?”

牧南风睁大眼睛:“师尊你说什么呢,师兄是作假的人吗?”

“涉及到你,还真不一定……”风璇自语一句,又问,“关于你的功劳,没有夸大?”

“我还觉得师兄给我说少了呢,”牧南风咕哝,“说是让我别太骄傲。”

风璇叹了口气,神色有欣慰也有忧虑:“既然这样。根据我和几位长老对那份报告的评估,你这次出的力不比明渊少,之后会给你发放相应的报酬。不过这不是今天叫你过来的重点,叫你过来是因为……”

她顿了顿:“新的潜力榜排名马上就出来了,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

所谓潜力榜,自然就是根据修士的潜力所排出的榜单。在修行界,单看修为没什么用,有人修为高,但可能已经老朽不堪、不得寸进,有人修为低,但前途光明,未来皆是坦途,让前者居于后者之上,怎么想都不合适。

没封山以前,潜力榜(那时候还叫潜龙榜)的排名可是整个修行界的盛事,各宗都会密切关注。封山以后,各宗就只能关起门来各排各的,规模小了不少。在当前的东海门,潜力榜第一毫无疑问是宿明渊,第二则是作为卜修的林望——潜力榜看的不是战力,会考虑很多因素,所以丹修、器修等都有可以上榜。

至于牧南风,他还眼巴巴地在前二十后面蹲着呢。固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天才,可他一点儿战绩都没有,长老们总不能靠舆论去排名吧?

“如果那份报告情况属实,综合其它因素……应该可以将你排在第二。”

牧南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亮起,闪闪发光:“真的?”

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兴奋地跳起来。

风璇摆摆手:“先别急,只是‘可以’排到第二。我的意见是,排到第五。”

少年顿时垮下脸,不解又不满:“为什么?”

“你才多大,这就蹭蹭蹭涨到第二了?太招人恨。”风璇解释,“暂时先排第五。其实就是少了个名头,大家心里都清楚你的潜力,所谓第二只是虚名。再说排第五也很惊人了,十五岁就排这么高,过去几十年没出过几个的。”

不过这一番解释显然没起什么作用,牧南风扁着嘴:“我不。可以评第二为什么只能排第五?”

风璇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似乎是想到了自家小徒弟的性子,一时扶额:“唉算了,跟你说不通。喊你师兄过来,我跟他说。”

牧南风嘟囔:“师兄也会支持我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摸出手机给宿明渊打了电话。

正如牧南风所说,宿明渊到场,听两人说完,简单干脆道:“排第二。谁有意见就来找我。”

牧南风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就是!再说当年师兄排名也很高啊,不也好好的?要是连流言蜚语都应付不了,那还算什么第二啊?”

面对师兄弟两人齐心协力,风璇最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好吧。我会把相关材料递交给其他长老,审核无误的话就更新潜力榜。”

得知自己排名第二、和自家师兄紧挨着的牧南风明显心情明媚,笑嘻嘻地用肩膀撞风璇:“师尊你叹什么气啊?潜力榜前二都是您老的徒弟,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风璇没好气地敲他脑袋,声音却多少带了点笑意:“这也很招人恨的,明白吗?”

*

场景变化。转眼间办公室的景象退去,眼前换成一堆拥挤的人头,不知道围着什么东西,纷纷涌上去观看。

“既然知道是第二,怎么还过来看?”宿明渊的声音,无奈中带着宠溺。

“那不一样嘛。”牧南风的声音,“道听途说怎么能和亲眼见证比?”

原来是在公布潜力榜。沈玉舒恍然,随即又腹诽,怎么搞得跟古装电视剧里科举放榜似的,至于吗……

他不是修士,不怎么关注潜力榜这些,对这场面倒也颇觉新奇。

“哟,来看潜力榜排名?倒是稀奇啊,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宅在宿舍不出来吗?”人群中有人打招呼。

“不出来当然有不出来的理由……”略有些疲惫的声音,沈玉舒觉得有些耳熟,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林望。

“说起来,你算不出你的排名吗?何必亲自过来跑一趟?”另一人似乎和他关系不错,笑问。

“干扰因素太多,算不出来。”林望摇头,“大概还是第二吧,毕竟不可能超过宿师兄……”

“……这次,你可说错了。”那人尴尬一笑,“你是第三。”

林望怔了怔,挤过人群来到榜单前。沈玉舒的视线也随之落在榜单上,前三名依次是宿明渊、牧南风、林望。

似乎是担心牧南风过快的跃升引起不满,牧南风的名字后还特意备注了一些战绩和成就,以证明牧南风的排名有根有据。

“十五岁的第二名啊……”有人感叹。

“说不定某天会超过宿师兄?”

“这个难度可有点高……”

同样在人群中的牧南风自然听到了这些议论。他戳了戳自家师兄的胳膊,咧出一口小白牙:“师兄你听见没?再过两年我就超过你了!”

那还真是抱歉……沈玉舒默默移开目光。

周遭场景缓慢后退,显然是因为梦境主角的牧南风正在远离人群,沈玉舒的视角也跟着移动。看看在前面相谈甚欢的师兄弟两人,沈玉舒偏头,看见林望走的也是同一条路,只不过其人看上去有些沉郁。

有平日里和林望关系不好的,这时候过来搭话:“被赶超了?也没办法嘛,人家师兄弟两个都是天才,你也别太失望。”

林望看了那人一眼,别过头,低声自语:“没什么好失望的。我当然不是天才。我是普通人,普通人在天才面前是没有骄傲……或者说尊严可言的。”

问话那人见他有些神神叨叨的,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想奚落几句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尴尬笑几声,匆忙离开。

沈玉舒倒不是很在意林望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此情此景有莫名的熟悉感,一时间却也想不出究竟是为什么。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密林,那里的树叶、草丛,在风吹拂下微微晃动,看上去很适合藏人……

“……!”沈玉舒瞳孔骤然紧缩。伴随着他心念转动,视野变化,他看到了两名少年。

那是常满和……齐越。

他想起来了,这时候他和常满埋伏在这儿准备敲林望闷棍来着。光天化日的确实很危险,但是他俩蹲守好几天,林望一直不出门,好容易出来了,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但是,牧南风的记忆中不该有这两人才对。如果按照他之前的猜测,这里面可能还混杂有宿明渊的记忆,难道是宿明渊发现了他俩?那也不对,总不能宿明渊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埋伏,却一声不吭走掉了吧?放任林望被他们敲闷棍?

正不解时,他潜意识里似乎察觉了什么,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

他看到了牧南风。

不是十五岁的少年形象,而是二十岁的牧南风。

梦境骤然破碎——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标题好像有点奇怪,但还是得解释一下,这是一首歌的名字……因为实在很合适,所以就拿来用了……

第70章 如果……

“……”

牧南风也没想到他会在梦里看到熟人。

沈玉舒怎么会在这里?五年前宗门可没有这号人, 除非……

不等他再想更多,就在看到沈玉舒后的数秒内,他的视角翻天覆地变化, 仿若梦境识别到了不对,强制将他扯回了十五岁的牧南风身上, 从而将两个牧南风合并。与此同时, 沈玉舒的身形则被牵引向齐越的位置。随后, 山道、树林、天空……尽数破碎。

梦境的主人已各自清醒, 梦自然也不复存在。牧南风意识到自己即将醒来。

梦境即将消散的刹那, 他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沈玉舒/齐越, 对方也正遥遥望着他, 身形拉长、扭曲、变化,成为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影像——那大概是二十岁的齐越,从未存在于世的青年。

两人的距离正在急速拉大,因莫名力量而勾连到一起的梦境中央裂出深谷。仅仅只有一瞬犹豫, 牧南风便做出了决定。他竭力调动神识,集中全部意念, 越过深谷, 神识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包围了即将消失的齐越, 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

一片寂静。耳边响起电流似的长长的嗡鸣声。梦境崩塌,而两人的意识均未离开,眼下周围一片洁白, 仿若身处异次元空间,其中除他们二人以外空无一物。

“……”牧南风看着对面的青年。显然,齐越在这五年内抽条了,面容依稀能看出少年时的英气, 但更多的是成熟。这副样子和沈玉舒可一点都不像,看来魂魄的形貌并不会因躯壳的更替而改变。

相应的,他自己的形貌也是二十岁。尽管被夺舍了五年,但魂魄的成长没有停止么?

“啊,被抓到了。”沈玉舒/齐越左右看了看,耸肩。

“沈玉舒?”太多信息涌入脑海,牧南风不得不慢慢梳理思绪。

“嗯,是我。”

“……齐越?”

“……”青年的目光闪烁一下,“自从五年前我主动抛弃了这个名字,我就没指望被人这么叫了……不过没错,我是齐越,至少我曾经是。”

牧南风抿着唇,不吭声。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最后倒是沈玉舒先开口:“有什么想问的就随便问吧。老实说,能以这副模样和你面对面交流,也挺难得的。”

“五年前,是你夺舍了我,对吗?”

“齐越夺舍了他”,这件事对牧南风的震动并没有特别大,应该说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别的不说,为什么他会频繁梦到齐越的过去?如果不是亡灵缠身,还会有什么可能呢?“夺舍者的记忆残留在体内”,这是牧南风的猜测之一。就目前来看,这个猜测距离真相可能仍然有点距离,但并不算远。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沈玉舒就是齐越”。这个属实超出他的认知能力外了。他还以为齐越早就挂掉了呢……不过,既然被夺舍的他还活着,齐越活着又有什么好意外的?

“没错,是我。”沈玉舒点头,“五年前我偶然发现了一份可以夺舍他人的巫术,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不过最后成功了。好吧,也不算完全成功,第一次搞巫术,体谅一下。”

说着他朝牧南风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也很明显:真成功了,现在就不该有牧南风了。

这话说得太轻松随意,好像只是闲聊。出乎意料的,牧南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愤怒——在他的设想里,等找到凶手后(前提是凶手还活着),他要用各种办法去宣泄失去五年时光的痛苦,但现在这类情绪都未涌现。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沈玉舒:“为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过去,相应地,你应该也看到了我的。”沈玉舒平静地看着他,“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牧南风当然清楚。修为,只能是修为。修行、成为修士,这几乎成了齐越的执念。而排名潜力榜第二的牧南风无疑有着绝佳的修行天赋。

“我以为你会更有正义感一点。”他想起梦境中齐越和常满所做的事,“结果你也会用无辜的人来满足你的目的。”

“这点我不否认,你什么都没做错,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齐越半垂着眼睛,不是沈玉舒那样诡异的浅色,而是明亮的黑眸,“但我又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天生就少了些天赋,就背负着原罪,处处低人一等吗?”

“……”牧南风默然,他不是杂役弟子,从没体验过杂役弟子的生活,也几乎没关注过他们。宗门是修行界的宗门,是修士的宗门,杂役弟子不过是影子,或许连影子也算不上。“你可以不执着于修行。不修行也可以生活下去,苏恫、寒松他们都是。”

“那是因为他们认命了。”沈玉舒瞥他一眼,“他们接受了自己只能永远平庸的现实,所以转而去走其他道路。”

“并不是只有修行才不平庸,走其他道路也可以很出彩啊。苏恫就是这样。”

沈玉舒哼了一声:“出彩在哪儿?就那个学历,丢山下去估计连工作都找不到。再说他能这么搞,纯粹是因为封山令快解除了。放到五年前试试?就冲着私自下山这一条,关几年禁闭都是轻的。”

封山,封山……

牧南风默默想着。如果封山令早早解除,杂役弟子们能有更多的选择,齐越……是不是就不会走上现在这条路?以齐越的能力,如若在人间,应当是大有可为的。

“……你不应该出生在宗门。”他轻声咕哝。

“……?”沈玉舒挑了下眉毛,表情从漠然变成惊愕,“等会儿,你这是什么语气?”

牧南风眨了眨眼睛:“什么?”

“你是在可怜我吗?”沈玉舒似乎有些恼火——拜托,他这个受害人还没发火呢,这人怎么好意思的,“搞清楚,我夺舍了你欸?你同情心是不是太泛滥了?”

“要说同情……我同情的是在梦中认识的那个齐越,可不是夺舍他人的那个齐越。”牧南风撇嘴。

即使没有天赋,也依旧不断努力,甚至能和好友一起保护那些处在相同处境的普通人,倔强的少年……那样的人,牧南风甚至觉得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至于现在的齐越/沈玉舒,那还是算了。

“别在这儿扯定义,这俩不都是我?”沈玉舒嫌弃地看着他,“你被宿明渊保护得太好了。换宿明渊本人在这儿,哪会扯这么多,估计二话不说先一剑给我砍了。”

这倒是大实话。换师兄过来,怕不是得把沈玉舒剐了,不过说到这儿……

“我们以前不认识吧?”他纳闷地问,“你是怎么模仿我那么像的?五年来居然没人发现?”

连师兄都没有!这让他有点小难过。

“这个嘛……”沈玉舒拖长了声音。牧南风意识到这语气有点儿耳熟,没错,他有时候也这么说话……看来沈玉舒的模仿已经变成下意识的了,“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早就被认出来了。”

“?”牧南风疑惑看他。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搬到独立宿舍去了?等你回来之后,为什么那么快又搬回去了?”沈玉舒撇嘴,“我当时也有够蠢的。现在看来简直不能更明显了,宿明渊很容易就看出来我不是你,也很容易就认出来哪个是真正的你。”

“……”牧南风茫然地睁大眼睛,“可是……”

这个消息的震撼性简直不亚于“沈玉舒是齐越”。师兄早就发现了自己被夺舍?也早就发现自己回来了?可是……

他脑子里一团乱,半晌只喃喃一句“为什么”。这句“为什么”究竟问的是哪方面,他自己也说不清。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宿明渊本人呗。”沈玉舒“啧”了一声,“反正自从我发现这件事之后,就再没打算二次夺舍了。有毛用啊,自欺欺人?”

“……你还准备二次夺舍啊?”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做梦?因为二次夺舍的仪式失败了。没夺舍,倒是不知道怎么的把两个灵魂勾连到一起,然后就共享记忆了。不过一通瞎改造之后居然没完全失败,说不定我有巫术方面的天赋吧。”

“巫术……对了,你那个夺舍仪式,究竟哪儿来的?”

“捡到的啊。天上掉下来的,鬼知道来历。”

“捡到的”……牧南风想到了些什么。然而他现在还在为师兄的事而心乱如麻,顾不上去细想,只是皱着眉毛思考。

见他不再吭声,沈玉舒也不说话,只是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好一会儿才再次出声:“想问的都问完了?那就直说接下来要怎么做吧。技不如人被抓到了,愿赌服输。”

“……按照小说里的情节,这种时候你应该求饶才对。”牧南风回过神,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手中缓缓浮现出一柄剑的虚影——既然是本命剑,自然也能随意识一起行动。

“那就要让你失望了。”沈玉舒直视着他。

不认错、不后悔、不道歉。小满大概会痛斥他的死不悔改,但他就是这种人。

牧南风持剑来到他面前,带着点好奇:“你不会害怕死亡吗?毕竟只有活着才能修行,才能做各种各样的事。”

“……还是有点怕的。但从五年前开始,我和死了又有多少区别呢?我已经不再是齐越,只能顶着他人的名字和身份,模仿他人的行动。不是齐越,不是牧南风,当然也不是沈玉舒。”沈玉舒,或者说齐越,垂下眼睛,“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这样活着,也很无趣就是了。”

牧南风依旧持剑,但并未动作,良久才道:“你快死了,对吗?”

牧南风不清楚梦境中的沈玉舒——或者说齐越——究竟是魂魄本身还是一缕意识,但不管是哪种,眼前的身体浅淡又涣散,足以反映其本体的状态:迟早彻底消失。

“……是的。没有合适的夺舍对象,魂魄正在日益衰弱,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亡。”

“那么,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牧南风收起剑,“用不着我动手,很快我就会听说你的死讯的吧。”

“不体会一下手刃敌人的快感么?”沈玉舒看他。

牧南风没有回答。究竟为什么不亲手报仇呢?他自己也有些说不清楚。

他收拢神识——一直用神识强行将沈玉舒的意识留在这里,对他也是很大的负担。这个由他搭建起来的沟通空间顷刻间来到了崩塌的边缘,两人的身形均迅速黯淡下去。就在意识即将回归的前几秒,他听到了齐越的声音。像是叹息,有些惘然,又有些不甘心。

“南风,如果我们幼年时的境遇和天赋互换,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我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是的。我很清楚……”

一切归于寂静。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