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想过这儿会还有仪器,没带什么人来,要不打电话叫人来?”
“不用了,我来帮帮忙,略通一点皮毛。”唐映秋说着就把兜里的那块怀表放到了一边,挽了袖子戴上了手套去检查。
“您这……”
“别管我了,去看看其他的,能修能用的就找人搬出去更新换代一下,不能的再说。”唐映秋眼睛也不抬,神情专注已经检查到了一半,声音不大,但是有一股上位者的震慑的力量。
“好,大家先散开去做自己的工作。”
人群突然蹿出来了两个小姑娘,挤到了唐映秋的身边,四只眼睛探究一般地看着唐映秋的手,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呀?”
唐映秋看到了自己满手套的油污,摘了手套去揉小姑娘们的脑袋,说道:“修理机器。你们怎么会来?”
“波瓦说今天要上早班,天蒙蒙亮就把我和姐姐带过来了。”阿依古丽还是注意着那块被油污包满的已经泛黑的铁块,“这个要怎么修理?”
唐映秋看出来了阿依古丽对这个东西有兴趣,才说道:“之后叫那个叔叔教你看看,到时候做了科学家就研制比这个更多更好的机器好不好?”
阿依古丽屁颠屁颠地往工程师那边去了,只剩下阿依夏姆还停在了原地,就这样看着唐映秋,唐映秋被阿依夏姆看得有些发毛,才问道:“怎么了?”
“之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您亲自教古丽呢?”阿依夏姆直接道明心中的疑惑。
唐映秋笑了笑,感觉面前这个小女孩聪明,“之后,就不留在这里了。”
“是支教团要离开了吗?沈老师也和您一起走吗?”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走,他会留下,至于他会留多久,我也不知道,可能会一直呆在这儿也不一定呀。”唐映秋戴上手套,继续手上的工作,“他喜欢你们。”
“那沈老师知道您要走吗?”阿依夏姆红了红脸,说道:“我昨天看见你们了。”
“谢谢关心。”唐映秋歪了歪脑袋,发觉自己竟然在很认真地跟面前的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说话,“他知道。”
“那……您还是要走吗?大家……大家都跟喜欢您的,这里的人也都很感激您。”
唐映秋看着阿依夏姆,耳畔有阿依古丽开心的笑声,脑袋却空空想不出一个回答,也没有回答。
一瞬间,阿依古丽的笑声被突然蹿出来的吼声阻断——“快跑!快跑!”
唐映秋眼皮一跳,转而听到轰隆巨响,看到一片尘土飞扬,石制的横梁近乎掉在了自己的脚边。
从他留下那个吻抑或是更早的时候自己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等他走了才睁开眼睛,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是麻痹、安慰和自我催眠,给自己最后一次放纵的机会。
沈识棠偏头盯着窗户看了许久,隔着窗帘,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一味放空,听到了外头有货车驶入的声音,昨天他说的,他会跟着运货车的车一起走。
是不是现在就要走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会不会有东西落下?
沈识棠用手去摸自己的胸膛,跳动着,急速跳动着,他要把自己丢下了。
沈识棠翻一个身看到了床边的那个椅子,是他坐过的地方,不是不知道知道他想要自己说什么,可是自己就是说不出口,让他留下吗?留在自己的身边吗?
沈识棠闭上眼睛拉起了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里头。
他离开之后是不是也会遇见比自己更好的人,然后把和自己的过往全部抛掷脑后,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他也会叫别人宝贝,跟别人说浑话,跟别人共度一生。
这次是真的了,不是在开玩笑,真的不会再纠缠了,真的和他成为了两条平行线了吗?
扪心自问,却问不出答案。
沈识棠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受,他甚至愿意牺牲他自己来救自己,可自己都做了一些什么。
或许自己可以去送送他,或许只要自己说一句话,就可以挽回局面,只不过是要让他留下而已,又不是说自己就同意了要和他重归旧好……或许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也许……
也许……
一声巨响打断了沈识棠的思绪,那声音实在过大,好像是卡车引擎发动时所发出的音浪,沈识棠紧绷的神经突然断掉,猛地掀开被子抬头去看墙壁上悬着的钟表,不过才八点过一刻钟,然后再多的“也许”都被一个念头淹没——他怎么走这么早?他怎么可以走这么早!
自从这个念头浮现之后,沈识棠就没有再花去自己多余的时间去思考,把针头拔了下来就往外跑。
外头是一阵吵嚷和尖叫,闹得沈识棠脑袋再次发昏,却不是欢送的人群,而是——
沈识棠停步。
而是一片废墟。
……
不断地有人爬上那座石块的小山去翻找。
随后听到阿依夏姆的哭声,“刚刚唐老师抱着我出来之后问我后面还有没有人,我说没有了,然后……然后他就又冲进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要拉住他,可是他走得好快,我追不上……然后房子就塌了……”
老人轻抚着阿依夏姆的背,被年轻的男子阻止着进入石块之中。
嗡的,沈识棠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如坠冰窟。
唐映秋在里面?
他又进去做什么?
是早早计划好的吗?还是临时起意,他要做什么,他要让自己永远记得他吗?
沈识棠只觉得自己再也站不住,疯了一般地挤过人群爬上去扒那些石块,企图在里面找到唐映秋。
他说,他再也不能带自己回家了,即使他真的很想很想。
这就是他说的再也不能了吗?
一件一件事都与他有关,鞭笞着本就因为牵着他而脆弱的神经。
本来就虚弱的人更加虚弱,因为激动而无法控制住刨挖的力道,不一会儿手上就沾满了血,而沈识棠就好像不怕疼了一般疯狂寻找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他。
“已经清点了人数了!除了……除了唐总以外都、都出来了。”
“有人说救援队快来了!”
“我们也没看到唐总往哪里跑了,就怕……”
沈识棠感觉有人拉着自己,也有人叫喊着,“沈老师,您下来,我们叫了电话叫救援了,汉子们也都上去找了,风大,您先下来!”
沈识棠没作声,却感觉到有一群人从身后架住了自己,阿洪说道:“我们已经在找了,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你来这儿找何苦给自己身体添麻烦。”
这句话似乎一下打碎了沈识棠所有的伪装的从容淡定。
“是!他当然不会有事的,他怎么敢给我有事!”沈识棠朝着空气哭喊着,“你凭什么这么自大,凭什么觉得你可以用你自己惩罚我,啊?好,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给我滚出来啊!”
沈识棠挣开了阿洪的牵制,直觉告诉自己要往哪里走,也近乎是跪着行走,风灌进喉咙里让所有的发声都变得困难,哭着,“唐映秋,你在哪儿啊?你快出来……你不是说你无所不能吗?你不是说不要让我难过伤心吗?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啊?唐映秋……你出来啊!”
沈识棠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去翻找,那么大的石块,只能去慢慢移开,怎么办,该怎么办?救援什么时候才会来,又需要翻找多久才能找到他?
近乎脱力。
“好,我承认,我忘不了你,我就是还爱你,我难受,我吃醋,我想要你哄着我,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现在快要难过死了,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你懂了吗?你是不是正躲在哪里看着我,看着我出丑对不对,你现在可以出来了……你说句话,我去找你,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答自己的只有无边的风声,肺灌进冷风,变成了破败的风箱,嘶嚎尖利,声声淬血,咳嗽,指缝里是灰土夹着早已干涸的血痂。
地平线上逐渐看得到太阳的轮廓,光影、声色都已变得空洞赤裸,可是找不见他。
良久良久,沉默沉默。
却在猛然间,沈识棠捕捉到了一段声音,熟悉的声音——
“睡,睡,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这是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录音下的声音,有些卡顿,容易被风吹散。
沈识棠循着声音仓皇奔去,其他人也都跟在了沈识棠的身后帮他去抬起碎块,很快一只手出现在了沈识棠的视线中。
如果不是紧紧咬着自己的唇,沈识棠觉得自己就该昏死过去了,所幸的是移开了大石下是一方空间,他的身上只覆盖着一层碎石。
沈识棠顾不上周围的人群,又哪来的心情去管他们到底是聚集着还是已经散开,只是发了疯一般地去把唐映秋从碎石里挖出来,如此完整的一个他,却这样安静地睡着。
阿洪替他们留出来了一个空间,带着人下去了,所有人被驱散开。
沈识棠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敢去探唐映秋的鼻息,有些微弱,没能想太多看着下面是一块平地,直接跪在了唐映秋的身边为他做心肺复苏。
一下一下往下按去,跟着那样微弱的心跳频率,眼泪也不自觉地从眼眶里往下落,那么多次就快要见证死亡,都是他一手将自己拉回,如今他却躺在那里,他该有多难受才会有这样的、这样的轻生的念头。
“唐映秋,你醒醒,你醒醒,醒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一大桌。小乖还有果果还在家等着我们不是吗?你醒醒,我们回家了,或者你留下来,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就要你一个,你得好好的。”
似乎是嫌这样的力度不够,沈识棠半跪在了唐映秋身上,一边用力按压着,一边哭嚎着,“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好不好,我就是没说,我也怕,我也怕,可是我更怕你要走了,我怕我后半生没有你,我还怕你现在这样,这样不理我……”
沈识棠哭得快要断气,手上已经全是血,却早已失去了痛觉,机械按压着他的胸膛,渴望能在里面捕捉到一丝鲜活的希冀,而事与愿违,依旧无能无力。自己的心脏像被尖锐铁器紧紧掐住,没有任何缝隙,无法呼吸,只能等待慢慢其凝固腐烂,沦为一块死肉。眼泪蒸发,满目疮痍,近乎失声,沉默万千,灵魂失重。
死神在做旁观者,冷眼嘲笑世人天真,钝刀失灵,血凝在刀尖,一寸一寸割裂沉默,也终于在绝望中喷薄出生机——
一瞬之间,沈识棠感受到了来自唐映秋胸膛的震荡,一阵电流。真的发了疯,沈识棠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挤压那颗心脏,他说这颗只装有自己的心脏,该属于自己,怎么可以在自己不允许的情况下停止跳动?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也就是这时,耳畔突然传来声音。
好像是他的声音——
“我想我需要……需要、需要人工呼吸才能让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一些。”
说话断断续续,十分艰难,说完之后就是咳嗽。
沈识棠坐在唐映秋的身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看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也微微翘起,蒙灰的脸上光彩回归,一时间脑袋不能再运转。
他还问自己,“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识棠懵了,只能点点头,发觉了不对的地方摇了摇头,又跟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了唐映秋一拳。
然后就听见了唐映秋闷哼一声,脸上痛苦的神情不似有假,沈识棠责怪自己的冲动,慌乱去检查唐映秋的身体,用手捧住唐映秋的脸,问道:“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对不起……”
哪曾想到自己的手却突然被人握住,手里被塞进了一个硬块,沈识棠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那个小小的怀表,背面白头偕老的字样已经被抠得斑驳,唐映秋的指缝里都是劣质的红漆。
“我出来了之后才发现我忘记把这个带出来了,我想这是你给我的最后的留念了……我很疼,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骨折,左腿,有点疼,你别碰到。”
沈识棠被唐映秋的话吓到,赶紧去检查,可是一瞬间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一颗一颗砸在唐映秋的身上,却被人用手擦去,到底唐映秋还喘着气说道:“别哭了……我刚刚也想过,也就想过一瞬间,要不我就在这儿没了得了,结果我就在想你会不会难过呢?光这样想我也很难过。”
“你的腿……你想不想要喝水,我去叫人来,我给你拿水,我去给你拿水。”
“听我说完……”唐映秋轻轻揉了揉沈识棠的后颈,说道:“结果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是你把我拉回来的,其实我的眼睛那个时候已经睁不开了,快没有氧气……”
“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我好爱你。”
“我也是。”
“你打我骂我都是我应该的,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
“我去叫人来给你看腿,我太冲动了,我以为、以为你在骗我……”
“别哭了,脸都哭成小花猫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我现在很高兴,真的。”唐映秋尽力去抬手,至少这次自己还能给人擦去挂在睫上的水珠。
“我去给你找人来抬你下去,你等我,你等着我。”
说完,沈识棠就要跑,却又被人一把拉住重新跌回了他的身上,沈识棠赶快去检查唐映秋的身体,还要责怪他的所作所为。
“是不是太阳升起来了?”
沈识棠被唐映秋这个无头无尾的话说地愣住,偏头一看,才发现刚刚还在地平线边缘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至半空。
一轮新日,一双剪影。
唐映秋牵着沈识棠的手让他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缓慢地说道:“所以你现在可以给我打一管强心针了吗?”
“什么意思?”
唐映秋看着沈识棠,眼睛里头只有对方,也只装得下他,迫切需要他的温度,“那我换个说法——”
“你现在,可以,吻我吗?”
“心里装着你,这样重,能叫我跑到哪里去呢?”
自己不能忍受他的擅自离开,也无法逃脱他为自己编制的情网,只能沉沦。都是彼此肋骨上开出的玫瑰,来源于鲜活血液干涸后结出的血痂,填补各自生命中无限的空缺。
心里沉甸甸的爱意是他送来的筹码,不是大获全胜就是满盘皆输。
不是爱。
就是死。
于是,永远赤诚,永远爱。
于是,印上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部分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小天使们的包容和陪伴!亲亲宝贝们,我会一直努力学习,争取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的。
福利万字已经同步在大眼睛放出,时间线在本章之后。后面还会陆陆续续更新番外。
暗搓搓手放一下预收文案,野火必开,可能会双开一本,具体哪本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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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撩不尽》,温柔细心体贴爹系攻x金色长发作精会女装小野猫诱|受
“穿成这样你是不是欠/操?”
“嗯,我欠你操。”
陆岳池长到18岁突然来了个素未谋面的便宜爹,便宜爹还是小警察,巧就巧在自己是小混混。
本来已经准备撩起水管和人干一仗了,然后就在见到言野的第一眼的时候,沦陷了。
小孩子早熟,懂得多,就觉得,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做0也不是不可以。
操就操在——
言野是直男。
还真只把自己当儿子养着。
这就他妈的离了大谱。
陆岳池:寂寞小野猫深夜求裸|聊。
言野叹着气给人掖了被子:咱好好睡觉,行不?
#想要你在床上教我打军体拳,擒敌拳也行,最重要的是,必须在床上。哦,还有和你。#
年上 1v1 he s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