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哥,快一起回去将百姓救……
夜色沉沉, 匈奴铁骑营帐之中的大皇子面色凝重,他扶着腰间的长刀恶狠狠骂了一句, 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大皇子,咱们跟王家约定好的那些粮草跟长了翅一样,找遍了以往那些运粮路线,连一根毛都没见到!”
前来禀报的人面色更是惊疑不定,以前凭借那些软骨头的世家送来的粮草,他们可谓是在赵国边关无往不利,但现在断了那源头上的供给,本就没什么粮草的匈奴一族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 现在前去威胁那些世家也来不及了。
“罢了, 不过是些小事, 粮草还可以再去重新插,但是那些死去的铁骑可是得好好补充一番了。”
话音刚落, 大皇子便收起长刀, 拿出一张签了名字的契约纸,朝着不远处的赵国皇城阴沉沉看了一眼。
“等到我们将赵国的狗皇帝斩于马下,到时候中原之地的肥沃土地上头盛产的粮食、还有大把的美人, 都要归咱们可汗所有了!”
“挑出最精锐的那个营队, 今夜跟着我去穆兰山洞,带上马车和搬运的脚夫,到时候武器可就由着咱们挑选了!”
“诺!”
随着这一声令下,匈奴的兵士们快速将不能够救治的伤者一刀砍死,而后尽数丢到一处用篝火点燃——
——这便是匈奴一族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他们对待伤病者根本不会多加任何怜悯,即便是自己的兄弟亲朋,只要是不能够救治、会拖累队伍的人, 都会被一刀毙命。
甚至还有人对此感到一种诡异的荣耀。
他们觉得,为了整个匈奴一族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来,是他们此生的荣幸。
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月亮半分也没有,阴沉沉的天色衬托着从北面刮来的寒风,叫被匈奴们称作穆兰山的洞口之处呜咽声作响,若是不仔细听,竟好似女子的哭声一般。
听到不远处车辆和马匹的声音,薛承云还稍显稚气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反倒是从未曾上过战场的赵卿吏没有半分慌乱,他眯了眯眼睛,朝着自己布置好火药的地方看了又看,又伸出手摸了摸地面上的土壤,眉眼之中闪过几分对于将要发生之事的兴奋。
他手上拿着火折子,眼睛死死盯着将要入洞的人,在心里头默默数着步数。
百步。
十步。
五步!
大皇子出现在洞口之时,薛承云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弓箭,风声将他剧烈的心跳声掩盖住。
不够,这个距离还是不够。
赵卿吏目光落在最后入了洞口的那个兵士,手中的火折子轻轻一划,轻微的硫磺味被风沙遮盖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下一刻,他急忙拉着薛承云躲在了选好的巨大石块之后。
不过眨眼之间,火光四起,山洞之中的巨石被炸穿的声响,连带着那些匈奴士兵们的哭喊声连成一片,被北风刮得朝着人扑面而来。
那些从未曾见过这样力道火药之术的匈奴士兵们乱作一团,甚至有人高喊着是神明来了,在已经开始塌陷的山洞之中胡乱奔跑。
被火药炸伤的,被石块砸伤的,还有奔跑之中被彼此推搡之间踩伤的,哭声和快护驾的声音乱成一团。
等到赵卿吏和薛承云带着埋伏多时的士兵们在坍塌的洞口处守株待兔之时,那些匈奴士兵们已经吓破了胆,甚至就连受了重伤的大皇子也被人勉强抬了出来。
“把这些人都五花大绑,带回去!”薛承云有几分兴奋,他看着这样兵不血刃便能够战胜匈奴的法子,只觉得见到先前匈奴们残害百姓的怒火稍稍褪去了不少。
等到里面的尸体也被清理出来,赵卿吏还从中抓出了一个被炸伤还没死了的楼兰人,他瞧着这人的衣衫不同,便吩咐人将此人单独关押,免得串了口供。
到时候这个楼兰人,可就是给他们赵国朝着楼兰一族讨要割地赔偿之事最好的由头了。
毕竟,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赵国和楼兰,现在他们竟然率先帮助匈奴一族,提供这样多的兵器,简直就是撞到了靶子上头。
这边押送着这批人浩浩荡荡回了营帐,另一边的李芷荷也同自己的兄长李知渊碰到了难事。
他们两人带着小队人马悄无声息在深夜潜行之时,路过一处地势,却见到了一批匈奴兵士大摇大摆的入了村落之中开始虐杀百姓。
眼看着成村的百姓被逼到一处,火光已经沿着房屋开始燃烧起来,孩童们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李芷荷在暗处攥紧了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算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人手的差距,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哥,我去带人将他们引开,我的马匹和骑术完全……”李芷荷咬了咬牙,想出一个法子。
李知渊伸出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脸色黑沉:“怎得,你哥靠你来保护,还怎么在战场之上带兵打仗。”
“不远处就是山地,那边的地形哥最熟悉,你们趁机带着人救出百姓……”
山地?李芷荷脑海之中闪过什么,她从怀里头拿出用竹筒装好的火药,挥手叫一旁的贾秀衣过来。
“暗卫之中有多少人带了火药。”
今日跟着她一同来的除了五名兵士,还有十名身手最顶尖的暗卫,只是那些匈奴人手足足瞧着有二百人之多,就算他们这些人足够顶尖,可到底人数差太大了……
听到李芷荷问话,那些暗卫迅速聚拢过来,各自检查身上带的东西。
“我们十人都带了,另外还有些制作精良的毒药,可以洒在空中。”
贾秀衣沉思片刻,又补充道:“这些毒药只能够叫人手脚发软,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
毕竟这样大的范围,若是不小心伤到了百姓,恐怕也是一件大事。
李芷荷沉思片刻,将暗卫们的火药聚集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那处山坡,指了指。
“哥,咱俩去把兵士引到山坡之下,然后点燃火药用巨石砸下去,剩余的人留在此地借助北风朝着人群之中散布毒药。”
“若是巨石之下还有人活着,便在高处用弓弩来射杀。”
只是暗卫们却迟疑了。
贾秀衣咬了咬牙,上前说道:“娘娘,我们的命令是保护您的安危,若是您出了事,陛下定然不会饶恕我们的……”
“放心,本宫定然会保护好自己的,更何况你们留在此地将剩余的人一并捉拿,才算得上更好的保护本宫。”李芷荷知道这些人担心自己的安危,便开口继续道,“这几名兵士也跟着本宫如何?”
贾秀衣和身后的兄弟们对视一眼,到底是不忍心看着那些百姓将要被残害:“请让奴才跟着贴身保护娘娘,不然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的身手即便是放在暗卫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此时提出这个要求,既碍于陛下的命令,也是想要替那个傻丫头保护好她口中心心念念的娘娘。
这般吩咐下来,李知渊也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带着人先将火药埋伏在山坡的巨石之下,而后领着小队人朝着村落之中开始射箭。
李芷荷手上拎着先前赵瑾行亲自送给她的弩箭,先前未曾落下的射箭功底在此刻尽数显露。
只是对面匈奴人数太多,他们只来得及射杀了十几人,便立刻打马朝着山坡之上跑去。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匈奴兵士原先还有几分害怕他们有援兵,没想到只是几个人射箭之后就逃跑了,瞧着地上被突然杀死的兄弟,他们的怒火涌上心头,不管不顾的便要追过来。
骑在马背上的李芷荷忽然对着山坡之上挥了挥手,而后他们一小队人迅速朝着右侧山坡之上躲闪。
背后穷追不舍的大半匈奴兵士没料到有埋伏,只听得一声又一声的巨响,便被从天而降的石头打的七零八落。
有些运气好些的只是伤了胳膊和腿,还能够哭爹喊娘的到处跑,有些运气差的却直接被落下的巨石砸的脑浆四裂,当场没了性命。
地上惨绝人寰的匈奴士兵却引不来李芷荷半分怜悯,她冷眼看着先前还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挥下屠刀的暴行,如今只能够躺在地上哭声震天。
“小妹,可以啊!”李知渊还是第一次见到火药的威力,不由得眼前一亮,弓弩已经用完了,他便直接用自己的佩剑冲进敌军里头,将没有咽气尽快杀死。
贾秀衣看向李芷荷的目光也变得格外亮,他抿了抿唇,好像明白了为何冬燕那个傻丫头为何会这般信任她——这样的主子,确实值得他们效命。
“哥,快一起回去将百姓救出。”李芷荷瞧着已经只剩下些许残敌,便赶紧带着人回去。
“好!”
赵瑾行在营帐之中收到了从赵卿吏那边传来的军报,不由得面色一喜。
他将信笺递给李老将军,开门见山说道:“大皇子被俘虏,铁骑营的装备也被火药炸毁大半。”
李老将军一目十行看完,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芷荷和知渊两个人现在如何了,若是没有估计错,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回来了。”
赵瑾行面色一沉,双眉紧紧皱起:“朕马上派人前去接应。”
第82章 第 82 章 求求您救救少将军他们吧……
只是还没等赵瑾行这边集结人手, 外头便有士兵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李少将军和李侍书切断匈奴粮草的路上遇到匪徒残害百姓, 他们为了保护百姓绕了一段路,却刚好撞上了匈奴二皇子领兵接应的兵马,现在下落不明!”
一旁刚回来报喜讯的赵卿吏和薛承云两人愣在原地,他们眼睁睁看着新帝赵瑾行原本气势太盛的脸上迅速变成冷白。
赵瑾行好像听到自己心跳停滞的声响。
他只觉得自己血液都变得结成了冰,脑海之中闪过一些抓不到的什么,双手扶在书案之上,声音沉沉:“从何处得来的军报?”
前来报信的士兵面色同样苍白,擦了擦眼角的泪:“是巡逻的将士发现了濒死的兄弟, 说是少将军他们被匈奴二皇子们的军队团团围住,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现在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几句话像是一柄尖锐的剑, 猛然刺到赵瑾行的心口,他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皮开肉绽的声响, 偏偏痛感却又在下一刻瞬间袭来。
“……朕派去的暗卫呢,可有消息?”
赵瑾行面色沉沉,他疾步走出营帐, 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 蓄力一吹,虽没有声响可身上佩戴着此物的暗卫们登时都朝着此处赶来。
李老将军几乎有些站不住,早些年的丧妻之痛叫他已经感受过一次亲人离开,现在自己的一对儿女却同样因为匈奴一族下落不明。但他同样不能够倒下,如今必须得撑到大战结束,不然若是赵国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营帐之外,赵瑾行面色阴沉到了极致, 原本极盛的帝王之气在此刻只剩下如同修罗一般的煞气。
派出去的十名暗卫都是身边最顶尖的高手,若不是匈奴人数极多,定然不会伤害到李芷荷分毫,更何况她身边还有李知渊这位兄长,怎么就会被匈奴大军团团围住。
明明先前她还托付鸟雀给冬燕传消息,叫他更早的知道匈奴一族的粮草押运已经被彻底断绝之事。
难不成是赵卿吏那边的动静影响到了全局,匈奴一族觉察到了不对劲,这才会派了大量人手前去接应大皇子,这才叫李芷荷他们迎头撞上敌军?
这个念头在赵瑾行脑海之中不断成型,他无比在此刻痛恨自己,为何要将李芷荷派出去断绝粮草,明明距离胜利就差一步之遥,如今却叫她身陷险境。
面前的一切都叫他顾不上,幸好李老将军神志尚存,他开口道:“决战便在明日,若是站在大局考虑,老臣劝阻陛下不要冲动行事。”
可陷入险境的却是他的一双儿女,明明心中担忧不止,但李老将军还是攥紧了拳头,开口规劝。
赵瑾行眼眶充斥着血红色,他眉心紧皱,咬了咬牙道:“这些朕都清楚,只是李老将军可曾后悔过当年没有来得及救下令夫人之事?”
这句话叫李老将军身子晃了一下,他忽然转过头去,竭力压制住将要跳出胸口的悲切,不多时,他的声音好像顷刻之间苍老了许多:“陛下去吧,老臣向您保证,只要老臣活着,明日之战绝不会后退半步!”
年轻的新帝身形愣了一下,而后挥手间便召集好了一支精锐队伍,已经发出阵阵嘶鸣的玄影扬了扬马蹄,旋即众人飞身上马。
拧住缰绳,赵瑾行在马上朝后看了一眼李老将军:“朕一定会带回他们。”
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风声刮散开。
马蹄声在天色将晚之时踏碎了边关风沙的凌冽,带着身后李老将军的托付,带着赵瑾行朝着前方奔去。
身后的暗卫们也都骑在马上,一面给跟去的同伴不停发着信号,又一面祈祷着定然主母定然不要出事。
毕竟按照皇帝主子如今疯魔的状态,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果是什么,谁都说不好。
边关的路线由着前头的领路兵迅速带到了当初李芷荷救下的那个村落,只见周遭都是横七竖八的匈奴一族尸身,虽然周遭有不少血迹,却没有看到百姓们的尸体。
巡逻的卫队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们在角落之处寻找到了这个村里还剩余的百姓,带领着他们将亲人的尸首埋了起来,又打听了关于少将军和李侍书的下落。
此时见到赵瑾行远远领兵前来,立即上前行礼。
赵瑾行却没有心思顾念他们,像是一阵疾风一般来到了将此处百姓们消息汇集到一起的军中兵士面前。
“启禀陛下,少将军他们利用火药,在此处救下了百姓,而后他们听到了二皇子带领的匈奴铁骑的马蹄声,为了保护百姓,他们便策马将那些敌军引到了远处……”
赵瑾行听到了这句,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希望来。
毕竟在此地,可是李知渊自小领兵之地,他们熟知地形,说不定就能够……
可下一刻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当时就躲在山上抓蝎子,见到匈奴人来了就躲到了石头堆里,他们没发现我,还在那里说,是有人告诉他们,少将军就在队伍里……”
赵瑾行在此刻心里瞬时升起了惧怕,看来军中还有没有查出来的探子,他只觉得自己先前的大意都在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若是他将此事彻底保密,又如何会叫她身陷险境。
眼前猛然一黑,他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芷荷……
可片刻之后,原本还畏惧缩在一起的百姓们却纷纷上前,见将士们都听他的话,便一同来求情到。
“大人,求求您救救少将军他们吧,若不是为了救下我们……”
“大人,求您了!”
“大人!”
这些百姓们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赵国的皇帝,可他们只是记得,若不是少将军连同那个瘦弱的小兵一起将他们救下来,恐怕他们整个村子里头就没有活口了。
赵瑾行神情看上去依旧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剧痛叫他的精神觉察到了一种麻木。
他没有同那些百姓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领着兵士继续朝着前面寻去。
前头是被火药炸出的一大片落石,赵瑾行僵硬了半晌,目光看向地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找着,生怕会遗漏什么。
如果他不答应李芷荷此次前来断粮之事,或者他陪同她一同来,抑或是多加派人手,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可恨他怎么只觉得在战场之上危险,却忘记了,即便是雁门郡关内,也会有流窜的匈奴敌军……
几乎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悔恨,赵瑾行坐在玄影之上,看着将要落下去的夕阳,感受到了一种刻骨的寒冷。
边关天色将晚,就连吹来的风都带上了一种寒凉,在此时的荒凉之地上躲避匈奴敌军的追波,难以想象李芷荷她若是被抓到,又会发生什么,即便不被抓到,东躲西藏在这般寒夜之中,她那样纤细的身子又怎么能够熬得过……
“加派人手,在各处寻找。”
赵瑾行攥紧了掌心,看了一眼天色,咬了咬牙继续寻找到周遭的蛛丝马迹。
冰冷的北风呼啸着朝着脖子里钻,李芷荷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兄长,见他神色严肃估算着这处暗崖的高度,不由得一起皱了皱眉。
先前被匈奴追兵们包围,幸好找到了此处,咬了咬牙选择跳了进来。
只是可惜了那些马匹,为了不叫追兵们发觉,便叫它们四散逃命,也好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
如果这处暗崖不是这么高,将他们彻底困住的话,恐怕李芷荷还要感叹自己的命好。
这时贾秀衣溢出了一声痛呼,李芷荷侧眸看了一眼,见到他的脚踝肿的吓人,似乎是为了接住要向下落崖的自己伤到了。
“我带了伤药。”
李芷荷走上去,从怀中拿出了之前备好的上好伤药,她手上动作利落,却被贾秀衣慌张的拦了下来。
“不,不,奴才怎么配得上……”他有几分慌乱,丝毫没想到李芷荷这位金尊玉贵的贵妃娘娘会亲自给他上药。
李芷荷唇角笑了笑,按住他的肩膀:“我小时候便学会给我哥上药了,他小时候非要闹着跟着上战场,受了伤也不敢叫母亲知道……”
说到这里,她稍稍愣了下,低下头将伤口处理好。
微凉的指尖带着轻柔的力道,上好的伤药迅速将贾秀衣伤口的血止住,他看了一眼周遭的暗卫兄弟们,叹了口气。
“不知道那些追兵什么时候才能够离去,其实拼劲奴才们的性命,是能够护着您离开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却被李知渊打断了。
“既然能够一起活下去,又何必叫你们白白枉送了性命。”李知渊横眉怒瞪着他,口中的话说出来却叫人心中蓦然一暖,“我们李家人,从未曾抛下过一个弟兄!”
“多谢少将军。”一旁受了伤的兵士擦了擦眼泪,若不是李知渊将他背在背上,恐怕刚刚突围之时就已经被敌军的战马踩死了。
李芷荷心头有些乱,被困在这里,外头还有不间断找他们的匈奴敌军,若是被找到……
“咱们得想办法联系上外头的大军。”
“小荷放心,哥不会让你被困在这里太久的。”
李知渊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多了几分坚定。
有兄长在身边,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一想到明日便是匈奴一族决战之时,眼前这些敌军定然不肯放过他们,毕竟身为少将军的李知渊若是能够战前被俘,定然也会叫李家军战前少了士气……
第83章 第 83 章 可是先前妾身从未曾离开……
在此处落崖底下, 上头便是穷追不舍的敌军,周遭也是看不清到道路的狭小洞穴。
因着不多时便可以回到营帐之中, 所以各自身上都没有带什么吃食,清晨离开官驿的时候用的早食已经克化完了,连着累了一整日,此时众人都有些疲惫不堪。
李知渊从怀中摸了摸,拿出一包糕点来:“先前给父亲带回去的,现在大家都拿去用上一些吧。”
这话让李芷荷愣了下,她眉头皱了皱:“先前刘医官嘱托过,不让父亲多用甜食, 免得引得伤处发炎……”
只是刚说了几句, 她又轻叹了口气:“想来也不过是偶用上几次罢了, 兄长心中倒是一直记挂着父亲。”
李知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掌心里放了一块:“年纪轻轻的, 不要琢磨这么多, 等外头敌军退了,兄长带你一起回去见父亲。”
“只是明日的决战,兄长所领的兵要让薛家那小子先顶上去了, 白白错失给那些畜生们亲手送走的机会。”
李芷荷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父亲应该会派兵前来寻我们, 只是不知道现在到何处了。”
“嗯。”李知渊将东西分发给一众暗卫,先前只拿自己当奴才们的暗卫见状,彼此之间看了一眼,这才敢伸出手拿起吃食。
“多谢少将军。”
有个暗卫结结巴巴的道谢,听着声音还是个年级不大的。
“谢什么,都是一起同生共死过得,咱们也算是兄弟了,用不上这个谢字。”李知渊从怀中拿出水囊, 先让李芷荷喝了,自己又轻轻喝了一小口,便按照递给了旁边的人。
只是众人没有想到,比外头敌军出现更早的,却是边关荒野之地常有的野狼群。
因着有几个兵士受了伤,还有些匈奴的血残留在进入崖洞的入口之中,便引得那些深夜觅食的野兽嗅到了血腥气,沿着路径朝着此处寻来。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从不远处朝着他们看来的时候,李芷荷面色沉了沉,却仍旧冷静的过分。
“小荷,你们留在此地彼此照应,兄长带着火折子去引走这些畜生!”李知渊低咳了一声,迅速做出了规划。
“不行,用篝火引走动静太大,定然会把敌军吸引过来,到时候咱们谁也跑不了。”贾秀衣摇了摇头,他和身后的暗卫兄弟们对视了一眼,突然起身。
他们既然已经受了伤,自然是最好引走这些野狼最好的人选。更何况,他们这些暗卫为了保住主子,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们消停些,腿上的断骨还没有好,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等危机的时候,李芷荷说的话依旧从容不迫。
她是畏惧死亡,但眼下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够慌乱。
听着贾秀衣起身的声音,她就知道,这人身上的伤绝对比自己知道的要重得多。旁边那几个暗卫更是呼吸都格外沉重,也不知道还能够撑多久。
这些野狼若是分散而来,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兴许能够有一战之力,要是一拥而上,恐怕……
“聚在一起,将火折子放在腰间,不行就用火吓走这些狼群。”李芷荷轻声安慰着周遭的人,“说不定那些敌军已经离开了,更何况营帐之中说不定已经觉察到不对,前来寻咱们了。”
她不是没有觉得害怕,只是在此刻却十分坚定的相信,赵瑾行此时一定在想尽办法找她,心中自然踏实无比。
和前世无望的在大火之中凄然死去之时不同,现在的李芷荷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救她。
想到赵瑾行,她的眉眼不自觉的弯了弯。
只不过离开两日光景,便已经有些想他了。
以前她和兄长已经听过父亲讲述过,如何在边关的山洞之中如何生存,若是不能够及时离开此地,一来要聚在一起免得因为夜晚寒冷失温而死,二来要用些食物和饮水,免得没有体力离开。
现在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外头的匈奴敌军,她侧耳贴在石壁之上,轻轻听着外头的声音。
在一声又一声的狼嚎声中,她似乎隐隐听到了有人在呼喊。
“有人吗!”
“有野狼群,深夜怎么会无缘无故在此地聚集这样多的野狼!”
“快,打起火把!上弓箭!”
“陛下,找到少将军和李侍书了!”
这声音李芷荷听到了,自然其余人也听到了。
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兄长,刚好视线和李知渊撞了个正着。
李知渊自然意识到了什么,唇角慢悠悠勾了起来:“没想到这个妹夫来的倒是挺快。”
李芷荷只觉得格外紧张,鼻尖都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咬了咬唇。
轰隆一声,似乎是火药的声音。
“陛下!已经将野狼群尽数赶走了!”
畏惧篝火的野狼自然是在绑了火药的弓箭之下,落下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很快,有人从上头递了火把朝下照过来。
“找到了!”
在崖洞入口处站着一个人,他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飘逸,无数风沙在他周身落下,只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便已经叫这位帝王失了分寸。
在他身后站着一排又一排的李家军兵士,时刻警戒着,生怕匈奴敌军们的来袭。
李芷荷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先前的所有紧张烟消云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之中滚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喊出口。
“陛下!”
他这次真的来了。
不是在她于绝望之中苦苦挣扎生出的那些无望幻影,眼前的赵瑾行是真切的前来救下了她。
前世的经历其实叫李芷荷心中有几分忐忑,她害怕自己生出过多的期待,最后赵瑾行会为了保全大局,等到决战之后才会前来救她。
可当夜色降临,周遭寒冷一片之时,她心中还是隐隐有着希望,盼望着他能够前来救下自己。
还好,他这次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赵瑾行自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原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将绳子拴在腰间,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一跃而下。
“芷荷!”
一身风尘仆仆的赵瑾行寻了整整一日夜,张开自己的双臂,将心爱的姑娘抱在了怀中。
李芷荷猛然扑上去,却在他身上嗅到了血腥味,原本龙涎香和雪松的气息被遮盖住,她颤抖着手摸到了赵瑾行受了伤的肩膀。
“……这是怎么了?”她声音颤了颤,心中生出了几分紧张。
赵瑾行轻咳了一声,嗓音有几分低哑:“来的时候和匈奴敌军大战了一场,没想到被弓箭蹭破了点皮,别担心……”
他看到那匈奴敌军抓了一名身形瘦弱的兵士,还以为是李芷荷被抓了,几乎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万幸从那救下的兵士口中知晓了他们的大概方位,这才能够在子时三刻救下他们。
这时候,李知渊猛地咳嗽了一声,将一旁的贾秀衣随手背在了身上:“陛下,咱们得快些离开了。”
贾秀衣挣扎着给赵瑾行躬身行礼:“主子,奴才该死,让娘娘身陷险境……”
“若不是你,本宫恐怕就要摔伤腿了。”李芷荷摇着头,看着一旁的赵瑾行说道,“快些离开此地。”
回去的路上,赵瑾行将李芷荷紧紧抱在怀中,心中升起无尽的后怕:“日后朕定然不不能够叫你再离开半步,若是再和之前一样离朕而去,恐怕朕也要活不下去了……”
他刚说出口,便顿住了没有继续说。
李芷荷却生出了几分疑惑:“妾身什么时候离开过陛下?”
赵瑾行只觉得双臂猛然软了一下,重重咳嗦道:“朕实在是太担心,日后可不能够再单独行事……”
李芷荷皱了皱眉:“可是先前妾身从未曾离开过陛下。”
赵瑾行嗓子哑了哑,将话转到明日要进攻的地方,引开了李芷荷的注意。
只是到底是让李芷荷心中埋下了疑惑,她轻轻皱了皱眉,在玄影颠簸的马背之上迷迷糊糊靠在身后之人的怀抱中,陷入了沉睡。
过了一会,赵瑾行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女子,她额头上有几处擦伤,身上的发丝也沾染了不少尘土,睡着的模样看着乖顺无比。
他轻轻抽出一只手,指尖轻点了下她温热的面颊,而后像是烫到了一般缩了回去。
幸好,他找回了她。
不敢想象,若是真的和前世那场大火一般,彻底将她带离此间,他会做出什么,就连现在的他也不敢想象。
良久,赵瑾行抬眸看了一眼暗沉沉没有月光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立冬这一日,赵国和匈奴一族于雁门关外的刺槐山口决战。
战鼓声响起之时,属于帝王的赵字旗和属于李家军的李字旗一并竖立在了赵国军队一方,登时让整体的士气无比高涨。
双方将士拼杀之时,赵国自然占了上风,更何况,匈奴一族的大皇子已经被赵国军队俘虏,如今还严丝合缝捆在战前眼睁睁瞧着他手下的兵士被推到最前沿送死。
赵瑾行早就有收复雁门关外周遭百里之地的决心,暗中准备的可不止眼前这些。
等到匈奴一族咬了咬牙,狠心决定誓死一战,让骑兵开阵一并朝前进发之时,却刚好落入了赵瑾行早就布好的圈套之中。
只见赵卿吏藏了许久的宝贝,让李知渊领兵从刺槐山两侧推出投掷火药炮筒,随着一声令下,赵国军队迅速撤离,只剩下那些匈奴骑兵们在石头滚落之下狼狈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