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可汗见势不妙,想要撤回,却被薛承云和李老将军各自领的兵士堵在了回防路线之上。
靠着这一手出其不意,还有严防死守,匈奴溃败不堪。
第84章 第 84 章 前世是什么意思?
接连三天两夜后, 赵国和匈奴一族的大战总算落下帷幕。
赵国新帝赵瑾行御驾亲征,全歼敌军铁骑五万余人, 将匈奴一族有生力量几乎全部灭杀,匈奴三皇子战死,大皇子战前被生擒。
可惜低估了那个有腿疾隐忍蛰伏的匈奴二皇子,对方临阵断尾求生,将大部分生力军丢下,却护住了匈奴可汗和自己的命,硬生生逃了回去。
可也耐不住赵瑾行派兵乘胜追击,将剩余的匈奴残兵败将尽数斩杀殆尽。
立冬后的第三日, 匈奴一族送来降书议和, 赵瑾行沉思良久, 便安排文臣武将前来负责此事。
而征战多年的李老将军也是此次谈和最重要决策之人。
趁着整个赵国之内为了这次大胜而欢呼雀跃之际,李芷荷却带着赵瑾行踏入了自己生活了十几载的李家府邸之中。
“原来这就是你喜欢在院子里做个秋千的缘由啊。”来到曾经属于李芷荷的小院之中, 赵瑾行一眼便看到了在树荫旁边建的格外精致的秋千椅。
再朝后看去, 只见各色零碎的木制玩意,甚至还有个木武童矗立在角落。
从没见过这样繁多东西的赵瑾行不由得吃了一惊:“李老将军倒是疼宠孩子。”
不只是为了李芷荷弄了不少这些小玩意,甚至在这样苦寒的边关之地, 还为她种下了不少坚韧的花木。
即便是已经立冬, 却能够看到墙角的腊梅已经打上了饱满的花骨朵,无一不体现了李老将军对这个女儿的疼爱。
“这都是阿爹和兄长亲手给妾身做的。”提到这些,李芷荷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她唇角带着笑,可神情之中却也多了一模似有若无的哀伤。
这些忧愁不只是今日便开始有的。
从下定决心接纳赵瑾行开始,愁绪便已经布满了她的心中。
现如今匈奴一族已经被驱赶出赵国边关,可汗更是痛失两名爱子,整个队伍的精锐力量更是已经被抹杀, 她们世代驻守雁门郡的李家军,是否会沦落为古书之中说过的那样。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这样的大胜之事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了,于是李家府邸罕见的迎来了欢庆的酒宴。
宴会欢喜异常,边关众人们都忍不住感叹,日后总算能够过上轻松的日子了。
等到送走众人,李芷荷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小院之中,吩咐侍奉的人退下,只留了一盏油灯落在床榻边上。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便已经入了梦乡之中。
迷茫之中,她好像来到了一处从未曾来过的江南岸边,感受着周遭吹来和煦的风,摇摇摆摆一条乌篷船便停靠在了面前。
“小荷。”
轻柔的一句呼唤,叫李芷荷愣在了原地,她迈着步子跑了过去:“阿娘!”
和她生的眉眼相似、却更多一份婉约的女子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小荷,长大了。”
李芷荷看着已经多年未曾见过的阿娘,只觉得眼眶忍不住红了:“阿娘,我们替你报仇了,雁门郡的父老乡亲们,以后再也不会被匈奴一族侵扰了。”
阿娘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辫:“阿娘知道的。”
李芷荷张了张唇,忽然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她紧紧靠在阿娘的怀中,像小时候那般撒娇:“阿娘,你可以不可以不要走。”
抱着她的那人轻轻顿了顿,而后摇了摇头:“小荷,你已经长大了,可阿娘不能够再陪你了。”
“为什么?”李芷荷急了,她伸出手抓住眼前的阿娘,哭诉道,“阿娘,我每一日都好紧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娘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小荷,当年阿娘背井离乡几千里,来到这雁门郡嫁给了你阿爹,那个时候,阿娘也会觉得紧张。”
“周遭的一切都和阿娘小时候的故土丝毫不同,风沙遍地,又冷又干。”
“可阿娘留在这里,心却是暖的。”
李芷荷抬头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你阿爹在这里,阿娘的心离不开他。”
外面好像有人推门的声响,整个梦境之中也开始渐渐变得摇晃起来,李芷荷着了急,不肯松手:“阿娘,别走。”
阿娘却伸出手推了她一把:“去吧,小荷,无论发生什么记住阿娘教你的,要勇敢的直视自己的心。”
话音未落,整个梦境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李芷荷在自己的眼泪和赵瑾行急切的呼喊声中醒了过来。
“芷荷?”赵瑾行有几分急切,他不过陪着李老将军和兄长多饮了几杯酒,回来之时却听到李芷荷呜咽声,吓得他几乎魂不附体,生怕又出了什么变故。
随着他的声音,李芷荷从梦境之中彻底醒了过来:“陛下……”
“妾身只是梦到阿娘了。”
赵瑾行叹了口气,靠在她身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这边天色不比京城之中,到底是要冷一些,莫要着凉了。”
可这话却莫名的叫李芷荷多了几分紧张,她张了张唇,终归是问出了自己想说的话:“陛下可否让妾身留在雁门郡,不再回宫中……”
赵瑾行愣了半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口涌了上来:“为何会说这种话?”
他的话又急又快。
“莫不是有人给你施压?还是觉得回宫之后不如在雁门郡自在?”
“若是你想家了,朕可以下旨,给李老将军在京中御赐府邸,届时你们自然可以父女团聚。”
李芷荷咬了咬唇:“妾身只是觉得,现在边关战事已经结束,陛下若是不喜欢妾身,便可以明说,不必再忌讳妾身的父兄……”
赵瑾行方才在宴会上的那点子酒意在此刻荡然无存,见她神色紧张,心中只觉得又是酸楚又是委屈:“难不成你以为朕对你好,替你做这些事,还有要册封你为皇后之事,都只是为了你们李家的兵权?”
李芷荷心中猛地一紧,说出的话却带上了刺:“若不是为了李家在京中有所掣肘,妾身又怎么会入宫为妃呢。”
她的声音带上了冰冷,和先前亲密依赖着的时候截然不同,好像只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她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两人之间隔着的一道墙,不只是有着前世的恩怨,还有今生对于权势的畏惧。
先前王时薇装若癫狂的话又不住朝着李芷荷的耳中响着,她攥紧了掌心,只觉得周遭一片冰寒。
赵瑾行只觉得自己脑中昏昏沉沉的,这些日子以来,他竭尽所能的对她好,没想到在如今她的心中,却还是成了对她身后兵权的掣肘。
他伸出手将她从床榻上抱起:“你要朕如何向你证明?”
他一字一句,双眸中带着痛彻心扉的难过:“朕已经下旨给慎王叔,叫他在京中准备你的封后典礼,重新从皇城正门之下迎你回宫。”
“芷荷,你到底要朕做到何种程度才肯相信?”
李芷荷抬眸看向他那双漂亮得凤眸,其中蕴含着的委屈和无奈,让她心中又多了几分仿徨,她到底应不应该相信眼前的人。
现在可是她此生距离京城最远的一次,若是这次回到宫中去,恐怕此生再也无缘再谈离开之事了。
她叹了口气:“妾身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妾身觉得惶恐罢了……”
赵瑾行没有应声,双眸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呼吸也变得焦灼起来。
“芷荷,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朕?”
这样对他?李芷荷叫他的话引得有些烦躁,她不耐道:“天色晚了,妾身想要睡了。”
“你莫不是想留在雁门郡,再寻些俊俏的将军重新嫁了?你厌烦朕了?”赵瑾行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怀疑地看着她。
一想到今日李老将军格外看好薛承云之事,更加叫赵瑾行觉得慌乱不已。
“怎么可能,你注定是朕的皇后,朕可是前世便已经和你生同衾、死同穴……”
被莫须有的情敌激怒的赵瑾行,脱口而出了这些话,只是刚说出口,他便立刻停了,佯装喝多了酒水,迷迷糊糊就要脱鞋上床榻。
只是这一句,便登时叫李芷荷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猛地坐起身,一脚便将坐在床榻边缘的赵瑾行踹了下去。
这一下叫赵瑾行毫无防备,他跌坐在地上,吃了这一痛,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抬头看向她。
李芷荷将被子裹在身上,眯起双眼,怒瞪着眼前之人:“前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生同衾、死同穴?”
跌坐在地上的赵瑾行轻咳了一声,伸出手拉住床沿,慢慢爬起来,他想起先前李老将军喝多了之后在酒桌上说过的话——老夫那女儿啊,脾气可是顶天的差,定然是随了她阿娘。
她阿娘当初可是一船桨便把老夫打的晕头转向,还以为是碰到了水贼呢。
可这样被踢了一脚,却根本叫他生不出气来,寻常百姓家中,若是夫妻拌嘴,被自家娘子踹到床底来,估摸着也是常有的事。
他含糊其辞道:“等到回去之后,你便是真的皇后,日后定然要生同衾、死同穴……”
李芷荷气急,一枕头砸了过来:“赵瑾行,你别装醉酒,说清楚前世是什么意思!”
她好容易才忘记前世的伤痛,想要接纳眼前这人,谁能够想到,眼前这个对她掏心掏肺好的人,便是前世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李芷荷只觉得心中燃烧起层层怒火,可她的这番作为,登时也让赵瑾行明白了。
他瞪大了双眼,语气中带上了讶异:“难不成,你也是……”
难怪那和尚神神叨叨说,就算他得偿所愿,恐怕李芷荷也不愿再见他。
第85章 第 85 章 “朕也觉得乏了。”……
李芷荷冷哼一声, 自顾自靠在床榻上,看着坐在床边装可怜的赵瑾行, 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赵瑾行小心翼翼朝着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芷荷,先前的事都是朕不对,但是朕会用这一世来全部偿还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叹息。
“难道你感受不到朕对你的爱吗?”
李芷荷想要反驳,却始终骗不过自己的那颗心。不过短短半年光景,赵瑾行确实将他的一颗心尽数捧到了她的面前,甚至还将她曾经所忌惮之事尽数解决,只为了叫她不再受苦。
哪怕前世两人之间有着种种隔阂, 但若是说感受不到他的爱, 那定然是假的。
但是只要想到前世那五载的欺骗和隐瞒, 便感到如同一阵冰凌刺穿她的心窝,那些全部的爱意都只剩下了阵阵冰寒。
李芷荷无奈道:“陛下, 妾身已经按照你前世的要求, 做一个不争不抢、遵规守矩的后妃,为何您还要再来招惹妾身……”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委屈,赵瑾行赶紧道:“都怪朕, 前世瞒了你太多, 可你相信朕,这一世定然不会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李芷荷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妾身明白,陛下也有为难之处。”
“妾身也有不懂事的地方,不能够只怪陛下一人。”
她神情稍稍和缓了一下,唇角带上一抹凄凉:“只是妾身不明白,既然能够有重活一世的机会,陛下为何不肯放过妾身——”
“——现如今边关战事已平, 妾身的父兄也愿意交出全部兵权,陛下为何不肯借着这次的机会,还给妾身一个自由身,也可放过你自己呢?”
她目光之中带上了灼灼的希望:“陛下想迎娶的世家女,如今京城之中比比皆是,您此次出征,大胜回朝,可谓是整个赵国人人钦佩的明君,届时仰慕您的人不胜枚举,为何不愿意给妾身这样一介粗鄙之人一个能够陪伴父亲身边的机会呢?”
赵瑾行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般肆无忌惮的说出自己的心中的全部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将她心中全部的要求尽数说出。
只是他却仍旧不肯放弃:“芷荷,你听我说,前世朕确实做了许多错事,可最后朕真的没有放弃过你……”
他张了张唇,想要说出前世的真相,可偏偏李芷荷已经被心中的怒火所影响,根本不肯听他继续说下去。
李芷荷抬眸冷冷看向他:“既然陛下说没有放弃过妾身,那妾身想问陛下一句话,还望陛下不要再欺骗妾身。”
她眼眸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楚的期待,缓缓问出了困锁住她两世的痛楚。
“陛下亲手端给妾身的养身汤里,是不是真的有避子药?”
赵瑾行怔愣了一下,张了张唇,却说不出半个字:“芷荷……”
李芷荷神色冷了冷,唇角轻轻勾起:“陛下,请告诉妾身,究竟有还是没有。”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是想要听他亲口说出。
良久,赵瑾行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但最后他还是给出了答案。
“……有。”
李芷荷直直看向他,目光之中仅剩下的只剩下失望,她语气平静:“妾身如今已经再无可以威胁到陛下龙椅的东西,陛下若是愿意就当妾身死在雁门郡罢了。”
说着她苦笑一声,面上多了几分惨白的死意。
“当然,陛下若是不愿,妾身自然也不能够说什么。”
“前世妾身想要陛下的爱,得到的只是冰冷的欺瞒,妾身努力做个遵规守矩的后妃,陛下这一世却想要一个全身心爱你的人,说起来都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落在赵瑾行耳中却听得无比痛苦,他即便身为帝王,却也只有一颗心,前世颇多身不由己之事,但此生却已尽力弥补可仍旧得不到半分原谅。
赵瑾行面色之上出现沉痛,他攥紧了掌心片刻之后却又松开,哑着嗓子说道:“芷荷,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可唯独放你离开这一件,朕做不到。”
“无论是你想要叫父兄常住在京中,抑或是后位,甚至你想要权力,朕也愿意……”
李芷荷苦笑一声:“陛下知道的,这些对于妾身来说,都无关紧要。”
她想要远离京城。
远离前世那个曾经困锁住她一生的牢笼。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在她曾经长大的房间之内,李芷荷有几分自嘲,前世她在离开此地的前一夜,还在畅想着日后和身边这个人举案齐眉、相伴终老,如今再次回到这里,竟是跨越了整整一世。
她想起前世见到这人的第一眼,他面容之上带着的清隽笑意,又记起最后跪在那冰冷乌金砖之上的无望。这一切和今生再见之后,赵瑾行对她全部的好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叫她喘不上气。
想要彻底放弃他,可心底的痛楚却在时刻提醒着李芷荷,她再次动了情。
明明此生在悬崖底下,她心中却并不觉得恐惧,只是因为她知晓,眼前这人定然不会放弃她。
要是她能够再洒脱一些,如同自己的母亲一般,抛下家中金陵全部的一切,奋不顾身来到这凄凉的雁门郡,自然也可以彻彻底底离开赵瑾行这人。
但,她好像说了许多,却根本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
她舍不得。
她放不下。
可,她又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准确的说,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前世的自己。
似乎是感觉到了李芷荷的迟疑,赵瑾行深深叹了口气,凑上去不管不顾拥住了她:“芷荷,朕幼时便被推举到太子之位上,平日里见惯的便是勾心斗角、欺上瞒下。”
“朕的母后只在乎她的后位,还有父皇的垂怜,她除了会哭诉父皇对她的不好,对朕从小便是非打即骂。”
“所以朕最开始不知道怎么好好去对待一个心爱之人,甚至以为你对朕的好,也是别有目的。”
“是朕太蠢,蠢到竟然眼瞎目盲看不清楚你那颗炙热的心,看不到你对朕的好,也看不懂自己的心……”
他顿了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眼角落在了李芷荷的肌肤之上,惊的她想要抬头,却被赵瑾行抱得更紧:“可朕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只爱过你一个人,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朕知道,你也许不会再愿意相信,甚至还会怪朕再次欺瞒你,可朕只想说。”
“我心悦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只会有你李芷荷一人而已。”
李芷荷没想到他会这样认真说出这些,只觉得脑海之中嗡嗡作响,心中也不由得想起这些日子赵瑾行对自己的好,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抬眸,却刚好看到赵瑾行眼眶通红,一滴从不示人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身上。
似乎是耻于自己这般脆弱的一面被她看到,赵瑾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轻轻埋在她的脖颈之上:“芷荷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声音沙哑,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无奈:“我不知道要如何爱人,可芷荷,你的爱却是我此生唯一得到的珍物,我不能够失去你。”
“若是有哪里我做的不好,你可以像是之前那般,直接告诉我,我定然会改好的。”
“若是你不信,可以在日后继续盯着我,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十年也好,等到我们两个都变得白发苍苍,时间一定会给你一个最满意的回答。”
李芷荷张了张唇,却没再推开他的臂膀,叹了口气:“我才不会变的白发苍苍,陛下若是愿意,自己一个人变成老头好了。”
外面天色越发晚了,可还是能够隐约听到鞭炮和烟花的声响。
雁门郡日后再也不会有突然出现的匈奴匪徒了,周遭的百姓们忍不住继续庆祝,也是常有的事。
床帐外头有着晕黄的灯光渗进来,赵瑾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李芷荷,见她面色沉在阴暗处,分辨不出上头是什么神情。
他摸不清楚李芷荷此时心里头在想什么,却也知道此时不应该操之过急,想着自己前世所做的错事,眼下只得老老实实抱着她继续认错。
“……好,都是我不好,芷荷才不会变成老太太,要变也只能够叫我变成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赵瑾行竟然这般好说话,李芷荷只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想着两人都白发苍苍的模样,忽然有些酸了眼眶。
若是真的能够和他长相厮守到终老,恐怕也不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情。
她紧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松,觉得多了几分困倦,不由得轻轻打了个哈欠:“天色晚了,妾身要睡下了。”
赵瑾行听明白她话中少了先前的那般排斥,便立刻蹬鼻子上脸,将自己的衣衫利落脱下,朝着锦被之中一钻,在李芷荷目瞪口呆之中搂住了她的腰。
“朕也觉得乏了。”
这般没脸没皮的模样,哪里能够看得出半点平定内乱、御驾亲征的帝王模样。
她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只是这几日大战确实叫两人都困乏不已,在赵瑾行的怀中,她逐渐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踏实,呼吸渐渐沉了下去,慢慢睡了过去。
也许,她确实应该重新认识一下眼前的这个赵瑾行。
第86章 第 86 章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等到第二日, 李芷荷沉沉睡醒之后,才发现身边的人早就不在了。
想到昨夜两人之间说过的话, 她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这样坦诚布公的说开之后,身边再没有了赵瑾行,却也不觉得有多么惶恐。
她本以为自己会紧张的难以入眠,可在连夜庆祝的爆竹声中,赵瑾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过片刻便已经安然进入了梦乡之中。
也怪她自己,实在是不坚定。
既舍不得和他分开, 又不能够承认她自己的那颗再度动了情的心。
正在床榻之上沉思良久, 便听到外头有了声响, 她抬眸看去,便见到冬燕肿着一双眼睛捧着热水来给她洗漱。
“这是?”李芷荷愣了愣, 开口问询道。
冬燕眼角眉梢都是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哽咽道:“小姐,贾秀衣他,他骗了我!”
也难怪, 回来的时候贾秀衣受了重伤, 自然被带到了军医那边,因此‘她’身上的秘密也就此真相大白。
想到总归会有这一日的,李芷荷只能够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冬燕,你是我丫鬟中年岁最小的一个,若是你愿意,这次可以不必再回皇城之中,留在雁门郡陪伴家人可好?”
冬燕闻言却顿时急了:“小姐,你莫不是嫌弃冬燕了, 奴婢说好了要侍奉您一辈子的,现在怎得就要开始赶奴婢走了?”
前世她便是如此忠心耿耿,可直到最后,李芷荷都不曾见到她离开自己——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现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替她寻一个好的归宿。
李芷荷笑了笑:“留在雁门郡,日后叫你父母替你寻一个好的婆家嫁人,不会再有京城中的波云诡谲,平淡安稳不好吗。”
冬燕听了她的话,果断摇了摇头:“奴婢不会离开的小姐的,也不会嫁人的……”
就算是要嫁人,她心中也有了一个不能够说出口的人……
这边正说着,春穗从外头走了进来接着道:“她哪里是不想嫁人,昨个夜里头哭了半宿,在那里心疼贾秀衣那人呢。”
春穗手脚轻快的替李芷荷梳了个发髻,看了一眼在一旁羞恼的冬燕,叹了口气道:“可惜了,那人确实对冬燕挺好的,可到底——”
这话春穗没有说完全,但李芷荷却心知肚明。
贾秀衣本就是净过身的宫人,不然也不会叫他伪装成宫女守在凤仪宫。
可冬燕却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贾秀衣他,他确实待奴婢很好,可自从奴婢知道了真相,可他却将奴婢拒之离千里之外……”
一想到这里,冬燕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哽咽道:“昨天奴婢又去给他送饭,他却冷冷的告诉奴婢,说他对奴婢好,只是为了能够完成陛下交给他的任务,还让奴婢再也不要纠缠他。”
其实远不止这些,贾秀衣为了不叫冬燕继续在他这个废人身上浪费时间,还狠心当着她的面将那些饭食丢在了地上。
可等到冬燕含泪跑出去之后,他又一瘸一拐的将那些饭食捡起来,看着那些东西,直到变得冰凉,然后才肯孤独一个人将东西合着眼泪吞下去。
他年少之时家中惊变,因着生的格外貌美所以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也因此再也不能够和正常男人一般。
万幸被当初还身为太子的赵瑾行看出他是块习武的好苗子,因此躲过一劫,被送到暗卫营中教习武功。日后更是将害他全家满门抄斩的罪魁祸首送到他手中,叫他亲手报了仇。
心中仇恨已了,可他却不能够再耽误冬燕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
春穗想要开口说出真相,却看到李芷荷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还是等那个人亲口告诉冬燕才好。”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会选择继续隐瞒,还是愿意坦诚的告诉冬燕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最残忍的真相呢?
更何况,如今的李芷荷也被自己的事情缠绕在心头之上,尚且不能够理顺自己的心绪又怎能够再去劝另一个陷入混沌之中的冬燕呢。
这边正说着,却又听到外面的夏翠端着早膳送了进来:“陛下早些时候便叮嘱我们这些下人了,说是娘娘这些日子乏了,要多用些药膳补一补才好,免得又要气血双亏身子不适了。”
春穗闻言笑着道:“陛下当真是体贴咱们娘娘,只是不晓得怎得没来陪娘娘一同用膳呢?”
这话分明是替没办法说出口的李芷荷问的,这倒是引得她嗔了这两人一眼。
可夏翠却掩着唇笑着道:“陛下早些时候便去陪李老将军了,说是要在京城和雁门郡之间多建几处官驿,到时候他若是愿意留在京中,想念故土了也可以多多回来。”
“还有呢,陛下已经亲笔御赐给咱们将军府写了新的匾额,已经叫人着手去打造了。”
“就叫镇北将军府呢!”
李芷荷早知道这人定然不会吝啬封赏,却不晓得,赵瑾行竟然默默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便已经做了这样多的事情。
一个镇北将军的封号既是对自己父亲这么多年守卫边疆的肯定,更是给了兄长日后掌兵可以承袭封号的助力。
可这些都抵不上赵瑾行亲自给两地之间着手修建官驿之事——他记得她说过的想念故土,虽不舍得放开她的手,却仍旧愿意帮助她实现这些心愿。
但随即李芷荷却又觉得气恼,这人分明就是想借此将她留在雁门郡的借口尽数堵住,而后才好光明正大的带她回宫。
只是刚用完早膳,便收拾完毕去了前厅,想要瞧瞧父亲如今这个镇北将军在做什么。
刚踏入到前厅之中,便见到兄长和父亲正坐在下首,和赵瑾行一同饮茶谈天,看上去竟然气氛十分融洽。
甚至于就连李芷荷到了,李老将军还捋着胡子爽朗的笑意没有停下,目光灼灼看着新帝:“哈哈,陛下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老臣实在是佩服不已。”
一旁的李知渊见到李芷荷来了,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行李收拾的怎样了,再过三日便要启程了,可莫要落下什么。”
李芷荷听到这话轻轻皱了下眉,却又听到自己的兄长接着说道:“先前臣和小妹一同被困在险境之中,多亏陛下亲自带病一路追查,方才能够叫臣等脱离险境。”
“着实是臣太过冒进,这才连累了陛下和娘娘。”
李芷荷长了张唇,想要劝慰自己的兄长,却没想到赵瑾行却起身说道:“此事断然不能够怪罪兄长,芷荷同你皆有保护百姓之心,可你们身陷险境,也是朕没有提前防范,倘若当初多叫你们带些人手,抑或是早些派人前去迎接,断然不会发生此事。”
“芷荷和兄长陷入险境之事,皆是朕以人之过也。”
他一开口便将罪过尽数揽在自己身上,还称赞了李知渊保卫百姓之事,李芷荷只觉得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莫名的喜悦。
等到李芷荷落了座,赵瑾行更是殷勤地亲自替她斟茶:“这镇北将军府邸的茶叶比之宫中的,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芷荷你快尝尝。”
只是刚说完,便见到李芷荷挑眉看了他一眼。
这人实在是太过容易蹬鼻子上脸,这里可是她的家,即便是已经多年未曾回来,可又怎么会忘记家中茶叶的味道。赵瑾行这厮分明是趁着父亲在此地,故意恭维他们。
先前只觉得他在政务之事上有些过于老练,原先只以为是他亲政多年的缘故,现在想来恐怕这厮上辈子还不知道比自己多活了多少年,分明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一想到这里,李芷荷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点点涟漪,她面色沉了沉。
赵瑾行一直在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此时见她面色不渝,赶忙凑上去轻声劝道:“朕打算在京中靠近雁门郡之地修建一处行宫,若是芷荷想念兄长和父亲了,朕便带着你一同前来,到时候也不至于宫中太过冷清。”
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一条矮几,赵瑾行朝着那边靠了靠便叫两人看上去更亲密了,即便是李老将军见到如此,便只是轻咳了一声就把头扭了过去。
这新帝女婿文治武功半点不输当年的他,甚至还亲口对他许下承诺,即便日后两人没有孩子,也断然不会叫后宫之中多出任何一人。
这样的气魄比之当年他永不纳妾的举动,更是多了几分勇气。
毕竟堂堂一代帝王,竟然能够为了他的女儿宁可后继无人,也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女婿,即便是身为镇北将军的他也是格外满意的。
赵瑾行听到这轻咳声,便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头:“这几日的战事有劳镇北将军了,只是还有件事要辛苦镇北将军等候一会。”
李芷荷眨了眨眼睛,有几分不解地看着他:“陛下还有什么正事,可要妾身避嫌?”
赵瑾行却伸出手拉住她:“此事正好是关于你的。”
还不等李芷荷问出口,便见到自己的兄长李知渊起身朝外走去,引着几道熟悉的身影从外而来。
李芷荷有些吃惊,可慎王爷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开口行礼:“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这个称呼叫李芷荷愣了下,她看向身边的赵瑾行,却见到了他脸上势在必得的目光。
确实,没有他的准许,以谨慎著称的慎王爷又怎么会开口称呼她为——皇后。
接着一旁的父亲也抖索精神,站起身来到了慎王爷身旁,互相见了礼。
“娘娘此次收复失地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仅断绝了匈奴一族的粮草,更是救下了无数雁门郡的百姓,老臣着实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