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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雪幡/暴风雪

弗里斯黑马像是一阵旋风跃过了身边, 趴伏在马背上的连乘眼睁睁看着李瑀超过自己。

他再趴低些降低重心,双腿一夹,跨下的骏马似乎感知到他心意, 加快马步迅速超过了前头的黑马。

连乘兴奋回头, 一头漂亮的优雅华贵的黑豹仿佛正向他奔来。

穷追不舍。

眼看又被追上, 他不服,驱驰马儿再次加速冲上去。

城堡上的人,看着底下一番你追我赶,纵横驰骋。

最终这场幼稚的比拼,在李瑀渐渐放缓的马步中消停。

连乘冲出去好大一段距离, 人和马一起得意洋洋倒回来找他, “你输了吧, 输了吧!”

马上的李瑀眯着眼看他,阿哈尔捷金马在一番活动后毛发光泽似乎更亮丽, 阳光一照, 连带人一起闪闪发亮。

“是你赢了, 想要什么?”

“不用不用, ”连乘见好就收, “嘿嘿,知道你让着我。”

李瑀再挑眉看过来时,他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想怪他开始为什么要装作不会骑马?

emm能说吗, 其实深山老林的护林员什么都要干,会骑马也很正常嘛。

入夜。

房间门口没有人站岗, 蓝予安敲敲门, 好久才听见里头有伺候的人过来开门看情况。

“Alex?”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衣冠整齐的李瑀。

结果是温馨台灯边,一个裹着睡袍闲倚床头,懒懒翻页看书的李瑀。

破天荒的画面。

更绝的是, 还有一个正从床尾爬过去他身边拿东西的连乘。

所以李瑀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方便在会客室见他吗?

“你们,是挺悠闲……”

这氛围未免太家常,他真是不适应。

连乘正想在床上蹦两下,妨碍李瑀看书,闻言抬头,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失智。

取过枕头,默默退回床尾。

李瑀看的还是机上那本《二十四史??夏书》,连乘偷偷摸摸搜索过目录,一共十三卷,相当有看头。

不管李瑀为什么突然要看又要抄写这书,总之,回去前他都看不完了,恭喜他不缺睡前读物。

“真是令人出其不意别开生面的会面。”蓝予安感叹。

李瑀眼也不抬的浏览完几行字:“我猜你没有重要的事过来。”

窝回沙发的连乘嫌弃地扫他眼。

傍晚骑马回来,管家过来请他们到楼下大厅享用晚餐,李瑀似乎不乐意跟那一大帮子人坐一桌,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直接拒绝了。

这些人都是蓝予安的朋友,其中有些李瑀还认识。

不过显然比起交友广泛,家里从来少不了热闹的蓝予安,李瑀就缺乏合群意识多了。

蓝予安还比他大方。

“深夜过来,是因为有几个好孩子到了,邀你一起来评鉴,如果你的男孩愿意一起来,再好不过。”

连乘寒毛直竖。

半小时后,精密密码铁门缓缓打开,连乘看着一室精心保管收藏的枪械,半晌失语。

“你说是你的国语不好,还是我的外语不好?”

gun、guy傻傻分不清。

蓝予安说话本来就有口音,还不时掺杂些外语单词。

所以以为他们是变态色魔能怪他吗?

凭什么李瑀要用这种埋汰的眼光看他!?

而且李瑀肯定发现他误会了,故意不给他解释清楚,这心机男!

蓝予安回答他的满腔悲愤:“不,是我说的孩子就是指这些枪。”

连乘默然无语。

蓝予安:“吓到你了?看来我的话让你误会了,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连乘一听孩子这词就PTSD。

蓝予安瞥眼李瑀,含笑看回他:“作为补偿,我也送你一个漂亮的孩子吧。”

也?李瑀也有份。

送他是补偿,那送李瑀是为什么?

蓝予安但笑不语。

李瑀略过门口的展柜,径直往里走,一眼看中中间台上的一款。

蓝予安详细给他介绍着其中两款突击步枪与乌兹冲锋枪的型号性能,射程与口径。

李瑀拿起一把半自动手枪,“那些人都是明天的参与者?”

蓝予安:“有些是,有些不是。这款是在□□92F型基础上改造的新型式,重0.96千克,后坐力更小,相应射程会减短,只有50米。”

“所以是你这个发起者找了些多余的人。”

“人生需要几个观众,虽然人多确实不代表有用。”

“一场注定不能尽兴的狩猎。”

“明天的捕猎会很精彩,大家都斗志昂扬。而且这次的‘孩子’真的很特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连乘扒着透明展台抬头瞥眼侧前方,李瑀忽然很久没再开口。

他收回视线,透过展台防盗玻璃仿佛看见白天大厅的那一幕,一个具象化的名利场如在眼前铺开。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一群人聚在此,不为弄权,不为谋利——

“想试试吗。”不知何时绕回到他身边的李瑀,声音切断他思绪。

连乘还没应,已经被他强行带到了射击区域。

“会用吗。”

这么问的人已经做好了指导他的装备,从背后抓过他的手,手指按在扳机口。

感受到后背的体温,连乘嗅了嗅鼻子,抬头奇怪看眼李瑀,“不用,我会。”

“也是你当护林员时学会的?”

不等他答,李瑀给出定论,“要么他技艺不精,要么你学得不认真。”

连乘刚要反驳,身后突然被一顶。

李瑀用鞋尖抵住他后跟,分开了他的双腿挤进,压着他的手指轻轻一扣。

子弹出膛,震响耳膜。

连乘郁闷地看着正中十环的靶子,胸腔不断起伏。

他自己射击时可没这个好成绩。

老周根本不给他多少机会用枪,那把老式98K破步枪也不好用。

“它是双排弹匣,容量15发。”

李瑀开口,意思他还可以继续练习。

这是看出人不高兴了。

蓝予安笑着补充:“这款的扳机护圈大,很便于戴手套射击的。”

李瑀敛眸扫他眼,没理会他言外之意的调侃。

连乘也听出来了,把枪一丢,故意嚷嚷着不好玩,他要走了。

李瑀伸手要拦,蓝予安走过来,“□□是适合他这样的菜鸟,不过最好的最合适你的孩子在这里,希望你没忘了正事。”

蓝予安拍拍手,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抱了箱子过来打开,里头的东西让李瑀眸光一闪。

雷明顿870,泵动□□,相当适合用在狩猎场合的利器。

可是蓝予安专门请他来看,绝不会就这么简单。

蓝予安脸上浮现一丝兴奋,“看来你也被迷惑了,Alex,这不是雷明顿,是我一个朋友最新设计出来的枪型,我一眼看到就觉得会很适合你。”

“这个‘孩子’结合了雷明顿与打击者□□的双方优良性能,左轮式12发弹鼓,连发火力领先,你知道后者是曾经一度被多国禁售的。????现在我们又给它加上了全球唯一的钨合金霰弹,最大射程达100米。我们给它命名ZeusBolt,意为宙斯的闪电,能击穿一切的雷霆,就是……”

蓝予安停顿稍息,“为了提升连发精度,它的后坐力缓冲系统稍稍有瑕疵。”

??但使用它的人是李瑀,蓝予安相信以他超越常人的强悍体质,承受这点冲击力绰绰有余。

轰——

隔着防护墙与降噪耳机,射击室外的人依然感受到雷明顿+打击者Plus版的威力。

连乘错愕回头,说要走的人纹丝不动没出去。

他本来就是不想被秀一脸,没想到还是被李瑀装到了。

枪玩得好了不起啊。

他脸都嫉妒得变形了。

“有的人用枪是防身,”蓝予安抱臂而笑,看他小表情可爱,不禁搭话,“有的人玩枪是暴力美学。”

也算回答了他为什么要送枪给李瑀的疑惑。

连乘:想夸李瑀就直说。

“嗯……这个味道,你也喜欢这款香水味吗?”蓝予安忽然凑近。

“有吗?”连乘揪起自己的衣领闻。

他从没喷过香水,倒是刚刚李瑀上床前在房间里焚燃了什么香料。

难道是那时候沾上的?

不对,正常他好像应该问,还有谁喜欢吗?

他放下衣领,对上那双蓝眼睛,“你也喜欢?”

“罗勒叶独特的清新绿意和微微辛香感,加上薄荷紫苏和一点点迷迭香的尾调,能有效镇静情绪、缓解压力、改善睡眠。”

蓝予安笑道:“如果我没有再搞出误会,准确来说,这是Alex让我专门为他特别调制的,全球独一无二,除我外,不会有第三个人喜欢。”

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机会闻到。

连乘哑然一瞬,没忍住,“这不就是温泉山庄的香薰蜡烛味吗。”

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等等,所以他睡皇宫那几天闻到的熟悉气味不就是这个?!

他还记得李瑀大半夜跑他睡着的寝殿,往香炉里丢了什么东西,完事他睡得更死了。

原来安眠药不搁他水瓶,搁这等他呢。

想通前后,他脸色顿时怪起来。

蓝予安神色也不比他少的怪异,莫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几眼。

“看来我又制造了一个误会,那就像你说的是吧,我果然还是更擅长研制香水,如果不是Alex催着要……”

他若有所思叹了叹气,随即恢复原来眼睛含笑的模样,“不管怎样,我那里还有些备份,既然你那么喜欢——”

“no,nonono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生怕他真掏出来送自己似,连乘忙不迭走人。

“真是个嘴硬的别扭孩子。”蓝予安原地盯着离开的背影,头也不回对射击室门后走出来的男人问道。

“跟这样的孩子相处很难吧?”

“大概吧。”

蓝予安大笑,“我以为你会否认呢,从来没听过你说这种话。”

李瑀说出口的话,从来肯定准确。

“因为我还没找到正确的方式和他相处。”李瑀忽的开口,吐出一个清晰的理由。

蓝予安哑口无言。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还有李瑀不会做的事情。

还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么。

李瑀也会头疼了啊。

不知道李瑀真有物理性头疼的蓝予安,当下唯有感叹。

Alex的品味……嗯,变化很大。

不知道有人心底无意中蛐蛐了自己的连乘出了枪械室,疾步在长廊。

处于高纬度与高原上的城堡天空透明度高,空气稀薄,夜晚的雪山一望无垠。

一点寒意落到连乘手臂,眺眼一望,雪山半腰的卷云悬垂白色的丝丝缕缕,浑似诵经的圣洁旗幡。

飘雪了。

身后的俩人被甩落一大截,连乘脸色陡然难看,转身越走越快,一拳砸上立柱。

孩子孩子孩子,枪械是孩子,异兽是孩子!

他……也是。

一大早,连乘被热醒。

身上盖的还是昨天那床毛毯,但房间开了地暖。

难怪了,他热出一后背汗,有点费劲地放下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两条腿,麻了。

沙发还是短了,他要睡这里,要么蜷曲起来,要么腿长出一截掉下来。

李瑀知道解决保暖需求就不知道赏他张床睡!

突然就说次卧他的随从团队要用,不准他离开主卧。

啊呸。

咬咬牙,昨天没跟李扒皮理论,睡完一觉,越想越亏。

比他早醒的李瑀已经穿戴整齐,在做最后收尾,扎头发。

他扎了多久,连乘就盯了他后背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

“喂,不开漫游不报旅行团,骚扰短信自己挂断,谢谢。”

“谢你大爷!”陈柠的声音几乎从手机里蹦出来,“要联系上你还要我们给你交费开通国际漫游,你真是出息了你大爷的!你是跑到地球哪个对跖点??了漫游套餐那么贵!”

“北、北俄?”大概是跟老家北面那个国家差不多的位置,就是名字稍稍换了下。

“这是重点吗你大爷的!”

所以还是心疼套餐费是吗……怕陈柠分贝再升一个度,连乘自觉咽回快到喉咙的话。

“长话短说死3X,我打过来没别的意思,我希望你跟和光和好。”

“果然还是心疼你几块钱一分钟的电话费!”有这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吗!

“闭嘴!”对面深呼吸下,努力平和,“他也是希望你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呃极端,或者说刚烈,那天才那么凶你——你知道的,他就这么面冷心热的性子!不管你有什么麻烦,3X,咱们慢慢计划一起面对解决嘛,你都不知道那天你那个样子多可怕,真的吓死我们了!”

“所以不要因为逃避我们、嫌和光烦,就跑那么远,赶紧回来吧,那房子我们已经买——”

“都说了我没有!”没有逃避,也不是故意躲!

“你不是你跑那么远这些日子还不回我们的群消息!?”

这不是他人身自由正受限吗。

懒得解释自己被强迫的事,连乘窝在沙发里,正要嘻嘻哈哈打个混过去,抬眼见李瑀朝他这边走过来,嘴上改了话口,“你跟他说,要是哪天他成了皇子大少爷什么的,我就听他的。”

话出口,远远就见李瑀蹙了眉,分明是听见了。

连乘也听见了,和光在手机那天隔着很远传过来的气愤声音。

“陈柠!不准给他打电话!挂了他的!”

好嘛,两个耳朵很好使的,都爱偷听别人打电话。

“各位,再给大家介绍两位朋友——”

楼下用早点时,蓝予安忽然领进两个不速之客。

为什么是不速之客,因为蓝予安自己都意外,池砚清和林苏寂的搭配出现。

前者由于跟李瑀的关系,他还见过几次面,后者纯纯陌生人的关系。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这座城堡都欢迎人来做客。

何况这次狩猎信息的发布者就是他蓝予安,人家先来这里找他亦属正常。

“坐你们旁边好吗,Alex,连乘?”

“唔问我?随便。”

多少人坐下都不耽误他嚼甜点,李瑀懒得理人,连乘摆摆手吭声算是跟这俩人打了招呼。

但他挺友好,林苏寂却没这意思,扫他眼,落座就开火:“你还真是每时每刻都在进食啊。”

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连乘笑呵呵:“吃啥补啥,多吃多益。”

林苏寂看他这副好脾气样就莫名来气,轻哧道:“那你缺的还真多。”

对他们这种阶层的人而言,口腹之欲是最不要紧的。

只有平民才需要随时补充碳水能量与高蛋白。

每一条都戳中连乘膝盖。

他恨不得有两个胃给他装下更多食物,这样他就能吸收更多,精力多多。

半晌一句嘟囔:“看破不说破,哼。”

林苏寂听到了,看着连乘赌气似转过去的背影,眼神兀的发直虚焦。

仅仅一息,他回过神,望向连乘转身后暴露出来的男人。

“李瑀!”

他迫不及待又有些激动,即使李瑀压根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依旧解释,“我是接了猎人任务过来的,我受过专业训练,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

李瑀垂睫一睨,目光似乎能洞穿他心底波动而皱眉。

林苏寂以为是为自己而皱,却见李瑀下一秒看向了池砚清。

池砚清掌心摊开向前,表示不接受指摘。

不论林苏寂是从别处打听到他猎人身份的,还是从他池砚清这得知。

“无所谓。”

李瑀在意的,不如说是林苏寂刚才看连乘的眼神。

放下用不太顺手的刀叉,他随手拿过随从呈上的新餐具,手腕一伸,出其不意而精准夹走连乘盘子里正要吃的第三块面包。

连乘不敢置信。

“你吃太多了。”

李瑀沉声,原本未想多言,连乘的眼神实在愤怒冒火。

夺人口食不可饶恕,“你……!”

李瑀命人送来的牛奶恰如其分端到连乘面前,连乘偃旗息鼓。

摸摸有些发胀的肚子,这才发现自己吃了两块牛排一盘意面三个煎蛋后,确实吃不下第三块面包了。

他这个胃接受不了外国的主食面包,感觉不顶饱,又习惯性想摄入一些碳水。

一顿味同嚼蜡的塞,都没发现自己陷入了暴饮暴食。

这还没算他吃下的餐前糕点。

李瑀命人把他面前的餐后甜品全部撤掉,连乘默默喝口牛奶,无声听话。

目睹全程的林苏寂:“……你什么眼神池砚清?”

池砚清幽幽:“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理你呢。”

他现在比较关注连乘方才一副主人姿态,替李瑀社交的自然反应。

医院分开的这些天,这俩人关系貌似亲近不少?

都亲密到他们成了外人,插.入不进去他们俩的空间一样。

瞧瞧,他和林苏寂都成了什么角色,电灯泡?

林苏寂毫无这个自觉,环顾一圈,他找到主人。

“兰卡斯特伯爵您好,感谢招待,早餐十分完美。”蓝予安的贵族姓氏是Lancaster。

他正挨桌跟他的客人问候,骤然听林苏寂这么喊,他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叫我蓝予安就好。”

“蓝予安,”林苏寂从容自然,一眼不想再看自己这桌,专注隔壁桌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跟你一样的人。”

这不是什么都没说。

“开个玩笑,”蓝予安入座笑道,“他们都是狩猎爱好者,有些还是值得你请教的前辈。”

“届时也请你请多关照。”

“自然。”

“前辈啊,”池砚清饮下一杯玛格丽特,“不才辛苦了两三年,也才在去年通过B级资质考核。”

连乘咽着牛奶,顺口接话茬:“很难吗?”

“想认真干出成绩可得付出几分汗水。”

换句话说就是,他池砚清没为此额外动用过钱权手段。

也可以说,他本就对这事不上心,自然不必费心追求等级。

连乘看他的眼神,很像说他这都是挽尊之词。

池砚清噎住,转头干脆介绍起加入猎人协会的流程。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很难有途径知道属于“猎人”的网站。

基本都是由前辈引荐后注册登记,上传种种资料后,经过审核评判资质,申请者才能领取到一个猎人编号,代表进入了这个独特的圈子。

而资质这种东西,其实就是指注册者是否有充裕的时间金钱还有良好的身体条件。

一切合格,就能登录网站,与其他猎人在线交流,以及按照等级获取部分异兽信息、领取与发布任务。

林苏寂能这么快“入编”,属于是池砚清帮忙走了关系。

为何要帮林苏寂,池砚清不会上赶着说,林苏寂也不屑跟他连乘解释。

池砚清说的这些林苏寂早就了解过,现在这话是说给连乘听的。

明面上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还有猎兽需要的种种装备资料,他也无从得知。

林苏寂挑眉就问:“你准备好了吗?”

连乘不看他,捧着牛奶杯对池砚清道:“这个活动不危险吗?”

昨晚听蓝予安的意思,这次的目标猎物很不一般。

把林苏寂这样的新手带来参与真的好吗。

他这么想就这么说出来,却忘了论能力,他明面上还不如林苏寂。

后者短暂的培训也是培训,那叫一个专业。

他原本连枪都摸不着,半年前跟人学的更是野路子,当不得真。

池砚清笑:“你就不怕吗?”还有空担心别人。

林苏寂听出连乘言外之意,只是不觉得那是为他着想的担心。

分明是点他呢,小瞧人。

他冷笑一声。

连乘也不搭腔,他言尽于此。

林苏寂转而跟其他人聊起,此次任务的凶险和各自的精心准备。

一无所知,更毫无准备的连乘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嘛,连乘无所谓。

支着脑袋发呆,看看其他还没吃完早餐的几个,真是拖拖拉拉啊。

转眼就听林苏寂把话引到了李瑀身上。

“你可不要拖后腿李瑀,虽然你没问题,可……”

是想说他带了个拖后腿的吧。

李瑀凤眼微睨,微妙的一眼,“我只是为了带他来散心的。”

所以不用问,问就是他们在意的重要狩猎,他压根不在乎。

什么精心准备,假的。

很好,确信无疑,就是嫌他多嘴。

林苏寂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哎呀呀干嘛cue我。”连乘夸张的装模作样。

林苏寂这才发现,连李瑀嫌弃的一记白眼都是他自作多情。

李瑀根本不是回应他的。

果然随着连乘接茬,李瑀的无语再掩饰不住,皇室修养都阻止不了他再给连乘嫌弃的一眼。

连乘怎么不知道他这趟行程的目的,出门他就说过了。

就瞎闹。

又逗他,又逗林苏寂的。

林苏寂忍不住咬牙切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连乘笑嘻嘻:“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哑巴。”

这么经典的话,他早想说了。

但他真不是故意想跟林苏寂作对,以前哪次他不是让着他可以作证。

这不是皇储殿下为了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他不给李瑀一个情面多不好意思。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嘛。

果然李瑀打头,加上他的配合,成功让林苏寂闭了嘴,再不追问他们狩猎准备的事。

废话。

他又不是不识趣的傻蛋。

一桌人算是不欢而散,各自去收拾东西,整理出行装备。

池砚清找过来,突然问起连乘他的代号是什么。

见他茫然抬头,又问:“你注册登记了吗?”

怎么可能在一个要猎杀自个同类的网站上登记自己信息。

连乘翻个白眼,池砚清还不明所以。

他问的事,连乘其实都明白。

“猎人”们为了保护现实身份之类的隐私,狩猎活动中时大多数会用网站上的网名作代号,个别才会使用本名。

这些代号里,懒得想名字的比如李瑀,就简单用了自己外文名的首字母A。

骚包的就像蓝予安,暗夜伯爵英文版。

有内涵格调的就如池砚清,代号“墨梅”,取自他名字出处的古诗名。

林苏寂,不知道,无所谓。

“咱们池大少还有空关注我,真是受宠若惊。”

“别贫嘴,待会到了那边大家都戴上面具隐藏了身份,你连登记都没有,到时候有个意外都没人给你收尸,一定要跟紧在我……我们身边,别什么人都这么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地凑上去套近乎,那些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会隐去真面目千里迢迢跑来猎兽的,内里的残忍凶暴可想而知。

“还有,别暴露你不是猎人的事,林苏寂那也别让他知道。”

猎人这个圈子都挺排外的。

连乘满脸混不在意,心想着他哪里有没脸没皮,看谁是大少就凑上去。

这么久以来,不都是他们没事来招惹他吗?

“行啊,那我就努力抱您大腿啦。”

他一开始没想到池砚清也是猎人,那个所谓的猎人排行榜,他看过有人黑进网站系统查到的真名目录,没见这人榜上有名。

连乘估摸着池砚清大概就是玩玩,跟古董艺术字画一样的玩。

不过说起来,这些人哪个不是来玩的。

非有钱有闲,不会来干这刀尖舔血的事。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我的话……”

“喂别碰我头发——”

连乘死命护头,躲避池砚清的抓头发,不期然回头撞见李瑀沉暗的黑眸。

收拾装备的事不需要他,他一直在楼下大厅等李瑀下来。

谁想李瑀那么慢,池砚清反而缠上来了。

池砚清也看见了,却像没看见似闪身挡去他看李瑀的视线,“你这只眼睛……”

弯腰低头又凑近了更多,直勾勾凝视住他灰扑扑的右眼。

“疤痕快消了啊眼皮上的,可怎么就睁不开呢?”

瞳色也恢复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死气沉沉。

凑近了还能看出,有点左眼珠那样的漂亮澄黄色。

可怎么就不完全睁开他的右眼呢。

是不是……就是不想看见他们这些人?

“乘!wait!”

连乘吓一跳,他刚不耐烦推开池砚清跑出大厅,蓝予安猝不及防出现叫住他。

他发誓要是这家伙也像姓池的那样,说些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他立马掏把泥塞蓝予安嘴巴里。

幸好蓝粉色系大帅哥没有紫色系不着调,人是要送他礼物。

蓝予安拿着装罗勒叶香薰仿制品的精美礼物盒,连乘盯着里面的香料丸及配套精致器具。

“收下吧,虽然是为Alex特制的,可我还没见过他用香水呢,Alex他啊,并不喜欢身上有其他气味。”

就像李瑀讨厌身上任何累赘的装饰物,他也不喜欢身边多出任何多余气体,香气等同异味。

连乘想到李瑀疑似高度敏感的感官,还真是。

他接下来,闻了闻味儿准备回来再处置,蓝予安又问:“怎么样,如何?”

“什么什么如何?”

“你觉得……咱们这位雄性的竞争力如何?”

自然界雄性求偶要展示华丽漂亮的羽毛,亦或强壮的身体、优秀的基因。

李瑀为了连乘而染上连乘喜爱的气味,难道不是跟毛头小子打扮自己吸引小姑娘,如此没有两样的表现?

连乘不是傻子,听他说得直白,有些不悦。

蓝予安轻笑。

一个内心纵使有欲望,却要用世俗规训来压抑自己。

一个内心其实毫不在意,又要表现得贴心热络。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连乘觉得毫无意思。

憋闷地发现自己又被骗了,姓蓝的又跟池砚清有什么两样。

都那么多嘴巴。

算了,蓝予安不姓蓝。

他甩开人就跑出大门,“李瑀!你怎么不等我!”

李瑀把他带这里来的,这会竟然想丢下他自己走,越野车都启动了!

李瑀坐在驾驶座,手把方向盘,凉凉扫来一眼,“你可以去抱别人的车。”

连乘犹有不忿爬上驾驶座,用力扯过安全带绑上,“你听力可以再好点。”

吃味不死你。

车子猛地启动,没坐稳的连乘甩出半截连忙掰回坐正。

“散散味,开个窗吧。”他故意这么说,可惜当事人完全没get。

他嗅到一股体香。

不知道是他鼻子出了问题,还是李瑀自己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李瑀身体自带一种体香。

冷冽的,淡淡的清雅,很难借用具体实物形容出来。

第一次在酒店床上被李瑀摁着做.爱时,连乘就发现了。

只是那时他满心憋屈愤懑,没往脑子记。

后来在温泉山庄李瑀贴近睡着的他时,他又闻到了一点,依然没记住。

这才导致他睡在李瑀寝殿那几天,明明每天都有李瑀留下来的气息,他却没发现联系起来。

只记住了兰院里那股香薰的气味。

蓝予安的话让他灵光一闪,串联所有,明白了蓝予安的未尽之意。

李瑀一个不喜香的人,任何香水香薰在他这个感官灵敏的人闻来,都是异味。

从兰院那晚发觉他喜欢那里的香薰味道,便让蓝予安调制同款用在寝殿,甚至带在身上。

只因为他喜欢?

他揉着鼻子太久,惹来李瑀侧目。

连乘:“你自己真的没感觉吗?”

李瑀当事人可能真的发现不了,其他人也许要很靠近他才能闻到。

可又有谁能这样近距离接触李瑀呢。

突然不好直言。

他扭头闭上嘴,一路简直安静得乖顺。

李瑀单手把着方向盘,手指轻轻蜷缩舒展,转瞬用力攥紧,吐出一声气。

幸好他一贯贵人语迟,加之金口玉言甚少开口的风格,连乘不用像应付其他人一样绞尽脑汁,不想接着说下去的话,也不用被逼着说下去。

他无聊地眯了觉,睁开眼就发现李瑀驱车抵达了一座雪山别墅。

国内还没有入冬,这里因为高纬度早早银霜覆盖。

天空飘落的雪花还越来越大,地面积了厚厚一层,通向别墅的栈桥被压得摇摇欲坠。

这要再断个通讯就好玩了。

暴风雪,断桥,与世隔绝,妥妥的推理小说必备“孤岛模式”。

连乘乐出声,很快他就苦中作乐不出来了。

其他所谓的狩猎爱好者同盟已陆续抵达,无言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屋里。

望着那一张张或精美或古朴的各异面具,连乘无端漫思猜着他们的身份。

他们可能是王子、元首后代、银行家、企业家、财团继承人……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金字塔最顶间的那群人。

他们以一项名义上的滑雪项目爱好活动在这里相聚。

人类的野性,就在这纯粹的狩猎捕杀中显露无疑。

第42章 雪衣藻

砰!

伴随子弹出膛, 连乘轻呼出声,“喔哦,西瓜色的雪。”

“安静点。”旁边林苏寂盯着瞄准镜。

一身猎装的蓝予安身影, 正从三点钟方向包抄过来。

猎物已经陷入绝境, 还在试图逃窜。

它不知道, 背对捕食者逃跑的猎物,越易引起捕食者骨子里的猎杀本能。

蓝予安手持猎枪步步逼近,在下一声枪响后,猎物倒地抽搐。

雪垛后的连乘和林苏寂相继步出跑近。

蓝予安问:“刚才你们谁开的枪?”

连乘随身带的是李瑀前一晚给他选定的□□,蓝予安能认出伤中这只异兽爪子的子弹口径对不上。

那只能是林苏寂开的枪。

连乘掀了掀眼皮, 蓝予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至旁边:“你要得到它吗, 林?”

林苏寂的代号定得也很简洁。

“让我试一试。”他眼神坚定。

猎人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谁的致命一击,猎物归属谁。

林苏寂想自己动手猎杀, 连乘没有意外, 反而被蓝予安惊到了。

他履行昨天“请多照顾”的承诺, 很绅士地教导林苏寂如何在减少出血量的情况下收割异兽生命。

林苏寂放下配枪, 果断拎着瑞士刀上去, 蓝予安从旁协助,他很快上手,完美割开异兽喉管。

猎人第二条潜规则, 千万不要随便争抢别人看中的猎物。

每一个猎人都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

林苏寂不可能不了解这些, 对蓝予安的谦让依然理所当然就接受了。

习惯了他人对自己偏爱的人, 甚至连客气的推辞都没有。

打破规矩也显得那么自然。

连乘不知道蓝予安为什么那么大方,扫了眼尸体,继续琢磨地上红绿混杂的“西瓜雪”。

让白雪变色的是一种叫雪衣藻的微型藻类。

林苏寂刚才能狙击成功, 多亏这玩意降低了雪地反射的阳光量,缓解了瞄准镜的反光。

“真搞不懂。”

完事的林苏寂背着枪跨过他,去跟车上的李瑀池砚清汇合。

正事不干,看这玩意。

林苏寂的腹诽也很大大方方表达出来。

连乘知道他点谁,当没听见,拍拍手起身追上去,“等等我!”

雪衣藻一般分布在南北极和高原岛屿等极端冰雪环境中。

要不是这次出国,他还不一定有机会亲眼看到呢。

挨两句嫌弃就嫌弃了,不痛不痒。

“都收拾好了?”留守车上的两个男人通过望远镜看清他们的狩猎行动。

池砚清特意下车迎接他们三。

林苏寂点头,猎杀完的异兽都要拍照上传网站,方便后续统计成绩。

之后也会有专业人员过来处理尸体。

这些细节蓝予安都提点了他。

蓝予安笑道:“你们怎么还不放心我?”

连乘和林苏寂是新手,他又不是。

“怎么敢,”池砚清随口接了句,看连乘没精打采落在后头,兴致缺缺的,凑过来耳语,“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活动,艺术是创造。”

顿了顿:“不过欣赏毁灭也是种审美艺术。”

连乘没忍住冷哼了他声。

池砚清也不生气,还想继续凑近揽他肩膀,被车上的声音止住。

“走了。”降下车窗的李瑀冷冷扫来一眼。

池砚清收回的手摸摸鼻子,连乘立马自觉挤到李瑀副驾驶。

他们总共就开了两辆车过来。

林苏寂有傲气,李瑀没开口邀请,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坐李瑀车的。

池砚清也不会。

让皇储在前面开车,他坐后座,他回去还要不要混了?

于是这俩人都去坐蓝予安的车了。

这也代表,连乘将有很长一段安静的时间。

不用听林苏寂挤兑人,不用被池砚清骚扰。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李瑀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越发明显。

本来他就当好闻的香水闻了,没想胸口越来越闷。

探出窗,望到雪山峰顶"灿若彤云"的景观。

说不清是因为这股冷香味,还是这盛景让他胃憋得难受。

又或者都不是原因。

“停车。”

李瑀才踩下刹车,连乘推门已奔了出去。

想吐又吐不出来,最后只能抱着树滑了下去,蔫了巴叽缓气。

李瑀踩着簌簌响的雪地过来,屈膝蹲下,“你没有发烧。”

连乘无语拿下覆上他额头的手:“不是所有的呕吐都是因为发烧。”

可他的脸很红。

此前他在皇宫天天吃吃喝喝养好的身体,肤色很快白了回来。

恢复冷白皮后,皮肤更容易泛红,这会难受时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眉眼间都透着酡红。

李瑀停了瞬,伸手捧起这张亲自养护出来的脸,“那你说为什么。”

连乘抬头怔怔,转眼别开脸,“……不知道。”

“那两个人,”疾驰在前的车上,林苏寂一脚踹上前面椅背,“你看!”

池砚清瞥眼后视镜,迅速打开车窗回头。

远远的雪地上,长发风衣的男人怀里托抱着青年迈出白桦林,一步一个脚印走回车边,小心将人放进车厢后座。

蓝予安打过去询问是否要继续狩猎的电话,毫不犹豫被对面驳回挂断。

没必要,趁早结束这小孩过家家的一天。

林苏寂听到车载通讯器传出来的沉冷声线,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一直到别墅下车,林苏寂脸色还难看着。

在后座趴了大半程才睡醒的连乘,都不懂自己怎么又被横了几眼,池砚清也很微妙瞥他眼。

蓝予安倒是一直随和温柔,没有异样。

一行人进了别墅,里头气氛比林苏寂脸色还臭。

原本加上他们四个,昨天一共到了二十名猎人,现在别墅多了两人。

一个戴着华丽金色面具,旁若无人喝着高度数的龙舌兰,明明慵懒随意得仿佛是自家客厅,却直观让连乘感受到危险。

很强这个男人。

另一个戴着同款面具,嗯,不用多看,直接让他挑眉。

“Z号,奥德修斯。”有人简单介绍俩人。

随即大厅内再无声音。

气氛压抑却不是因为多了两个人争夺猎物。

而是他们这么多人,甚至都是B级以上的高级猎人齐聚,却连目标猎物的影子都没看到,遑论踪迹。

一天了,有人一无所获,也有人猎得一两头其它异兽。

但若是只满足于这种货色级别的异兽,他们还不如去动物园里转一圈,那更多。

后者一样具备攻击性,顶多凶残值不够高。

林苏寂那只不算战果的异兽成果,一时也不好拿出来说了。

几个猎人围着蓝予安,让他提供更多有效信息。

蓝予安不是游戏NPC,只能无奈解释,他也是听当地人反应近期有可怕的野兽出没。

他试图抓捕过几次都无功而返,而且直接交手的机会不多。

再者他要是能掌握更多,也不必发布出来让其他猎人来了。

“呵,倒是狡猾。”一个戴黑色鹰隼面具的猎人冷笑。

在场的猎人每个都戴了形制各异的面具,有的简单到堪堪遮住一双眼。

纯属意思意思,走个形式。

反正没人会闲的没事干去窥探他们面具下的脸,那是自找没趣。

连乘看了一圈,跟李瑀说了声“我上去了”,却是溜去厨房拿了吃的,才准备上楼休息。

林苏寂在他后头过来。

“所谓的异兽和普通野兽也没什么区别么,会流血会怕死,一样轻易地倒在人类的热武器之下。”

“喂,你知道吗,为什么会有异兽这种存在?”

“啊?你问我?”连乘挑选着肉类,在牛排和鸡腿之间纠结。

林苏寂抱臂看他,“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三个人吗?”

连乘:“……异时空穿越来的?”

林苏寂:“你真无趣。”

连乘不搭腔,林苏寂似笑非笑:“加油吃,多吃点。”

取了点沙拉走人,他看那些腥红的鲜肉就反胃。

不久前他问过池砚清类似的话,后者挑着唇角避重就轻回他一句,谁也不知道异兽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觉得自己被疏远了。

是在池砚清那些人眼里,他还没有资格接触他们那个世界的秘密的疏远。

可池砚清他们跟他有距离,是他们家世厚重,名门望族,连乘凭什么?

连乘来到这种场合,不说趁机热络结识一些人,见世面开眼界,反而就如温泉山庄表现的那般,他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

对这里的一切,他充满疏离感。

连乘端着一大盘吃的上楼,瞥到楼下,离开厨房的林苏寂坐回那一堆猎人之间,如鱼得水,轻松自然。

一点不见杀生后带来的恶心感。

他转头又望到旁边兴致乏乏的李瑀,眸色暗了暗。

李瑀还没出手。

这么久了,蓝予安池砚清那样的贵族少爷花花公子,都在这座雪山展现出了另一面残忍的本性。

皇储殿下不动手,自然不能是因为慈悲为怀。

所以得是什么品格的异兽,才配尊贵的皇储拿起枪呢。

连乘漫天胡思想着上到三楼,踏上步梯走廊一刻后的脚步纹丝不动。

几息,歪头望向绿植后。

“难得啊,你也会参与这种事?”

绿植花盆后步出的人肃着眉眼扫他眼,眼波都不带起伏的。

他自然不是作为猎人而来,想语言臊人的连乘找个没趣,开了房门进去。

楼下一看到人,他就认出了和光,按下不发是不想多事,谁料这家伙自己找上来,还不请自进。

“明天跟我离开这里。”

“做梦。”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和睦到可以跟人走的地步啦?

掩紧房门的和光肯定很想训斥他一句什么,比如你又要以身试险之类的,连乘揣测着。

结果对方硬是压下了脾气,循循善诱的和蔼口吻对他劝道。

“你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异兽,你不知道它们有多么凶猛危险,不能像对待普通野兽一样小瞧了它们,尤其是这次他们要狩猎的目标,据说危险等级是S级,此前很多猎人都试图……”

连乘撇撇嘴,又说这些,又不知不觉训导人的口气。

异兽这种玩意,谁说他没接触过,和光才什么都不了解呢。

估计他这些话还是从那个金毛那打听到的。

他打断:“谁说我是为它来的。”

和光语噎,连乘挠挠后脖子,有些不耐烦,“别听陈柠乱说,我可不是因为烦你才跑那么远躲国外的,我是来抓一个人。”

“……”和光沉默一瞬轻声,“你要这么容易被我说两句就被吓跑就好了。”

正要开动啃肉的连乘:“……”他都听见了啊!这做梦的嘟囔内容!

连乘清清嗓,预备用毒舌让他清醒清醒,一个别样的念头闪出,“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要抓的这个人就是这头异兽呢?”

“不可能,”和光知道他在想什么,毫不迟疑,“博士说过,只有我们几个异世来的经历特殊,导致基因异变,化形后尚能保存理智,还能恢复人形。可这个世界的人一旦被异兽感染,只会沦为毫无人性与理智的凶残野兽。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没听说过这个世界的人有我们这种能力的。”

“如果它就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呢?”

和光眸色一变,连乘举手投降,“开玩笑的,瞎说,我瞎说。”

他们几个穿越大概率是因为地震,当时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再流散各地,也是在夏国范围内,没的跑北国来。

再说那头异兽情况到底如何特殊,尚且不知,没的乱猜这些多想。

和光的责任感他是清楚的。

开不得玩笑。

餐盘里的食物不知不觉清空,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和光刚走不久,连乘没想到自己这一晚还能这么受欢迎,又有人找上门,拜访者还是个看他不起的黑子。

林苏寂迅速扫眼他房间,眼底复杂:“他们叫你下去。”

来了这雪山,他终于独立一个房间,颇有摆脱专制大家长管教的自由自在感。

一点不想悠闲独处的时间被打扰。

“谁啊?”要不是素养在,真想说找爷爷何干。

林苏寂也不解释清楚,把话带到了就疾步离开。

连乘想起来,他刚还没问和光知不知道Z号就是泽克瑞。

泽克瑞这个名字的开头字母就是Z,这么简单的关联不会不懂吧?

看眼转角的房间,又路过隔壁李瑀房间,都是紧闭,他径直下楼。

楼下,戴鹰隼面具的男人双手搭着沙发扶手,长腿交叠的放松又霸气姿态。

看到他下来,目光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除了他,所有人的信息都对上了。”

蓝予安不悦的声音响起:“黑鹰,我说了,我可以为他担保。”

“担保?为一个非猎人的普通人担保?”

黑鹰嗤笑,另有人帮腔:“让一个外人混进我们的活动,暗夜,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池砚清轻笑一声,“说这些。”

顿感不对的连乘如芒在背走到他身边,幽灵一样的森冷声音忽然从楼梯口冒出。

“规矩就是,我带来的人不会有任何问题。”

连乘惊讶转身,吃惊看到李瑀半张面具下阴沉的脸色。

谁也不知道李瑀怎么下来了,他刚刚在楼下坐了会就在连乘离开不久后上去了。

楼下议题的中心转到连乘这个异类身上时,更没有人去叫他。

池砚清心底冷笑,这些人就是知道李瑀不好招惹,才不敢在他在场的时候找麻烦。

李瑀这些天把连乘带在身边,随身看在眼皮子底下,跟守着什么似的。

这不,他跟蓝予安都没通知人,李瑀自己就紧跟着找过来了。

李瑀缓步下阶,本就剑拔弩张的局面压迫顿生。

“说这些威风话没用。”死寂片刻,代号为黑鹰的男人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讥笑。

“现在这里多了一个人,这么久一无所获,定是我们中有内鬼,想让他洗清嫌疑,让他摘下面具不就一清二楚了。”

甭管逻辑成不成立,别墅内不知不觉混进不知名人士就够可怕了。

立刻大厅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对,让他摘下面具!”

“摘了面具!”

还真有不识趣的人,主动招惹会护犊子的家伙。

“呵。”黑鹰猎人宛如王者起身,下一秒,被子弹上膛声压回座位。

李瑀单手所持霰.弹枪,瞄准了他眉心。

蓝予安好心提醒:“枪口不要对着人,A。”

Z号懒洋洋附和:“小心走火。”

李瑀听见了,手臂依然无毫厘动摇,“想看我的人?”

他难得一个起伏强烈的上扬语调,另一只手微抬起朝连乘递出。

连乘竟然真的朝他走来了,这是令他都意外的。

连乘只是突然很期待李瑀会怎么做。

要当众摘掉他的面具吗?

那他刚好跟这些家伙打一架,自然李瑀也要在被他揍的范围内。

然后他就光明正大离开这个无聊烦闷,让他难受得窒息的鬼地方。

李瑀悬空的手微不可察一僵,随后很轻易掌箍住连乘脖颈。

掌心慢慢下移,滑过锁骨胸肌,迅速上移覆上连乘后脑勺,将人拉至身前。

连乘戴着整张面具,只露出一只左眼,虽然一愣,仍然看不出异样。

可很快,李瑀的触摸就让他忍不住异样了。

李瑀的手仿佛床笫间情人的暧昧抚摸,在他耳垂脸边发鬓间流连,留下无比清晰的酥麻触感。

煞风景的是这满室虎视眈眈,否则他还真能被摸出火来。

“喂……”在他抑制不住要出声制止时,李瑀的手停在他下颌,掐起他下巴,拇指抵住了面具边缘。

连乘闭上眼,没有感觉到面具被翘起,反而另有重量在他唇上落下。

隔着铁质面具,他神奇地发现,自己依然能感受到属于李瑀的唇形实感。

一定是他眼睛因为惊讶睁太大,把视角化为了触感。

而李瑀戴的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他唇瓣的形状弧度才会无比真实。

这种真实对他而言很漫长,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数秒。

数秒后,落下轻轻一吻的李瑀,松开他往背后揽,“想看我的人,你们不配。”

“你!”顿感被戏耍的黑鹰勃然大怒。

懵了下的连乘陡然正色:“血腥味,泥腥气,还有……”

李瑀:“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他目光一厉,锁定一处,落在其他猎人眼里是实打实的开战信号。

不必多言,直接动手。

除了枪械不用,各式各样的家伙招式都往彼此身上招呼。

连乘刚被李瑀扯到背后,就闻到别墅里多出来的一股只有野外才有的异味,隐约还混杂白天那片雪衣藻的臊气。

想提醒其他人,只有李瑀能接上。

想说小心身边的家伙,李瑀突然就开打了。

哦,是开大。

仗着体格彪悍,李瑀揍起人来几乎是在砸人。

先直袭主要敌人,五指覆上黑鹰面具就是抓住人脑袋,整个身体抡起往地上砸。

血迹溅射,回身肘击一人腹部,随即掌箍着痛得蜷缩起来的那人后脑勺,又是一个凶残脸砸地。

咔嚓,依稀是骨裂的声音。

连乘:“……”

这种反应力和肌肉爆发力,简直就是野兽。

那他之前在干嘛?

博览会那晚的废弃厂房外,他根本不需要替李瑀挡下那一击。

李瑀自己都可以躲开啊!

莫名的羞耻涌出,他这不是跟在狮王面前张牙舞爪的小猴子一样了吗。

说不定在李瑀眼里,还觉得他碍手碍脚,挡着了自己抓袭击者。

而他自以为是,他自作多情……

算了算了,这么厉害的招式,学起来学起来。

哦哦哦这一招漂亮。

李瑀的动作大开大合,霸气十足,看得他热血沸腾。

战斗进一步扩大,原本没想生事的几个猎人被激出血性似,一起加入这场混战。

可说是混战,其实所有的攻击都被李瑀一人挡下。

说是他一人群殴十几名猎人更合适。

在一片混乱中,只有林苏寂略有担心高喊:“我们不去帮忙!?”

蓝予安含笑不语,仿佛眼前是舞会,而他绅士地护着连乘,把一个撞过来快碰到连乘的猎人,轻巧一个格挡扔到一边。

池砚清姿态松弛,顺便带着一丝莫名酸味观赏眼前局面,“还有必要吗?”

他们帮忙是多余的。

除了他们几个站李瑀这边的,和三五个中间派置身事外,旁观不插手,余下十几名高级猎人不到五分钟,全部倒下。

满地痛苦呻吟,不是头破血流,就是断胳膊折腿的画面着实骇人。

偌大的一楼大厅遍地狼藉,入目全是迸射的殷红血迹,更是昭示出伤人者的凶残暴戾。

可李瑀脸颊沾染鲜血,扯掉沾满血的手套丢地,用丝质手帕擦拭脸时,又显得周遭莫名雅致。

“Good result!”蓝予安不合时宜的掌声响起。

正欲充当缓和气氛的角色,李瑀掠过他身边,捡起配枪雷霆,目光如炬锁定墙边酒架。

“该死的东西。”

皇储鲜见爆粗口,子弹上膛,雷霆首次发怒——

就是这个臭烘烘的家伙浑水摸鱼进来,让连乘给他背了锅。

如今这皮下的真面目也该露出来了!

砰!接连三响。

硝烟弥漫,一枪击中,两枪落空,是为轰倒墙体,将其逼入酒窖,瓮中捉鳖!

“蓝予安,捕兽网!”

蓝予安还没应,池砚清急色冲来质问:“李瑀!他呢!!”

这声“他”,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代号。

李瑀推开俩人,几步迈过残墙断垣,瞳孔骤缩。

酒窖的墙角哪还有人,一摊衣服堆耸在角落,仿佛是个趴伏的人影。

李瑀抽出墙壁悬挂的古董藏剑一挑,露出外袍底下黑黝黝的大洞,几团灰黑兽毛。

蓝予安厉色:“这就是……那只异兽!”

地洞幽冷的风伴随臭气直冲李瑀而来。

李瑀提剑良久,无声僵硬,他竟然被自己信任的嗅觉欺骗了!——

作者有话说:皇储:看我秀一个,等会,我老婆呢!

ps:最近都是九点更新,提前一小时[爆哭]

第43章 雪崩

室外杂物间外, 连乘身体拼命顶着门。

里头的人一下一下接连撞门踹门,力气极大,他正觉顶不住, 偏偏这时还有个黑影袭来。

吼, 猛虎扑食, 一脚踹飞。

黑影嗷的凄厉一声,贴地翻滚躲开,避开别墅透出来的灯光,隐匿于黑暗中。

吼,再度扑袭。

见势不妙, 连乘急忙躲闪。

黑影撞在门上, 门内的人停了动静。

连乘狼狈爬起, 预备抵御再度的袭击,黑影忽然一瘸一拐换了方向戒备。

吼, 对着那个方向又是一声威慑似的吼叫, 四脚着地的黑影想也不想逃之夭夭。

连乘惊讶扭头, 看见从黑暗中走出的高大身影, “李瑀!”

才惊喜出声, 就被扑倒,下巴被大力掐住,恍惚如同野兽将他撕扯。

“你没事跑出来干什么!”

连乘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满眼的怒气。

这是一个暴怒的李瑀。

从来没见过的怒不可遏, 他甚至还想感慨,原来这个人还会有这么外露的情绪宣泄。

不过他更想说, 他一点不想被这只刚拧断过别人胳膊的手掐住脸。

“咳!窝、我来追人?”

口不择言的瞎用词更令李瑀怒气横生了。

他不能接受猎物无声无息逃窜, 更不能接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连乘被劫走。

追出来发现连乘是自己跑出来的,他松了口气,可马上就看到连乘被异兽袭击——

李瑀这辈子的人生都没有如此波澜起伏。

“Alex冷静点, ”除了顺着血迹去追捕黑影的,留守的猎人中只有蓝予安还能胆敢上来劝阻一句,“你先听听他怎么说。”

“大家、大家关注都在楼下时,只有这个楼上的人往外跑,那不是很奇怪吗?我这才追出来,把这个人堵在里面的,说不定就是这家伙暗中打开门把那个奇怪家伙放进来的啊……”

连乘抓住机会就解释,口齿不清的,话语刚落,就见留守的几个猎人中有人迈出来。

“把里面的人让给我如何?”

猎人规则如此,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归属连乘,不经主人同意的抢夺视为树敌开战。

“你认识的?”连乘才被放开爬起来,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的李瑀。

李瑀放开他脖子后还抓着他一边肩膀,除了几分急促沉重的呼吸,丁点看不出方才的失态。

迎上他的目光,李瑀垂睫一下。

连乘:“随便。”

那人是刚才少数几个没跟李瑀打起来的旁观者。

池砚清凑过来:“你很厉害么,一个人就把这么厉害的家伙堵在里面。”

刚才短暂的交手连乘其实没讨着好,纯天黑那人运气不好摔进杂物室里面,为了面子他硬回:“还行。”

池砚清又笑:“你又要发财了,这位是我们国内晏家的未来当家人晏修胤,他早发布过悬赏,高额酬谢提供‘朱迪斯’线索的人。你看你这都直接把人给他送上门了。”

看着跟人交代要独自踏进杂物室的男人,连乘混沌的脑子终于回神:“猎人捕猎猎人?”

“也不算吧额……”池砚清突然不好跟他解释。

除了他这个没编制的和那只伪装成人潜伏在他们之中的异兽,剩下近二十人都是有代号的猎人。

晏修胤将人当猎物狩猎确实有悖人伦。

连乘也不在乎了,里面那个朱迪斯只有亲身交过手才能知道有多厉害,姓晏的想抓住人可不容易。

说不定他们在外面筹谋如何抓住人的时候,人已经从后面的天窗逃跑了呢。

“说鬼鬼祟祟往外面跑的人奇怪,难道一个人脱离大部队追出来的人就不奇怪吗。谁是跟怪物一伙的人还不定呢!”

不知是为朱迪斯鸣不平,还是对他连乘意见,林苏寂突然插话进来。

连乘乐了。

林苏寂误打误撞的猜测还真被他挨到了一点边。

“是啊是啊,小心我也是怪物哦,等你们不注意嗷呜跳出来把你们都吃掉!”

“幼稚!”林苏寂被他凑近的气息激得不舒服,连连倒退好几步,想到什么遽然脸色大变。

双腿一软,他跌倒在雪地上。

一只冒充人的兽?

不,发现猎人聚集,它不躲进雪山,反而偷袭进别墅,会伪装,会使诈,这不是野兽的思维。

“异兽是……”

“这是、是……”

“它不是。”听懂他未尽之言,池砚清强调一遍。

只有兽性的动物,不是人。

连乘从他身边走过去,“你不知道它们是人变的吗,就敢来。”

林苏寂目光望到树林边缘,追捕的猎人们还没有回来。

恐怕又被那异兽逃了。

他抓起地上冷冰冰的雪,心底掀起波涛汹涌。

这种事情池砚清都没告诉他,说明肯定是世界机密。

连乘怎么会了解?

起初他只是知道世界上存在变异的野兽,就够震惊了。

再知道有人专门以此为乐,个别猎奇者甚至豢养做成私人猎场,更是不禁皱眉。

后来再知道猎兽已形成一个圈子内的地下产业,逐渐成体系,他已经不震惊。

直到现在,异兽,人……他想吐。

猎兽和杀人是两回事。

“不是所有的异兽都是,”其他人陆续散开各自忙活,蓝予安好心肠驻足解释,“人变成的异兽还是少见,大部分情况都是因为不幸被感染。”

“所以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咬到哦。”

分明是善意的提醒,最后这句却让人毛骨悚然。

在门槛上坐下的连乘顺口接了句:“如果被挠伤爪子抓到呢?”

池砚清:“及时刮去伤口皮肉,或者截肢,大部分时候还是有救的。”

连乘笑了笑。

林苏寂不懂他为什么那么轻松,还能笑得出来,目光失神望李瑀。

这样情不自禁投向最信任依赖之人的目光,当真可怜可爱又可惜。

然而正主视而不见,不曾分一个眼神于他。

李瑀没耐心等剩下的人回来,一把揪住连乘后衣领,“回去睡觉。”

连乘意见很大:“还那么早!”

“你再说一遍!”

连乘没意见了:“睡就睡!”凶什么凶!

李瑀只是尾音微微扬高。

连乘早就犯困了,架不住就想跟他作对的逆反心理作祟。

李瑀知道他这个点早该上床睡着了,偏嘴上不服输,就要跟他呛两句,他也不惯着。

把人镇压回去,上了楼,连乘后衣领又被揪住。

连乘:“我的房间在那边!”

他瞪李瑀,情绪恢复如常的李瑀又开始懒得说话,无声回望着他。

“那我要睡床!”

“可以。”

还等在楼下的蓝予安扶额:“真是的,这两个疯子。”

疯子李瑀答应得过于爽快,连乘还以为他要使什么诈。

比如只许给他一半,甚至刚够一个身体的床位。

哪想李瑀真把整张床都让给了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晚。

第二天,睡床的连乘因为翻来覆去睡不着而冒出黑眼圈,无精打采,李瑀精神矍铄,神态自若。

连乘:他很不平。

“你、你们一个房间?”林苏寂吃惊看着他从李瑀房间里出来,身后是束起高马尾的李瑀。

“有意见问他去。”连乘没睡好,心情很不爽。

他怎么知道李瑀又发哪门子疯,昨晚又剥夺了他享受独立空间的权利。

蓝予安笑而不语从他们身边下楼,随后招呼道:“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去。”

“先下去。”一样跟林苏寂没在城堡入住过的池砚清使个眼色。

林苏寂憋屈地提起自己的滑雪装备。

看他装备高档齐全,连乘难得目露歆羡。

蓝予安这时候过来,“这个包是你的。”

连乘眼睛一亮,“大帅哥!你人真好!”

蓝予安笑睨他眼,“出发前Alex就让我要多准备一份,我也不知道是你,先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连乘语塞好久,憋出一句:“他也好。”

防雪服护甲,还有里面贴身的速干衣与裤袜全套上。

护臀护膝不要,连乘穿上滑雪鞋,踩上两块滑雪板,太激动往前趔趄一下。

一只手扶了他把,“你又会了。”

护林员还学滑雪?

听出讥诮的连乘龇牙:“怎样,有意见啊?”

墨黑护目镜下李瑀眉毛挑动一边,不等他松手放开,连乘雪杖一撑滑出去数米远。

回头放肆大笑:“我就会了!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人教吗!”

从昨天就萎靡的人精神抖擞起来,比谁都溜得飞起。

对于他这种运动神经极好的人而言,滑雪就是踩上滑板就能无师自通,迅速掌握技巧的小儿科。

李瑀盯着空中翻转飞天的身影,从昨晚冒出来的那股火逐渐熄灭。

风雪簌簌,一双滑板在他身边停下,池砚清摘下紫色护目镜道:“比一个吗,皇储殿下?”

李瑀压下唇角:“你没有资格。”

池砚清手指勾着护目镜拨拉额发,几乎挂不住脸。

另一边,林苏寂也在发出挑战:“看看谁先到终点?”

蹲踞在一块斜坡上的连乘:“不要。”

“喂!”

“我要自己玩。”

林苏寂气笑了:“你还是小孩子吗?”

连乘干脆给他做个鬼脸。

林苏寂气得更厉害了,嚷嚷着“今天必须给你个教训这么没礼貌的家伙”,忽然被一道清润的声音阻止。

“林先生,方便让我单独跟他聊聊吗。”

措辞听着和气,语气莫名生硬。

林苏寂面色不善回头,是跟Z号一起来的那个青年。

那个猎人榜第一的Z号,行事作风张扬不羁,目中无人,气势丝毫不弱于李瑀。

这个奥德修斯少言寡语,倒是挺没存在感。

可就是这样两个完全搭不到一起去的人,明明相处起来形同陌路,客客气气。

外人怎么看他们,都觉得关系不浅。

他们同款的面具,Z号明目张胆宣示主权的姿态,无一不让周围人把他们当做一体对待。

其他人敢把矛头对准连乘,都不敢拿这个奥德修斯说事。

林苏寂拉下脸,“那你可要好好教导他怎么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