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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猎人惧Z号,而敬奥德修斯,他却不乐意。

“您多言了,我一没教导他的义务,他二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想跟您比赛而已。”

和光本来没想应他,见他咄咄逼人,干脆回驳回去。

林苏寂吃个憋脸色难堪,和光无视忽略他,抬头沉了声唤:“程橙辰。”

人不等他开口说完就滑走。

仿佛预料到他有这步,顷刻抬高的音量喝住他:“你敢跑,我马上举报揭穿你盗窃的事。”

树头噗通落下积雪,滑雪板顺着斜坡倒退滑回。

双板上,连乘背对着和光的那张脸,气得鼓起两边脸颊。

敢怒不敢言。

和光目不斜视掠过,往树底下放好雪杖,又摘了防风面巾。

这是准备长谈的架势了。

连乘郁闷。

“昨天你也看到了那只异兽,知道有多危险了,所以,不管是谁让你来这里的,赶紧离开回去,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谁多余啊!”连乘团起一把雪球扔过去。

和光被砸了一后背雪,转身冷脸肃色,“你不要冥顽不灵!”

“我固执?从小被说固执又犟的人可不是我!”

他的兴趣热情总是很短暂,之前更从未执着过什么。

大概什么目标都很容易达成,亦未受过什么挫,就很难对一个人、一样东西抑或一件事,维持长久的激情。

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个目标要完成,和光这个自己人还总是不理解和妨碍他。

连乘登时想起昨晚和光没下楼的事,这么大动静都不出来关心一下,这不像他。

“你早就知道了,蓝予安他们要追捕的异兽是人?”

他试探的一问,惹来和光别扭移眼。

连乘蹬鼻子上脸:“你说我要抓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它?”

和光脸色瞬变,连乘摊手,“开个玩笑。”

和光一点不想听玩笑,走过来抓住他肩膀,“不要再管这些了,你只要安分守己待着,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带你们回家!”

连乘毫无波动,“你又说这些。”

他就近盯着和光一顿琢磨,“哇,说起来你还真的……你不觉得你跟他很像吗,嗯都是扑克脸,那种一本正经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真是劲劲的……”

“别岔开话。”

他本来想提一下那张全家福的事,却立刻遭到和光冷呵。

和光越说越激动的样子,“为了完成你所谓的任务,你是不是又要滥用你化形的能力?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成什么样子了吗?你在燃烧自己!”

连乘再不想提什么照片眼睛的事。

良久静默,和光几分不可置信退离:“你不会……不想回去了吧?”

“你不会以为,我们还能回去吧。”

连乘反问,低头仿佛自嘲又哑涩的声音。

和光看着他弯腰绑紧滑雪鞋固定器,那只灰蒙蒙的右眼垂眸一瞬间悲凉,又像是过来人的沧桑抬起,“你还是那么理想啊,李小啵。”

回家这种话,竟然那么轻易就说出来了。

和光哑口无言,心底生起陌生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让他连回家这种承诺都诱惑不了他。

“我是跟那个胆小鬼做了交易,”连乘站起来,抓过了他手臂,“可你又做了什么?你又答应了那个死老头什么?你看看你又在执着什么?”

“这都是我应该的!”和光拼命攥住衣袖,完全不愿聚焦在自己身上似,话题硬是掰回到他身上。

“你憎恨这个世界的一切,你对这里没有留恋,才会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也要去对抗它,总要做些危险的事!”

“可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给我听好了,我们一定能回家,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

连乘想扯起他的衣袖,他却使劲抽回手臂,不让他看。

一通纠缠,他们撞上树干,雪淞落叶哗啦掉落一堆。

被冷意落一身的人愣了愣,先缓和语气松口,“不要管我了,程橙辰,我还是那句话,控制自己,我不希望看到我们中的任何人变得面目全非,看不出丁点原来的样子。”

“反弹。”

同样兜头落一身雪的连乘好似还未冷静下来,语气端的冰冷绝情,“原句奉还,既然知道你有你做的事,我有我的事,以后互不干涉。”

这样最好。

“还有,还想自由做你的事就戴好你的美瞳,臭冰山,死瞎子。”

他只是弱视,不是真目盲!

揉着气红了的眼睛,青年到底没再留下跟他吵起来。

忿忿离去,身影没入营地的滑雪大部队。

天空又飘起了云,雪山顶部乌云密布。

连乘仰头估摸了下时间,捡起雪杖迅速滑远。

不远处的黑影如影随形跟上。

连乘余光瞥到营地。

和光的五感除了视力不好,其余是都很敏锐。

可有一种属于同类的野兽气息,是只有他这种滥用化形的家伙才能闻得到的。

昨晚那只异兽,早早就埋伏在他们四周。

可笑他们一堆猎人借着滑雪分散搜寻它的踪迹,结果人家就隐匿在雪地里,他们的身边。

太近了。

他得引开它。

滑过雪道时有人喊他,连乘没理,一口气甩开所有人,直到彻底离开滑雪道范围,他一个急停转身。

“不对,你盯上的不是我,你的目标是……和光?”

结合昨晚和光的消失,加上今天和光过来它就出现,他很难不想到,是那个圣父作风的家伙早就找到了它,试图跟这玩意讲道理,拯救它。

但这丑东西可不是他这么善解人意,还能耐性听和光那些破论调——

“你盯着他不放是也嫌他烦,讨厌他?”

“还是……你是想吃掉他!”

想到和光被这种玩意盯上,连乘心底的无名火就直冲出来。

乌云拨散,爬出灌丛的黑影露了身形,赫然灰狼外形却更丑陋的模样。

超出普通野兽的超大体型,却从口中吐出含混人言。

“为什么……你能……”

沙哑声音淹没在风声里,飓风嗖的卷起连乘扔掉的面罩,飞上高空。

横跨两座山头之间的缆车徐徐行驶,雪花拍打车厢玻璃。

蓝予安纵览山景,长长喟叹:“很难想象吧,一只还能拥有人性的异兽,经过昨晚,我甚至怀疑他还保留着人的基本外形。”

要不然怎么能混进别墅,这么久不被他们发现。

池砚清略有异议:“昨晚看着不像的感觉,况且它藏身进我们之中,大费周章,有何目的?”

突然钻洞出去不逃跑,而去袭击连乘也很奇怪。

“坐这里真的能找到它吗?”林苏寂一点不想再听他们讨论那只异兽,只想赶紧结束狩猎离开。

“谁知道呢,登高望远也不错,”池砚清拿着单反相机拍得起劲。

这么多年都没有对这种异兽的记录,闻所未闻。

他们想成为抓捕到的第一个猎人,悬。

蓝予安也是这么想的,笑了笑移到李瑀身边说话,忽的凝色。

“怎么了Alex?”

李瑀独自靠坐一边座椅,俯瞰窗外,遽然推开他来到对面窗边,举目望去,凤目微敛。

脚下的雪场滑道,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形飞快穿梭,正以非比寻常的速度上演追逐战。

疾驰在前的红色滑雪服矫捷灵敏,宛如一簇火焰点燃山林,唰的在雪山中留下残影。

池砚清惊愕按下快门。

留下的镜头影像细看不是兽追人,倒像是人驱逐异兽。

“那不是连乘!?那个灰黑色的是……”

连乘全身上下整身装备都是李瑀亲自过目选定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底下的人是不是连乘。

池砚清下意识转头向他询问,却见满目刺骨寒霜,凛冽打来。

“立刻通知其他人过来!”

肃声刚落,山间砰的一声枪响,李瑀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撞碎玻璃,跃出缆车。

寒风裹着霜雪,立刻侵袭而至。

紧随林苏寂一声惊呼,池砚清这才明白李瑀说的为什么是过来,而非过去。

李瑀竟然直接跳下去救连乘!

“蓝予安!”

“在联系底下营地的猎人了!”

蓝予安通了电话,一边抓住扶手,百忙中回问,一边还探出缆车边缘往下看。

幸好缆车刚启动不久,还未行驶到最高点。

即便如此,李瑀也是从几乎三楼的高度跃下。

一棵雪松和厚实的积雪做了缓冲,李瑀的身形矫健落地,安然无恙。

受惊不小的三人面面相觑,结果不到半分钟功夫,就见前面车厢的一道金发身影又是一跃而下。

疯了,都疯了。

根据缆车上蓝予安提供的方位,两个离得近的猎人火速赶至举起了枪。

崖边被瞄准的目标猎物眼里全然没有他们。

吐出一句人言的灰狼,似乎执着要得到一个答案,竟放弃追逐原定的人选,凶狠扑向连乘。

连乘闪身灵巧躲避,心里不断衡量彼此战力。

眼前的猩红竖瞳与耸立鬃毛,都证明着这家伙昨晚虽然挨了李瑀一枪,却比昨晚还要更暴戾凶残。

但他并不畏惧,反被激起嗜血欲.望似,灰黑的右眼连带左眼一起焕发金芒。

鬓边白色毛发隐生,手背青筋暴虬,十指转瞬锋利冒甲。

还不够,要有绝对杀死敌人的程度……

和光一眼看出跟异兽对峙中的人,是被同类唤醒了野兽基因,陷入失智边缘。

“不!不要开枪!住手!”

二者都是伏地蓄势待发的扑食进攻姿势,乍一眼看不出他们区别。

落在奔跑而来的和光眼里,更分不清两个猎人瞄准的是兽还是人。

他只能试图叫停,边跑边喊。

雪地难走,他跌跌撞撞闯入射击范围。

不能开枪——!

前面的山崖覆盖了大量积雪冰面,脆弱易碎。

再者远处山谷传来的隆隆声音正由远及近……

咻的接连几声,是安装了消音器的子弹掠风声。

他绝望地呼喊:“停下连乘!回来!程橙辰!!!”

破空气流划过耳边,射入脚下地面,连乘猛地惊醒回头,瞥到修长瘦削的身影被其后的男人一个飞扑,按倒在地。

眼前视野,随即被另一道从旁掠出的身形占据。

眸中金色退却,连乘恍然发觉脚下重心失衡,身子一轻,怔忡仰头:“李瑀……”

头顶紧攥藤蔓的右手勒出鲜血淋漓,滴落几滴,落在他脸边。

李瑀疾言厉色喝令:“不准松懈!不许放手!”

可是抓住他手腕的人是他,跟他说有什么用。

李瑀转瞬明白他想说的话。

他一只手拽着崖边藤蔓,一只手抓着下坠的连乘。

再欲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垂落的那只手手里一空,握住的手腕消失。

世界那一刻仿佛在眼前停滞。

他错愕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吊在空中。

低头是茫茫峭壁,抬目是沉沉暗天,风云激荡。

是什么吹走了连乘,让他从自己手里离去。

是风啊。

是去年盛夏的微风吹落少年惊艳的满地桉树叶,掀起跨越栏杆时飞扬的衣角。

是一日日拂过宫殿角铃,四时轮转,无论多么喧嚣的风声,跨过朱门始终静寂。

直至,风摇动了大殿之上供奉的烛火,终化作这一刻山林狂啸的巨风,推着他、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李瑀!!” “Alex!”

赶来的蓝予安三人不敢置信,看着山崖断裂,雪崩人消。

从看见李瑀跳下缆车的满腹惊骇,到现在亲眼看着他跳下山崖。

声嘶力竭也叫不住他奔赴一人。

林苏寂涌出的千言万语,终究浓缩成短短一句,“竟然就……这么跳下去了……”

轰隆隆的山谷轰鸣声回荡,盖过了他的呓语,为那宛如殉情的震撼一幕增添了更多冲击力。

池砚清恍然惊醒:“那是什么声音?!”

“雪崩——”背后有人轻轻回答,语气之冷淡,不难发现他似乎早已听见这股声音,也明白它的含义。

方才的未提醒,是一心记挂在一人身上。

如今提醒,不过是万念俱灰下仅存的一份良知还未泯灭。

“是……雪崩,快逃——”——

作者有话说:sorry,今天没来得及修文,所以晚了更新[求求你了]

虽然有存稿,但发表前还要从头检查一遍,有时候耗费的时间多,明天准时九点~

第44章 钻石尘

从远处峰顶滑落的雪体, 转瞬翻滚至眼前,淹没滑雪道与山谷里的一切。

目睹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一个不受震撼。

直到转移至安全地带, 一干心有余悸的人才有空思考方才的事。

李瑀、连乘、异兽, 都掉落山崖, 加上这场雪崩,只怕……

“你早听见了雪崩的声音?”

冲到后头的青年面前,林苏寂崩溃:“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如果他早一点说,提醒大家有危险,说不定……说不定李瑀就不会跳下去, 生死不明!

李瑀明明是那么理性的一个人!

舍身救人也就罢了, 既然明知救不回来, 又怎么会追随而去,自找死路。

那绝对是不得已的坠落!

“都是因为你, 你知道将有雪崩, 却只顾着连乘, 不管大家有没有危险, 你这种家伙真是自私自——!”

唰, 子弹惊险掠过脚边,和光身后的男人举枪语气冷森,“想死就再说两句。”

“你怎么敢……”林苏寂咬牙愤恨之极。

男人眼里透露的赤.裸.裸杀意, 令他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他眼神求助旁边俩人。

池砚清冷冷瞥他眼,一言不发。

蓝予安坐在地上一支一支抽着烟, 素来温柔的脸冷漠异常。

“够了Z, 不要再打架了。”最后竟是被他责问,一直面如死灰的人打破僵局。

只是照例无视他,跟其他人说话, “你们要怪要骂都随意,是非对错我无心解释,你们要走要留也随便,只要不要妨碍我找他……”

“说这种话!”难道他就不想去找李瑀吗!

林苏寂扭头看眼和光背后,生生压下嘴边怨怼。

他刚刚质问Z号怎么敢,可Z号确实敢,猎人榜第一的男人声名名副其实。

几乎每个踏入这圈子的猎人都要被告知,有关这个男人的残忍与狠戾。

这人兴致一来,从来不分同类异类,妨碍他猎杀的人多有死伤。

在场其他几个猎人,不是没有跟他林苏寂一样,对和光有意见的人,碍于Z号的面子,不敢得罪。

他们可都亲眼看到了,这一路都是Z号扛着和光回来的。

还有方才崖边,不是Z号果断扑倒和光,后者恐怕不是丧生猎人围射,就是……

如此偏袒和光的人,要杀他林苏寂,亦轻而易举。

他和其他人一样,含着怨气慢慢退离那俩人的位置。

远离射击范围。

“慢着。”蓝予安扔掉烟头站起。

出乎意料的,他这个举止最优雅,性格也最和气的人,这次提出一个最蛮横无理的要求。

“你们恐怕走不了,你们必须留下,留下一起寻找两个失踪者,谁都不能离开。”

有人欲语,蓝予安轻轻一眼,那人顿时噤声。

“我们的手机暂时没有信号,在恢复正常通讯,联系到专业救援队到来之前,还望大家不遗余力搜寻——”

“另外墨梅,别墅驻点那边剩下的人你去通知,尽快取些物资过来,这里的所有人,五分钟后等雪崩稍停,随我一起下山寻人。”

池砚清错愕:“伤残也要来帮忙搜救?”

蓝予安微笑:“是,有问题吗?”

池砚清:“……”

“Alex必须找回。”蓝予安就在这时面无表情强调,不见丝毫绅士温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是尸体我也要看到最热乎的。当然我相信Alex那种非人的存在绝不会那么轻易丧生。”

“但如果他不幸有个意外,尤其是因为我和各位的懈怠,导致错过最佳救援时间,那我就不能保证你们也能安全回家了。”

他冷冷提醒:“别忘了,这次的活动所有后勤都是我提供的。”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蓝予安口吻之郑重严肃,更不难想象,如果他们没帮忙找到人,他们也要一起被埋葬在这座雪山。

因为通讯即便恢复,掌握雪山进出所有渠道与交通的蓝予安伯爵,完全可以再断了他们的生路。

让这场本该放松的旅程变成……无人生还。

浩荡飘茫的天边,许久风消云散。

万籁俱寂中,一片白桦叶飘落坠地,地上匍匐的一团身形翻身惊醒。

四肢着地,四处狂嗅,被大雪掩埋的气息里,一丝冷香味若有若无钻入他鼻中。

他猛地扑向一处雪堆,疯狂刨洞,忘了兽爪早已退回了人的手,直被冻得通红。

直到从雪堆中刨出一具身体,他愣了愣,喉咙滚动低低吼音,贴身覆上,嗅闻揉摸,探出鼻息。

遽然一只手被握住,他抬头,对上一双睁开的漆黑眼眸。

黑眸慢慢聚焦,锁定了他眼底的倒影。

李瑀一睁眼,就看到连乘瞳孔放大的眼睛。

眼神惶惶不安,似惊恐,又像愤懑,直冲冲刺进他心里。

他无意识抓住的那只手奋力一甩,打掉了他的手。

“李瑀!!!”

他起身站直,人还没站稳,退开的人就扑了过来,一下扑倒他,对着他殴打拳击,用尽力气。

句句质问,撕心裂肺。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拉我!”

“你想让我欠你的对不对!!”

“啊……”李瑀吐出一口寒气,“如果你愿意这样想。”

也许比他自己思考出来的答案更好。

他重握住连乘一只手,将发疯的人禁锢在怀里。

后知后觉想起,这正是落崖时他拼命抓住却落空了的右手。

连乘还想说什么,李瑀眼底晦光聚深,忽然翻涌出怒气,直奔他来,“对,这是你应该的,你就是活该欠我的!”

如果连乘愿意抓住他,如果他不放开他,不避他如虎!他们不会一起掉下来!

一切都是连乘的错——

连乘突然被掀倒,抬头就是凤眸隐忍即发的危险眼神,唇角紧咬的下颌,绷起锋利弧度。

他不能应付这样的李瑀,想也不想挣脱束缚,爬起跑开。

回身盯着人,脚下连连倒退,踉踉跄跄。

“你休想得逞。”

扔下一句话,不管不顾,甩开李瑀就疯狂往前跑。

大雪深厚,踩进去就是一个深坑。

连乘跑得乱七八糟,几步一跌,抬步时暴露光裸的赤脚。

红色的毛袜在更近的雪地粘住,鞋子是早没有了的,他对上异兽时为了方便战斗就将滑雪鞋脱掉了。

李瑀捡起两只袜子,在一棵树下逮住人。

枝头扑棱棱落冰碴雪团,连乘气急败坏乱踢脚,“谁用你管我!”

李瑀照例无视他的发疯行径,专注从后背压着人,把弄干净的袜子往他脚上套好,又将它们捂在怀里暖热。

不妨被一脚踹中下巴,他恼了怒,紧闭的淡色唇终于被撬动。

他掐住他脸颊,压在地下,目光直视,“想让我看着拼上性命救回来的人再去死?绝不!”

连乘看着头顶隐忍的眼睛,听着耳边压抑的宣告,终于安静下来。

寒风突起,他们急需找到一处避风躲雪的地方,修整以待救援。

看人能正常对话了,李瑀松开桎梏,毫不犹豫下令,“跟上。”

他本想抓着连乘走,毫不意外被此刻极度抗拒他的人打掉手。

他冷然视眼人,亦不言语,迈步大步流星走在前。

雪地跋涉艰难,偶尔回头,身后的人并未掉队。

连乘发疯归发疯,人还不傻,踩着他留下的脚印走,减轻了不少跋涉难度。

可久了,还是跟不上。

连乘走得吃力,身体不知为什么虚弱得气喘吁吁。

李瑀回身立定,呼啸寒风凛冽刮过,他依然是挺拔如松的身姿,冷峻而庄重。

别扭的人还不肯面对他,隔着吹起的雪花遥遥相望。

视线一瞬间迷蒙。

李瑀转身欲继续行步,脑后发丝倏然被拽。

一只手扯下他的发带,紧攥手心,丝毫没有抓人发尾小辫子的歉意,还无声抬高了手腕。

李瑀抓过发带另一头,眉心微动眺了眼人。

让他牵着走,大概这就是连乘能接受的极致了。

天色还明亮,但大风扬积雪扑面,稍不留意就会遗失前人身影,迷失踪迹。

单靠脚印已不顶用,他们之间必须要有新的联系。

李瑀抬眼漫望前路,他的发带够长,俩人一前一后,维持将近半米的距离继续赶路。

他没再回头,唯有食指微动,将发带屈指缠绕几圈。

发带另一头的人浑然不知距离被缩短,闷头跋涉。

渐渐的,离既定的目标山头越来越近,黑色的丝绸发带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

但发带从被手抓握,不知不觉变成系绑在了他们手指与手腕。

距离只剩下咫尺。

连乘听着呜呜的风声,抹了把脸,忍着没跺脚。

“喂,你为什么不紧张?”

“有吗。”

连乘板着脸:“你有。”

他甚至能感觉到李瑀也不害怕,明明身处险阱,李瑀看起来却几乎是高兴的程度。

可他们掉落山崖,侥幸有积雪缓冲没摔死,也没有倒霉到在雪堆中长眠不醒。

这一切,都不代表他们接下来还会有好运气。

没有食物、水和任何防寒装备,要在雪崩后的深山中平安等到救援。

他们去买彩票中一千万更快。

李瑀大概从他要骂人似的死鱼眼里,品出处境之糟糕,深思熟虑片刻,扬了扬唇角,“可能是我才发现……”

发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绝境,连乘心里抗拒他,却不得不靠近依赖他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

连乘盯着他:“……变态。”

刚才一句话不解释,就让他跟着往这个方向走。

他就是想借机问问李瑀,你的方向感真的靠谱吗?

你要不要那么自信,这路线真不是越走,他们离别墅和滑雪场那边的营地就越远吗?

结果李瑀不知道想哪里去了,看他的眼神危险得像要马上犯罪,一看就没安心。

“哼,要走还不快点。”趁天气好还能多赶段路,等下暴风雪来了他们连路都看不清。

手指略过发带,他抓过旁边的手腕扯了把人,没扯动。

还留在原地的李瑀怔忡一瞬,凝望他背后的方向。

“?”连乘后背一点发凉,小心问出,“怎么了?”

李瑀未语先笑,随即轻道:“这个雪天,原来这么美。”

连乘看他的眼神是,有病啊。

他都不知道该讥讽李瑀还有微笑这个面部表情,还是笑话强大如李瑀,终于也在死亡的打击威胁下,终于丧失理智了。

虽然李瑀的笑意很轻微,只是唇角一点点勾起的弧度,连乘还是接受不了。

快走几步,远离继他后发疯的皇储殿下,没几步,换自己愣在原地。

远处微凹的盆地得地形眷顾,连吹过的风都是轻轻的。

此刻阳光照耀,微风卷起的雪粒在雪地上轻轻打圈,冰晶闪闪发亮,形成漫天闪烁的钻石星尘。

连乘知道这是冰晶反射形成的虚像,属于日晕里的映日现象,还是被这种梦幻的颗粒感迷惑。

恍惚以为,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

是和光口中,他们可以回家的办法。

可他到底理智,伤感一瞬,兴冲冲回头招呼难兄,“你看李瑀!”

回头撞见李瑀看来的视线,眼里似有他,又不止他。

素日冷凝的神色流露一丝笑意,当真惊艳。

不再冷肃着脸的美丽面庞,慈悲俊美,清冷绝艳,更是杀伤力惊人。

他突然明白前一刻的李瑀,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叹。

只是因为雪景漂亮吗?

罕见的钻石尘美景转瞬即逝。

连乘无视这满目盛景,不再欣赏,冲过来,一声不吭,就往李瑀身上扑。

李瑀跌倒在地。

那份心理带来的冲击,远比连乘扑倒他带来的惯性冲击更甚。

连乘毫无所觉,也浑然不觉自己行为多逾矩过分。

坐在李瑀身上,强行抱起他头,闭上眼睛就大喊:“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李瑀!”

回应他又一次发疯行为的,是李瑀的紧拥。

双臂收紧,埋首颈窝,皇储幽然吐息:“好。”

连乘犹嫌不足,觉得他对自己的承诺反应平淡,掰过他脸强调,“相信老子!”

李瑀沉默:“相信……谁?”

连乘:“相信我!老子说到做到!”

李瑀:“……相信你,注意用语。”

顺手扒拉两下,将突然亢奋的人按回怀里。

信誓旦旦的人又萎靡不振下去。

李瑀启唇:“不要睡。”

“就要睡。”

“……好,只能睡十分钟。”

没发现自己几乎是柔声细语的程度,李瑀关注一直在连乘那双冻红得不成样子的脚。

“不想截肢废掉腿,就不要乱动。”

“……哦。”

李瑀皱眉把怀里的人放地上,拉开一点防寒服下摆,抓过连乘两只脚从下摆塞进衣服里。

隔着衣服一直搓,直至搓热脚心,穿回袜子,他屈膝蹲下,将人扛到背上托背。

他抱过几次人,早知道连乘看着高挑有一米八,其实体重不到70kg。

一天天,不知道吃哪去了。

到时间背上的人也没动静,李瑀拍拍垂在胸前的手背,也没反应,他出声叫醒人。

在寒冷的环境睡着是危险的。

不知连乘睡着是发热期在补充体力,李瑀想尽办法让他保持清醒。

他又喊了几声名字,想起来前两天枪械室那晚,蓝予安自告奋勇要教他怎么跟人相处。

“Alex,想对人好可不能不会说话啊,首先从一个专属的甜蜜称呼开始~”

蓝予安兴致勃勃给出建议,“比如honey、my dear,宝贝乖乖……”

宝宝,乖宝,哦。

连乘恶寒,连乘一秒惊醒,“混蛋喊谁呢!”

跟哪个词都不挨边的家伙盘腿坐在地上,瞪大的眼睛懵圈犹似幻听。

除此之外,他也不能有其他表情了。

他是被迫冰冻的面瘫脸,李瑀是自带的面无表情,说着情人之间才有的温柔情话,轻声:“混蛋喊你。”

李瑀垂首和他额头贴着额头,炙热的呼吸都打在那张英气清俊的脸上。

半死不活的连乘:“你完了你……”

李瑀手臂收束,把人揽得更紧。

是,他完了。

朔风猎猎,再趴伏到李瑀背上,连乘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外套。

身下的人一直唠叨,“不要睡,马上就到了,你不会那么无用坚持不到终点吧。”

“就睡,气死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连乘有气无力,还要嘴硬。

耳边的声音突然换了语气,“不要睡,好不好?”

像撒娇的软弱口吻,是皇储从来不会说出口的。

连乘说:“好吧,谁让我吃软不吃硬呢。”

话出口,听到李瑀轻笑一声。

他又恼怒了:“你才是,不要那么废物倒下了连累我!”

不管他如何乱动挣扎,表示抗议,李瑀的手始终托稳着他。

被烦得不能睡着的人很无聊,无聊得只能手指玩李瑀的发带,不时扯扯他肩头垂落的长发。

这种乏味的小游戏,只能让皇储在单调景色的行程中感到一丝熨帖,玩的人很快索然无味放弃。

正当李瑀皱眉,怕他又失去意识时,耷拉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闷闷问:“是天黑了吗,还是晚上了?”

冰天雪地里都是一样的景色,很容易让人丧失时间感。

连乘睁开点眼缝,入目都是昏暗,根本看不出他上一次睁开眼看见的不同。

只有李瑀天赋异禀,还能记住,自他们从雪地苏醒后,已经过去了五小时三十八分钟。

此时应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天还没有入夜,却昏天暗地,

更糟糕的处境来了。

“是晚上了,马上你就能安心睡觉了,我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好营地。”

“哦。”

连乘再一次睁眼,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

他躺在一块半悬空的大石头底下,身旁不远处点着小堆篝火。

但天黑有火并不代表就是入夜了,雪山的夜晚可不会这么友好,暮色浓暗跟白天也不一样。

只是知道也没法怪李瑀。

他要早发现天气骤变得那么恶劣,肯定不能这么安心睡过去。

靠在石头边闭目养神的李瑀,在他刚有动作坐起来时,眼睫就掀开了。

“醒了。”

“嗯。”

连乘移开眼,感觉自己脸发烫。

李瑀外头那层最厚的防寒服外衣用在了他身上,一半垫一半裹,自己身上只剩下滑雪穿的保暖压缩衣。

衣服弹性大紧贴身,穿在别人身上怎么看都像秋衣,架不住李瑀衣下的肌体起伏流畅,肌肉撑起别样的张力。

李瑀一眼看到他爆红的耳尖,盯了会,伸手唤,“过来。”

连乘爬起来,走了几步靠过来,一把拍掉他的手,李瑀就知道他的双脚还没坏死。

无视连乘不客气的动作,他按着人,检查了一番其他身体部位是否在睡梦中失去知觉而冻僵,不妨摸到一手炙人的温度,却没有体汗。

他一直忧虑这个状态的连乘会失温,连乘的体温却越来越高。

不合常理。

他搜集枯木干草,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燃起火堆,也不过是半小时前的事。

一直忙活没有停歇的人,体温都很难在酷寒中保持正常。

固然这也有地块小,他坐在了风口的因素,可不管怎样,连乘流失的热量都应该比获取的多。

李瑀沉默了会,让人回原位去。

盘腿坐在他旁边,连乘没有动,深呼吸调整气息。

良久抿唇,“我守一会,你休息。”

火堆蹦出滋声。

李瑀移步向里,“不想再睡就安静待着。”

连乘也挪动几步,像紧跟着主人身后的小兽,默默移动位置。

想想扯过刚才的防寒服,盖上,一头倒下。

他紧挨着李瑀坐的,侧身躺下后,脑袋旁边就是李瑀的腿,自然盖的时候连带衣服主人一起盖了。

被蒙住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睁大眼,恍若梦回穿越前的情景。

他与和光陈柠李卉所在的旅游团深入大山,终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陷入绝境。

信号丧失,全员失联。

山林一望无际,迷路缺食物。

在被山里的野兽盯上前,绝望的一干人好像率先失去理智变成了野兽。

他隐隐的不安,与和光一样提前预见了那个结局。

于是他们联手做了一个局,他把旅行团的其他人引走,由和光带着陈柠李卉走上另一条路,他再返回来找他们。

两个女生必须活下来,至少要比他们俩活得长久。

这是他与和光不约而同在心里做下的决定,且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两个唯二带足了食物出游,在遭逢绝路时还想着分享出去的女孩,没有办法,只有她们还在,他们仿佛才能感受到身为人的存在感。

那是唯一能证明他们俩良心与人性还能尚存的保证。

平均分配的食物,他与和光尽量再省下一部分,留给后面他们不在时的行程。

这份克制,违背求生本能,超出常人认知。

但在那种情况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才是人性真正的表现。

他唯一忽略的情况,就是他忘了,他把和光他们当做超越生命的重要存在去保护,他们就不是吗。

十五天后,陈柠说,3X,我们一致决定,任命你为先锋兵,带上所有食物先走一步寻找救兵。欸,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们,我们可不是让着你哦,这是经过周密思考衡量利弊的最优解——

去特么的最优解。

你是我们中体力最好的,和光指的那条山路虽然据他所说已经快到了,可我们已经走不动了,还不如留在原地保存体力,等你确定了路线找到人回来接我们,上吧3X,就决定是你了!

去死的狗屁决定。

李瑀膝盖突然被抓住,防寒服下钻出一个脑袋,直勾勾注视他。

气血上涌的脸憋得通红,呼吸剧烈急促。

他平静望着连乘,许久眼前的人呼吸慢慢沉静,一头栽倒在他的大腿上,夹杂热息的含糊音几不可闻。

“李瑀,别管我……”

不管是和光他们,还是容林檎,都不要来救他。

他受不住。

火焰又蹦了下。

李瑀仿佛被火星烫到,又被这呓语瘙痒耳朵,合眸垂下眼睫,缓缓吐息。

这副样子有点太乖了。

他抬手摸摸枕在他腿上的后脑勺,火焰跳跃间看柔了眼神。

始终挺直的峻拔身形,在微弱的火光下投落长影。

他垂在腿边的另一只手握着只打火机,卧在他腿上的连乘盯着它出了神。

在想起他曾经拥有过这东西的来历前,他先记起被霍衍骁的人教训那天,他晕倒前好像看到过这样一道修长的身影。

随后醒来是在一家陌生医院,有陌生人看着他床头柜的打火机说。

连先生,你不是没有反抗的资本,这就是你可以仰赖的东西。

他马上想起一个月前跟容林檎确立关系的夏夜,青春肆意飞扬,象牙塔里的人肆意播撒赤忱爱意。

一众朋友助阵,齐聚在女生寝室下的操场,围起爱心蜡烛,齐唱情歌,助他完成一场盛大的告白。

喧嚣后的散场,他误食酒精离开庆祝的聚餐,跌跌撞撞闯入封闭的学校图书馆。

窗边独坐的李瑀,就在那时留下一只打火机在他兜里。

原以为是奇怪家伙莫名其妙弄丢在他这里的东西,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会是夏国皇储的珍爱收藏品。

他随手一放。

到那个所谓的六星级酒店寻找容林檎时,是他第二次看见李瑀。

白洁裸背,容貌昳丽的少年坐在李瑀腿上,神似求欢,百般引诱。

李瑀抬眸,沉冷的目光就穿过少年肩头,直直锁定他这个破门而入的假服务员。

留下一句不成调的道歉,朋友尴尬将他扯走。

而他见过那一幕,再经医院李瑀的人委婉提示,心里立刻给这位正主冠上一个不好的风评。

这样好色不着调的皇族,还真是符合他刻板印象的认知。

当时留下的打火机也有了暧.昧深意。

这也好。

他拿着这只打火机化作的通行证,推开了那扇酒店的大门。

那时他还残存几分傲气,理所当然对着露台边高雅矜贵的剪影道明来意。

不客气宣称:“你不是喜欢我吗,答应我一件事,我什么事都可以替你做!”

凌晨氤氲的薄雾里显现出来的清晰面容一瞬间冰封,冷肃之极。

“好啊,”李瑀转身说,“脱。”

脱就脱。

他没有二话脱个精光,当着李瑀的面,还有他几个还未离开的下属。

李瑀紧盯他的黑眸幽暗更深。

不知是他太着急,还是得知的李瑀皇室身份太有公信力。

他忘了问要做到什么程度,又要做几次。

他们没有商定任何交易细则。

如何帮他完成一件事,李瑀也没有问。

李瑀更没有提出,自己能获益多少的有利条件。

后来想想,幸好他们都没有明说,约定才能这么容易作废。

要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他毁约起来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即便是当时他求人办事,他也没放低身架。

被李瑀扔上床,他也丝毫不惧。

他呵斥李瑀的莽撞粗暴,嘲笑他的菜鸟,反抗他任何让他不舒服的动作。

李瑀也是个有气性,丝毫不让人的,几乎是以暴制暴的方式镇压他。

生就长居高位的人信奉一切驯服手段,可也遭到了,他从未遇到过的史无前例的反抗。

……

……

……

既然把这事作为交易的筹码,他也得有人权不是。

旁人眼里的羞愧难堪,他是没有的。

他恣意骄纵,以前走哪都能认识朋友。

穿到这个狗屁平行世界的夏国,也没改换作风,呼朋唤友,混得风生水起。

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在乎。

是同为男人谈不上谁吃亏的不在乎,也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在乎。

他潜意识将这个世界当做打游戏通关,现在碰上了怎么也过不去的霍氏大魔王关卡,李瑀就是能帮他通关的宝箱、外挂。

他一定要把魔王打倒,解救公主。

为此,哪怕不择手段。

可没有人一定会是胜利者。

那时他太过骄傲信赖自己的能力,忘了人生中所有的轻狂都要有代价作偿还。

在李瑀一层层打开他的身体,一寸寸舔舐含咬他皮肤的颤栗中,这个世界逐渐变得真实。

他猛然忆起自己的身体现在变得多奇怪,脸上全身都因羞愤变得爆红。

在无地自容中结束一场暴力性.事,彼此都大汗淋漓。

中场休息,洁癖的李瑀去沐浴,他累得半死不活睡着,被手机震动声惊醒。

一则短信,就这么轻易击破他所有盔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在做什么。

他狼狈爬起,羞愤出逃。

后来,他一个人开始了明为流浪,实为逃避的躲藏。

就像和光说的,他憎恶这个世界。

可他能怪谁?

他也不能去怪发出那则短信的主人。

附近一阵异响,收拢他放空的意识。

连乘伏在李瑀腿上,看似乖巧的模样下,面孔狰狞放出威慑。

这会他可不想当着李瑀的面,再跟那些东西打一架。

他没问题也要被李瑀发现问题。

树林深处静寂下来,没等他长舒一口气,搭在他后颈的手缓缓滑落。

他翻身扶住人,手臂坠感清晰,是李瑀逐渐失去意识的身体变得沉重。

他额头贴上李瑀额头,李瑀滚烫的体热,比他这个处于月末发热期的怪物还过分。

“拿好。”手心被塞入东西,就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李瑀好像耗费尽力气,头颅无力垂落在他臂弯。

被灼.热体息熏烤的不能思考似,连乘大脑一片空白,忘了回应。

他完全没想过李瑀会倒下。

这可是拥有逆天战斗力的李瑀,是永远凛然不可侵,不管什么场合都能维持高昂庄严姿态的李瑀。

就像那天他盯着李瑀紧闭的双目,能看到他眼睛里翻滚着的欲.望,炙热浓烈,直白毫不遮掩,一度将他烤熟。

开始,他能感受出李瑀动作的生疏青涩,不像一个浸淫声色场所的老手。

到后来,他宁愿李瑀经验丰富,久经情场。

一个年近30才破处的雏男,开荤起来实在生猛,让人招架不住。

李瑀再厉害也是人,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朴素的真理。

连乘移开眼,转而盯住逐渐火势渐微弱的火堆,思考手里这把打火机又能坚持多久。

里头的汽油见底已不多,他猜测李瑀要打响多少次,才能用一堆带雪水的草木生起火。

又要找多久,才能在这种物资匮乏的雪天翻找到这些天然燃料。

他坐在外边,才明白李瑀为什么要坐在风口。

火堆的火种很难保留,寒风大雪随时会吹灭所有。

怕熄灭,随时需要人警戒看护。

他起身顺手丢了根树枝进去。

有点后悔没带上他的装备,早知道私人飞机不用安检,顺手装上几颗焰爆弹,这时候不就派上大用了吗。

唉,还是吃了没见过世面的亏。

火焰吃到燃料,膨胀刹那,连乘扩胸舒展手臂,感觉到筋脉气血流通,力量仿佛逐渐回归。

精神还没恢复,但够了。

漫步走出篝火照耀的范围,他想起什么转身,回头看眼那个被他托着头小心放在地上的男人,轻轻咕哝,“李瑀,不怕我把你丢下啊。”

隔着篝火,掀开一丝眼睫的李瑀恍惚看到一双金瞳。

他“唔”了声。

像是说,随意——

作者有话说:请审核放过,标红那段只是在描写主角发烧了啊!

第45章 雪霁·寻找

进山栈道, 长龙队伍有条不紊行进。

各色对讲机通讯器的杂声,夹杂空中螺旋桨的嗡嗡声声回荡山路,灌进蓝予安耳膜。

他冷脸站在山坡俯瞰, 迫降的直升机掀起的寒冷气流, 像刀子割在脸上。

抬头他看到一架军用机型, 紧接着是耳麦接入的频道通讯,一道男声冷硬入耳。

“我是李文,接下来所有搜救行动交我接管……”

听到这,蓝予安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提起心。

大雪封山,他们几个猎人力量有限, 搜寻到底无果。

眼看马上就要入夜, 夜晚的环境对他们寻找更不利, 对失踪的人亦然。

直到一小时前,别墅那边一有信号, 他立刻联系上了李瑀的下属。

李瑀这趟出行, 跟在身边最高职务的人就是李文。

他来别墅前强令人留在城堡, 不许随行。

如果这人跟来了, 又或者不是雪崩断掉了附近的基站信号, 李文他们能更早赶到,或许早就找到了李瑀。

想到这,蓝予安的心终究提起来。

“将所有信息对接给他们!”

他切换频道, 空中扩音器指挥声很快换成冷硬声线。

一条条指令比原先救援队与他发出的,都要更严苛也更精准高效。

所有队伍分散得更快动起来, 但总的来说, 他们的行动优先权还是让给了李文那拨人。

蓝予安盯着直升机上的特殊符号不禁感叹。

还得是夏国皇室,能有这么大能力调动如此浩瀚的人力物力,连军队都出现了。

看来所谓的吉祥物象征也不尽然。

这一次皇储遇难, 到底揭开了他们强势威严的一面。

上来不由分说就要控制一切,包括他这边找来的人手。

这么做,既是骨子里的掌控欲惊人,恐怕也是因为……

蓝予安完全不敢去想一下,那个未知的结果。

他渴望这座雪山掀不起动荡的风,可大风雪呼啸凛冽,阻碍了红外摄像头与卫星地图的搜寻。

时间一点一点拉长,他仿佛预感一场浩劫降临。

就在这绝望时刻,轰的冲天大火燃烧至眼前,乌黑深灰的烟尘裹挟滚谈气浪冲上云霄,阻隔视野。

见状的蓝予安没有一丝焦灼,反而生起心安。

这片山脉本该除了他们这些救援人员,就没有其他活人。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李瑀他们,还有谁会生起这场大火?

这火焰正证明他们还活着!

虽然冰天雪地里火势能这么大是很奇怪,可他和李文他们一样,都顾不上去探究思考为什么了。

立刻着令寻着火势源头飞过去。

直升机缓缓降落,蓝予安还没解开安全带,舱门口的李文已抓着绳梯跳了下去。

几个青衣制服的人行动亦果断矫捷,紧随其后下了机。

蓝予安落后一步,步步落后。

等他赶到火源不远处的小山峰顶,李文等人已经找到李瑀,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机能、冻伤程度,还实施了专业的复温与冻伤治疗的急救措施。

一行人正要把担架往下抬,妥善安置。

蓝予安:“……”

马上就到!

他追上担架,冷漠许久的脸色和缓转晴,“太好了Alex没事!上帝保佑!我就知道Alex是上不了天堂的!但是……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风声静寂一瞬,人群肃静。

李文横来一眼,宣告掷地有声:“我受夏国皇帝命令保护皇储,殿下有恙我万死难辞其咎!如今殿下找回,决不允许耽误片刻治疗时间,再出现任何意外!”

说罢指挥队伍返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蓝予安轻叹:“你……”

李文急着将自家殿下转移送走,他不是不理解。

李瑀是和连乘一起掉落山崖遭难。

他联系李文时不敢隐瞒丝毫,也觉得有责任跟李瑀的家人讲清楚来龙去脉。

是以李文他们认定连乘是致使李瑀出事的罪魁祸首,而非需可怜同情与拯救的受难者,亦属人之常情。

连乘的份量比起皇储何其微不足道。

调用过来的再多人手资源,也须紧着营救皇储之用。

至少李文带来的那拨人必须即刻返程。

而蓝予安的这些人手,他自问要是真顶用,也不用拖到李文过来才寻回李瑀了。

老外的效率,众所周知。

“既然如此——”蓝予安咬牙,似乎只能听从李文主张。

“谁……给你的允许!”

蓦然身后从喉咙滚出的低沉声吼,切断他余音。

宛如虎豹咆哮的冷酷质问,震住了所有人。

那个原本该昏睡在担架上,被他们无声无息抬上直升机的男人,竟然眨眼间扑倒了李文,死死掐住他喉颈。

简直是野兽一样的身体本能,一众惊呼中,蓝予安错愕想到。

李文他们刚刚明明确认了李瑀的状态,李瑀的确是失去意识昏死了过去的。

到底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站起来,昏迷也不敢松懈半分?

蓝予安想起山崖那一幕,忽然明白。

李瑀一定是在倒下前就知道,其他人不会在乎连乘的死活,找到他就会放弃对后者的搜救。

所以他必须把这个意识刻入脑海,化为本能。

有的野兽,死了也会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蓝予安一直知道李瑀就是这种存在。

他笑着上前,“够了Alex,住手,他也是听命行事。”

“殿下……”李文都要窒息晕撅过去了。

他是忠心耿耿不错,只是忠心谁就难说了。

蓝予安咬牙和那只箍住李文的手臂较量。

像他知道李瑀会为了救一个人而跳崖,就没准备抛弃那个人不救。

尤其是……他唯一没跟皇室如实说的,是当时李瑀的姿态分明是殉情一般。

不是因为要救人而落崖,而是救不到而跳崖。

“我们会继续找他的,Alex,你也要理解一下,你知道你有个意外,我也无法跟你家人交代——”

试图用友情绑架李瑀,无果。

蓝予安尴尬,“我会继续增派人手过来,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的的所有人都会继续寻找连乘,但你也得答应,他们来了你就必须离开。”

他灵机一动的承诺终究起效。

如泰山轰然倒塌,李瑀的身体再支撑不住倒下。

专业医疗团队早等候在后,随时待命。

可他们没等到直升机上下来的人,反而被接上去,送到了冰寒的小山峰顶。

山顶驻扎起营地,不远处的山脚下就是大片被烧焦的灌木丛林。

山火渐熄,蓝予安在帐篷里等到李瑀再次清醒。

“我们到时只看到你一个人,周围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脚印痕迹,他……”

李瑀靠坐床头,沉沉垂眸,“他一直在我身边,不可能走远。”

蓝予安扶额无奈,“我们已经找了两个小时,在找到你之后。”

再能跑的人,也该被他们这么多人追上了。

何况直径数公里内他们都找了遍,天寒地冻的环境,连乘又孤身一人,还能怎么跑远?

除非他故意躲起不见。

“恕我直言Alex,还有个你下属和我都在意的地方,你知道……”

李瑀合眼冷声:“不该说的就别说,我知道与不知道都一样。”

“你……”蓝予安愕然失语,李瑀的姿态摆明听不进任何话。

他再无话可说。

半小时后,已是夜里时分,高烧将将退的李瑀起身出了帐篷,亲自带队寻人。

什么狗屁“大部队过来他就离开”,他忙着掐人脖子,听见也当没听见。

蓝予安强调他也全然不当回事,任性妄为。

蓝予安无可奈何,青衣制服们更是一声不敢吭,唯有贴身相随,跟着找了半晚。

没有再起风雪夜的后半夜很平静,但山里反而更危险了。

那意味着更多野兽将会出没。

李瑀扶住树干,渐益沉重的身体让他迈不出剩下的脚步,眼前景象逐渐模糊。

“连乘,乖宝……”他扶着树干坐下,喊出曾经让连乘羞耻的称呼。

回声幽幽回荡在雪山。

对连乘而言,这就是能立刻令他面红耳赤,羞愤得头昏脑胀的可怕魔咒。

如果连乘在附近,听到了,他一定会迫不及待跑出来,指着他大喝:“不许这么叫我混蛋!”

他是不觉得羞耻的,连乘反应越大,他越恶劣要喊。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啊啊啊啊——!”

高热中毒等疾患,易引起谵妄症状,简称意识模糊、精神错乱。

他怕是陷入了这症状。

否则连乘的声音和脸,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李瑀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幻觉。

西区时间早六点,兰卡斯特庄园,直升机紧急运回因为高热昏晕的男人。

从机上到城堡,对于李瑀认定连乘就在附近的呓语说法,众人一直否认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不管是第一次找到他时,还是这次他晕倒后,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注射了药剂,刚恢复意识的李瑀拔掉手背滞留针就要下床。

一群人手忙脚乱,又是劝阻又是止血。

直到有人敲开城堡大门,李瑀僵停。

迎着和煦的曙光,清晨的庄园外,一道身形立在纷飞的雪花里,柔和透明,像极了此刻天边的薄雾淡云。

青年带来一则说好不好的消息,“他很早就回来了。”

被动静吸引出来的池砚清闻言佐证,凌晨四点,他确实看到有人上了Z号的飞机。

那时巡山的人足够,他受寒不轻回城堡修养,恰好目睹。

原以为是其他猎人离开,没想到……

一干人鸦雀无声,低头垂首,噤若寒蝉。

立在走廊明暗交界处的李瑀,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至此,结论一目了然。

连乘抛下李瑀,自己逃了回来。

他还拿走了李瑀唯一能保暖的防寒服外套。

低头的李文等人气愤之色犹显。

寻到李瑀时,他孤零零一人躺在雪地里。

身上只剩下贴身防寒衣,不见任何衣帽手套等保暖装备。

他是被丢弃的。

阴沉沉的天空经过一阵风起云涌,迅速云消雪霁。

庄园的的薰衣草、特色郁金香,都在阳光下明媚绽放,光彩照人。

有过上周糟糕透顶的天气与经历,蓝予安再看自家这景色,怎么看怎么怡人。

他悠闲踱步进玻璃温室,与肃立的几个贴保打个照面,略过鲜卉花房,踏入一片绿色的仿制热带雨林区。

这里特意挪走了芬芳馥郁的品种,只有无异香的绿植,以及一座音乐喷泉与一架上世纪的海伦三角钢琴点缀。

自然,此刻喷泉边坐在轮椅上的人也是道极优美的点缀。

披着外衣,长发拢在右肩,腿上盖着毛毯,手持精装书阅读。

仪态端庄,背影唯美,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但转到正面,看到那张冷淡得没有丝毫情绪的男人脸庞,蓝予安就只想叹气了。

这么久了,还是会被迷惑。

想当年,他就是被如此长发飘飘的一个倩影迷了眼,误把李瑀当女孩保护。

当时刚刚成年的李瑀,样貌比李瑗他们还要雌雄莫辨。

按夏国皇室的那些破规矩,少年李瑀才获得外出自由行走的权利不久。

可他眉眼青涩,容貌还未长开,当时干的却是一点不生涩的暴力事。

“看完了?”看着李瑀合上书,蓝予安才走近。

李瑀揉着眉心,眉目冷淡,“嗯,我已完成皇父的罚令。”

蓝予安微微偏头,显出异色,李瑀淡道:“不是因为这次的事。”

蓝予安无语瞥眼,心想你都不回国,那位皇帝陛下想罚你都不行。

也得回去了才能就这次的事算账啊。

早两天前,那些属官秘书话里话外就透露,皇宫里的家人希望早日见到他,了解他的状况。

国内那些舆论风波,蓝予安略有耳闻,他能猜到几分李瑀这趟行程的意思。

国内舆论未平息,李瑀若因此滞留在他这,未尝不可。

但李瑀的不回去就是不回去,直截了当给他家人一句话,他不走。

所谓的避风头,反倒成了皇室包容他如此任性放肆的借口。

“Alex,那位‘奥德修斯’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李瑀不回国,只能是因为他认定连乘还在这个国家。

蓝予安想起那天,面对他人的迁怒责问,青年哀恸难抑,丝毫无心辩解。

这样的人,他的话不似作假。

而既没有欺骗李瑀的理由,他更没有出卖朋友的可能。

李瑀想从这个“奥德修斯”那着手,劫获连乘行踪,恐怕无济于事。

他情不自禁为和光说的话,李瑀如数接纳,回应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他一直令人监视着怀家的动向,近期包括Z号本人都没有回国。

“那你是想……?”蓝予安忽的默然。

李瑀撑起身体,只拄了根手杖,独自走到钢琴旁。

在雪地里冻伤的双腿有些不良于行。

他走得迟缓,但依旧挺拔,姿态矜雅。

蓝予安移开眼,听着一曲温馨治愈的D大调卡农叫他弹奏得激昂凌厉,气势磅礴,心里喟叹,才三天。

“殿下——”一曲终了,外头的人适时过来通报,池砚清与林苏寂请求面见。

池砚清过来是辞行的,看到李瑀的状态也是震惊。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虚弱不堪的皇储。

蓝予安终于有了感同身受的人,恨不得抓着人吐槽个够。

不管多少次目睹,都要惊叹李瑀的身体素质。

早在初识李瑀时,他就见识过李瑀不一般的体能与爆发力,没想到这恢复能力也如此不一般。

正常人要卧床十天半个月才能修养好的伤痛,李瑀三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真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有次李瑀平平无奇提到,他们家的人都是如此,不足为怪。

他更怪了,这皇室基因厉害如斯。

池砚清可没空跟他感叹,辞行完就要走。

旁边跟他一起来的林苏寂,有些情愿又不情愿的。

仿佛跟他来这一趟,全是碍于对皇室的必要礼仪。

他一要离开,林苏寂也干脆转身,却被李瑀叫住。

林苏寂不乐意了,“我还要跟池砚清赶飞机,李瑀,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进来就漫不经心没看过他一眼的男人,叫他留下也是冷冰冰的命令似口吻,他哪里会高兴。

他示意池砚清继续走,被cue来挡枪的池砚清却不管他,“虽然是一道来的,倒也不必一起回去,各人有各人的法子,殿下,我们国内见。”

又跟蓝予安告辞,转身走人。

蓝予安见状也索性离开。

仿佛被扔下了的林苏寂相当恼火,为李瑀,也为这两个人。

往日待他体贴的池砚清,和气温柔的蓝予安,在这三天里全都变成了这副不假辞色的鬼样子。

他倒是要看看李瑀留下他意欲何为,就听李瑀淡漠至极的声音问出,“你在博览会那天的四楼展馆看到了什么?”

林苏寂脸色一瞬难看。

当时不过问他的情况,现在才来问,那他当时的那些怨诽难堪是为了谁。

不,是李瑀如今为了谁!?

“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了。”他低着头不愿再置一词。

李瑀冷眸盯着他,“你看到了他?”

林苏寂猛然抬头。

自那天后,他看连乘的背影总多了些奇怪。

直到那天的早餐桌上,李瑀确认,林苏寂知道了连乘的秘密。

那本该是属于他和连乘之间的秘密。

“不想说就永远闭上你的嘴,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多余的流言。”

“你什么意思?!”林苏寂面色煞白,这种威胁出现在他们之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李瑀!”

李瑀淡漠的一眼,让他明白自己又在痴心妄想。

“所以真的就像池砚清说的……哈,我踏马就是个替身?不,我连替身都不是!”

他就是个好用的工具!

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他连当工具都不配。

池砚清故意跟他透露的那些信息,还有他自己前前后后查到的东西,一口气涌出心头,他再遮不住的脸上惨然。

他的傲气,是李瑀喜欢的类型。

可引发李瑀动心的源头,却属于另一个少年的桀骜不驯。

原来他连替身都不是,他只是工具。

连乘甚至不知道他是他的替身!

不,他分明连平替都不算。

他只是李瑀用来刺激连乘的一颗棋子。

连乘无动于衷,他就无用。

林苏寂面色掩不住的哀戚。

这么久,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也答应了李瑀在博览会那天完成好他最后的任务。

这次过来狩猎,也不过是拼着一份不甘,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李瑀喜欢别人,是他没眼光。

李瑀竟然还要如此拷问他,将他唯一的体面踩在脚下。

就为了断绝万分之一对连乘不利的可能——

“呵,你想让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说他连乘就踏马是个小偷!?他跟偷走你藏品的罪犯分明就是一伙的!”转瞬他恢复倨傲。

“还是你还不够清楚,他连乘是如此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一个小人!一个能将自己救命恩人弃之不顾的货色!你要我说,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回答!”

李瑀端坐钢琴前,忽而眼眸微眯,勾勒出冷峻的深意,“在你们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

原本听林苏寂说话颇为不耐而轻点的手指,一瞬停止。

李瑀声音冷然,忽的讥诮出声,“就算他是这样的人,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侍从双手递过方才他搁置的夏书,这本从小到大他不知读了多少遍的“真经”,他拿在手上随意翻阅几下,随手丢进喷泉。

看着白底黑字的字迹被洇湿淹没,他心底仿佛渗出无限快意。

与其说连乘多么卑鄙,不如说他的灵魂,是抄多少遍夏书都无法洗涤干净的。

一年前找上他的连乘,是说过他有女朋友,要求他换个条件。

谁在乎。

除了嫉妒那个女人能独占连乘,他没有丝毫羞愧廉耻。

明知那样的交易就是把自己置于第三者之位,也无所谓。

他只想圆梦。

梦里,夏夜的吉他和少年歌喉音无数次回荡。

那个踩在车顶弹着吉他,动情演唱无名情歌的身影,不知多少次化作拔步床上朝他求欢寻爱的乖乖宝贝。

无数音符从翻飞如蝶的指尖流淌而出,陡然冲向高.潮。

林苏寂从来没见过弹琴的李瑀,更没有见过这样状态的李瑀。

就像、就像……

“……他救了我。”林苏寂听着激情四溢的琴音渐渐曲终音散,终究一一回忆起那天的情形说道。

第一个试图破坏展台玻璃罩的匪徒,发现他后要攻击他。

随后出现的第二个人拦下了第一个人,让他不至于受伤出事。

俩人似乎还有不合,互相抢夺起鬼工球。

趁他们内讧打斗起来,他赶紧跑下楼,原想见到李瑀就说出来……

不,就算当时李瑀关怀他一句,他本来也不想说的。

因为他自私,他害怕。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情敌是自己的恩人。

对,连乘是他的情敌,他早就单方面认定的情敌。

他更怕,此后李瑀眼里愈发只有那个人。

结果,他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货色。

“致爱丽丝紧”接着“梦中的婚礼”结束。

许久没再听到琴音的蓝予安抬头一瞥,丢下手头伺弄的郁金香,踱步来至城堡楼上的起居室。

方才还在花房那边腻烦了的男人,竟然十分有耐性的在换衣服束发,也不是如他想的那样急着出门逮人。

捆好的头发被扯乱,李瑀神情冷峻扔下一条绸缎素带,“换一条。”

看着李瑀发尾重新细心绑好蝴蝶结的黑色发带,蓝予安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皇储:精致boy,抓老婆也要优雅,珍惜每次见老婆的机会。[dog]

ps:宝宝们,后面两章记得早点来看哦[求求你了]这两天真是不安全,昨晚一打开晋江天塌了,打死没想到那样都能被锁,完全是瞎搞。

后面几章如果还这样,我也只能滑跪屈服,他们标红什么内容我删掉什么,来晚了的宝宝估计看到的就是乱七八糟不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