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雾·纵情
不怪蓝予安曾经误会。
第一次遇到李瑀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精致昳丽,墨黑长发,复古裙裾。
独身一人出现在进行中的婚礼红毯上。
那是场浪漫梦幻的盛大婚礼, 也是场热闹非凡的婚礼。
抢婚的新娘前男友持枪大闹婚礼, 他见不对跑去想拉开小美人。
谁料美人反手给前男友一枪, 飞身三两下解决剩下闹事的人,身形矫健落地,裙裾还未乱一片。
迎着所有人错愕不可信的目光,小美人强势来到新娘面前,一把撤掉头纱。
“不是。”认真看了眼新娘确认, 不道歉也不解释就走。
蓝予安当时赶紧追上去问, 他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找人, ”少年李瑀那时就显露了高冷寡言的作风,顿了顿, 才在他的执着追问下补充, “一个女人, 她偷走了我家的宝贝。”
很久以后蓝予安才知道, 那个李瑀口中称呼毫不客气的女人就是他的生身母亲, 而宝贝就是他的同胞弟弟。
他们一个多年前就被宣布了死讯,一个从未出现在夏国皇室成员的登记名单上。
“我是兰卡斯特伯爵家的,兰卡斯特这个姓氏你知道吗?在这地方还算有点影响力, 我可以帮你寻找他们。”
初来乍到陌生地方,也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小皇储确实不了解这个姓氏代表的意义。
“不必, 我可以自己找。”
果被拒。
蓝予安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挂不住好脸色。
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家伙。
从小到大他的生长环境里,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客气有礼的。
即便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也会真诚道谢再委婉拒绝。
怎么能这样直接毫不遮掩!
又是很久后, 知道了李瑀身份的蓝予安终于明白,有人尊贵到确实不需要跟任何人虚与委蛇。
当然,他还是认定李瑀本质性格恶劣是重要原因。
彼时的李瑀,与此刻何其相似。蓝予安无比欣慰。
“你要走了?”
“嗯。”
“祝你顺利,顺便也为那个孩子送上祝福。”
“你不必如此。”
“哦?”
李瑀眼睛微眯,“他应该高兴,高兴即将与我的相拥。”
蓝予安笑出眼泪,“哈……Alex你真不愧是上不了天堂的家伙。”
李瑀没有信仰,因而毫无遗憾。
蓝予安亲自送他出门,本想问李瑀,你不生气吗,被自己救的、想要得到的人抛弃。
在山里迟迟找不到连乘踪迹时,李瑀明明是愤怒的,那种咬牙的怒色见之可怖。
后来知道连乘撇下他独自回来了,李瑀反而没有愠色了,浮现一种自嘲似的轻蔑。
蓝予安原本总觉得,李瑀这两种情绪应该反过来,如今倒无话可说。
他转而问起,“你怎么说服他提供线索的?”
蓝予安没跟那位打交道过,可也听说了那男人是极度不好相与的。
那人更不像是帮了“奥德修斯”,转头又跟他们通风报信的人。
因为有过合作,所以有几分情分?说着李瑀自己嗤笑一声。
最重要的是有利可图的交易。
“他一直厌恶异兽至深,恰好我家有关于这方面的……秘密。”
—
穿过复古繁华的果戈里旧大街,就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特色披头士酒馆。
戴着鸭舌帽口罩的身形停在门口一瞬,闪身没入喧嚣,再出现已是很少人知道的酒馆后院。
后院墙边一条小巷,进去别有洞天,乱七八糟的一堆公寓杂屋,大多已被出租去,门上贴着各种广告。
随手叩开一扇门,能随机看到胡乱交缠的野情侣,或是沉迷另一种神经亢奋行径的西方版该溜子。
和光今天不意外又看到他那个油光满面的白皮房东,舒服窝在楼下的柜台里吸得醉生梦死。
“……”
默了下,他无视各色乱象,加快脚步顺着楼梯上六楼。
如果这人醒来看见他,大概又要抓着他抱怨他房间太吵,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话里话外要求他加钱。
没钱就就用其他抵偿,比如他的身体。
第一次听见这种下流话,他忍了好久没给房东一拳。
可是很快,有人毫不客气就砸了上去。
愤怒的连乘,暴动的连乘,没有理智,只能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扑上去的连乘。
他千辛万苦把人带出城堡,脱离外人的掌控,可自己又控制不住连乘。
他爬上楼。
右手边的租房是整栋楼最好的一套,没有餐客厅,但两房一卫带厨房,唯一朝南的卧室还有个小阳台。
这是三天前仓促之下,保证隐秘安全的前提下,他能找到的最好环境。
现在看,好像还是太差了。
把连乘安置、或者说关在这里是个错误。
他进去,好久没有敲响最里头的房间门。
手里提的食物与换洗衣物沉甸甸重,良久他出门打了壶热水,和食物衣物一起放在门口。
“这次情况特殊……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念,不要滥用你的身体。”
“即便你的身体足够强悍,比我们几个都厉害,可身体能承受得住这么多次异变,你的精神呢?”
“久而久之,也许你只会记得做野兽时的感觉,忘记自己做人的感受……”
他默了默,等着里面人跟他的吵架,可里头依旧寂静无声。
他扶着门槛,声音轻了下来,“早点跟那个人划清界限把,我问过博士,他给你研制的药物并不是完全有用,那个人的作风也跟博士不一样,怎么提防都不为过……”
“还有,多喝点热水。我还要出去处理点事务,尽量今天内赶回来,明天我们换个地方住——”
深望眼窗边床铺的方向,迟迟得不到回应,和光转身离开。
最外头的门,啪,落上了锁。
他重点关注的房间床上却没有人。
床头和桌柜之间的空隙地上,夹坐一道蜷缩的身影。
床上的被子被扯下来,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全身。
他的意思,连乘完全明白。
不怪和光这时候还要说教训他。
老外房东沉迷药物上瘾,他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也是一种瘾,一种名为变身怪物的瘾。
他从深陷中无法自拔。
但是谁会听这种老古板的论调啊。
最终默不作声,没有应和光一个字,屋里只闻粗重的喘息。
他百无聊赖想着,和光大概率又是去找那只灰狼了。
他怎么会早了解到这玩意的存在,又要怎么不计前嫌去沟通,去拯救同类,他一点没心思关心。
眼前一片黑暗。
三天没有拉开的厚实窗帘,遮去了外头所有光线。
窗子缝隙,雾气透进,隐隐宣告着黑夜的降临。
他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宣告力竭。
像一摊水一样,无力瘫倒在地板上,没有丁点扶住自己的意思。
不想动,一个手指都不想动弹,甚至不想碰到自己。
裹紧的身体只有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嘴巴呼哧呼哧好像喘气艰难。
半晌,他指尖颤巍巍摸到眼皮,那里没有伤疤。
他根本不怕受伤。
只要变个身,基本身上的伤口都会愈合。
虽然事后恢复人形,他会变得异常虚弱疲惫,就像提前透支了生命一样,但都值得。
码头那次他化形成兽,带陈柠逃离李瑀他们的追捕,这次沦陷雪山,一开始的他其实就可以这么做。
但他不能保证变回人后,自己能不能获得安全区,得到保护。
进入虚弱期的他,随便谁来了都能捏死他。
所以他要等——
化形是把整个身体打碎重组。
获得毛绒绒但威武霸气的虎形身体后,他立刻将周围的野兽驱逐干净。
再返回来把李瑀埋进自己身体里,埋得密不透风,一丝冷风也吹不到他。
他的体温比火堆更易传递热量,李瑀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听到天空中的螺旋桨声,他看准时机,用外套裹紧李瑀,叼在嘴里,跑到更容易被发现的小山峰。
这样还不够,那些直升机上的搜救人员跟瞎了一样,就是看不到李瑀的位置。
蹲踞在附近草丛的他,想也不想跑回山下放火。
这样够明显了吧?
外套会留下齿印,叼走。
亲眼看着救援直升机降落,他头也不会离开原地。
接下来该他发送SOS求救信号了。
混在救援队伍中的和光很难对上他信号,他又是留下爪印,又是偷偷发出特殊波长的虎啸。
好久才等到和光落单,赶在猎人发现给他一枪,把他送回老家之前,他变回人样,紧急带走和光。
剩下的事就是和光的了。
他什么都不用管了,也管不了,光忍耐化形的后遗症就耗尽了他心力。
入住这破地第一天,他脑海里不断重温全身皮肉撕裂的痛苦。
记忆中钻心刺骨的疼痛,至今让他恨不得撕心裂肺喊出来。
第二天,不就是机器被打碎再组装么。
潜意识不把自己当回事,身体就适应了,麻木了。
可紧接着,另一种痛苦席卷而来。
那种精神与心灵的冲击,就像和光说的,他在人性与兽性之间徘徊转换,迟早有一天要自食恶果崩溃,分不清自己。
第三天,巨大的空虚与阴影笼罩。
呼……溺亡般的窒息感,让他恨不得扒开自己,也打碎这个房间,破坏一切。
尤其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发热期强行化形,体内的燥热,到了难以忍受的临界点。
他操起身边的东西就砸。
那些难耐,有些无处发泄,更多就是被他这样的破坏欲抵消。
造成的扰民动静,前几天都被和光挡了回去。
只是,这次呢?
一室静悄。
街外天暮晚沉,楼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光影笼罩的楼下接待室陡然热闹。
“唔”,捆绑起来的房东肥硕身影和一声溢出来的叫唤,统统被无视。
沿着破旧木梯向上,显然颇有质地的手工薄底皮鞋踏出回声。
青衣制服们悄无声息带出人,分列四处守卫。
“咔”的门锁解锁声,近卫侧身让路,李瑀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握住把手向里一推,楼道的灯光照进一角。
相当恶劣,刷新他认知的环境。
木制门窗掉漆,墙皮脱落墙角长青苔,老旧房间里还有异味。
比那间饭馆后厨的休息室还要糟糕。
来到最里头的房间,房门并未反锁。
李瑀相当随意推开,盯着墙角的床铺,身形纹丝不动良久,抬步迈进。
床上的人并未因为他的脚步声而惊醒,他也未刻意放轻。
昏暗的视野里,隐约只见床被隆起,直到他听着缓缓的呼吸声走近床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清晰望见,朝墙侧卧之人的一张侧脸。
李瑀站住不动,又盯住了。
裹在被子里的人只露出个头,凌乱发丝盖脸,光线又不清,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他还是移不开视线。
这是连乘的呼吸频率,是他的气息味道,额头与鼻子唇形汇成的轮廓弧度也毫无差别。
简直一模一样到让他兴奋。
兴奋到,让他立刻想在这张脸上烙下自己的标记。
连乘会痛、会气恼到反击他,也没事。
他顷刻俯身,嘴唇几乎碰到连乘唇上
只要微微启唇露出獠牙,就能把连乘的嘴唇咬破,吃到他的鲜血,留下鲜艳印记。
体内的悸动让他控制不住诱惑,深深喘息。
喘息到第三下,李瑀阖眼而睁眸,过于相近的距离,让他轻易看到连乘眼角的湿润。
那是因为疼痛渗出的生理性泪水留下的痕迹。
李瑀凝眸端详,侧头将脸贴近,轻轻一蹭。
他还活着。
柔软的皮肤触感和温热体温清晰传来,无一不引发他本能的颤栗。
他舒服地想贴着人喟叹。
然而下一秒,皮鞋踏地声渐远,在门口的灰色沙发停下。
李瑀落座,手心撑着头,垂眸漫视这一室黑暗,蓦然唇角勾起。
装睡的人已清楚他发现了自己还清醒着,还要佯装不知。
可是怎么办。
这样就能躲过去了吗?
夜雾忽起,寒凉冷瑟。
床铺里的人颤巍巍一动。
“你这算什么……入室抢劫吗?”
嗓音干涩沙哑,也是腔调软软的。
一点不像连乘会有的感觉。
李瑀支额的手一顿,坦然按下墙上的灯光开关。
“如果你就只能说出这种没攻击力的话,那就最好闭上嘴。”
“否则,只会让我更生气。”
凛厉的声线传至耳边,连乘刺目闭眼,半晌挪开挡眼的手,对上微微掀眼看来的人。
不是狩猎别墅里质问他为什么跑出去时的情绪激烈,也不是雪山里只有两个人时的温柔。
恢复不苟言笑的李瑀,冷峻肃严得可怕。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连乘忿忿,转而又笑,带着挑衅。
“那我换一句,你这算……挟恩图报?”
李瑀眸色一厉:“这就是你想好的话。”
不告而别,试图逃离他后,被他逮住后第一面想跟他说的话。
连乘盯着他不放,透过这张美丽端庄的皮囊,李瑀那份恶劣的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他呼气一滞,不等李瑀答,扯了扯嘴角,一样坦然道:“好啊,正有此意。”
“不明白吗?我说,正好,我也想睡你。”
原本冷漠沉静的男人忽然顶腮,眸色发暗望来。
连乘后背一紧,寒毛直竖。
“注意你的措辞。”李瑀冷冷警告。
连乘不屑地送上蔑视。
想让他这么做的是他,答应了他又不高兴。
要不要这么难哄?
“难道是我误会了?还是你表现得不够明显?得了吧,少挑我话茬,有空指导我语言水平,不如指导我下其他事,嗯?”
连乘昂首挺胸地嗤笑。
和光进门不见他,是顾及他的心理状态,留下独处空间。
他们化兽后总是会产生自厌憎世情绪,厌于见到任何人。
如此是有边界感,方便当事人默默消化,淡化化形后遗症的影响。
可今天,他受够这样没完没了的精神折磨了,他异想天开,不如反其道而行。
在成为一个人之前,他首先不是一个男人吗?
他要换一种方式逼迫自己接纳这具身体。
望着李瑀迅速沉下的脸色,连乘心底爬出不可言喻的快意。
他放纵它迅速爬上巅峰,盘踞山头,恍然听见近在眼前的暴躁喘息。
李瑀提起墙角热水壶,摸了下,倒出一杯水,逼近了他床边,“喝。”
连乘张嘴咬住强塞进嘴的水杯,目光潋滟迷离。
大概久了,壶里的水都放冷了,透心凉。
杯底还剩下一点,他喝到渣滓,不耐烦了,直接朝李瑀身上吐,“噗。”
哗——李瑀没管脸上被溅到的水渍,拎起水壶反手就朝他头上浇。
“清醒了?”
“你!混蛋!”连乘想也不想扑上去,抓着人踢打。
李瑀被扯了衣服都是轻的,他还趁机作乱挑衅。
逮着李瑀肩膀手臂身体每一处撕咬,试图让他惹火烧身。
李瑀并不给他机会实践,这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天蝎座。
强行按住他,打断他的利用,李瑀自己衣服头发都乱了,露出白皙皮肤,涩.情又艳丽。
连乘气得说不出话,死死咬紧牙关瞪身上的男人。
李瑀跪坐在他的身上,无视他怒视,死死攥紧身下床单。
片刻食指按上他嘴唇,强行撬开牙关。
连乘哪里肯依。
“别动。”李瑀命令似的口吻,忽然轻叹一声,“张嘴。”
毫不意外指尖被咬破,渗出血珠,沾到连乘唇上。
再仔细一看,是连乘嘴唇早被他自己咬破。
身上的人俯身低头,连乘唇角鲜血被舔去,只听李瑀的喑哑涩声,“呼吸,记住,是你要的。”
不是他趁人之危,不是他强迫,所以,不能再把这当作借口,逃走离开。
“好多……你好多废话!”连乘被渡进一口气,呼吸好像真的跟着顺畅了,还能有劲挤兑他。
“说你需要我,”李瑀还伏在他身上,压沉了声线,“快说,你要我。”
两根手指掐住他脸,压着他,逼他说出口保证——是我求着你给我,是你要我进入你。
连乘脑子早都糊涂了,哪里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瑀要他说哪个字,他就跟着学说哪个字,全不管连起来成了什么意思。
一个劲放纵野性本能,试图从与李瑀的拥抱和体温中找回自己为人的那一点感觉。
即便这就是让他留下阴影的人。
只是他这想法想得美,落到实际就跟草原上两头虎豹在撕杀啃咬没两样罢了。
李瑀身上不一会就留下累累牙印咬痕。
连乘混沌的意识百忙中回神一激灵,望眼自己的杰作,后知后觉发现,一场较量他又输了,气恼又火大。
李瑀刚才坐定不动,不就是知道他装睡,故意留下预备吃定了他吗。
他硬主动以身报恩不更傻?
他就不会继续装睡,看谁熬得过谁吗?
总感觉中计上当了的感觉——
憋愤到极致时,他一下扯住李瑀发带。
李瑀特意束起的头发被他生生扯散,带掉几根长长发丝。
李瑀吃痛蹙眉,动作瞬停,偏他还不以未惧,不以为耻,挑眉昂首作示威挑衅状。
开弓是没有回头箭,可也不能让李瑀得意了,吃顺心了。
李瑀又气又笑,抬手抚上长发,身下不动,指尖顺着发身朝发尾捋去,一把捉住那只作乱作怪的右手,十指紧扣。
轻轻的吻落于手背与指关节。
能感受到,那上面的肌肤并不平滑娇嫩,残留的疤痕带着粗粝感,亲着是让人心疼的。
连乘怔了瞬,被他异乎寻常的力道与反应。
只是感动不到片刻,忽然两只手腕被按到耳边,他的头顶撞上了床头提前垫好的枕头。
……
……
他顿时想起,正是这种刻骨铭心的体验,能让他不忘记身体作为人的感觉。
痛苦也就有了极致的欢娱。
可他还是嘴硬,不服气叫嚷:“怎么,从来没人敢这样扯你头发,生气了?”
“哼,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干呢!”
他说什么了!
李瑀这样惩罚他的结果就是,他说的越发口不择言,将人里外一顿痛骂。
李瑀不管他,只在他言辞用语过分脏污时微微一皱眉,用力堵住他的嘴。
……
……
墨黑长发落了一床,李瑀仔细端详不断喘着粗气的身下人,冒着薄汗的胸膛精壮结实,正为他剧烈起伏着。
他看过瘾了,连乘看着就不爽,“有什么了不起混蛋,王八蛋,狗家伙,仗着体格就会用体重压过我,等我、等我好好练一练,你那该死的小东西……”
李瑀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他的嘴呵斥,“不许胡说。”
毫无疑问,他手上又留下一处牙印。
这已经是经连乘美化过,很跟他客气的语言。
窗边透进的雾气浓重又消散。
凌晨,床边侧坐的身影投在百叶窗窗棂。
李瑀拨了拨沾在脖颈的头发,他的头发从来没有这样汗津津黏湿过。
一年前那次也不过是微微泛汗,轻微运动的程度。
那次还是因为连乘的不配合,还有他自身的顾忌。
这次全都放开了,却又环境不对,什么准备都没有。
床上经过他教育或者说武力管教的人终于老实些,不再胡言乱语,也不再招惹他,安静趴睡休息着。
李瑀简单理顺头发,单手拢到一边绑好,俯身叫人,“起来。”
发带和发尾一起落到连乘脸边,连乘烦躁得揪起绸缎带子一把扔到床下,“去死。”
一头扎进枕头,蒙被盖脸。
李瑀微微用力掀掉他的被子,在他脸上捏了把以示训诫,又把人拖过来,拦腰抄起膝窝,横抱在怀里。
连乘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他的头发一长就暴露了自己卷毛的本质,杂乱无型,不好打理。
李瑀摸出来一手汗。
别说指望连乘给他绑头发,他一边托着人,一边还要摁住随时躁动不安,一点按耐不住自己的人进浴室。
连乘比发脾气的婴儿难抱,比案板上的鱼还能按,直挺挺邦硬软不下腰背。
短短几步路,李瑀只觉身上又冒出一层汗。
迟来的洁癖发作,愈发难受。
动手快速给连乘冲洗了头,擦了身体,没敢给人泡澡和用花洒冲洗,更没来得及给自己梳洗,先把人往床上放。
“带齐消炎药抗生素过来,让医生提前等候。”盯着被窝里昏昏欲睡的人,吩咐生活秘书,李瑀想起来补充,“再备些衣物和吃食。”
他不知道连乘犯了什么病,会有今晚的举动。
但出这一身汗,脱衣服擦洗时因为连乘不配合耽搁了阵,怕也着了凉,感冒发烧是少不了的。
又打了两个电话,安排好一切,李瑀起身进浴室洗漱,出来外头的房门刚好被打开。
不是他的人。
进门看清屋里的和光天塌了。
站在两个房间之间的过道,看看门口,看看里面。
李瑀颀长高大的身量,将里面挡个严实。
秘书带着东西过来时,僵硬许久的和光还难掩吃惊。
想不通,他才走半天,怎么这两个人就搞到了一起?
连乘能同意?他不是很讨厌李瑀吗?!
“程橙辰!”他压下火气,沉声质问,“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已删除修改站短标红内容[捂脸笑哭]
再删,再改,求放过[化了]
第47章 阴云·纵欲
连乘也没想到, 自己跟野男人昏天暗地造了一晚上,被赶回来的和光撞了个正着。
和光人傻了,他也反应不及, 身体一震, 恨不得没被开门声惊醒, 睡回去,当没看见。
他的姘头狗皇储还丢下他一个人面对和光,自己进了浴室换衣服。
刚刚李瑀就腰上系了个浴巾,跟和光面对面相视。
这可不是看小.黄.片被朋友撞见,或者跟对象开酒店能和好兄弟分享的事。
和光是跟他长辈也没俩样的存在啊!
连乘人没裂开, 强装镇定颤巍巍伸出手, “你、你听我解释——”
和光跟偶像剧必备的“不听不听我不听”一样, 怒其不争瞪他眼,头也不回摔门就走。
然后, 不到一分钟, 他折返回来。
李瑀正好出浴室。
和光要气死了, 张口就不分对象训起人, “你们不应该、不应该……你们怎么能这样!皇储殿下您的沉稳自持呢?你们所谓的皇家礼节呢?”
“他不懂事乱来您也分不清好歹吗!?马上带上你的人离开这里!”
他不明白在国内就算了, 在国外李瑀怎么还能神通广大找到这里。
立刻想到是有人通风报信。
可他确定是谁也没法责怪那个人,他只恨自己昨晚怎么就把连乘一个人丢下了。
“放肆,不可直视殿下!”近卫呵斥。
连乘:“……”重要的是这个吗??
李瑀穿戴整齐, 单手理着宽袍袖口,掀了掀眼睑, 不是正视, 仅仅冷冷的一瞥眼,淡漠将问题抛回给青年,“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和光昂首轩然, 掷地有声,“我是他的朋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紧密的人,我了解他的一切,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他的名字,那么您呢?您凭什么站在这里不离开?”
皇储的眼神微妙移开。
连乘最亲密的朋友,这个身份当真有份量。
难得受挫的皇储将不虞之色投向下属。
近卫面露羞愧,和光回来远远一发现暗处有人监视,立刻机警地换了路线,从临近楼栋的楼顶爬下来进屋。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了,啧,”连乘虚张声势咋舌,“吵吵什么吵吵,都少管我。”
和光:“你再说一遍!”
连乘秒失声无言。
好耳熟的说辞,他郁闷扫眼李瑀,心里几乎嚎叫。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李瑀解围啊,和光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您现在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走了?”
“他就是我的人。”
“您可真无耻。”
“……”连乘莫名像看两个老古板辩经,还是顶着几乎一样的神情。
冰块脸一号拿冰块脸二号无可奈何,毕竟后者的意思就是走也要带上他。
冰块脸一号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扬言说,要去跟李瑀家人告状。
李瑀不置可否,和光忽然叫了声:“程橙辰!”扑过来就抱住了他。
“第二次了……”
连乘:“啊?”
和光在他耳边低语,“不要忘记我的话,不准再做那些危险的事!”
连乘浑身刺挠,一把推开他。
妈诶,太恶心了,干嘛抱他,这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吗??
抬头就对上李瑀冰冷的眼眸,看到他慌张推开和光,李瑀眸色才恢复一点温度。
但转瞬,墨色双瞳又是沉暗如渊。
和光是故意的。
李瑀听过他两次这么喊连乘,都不知道是哪个字,他们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
下楼途中,李瑀莫名开口,又莫名不说话了,留连乘一个人抓狂。
一个两个说话都说半截,信不信以后他也这样!
李瑀目光扫过后视镜倒映出来的路边青年面孔,微微一顿,落回枕在他腿上睡着的人。
连乘上车就舒服找好了一个姿势,全然不在乎皇储的意愿,也不顾周围这么多侍从的目光,拿他大腿当枕头一趴就睡了。
懒懒散散,毫无正形。
宛如一头病虎。
外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颓废不堪的连乘,能有那样无与伦比的张扬魅力。
有的人身处险境,维持体面已是狼狈,但连乘仿佛遇强则强,越是绝境,越恣意狂妄,临危不惧,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孤身挑战霍衍骁,独自应击异兽,看他迎接险境是一件快事。
李瑀生起的不是常人应有的忧虑,而是生理性的亢奋。
让那样热血沸腾的眼睛只望向他也好,由他占据连乘身边位置并肩作战也罢。
他确信自己喜欢看到这样闪闪发亮的连乘。
可连乘发光次数多了,就容易刺目。
李瑀手指挠着腿上的脑袋,一下一下,撸得头主人舒服喟叹,自己眉心蹙起弧度。
他不喜欢那个青年说的所有话,唯有这份心情在此时与其达成一致。
绝对不能,让他再做危险的事。
绝对不能。
阳光太耀眼就会不独照一人,有时被乌云遮蔽,更是烦闷。
中转的西欧城市天空阴云密布,李瑀带出脸色,当地接待的政府人员摸不准意思战兢。
小心跟他的身边人打听,是否哪处安排不力?
对接的秘书相当诚实告知,殿下烦心之处不在此,不必担心,一切照常就是。
话虽如此,他们依然不敢大意松懈,想起这两天观察发现,这位夏国皇储身边总有一位青年同进同出,不禁又问:“不知车里那位?”
“尽管当他不存在。”
对面似懂非懂点点头。
看着人离开,秘书不解纳闷,他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
这一路殿下和那位都形影不离,几乎为一体,那他们只要将那位视作殿下对待,肯定不会有问题。
反正就是当地部门送一份特产礼物,也会被殿下随手给了那位。
秘书返回队伍,看见降下一道缝隙的车窗里,青年身形依然不分时地场合纠缠皇储,枕在皇储腿上,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走近几步,后座假寐的男人立时睁开凤眼,秘书连忙低头,汇报工作。
来时是安排的航线,回程依旧是专机,但安保更严了。
光连乘一路偶尔睁眼看到的青衣制服就数不胜数。
更别提还有当地政府安排的保镖和骑警护送到机场。
他不太清楚的是,在国内神秘的夏国皇室,于国际也素来隐形,这样的高调,至少半个世纪没有过。
引起轰动的正主面色毫无波澜,命人喝退闯入的记者媒体,踏上廊桥进入登机口。
记者请求采访的声音消散,紧接着是安保相关部门负责人的道歉声不绝于耳,李瑀转头下意识寻找起人。
连乘两只手揣进衣袖,不声不响蹲口机舱口,跟长在地上的蘑菇一样双目空洞,放空自己。
转乘前,队伍在市区逗留半天,他吃过药已经不发热了。
但他好像还是不舒服,上机后难受闭目,习惯性在李瑀腿上窝好,嗅着好闻的冷香气味沉沉睡着。
然而安温不到几时,就出现李瑀短暂有过的谵妄状态,不断说着意义不明的胡话。
话音不长也不连贯,偶尔蹦出几个音节,夹杂几个名字,然后是那句熟悉的,“别管我……”
李瑀边观察,边控制贪念,就在这时,清晰听见一句,“不要管我,李瑀……”
他紧闭双眼,收拢手臂,将人揽得更紧。
送文件过来的秘书见状悄悄退离,心里恍然醒悟。
原来不是青年纠缠皇储。
—
飞机跨越时区,终于将落地。
但就下机这一会,秘书认知又被打破。
原本被李瑀安抚了后半程的连乘,好不容易安生下来睡着。
飞机一停,睁开眼睛,扯着李瑀衣裳就胡乱地亲过去。
李瑀措不及防脸上多了好几处口水印,赶在事态进一步升级前,将人镇压回座位上,又用自己的大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腰上皮带都解了下来把人绑紧。
前来接机的是刚休假结束的荼渊,见着从机上下来气息不稳,衣裳略紊乱的皇储,当场愣了下。
再看浑浑噩噩从他身后冒出的连乘,大吃一惊,彻底呆了。
为什么几天不见,刺头连乘就成了顺毛乖仔?
而且这个样子……
“去别院。”李瑀下令。
底下人确实正为难该往哪开车,确定了目的地是香山别院,即刻启程,毫不迟疑。
到地下车,连乘迷迷糊糊的意识清醒了些,但也不清楚自己被带哪去了。
只记得好像是一路都在上山,山顶的宅子很大很有年头。
车子直驱入院,步行进了楼上一间房间,李瑀就解了发带。
连乘顿时腿软。
要命,他刚刚在机上貌似惹火了这邪神。
“准备好了?”
李瑀的话根本不是绅士礼貌的询问,完全是警告他要做好准备、为自己的行径负责的危险信号。
连乘直觉不妙,眼前这健壮体格,他不太想跟他的主人再来一次。
可身上心理上都还难受,也顾不了这么多,只想李瑀再靠近他一点,再近一点,他再多得到一点刺激,覆盖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幻痛。
不管是那一点烦躁的宣泄,还是那试图从皮肤接触中获得的温情宽慰,他都要发泄在这个人身上。
他故作轻松龇牙:“少说,多做,懂不?”
依稀听见皇储磨牙的声音——
不待他声明此时的自己神志不清,一切后果皆由另一个连乘负责,眼前立时陷入昏天暗地的漩涡。
他要利用李瑀,李瑀也要惩罚他。
谁让他下机时乱来,害皇储在属下面前丢脸,被看到不雅样子。
连乘自食其果,几天几夜的情.事,没完没了。
房间空气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呼吸,气息潮热,身上总贴着另一种温度的皮肤。
李瑀白玉冷冰似的身体,都无一处不火热起来,烫得连乘受不了,爬下床就想跑。
跑不到多远,就被李瑀捉着脚踝拖回来,按在房间地毯上惩罚。
连乘真怀疑他还能爬出去几米,是李瑀故意的,就是为了换个地方放开来弄他。
就像在那家破公寓,明显能感到李瑀是收着的,现在回来自己地盘,既然地方工具都合适齐备,他再无顾忌,酣畅淋漓做个够。
可对连乘而言,他好像做了个梦,还是很放荡很恶劣的噩梦。
昏天暗地的几天几夜过去,意识陡然在一个早上清明,可喜可贺。
可晴天霹雳,他都干了什么!?
连乘扪心自问。
如若说此前的他是生理性自我厌恶,清醒后的他就是精神上对自己的唾弃鄙薄。
彻底自闭。
可即使睡懵了,他也清楚这些日子,枕边的这位睡美人待他不薄。
没有惩罚他的时候,李瑀都在用他的体温暖他忽冷忽热的身体。
他抛下一切公务,随时随地让处于巨大不安中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体贴,但凡有点良心都要感恩戴德。
连乘选择逃跑。
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棵古树,金灿灿的树叶闪烁霞辉,红日印着远山青黛,薄雾缭绕。
他推开大门,顺着大道一口气出了院跑到尽头。
弯腰喘气,一口气还没喘匀岔气,惊天动地咳起来。
放目远望,一色的古风建筑,楼阁堆楼阁,鳞次栉比,一望无际。
他现在所处的山顶庄子,竟然只是这偌大古典林园的一角。
天杀的,这让他怎么靠一双腿走出去!
—
灰溜溜原路返回,李瑀已起床,见他回来,仿佛他只是出去散了个步,也不质问他去哪里厮混了。
他打个哈欠,乖乖守在旁边,看李瑀穿衣打扮。
李瑀好像准备要出门,在佣人服侍下穿戴上一身很正式的夏国传统服饰,方正典雅又威严贵气的。
掀眼微微一睨,佣人们屏气凝神,动作越发小心谨慎。
连乘没被吓到,主要已充分识破皇储这皮囊下的真实本性。
看似守礼却重欲的人,那次贪婪无厌吓到了他,这次把他手压到头顶,覆身而上的强势压迫感还历历在目。
可说起来,不都是和他一样不知餍足的人吗?
只要他比李瑀更不要脸,他就不会低了士气!
“连乘。”
“干嘛?”
佣人轻轻一眼抬起,连乘从他们眼里看出他这语气很不合适的诧异感。
于是他跳下靠坐的柜台,狠狠朝李瑀一鞠躬,直起腰,一字一句恭敬问:“请问!您有啥吩咐!请指教殿下!”
李瑀瞥他眼又不说话了。
他的行礼措辞怎么看都违和,但总归比方才目光肆无忌惮流连在他身上强。
有收敛,就是不多。
连乘不仅能用目光骚扰他,心里还能腹诽他句,住那么高的古宅,山脚下还立着禁行标志。
这是什么高塔里的长发公主。
民间还说什么暴君,他实名唾弃。
就在连乘蠢蠢欲动的阴暗小眼神里,李瑀安然自若穿戴完毕,领他下楼用早餐。
李瑀赶时间,连乘还在大快朵颐,朝三暮四,哪样都要吃两口。
他唤连乘,连乘不应。
挥退佣人,李瑀走过来,连乘抬起头,傻乎乎愣在座位上被亲个遍,嘴巴还是麻的。
李瑀掐着他下巴警告:“我现在出去,你记住,不许再跑,这里不是夏园。”
连乘明白他意思,皇宫那会是他李瑀想放走他,现在可不是。
再敢像早上那会一醒来就跑,没有他好果子吃。
幸好李瑀没问他为什么一醒来就跑。
说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纵欲不太好,失控的感觉不太美妙?
谢天谢地,李瑀还是做一个锯嘴葫芦吧。
难得不自在的连乘少见乖顺。
李瑀挑眉看着,他没呛他,就是投降。
他像获得了一个短暂的胜利,感到一种名为愉悦的心情,如此真实。
接班的荼渊带人踏进来,递上一只礼盒。
李瑀亲手拿了放在连乘手边,“有什么需要问荼渊,我会在今天之内回来。”
“滚。”连乘后知后觉压低声音嘀咕,瞎抱乱亲什么,太没边界感了。
早知道刚才不那么早擦嘴了。
又故态复萌。
李瑀不轻不重捏下他不爽鼓起的脸颊肉。
这搁连乘眼里跟掐他也没区别了。
在他还手扇来之前,李瑀转移了他注意力。
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一部时下最新款的品牌手机,听说很受当下年轻人喜爱,一机难求。
李瑀不关注这种东西,但连乘看出价值。
再看荼渊在后面递给李瑀的那部,很没有新意的黑色古老款式,外形也不时尚。
他都怀疑能不能正常上网。
真是直观感受到了他跟李瑀之间的代沟——
俗话说三年一代沟,他跟李瑀相差六岁,看着不多,但隔的恐怕是马里亚纳海沟。
“喔,挺潮的。”
他故意嘴人,李瑀看破不理。
他跟连乘的手机在雪山时一起遗失报废。
没让人送两部一样的手机过来,是他跟连乘情况不同。
一来他不需要多么时尚和花样百出的功能款式,二来他和家人用的东西,都是宫内署那边专门定制送过来的。
自然他们用不了同款。
“知道要做什么吗。”
“?”连乘重复,“做什么?”
李瑀拿过他手里把玩的手机,添加了联系人,也是连乘这个新号码的唯一联系人。
“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再度警告似睨眼他,李瑀改口,“一定要出去,必须带上这部手机,随时联系我。”
知道他肯定会问为什么,一半可能还会逆反心理作祟,李瑀强调重要性,“不想遭遇不测就听话。”
“为什么?”连乘还是不负所望问出,顺便瞪去凭什么咒他的不满一眼。
李瑀不应他,不然他追问不断,没完没了。
给了后面的荼渊一个眼神,自己被簇拥着出门去。
荼渊代为解答得很给力,着重强调,连乘现在的境遇不太安全。
为了延续皇家子嗣的宫内署那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连乘是个男人,毫无疑问。
“你意思是……我跟李、我们做了什么他们都知道?”
荼渊颔首,这也毫无疑问。
李瑀行踪事迹本就备受关注,这趟回来,他也没刻意掩藏连乘的存在。
而不保密,就相当于是大张旗鼓的宣扬。
宫内署和皇室成员们知道他们发生了关系很奇怪吗?
完全不奇怪。
后者态度暂时不清晰,但前者破防是必然的。
想皇储开窍,想皇储有对象,一展雄风证明皇室血脉的基因无问题。
日思夜想盼着这一天到来,终于等到了,但对方是不会生孩子的男性——
他们的心酸复杂着实难言。
“尤其是殿下在国外拖延数天才归国,回来也没有立即去见皇宫里的各位尊长,现在恐怕所有人都要见你了。”
“别说了憋说了。”连乘嚼着早餐的水晶虾饺打个寒颤,这都什么恐怖故事。
一想到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要跟他算账,他人很不好。
在李瑀身边一点秘密都没有。
“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吗?会吗?不管是谁,谁来都说我不在好吗?”
荼渊看着他垂下来的狗狗眼,点点头答应。
“您不用太担心,这里是安全的,没有哪位皇室成员会擅自闯入对方的领地。”
宫内署也不敢胆大到这份上。
要他说,殿下以前的清心寡欲,多少有跟宫内署作对的意思在,简称叛逆。
他们越想皇储早日留下后裔,李瑀越守身如玉不让他们如愿。
现在殿下身边多了个连乘,他们未必不高兴,甚至欣喜若狂的情绪多过大失所望。
不管男女,对始终倔强的殿下都是个好的开头不是吗。
之所以不让连乘外出,不过是有人不想让他被别人碰触。
而有人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扒个干净。
各类检查、调查,都是轻的。
“您只管听殿下的话,一定没错。”
宽慰完连乘,荼渊还贴心再提醒,殿下不在时,他有任何问题与需要都可以随时找他。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从外勤到外务内务一把抓,也算升职了。
辛苦是辛苦,可有望晋升最年轻的秘书长就不辛苦。
这还得多亏了李文前辈被撤职。
这样说有点地狱,却是事实。
“说起来,连先生你知道上次随行在殿下身边的属官吗?”
连乘给他一个问号,荼渊解释,“您跟殿下一起失踪时,他想丢下你不管,殿下很生气,他已经受到了处分,但我们秘书部还是想替他跟您道个歉。”
“这事?”连乘摸摸吃饱的肚子没理解,“他尽职尽责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守在附近等直升机降落救起李瑀时,他确实看到那些青衣制服毫不犹豫就准备离开。
当时他就没放在心上,而且巴不得那一大堆人都走光,他好去找和光。
维持兽形很费劲的。
荼渊目光深望眼他,李文是秘书部的老人,很早就被分配到李瑀身边,几乎是看着李瑀从少年长到大。
会犯下如此失职错误,大抵是因为李文跟着皇室姓李,他不是,所以他能被提拔。
“谢谢您不追究他的责任,那我先下去,祝您在这里待得愉快,请切记不要离开别院范围。”
这是有多不信任他。
一个两个都耳提面命强调这么多次,不烦都听得烦了。
连乘很想不屑地表示,他本来就没准备出去。
回到楼上卧室,即刻推翻自己的话。
他还是出去吧。
房间里每处都有不堪入目的疯狂记忆。
待哪他都感觉不自在。
他窝回床上,裹紧被子,就像复刻无数荒唐纵.欲场景的其中一幕,在一遍遍的痉挛中感受到存在,身体染上另一个人的温度。
那张美丽而威肃的脸庞,倏忽在他眼底化为春水。
他把头埋进枕心,身体升温,心底沸腾。
李瑀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雪山里丢下他不管。
这人大度的,将他衬托得更像个趁人之危的渣男。
想给自己点烟,没烟,他闭上眼咬紧枕头,胸口重重起伏喘出一口气。
身上又湿了,床单也被弄皱弄脏,他也不麻烦别人,自己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再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那个怂包专家没说化形还有这后遗症啊。
他捉摸不清,也思索得心烦,干脆不想了,窝进沙发里,掏出新手机,准备玩个痛快。
好久没有这样一身轻松刷手机的快乐了。
在享受之前,他良心大发想起来,自己失踪失联这么久,再不联系手机里的联系人们,明儿他露面,明儿他们就得愤怒地吃掉他。
赶紧登录他的社交平台账号,使用原来的那个手机号加密码登录,噔——登录错误。
他木着脸尝试数次,差点摔了新手机。
想了想,决定不再难为自己。这座古宅里不是有个人说了可以“随时”骚扰吗。
召唤荼秘,荼秘闪现。
发布指令,任务完成。
十分钟后,经过电脑程序操作,加内部联系电信公司要特权,荼渊顺利帮他登录账号,还给他恢复了账号里的所有聊天记录。
原本换设备后,原来的内容都是清空的。
“能不能再帮我要一个手机卡,就不换手机号那种。”他厚着脸皮,得寸进尺。
荼渊看着他,他看着荼渊,满脸为你着想的体贴,“这不是有个原来的手机号,再登录就不用来麻烦你了嘛,要是我再忘记密码怎么办?有个验证码登录多快捷方便。”
“……好,但要让殿下知道。”
荼渊从李瑀那接到的其中一条指令就是,尽量控制和减少连乘与外界的接触。
但还有一条指令是,在保证连乘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满足一切能让他身心愉悦的要求。
荼渊出门给他整手机卡,连乘麻溜翻阅自己的未读消息。
去年换了号码后,他列表里其实就没几个联系人了。
唯一的置顶好友消息,是来自兆迏江几天前发出的。
很生气的口吻质问他,[你又去跟霍衍骁赛车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附带表情包,[愤怒的火上喷发.JPG]
没得到他的回复,过了几天,大概是他到雪山别墅那天的时候问,[你去哪里了??]
“大江”名字的下一个是“大飞”:[大江来找你了,可能会找你问为什么从我这搬出去了。苦笑.JPG]
再下一个列表名字是许鑫:[哥,看我给爷爷奶奶挑的礼物合适不?]
[哥,我在新公司很适应很快乐??(??^o^??)??]
[新老板真豪啊,财大气粗的代名词呜呜,就是好神秘啊神龙见首不见尾666]
[和光哥真厉害,居然能直接见到大老板!他人也好好哦,帮我争取了一个顶好的合同分成!]
[哥对不起,我要跳槽一会认别人为哥了,和光哥写的歌真是太、好、听了!天啦噜,这是凡人能写出来的吗!]
附件、附件、附件……
他都没回复过,许鑫也能一个人自得其乐,不厌其烦发消息过来。
只有后面几条他看情况回了下。
[哥,有没有地址给我一个,奶奶寄了辣椒酱和腊肉要给你,我给哥送上门也行呀!]
[留着!不准偷吃我那份!]
[呜呜自从哥跟皇储走了,我就好久没见过哥了,哥你是不是飞黄腾达不要我了—心碎.JPG。]
[放屁,才两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哥你懂不懂—大哭.JPG]
[哥!大事不妙了!和光哥不在俺们公司,听说他请假去逮你了!]
[你听谁说的,但凡早一分钟说呢,我都在异国他乡跟他面对面了……菜刀菜刀菜刀.JPG]
略过何小雉最新的“朋友圈置顶求点赞和哥们帮我砍一刀球球了”垃圾信息,正巧是陈柠发来的,也跟和光有关的信息。
[畜牲!你又干了什么坏事惹得和光大怒!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瑟瑟发抖.JPG]
算算时间,这个点和光确实已经回国了。
但陈柠是不是没长眼,把应该私聊他的消息发在了“勇者小分队”四人群。
底下秒回一个表情包,[小和尚平心静气敲木鱼.JPG]
消息发出人:和光。
错过两分钟撤回时间的陈柠:[大哭.JPG]
潜水冒出的李卉:[捂嘴笑.JPG]
连乘:“……”
他看自己热闹不嫌事大,当即回复做鬼脸吐舌头的表情。
陈柠秒回:[孽畜害我.JPG]
他无视之,退出来返回列表顶部,点进和兆迏江的对话框,思索一秒,发出信息:
[哥们,不管你信不信,总之……]
视频通话秒弹出。
“连先生不好了,殿下他——”荼渊捧着崭新手机卡回来,就看到新手机在他手里有生命似弹跳弹跳,吧唧,摔地上。
“……”
懂了,他还要再去准备一部新手机回来——
作者有话说:连乘:完了,先别管李瑀怎么了,又来个兴师问罪的人。
[求求你了]记得看段评哦,宝子们~
第48章 秋燥·避难
院里最后一波的秋蝉叫出燥热, 声鸣阵阵间,夹杂低低耳语窸窣。
连乘推开一扇窗子探头,是楼下佣人在用竿网捕捉知了带出来的动静。
“费这劲。”他含着冰棒嘟哝, 都是秋天最后一波余热了, 这别院里的生活还真是讲究。
底下的人闻声抬头告罪, 连乘摆摆手。
他本来就没午休的习惯,就是等李瑀回来等得无聊,才眯了一会够了,他们干他们的,不打搅。
话是这样, 底下的人还是不敢打扰休憩, 收拾了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卧室门推开,荼渊疾步进来, “连先生——”
话还没说完, 窗边的连乘唰的跑没影了。
楼下院里的人惊愕看着从天而降的睡服青年。
那衣料质地与款式, 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 明显原本是属于这座宅子的主人的。
“连先生你跑什么?!”急匆匆找过来的荼渊惊魂未定, “我是来给你送你点的冰淇淋啊,以及告知您一声,二殿下上门拜访来了。”
“吓死我了早说嘛, 什么?李瑀和他是互相能串门的关系吗?”
不是说这一家子绝对不会侵入彼此的领地吗!
荼渊:“……”
以这俩人之间的血脉关系,严格来说, 串门挺合理的。
就是以前不爱串。
可李珪殿下真要上门, 还能说有违常理不成?
“我果然跳下得对,还是我的直觉没错,你差点误我, 欸!”
连乘长吁短叹,仿佛被荼渊叫住吃冰淇淋耽误了他很多宝贵的跑路时间。
上午荼渊通知个李瑀午饭赶不回来的信息,就搞得兴师动众很完蛋一样,害得他跟兆迏江的视频通话也没接成。
这次消息倒重要了,可通知的也太晚了吧。
他跑路都来不及。
荼渊也不揭穿他本来就不想接兄弟电话的事,而且本来就是他爱大惊小怪,一惊一乍。
看他跑的方向不对,荼渊还好心追上来拉住他,不妨路边窜出汪的连续几声。
连乘立刻龇牙反凶回去。
“连先生你清醒一点!”荼渊拦腰抱着他往回拽。
为什么要跟一只狗一般见识啊!
“不,猫狗水火不容是真理!”这狗居然敢对他狂吠,岂有此理。
荼渊:“……”要不再清醒一点呢?哪有这种真理!
他这阵子脑子是真烧坏了吗!?
“liky住口。”
影壁后忽的响起清润磁性声,随后步出的男人黑皮肤长卷发,不是李珪还能是谁。
这人还是那么丰神俊朗,飘逸出尘。
不过连乘自问对李家人有了深入认识,一眼看出此人随和舒朗的表象下,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毫无欲.望的眼神。
细想来,这些姓李的一个个不都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皇家教养从骨子里透出来,他们又要迎合新时代亲民的公众形象,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撕下面具,露出充满厌世感的脸。
李瑀还没回来,李珪这时候的造访更是显得不安好心。
连乘在那如临大敌着,李珪却忍俊不禁,笑问他:“你很喜欢liky吗?”
连乘瞥眼乖乖跑回他脚边的小松狮犬,“你的啊?怎么可能。”
李珪哪只眼睛看出他跟狗相处融洽了?
这人不是眼瞎就是心黑,连乘严肃脸,“我是坚定的猫党。”
“照你这样说,朱雀该算狗党了?”
连乘好险忍住,没笑出声。
搁这跟他聊什么家常话呢,李瑀养小狗搞宠爱,也挺不能想象那场景画面的。
被他心里嫌弃的李珪显然不在乎他会有什么反应,只是为了引出自己的话而已。
旁若无人接道:“我记得小时候嗯,大概是六岁时吧,老祖宗分别送给我和朱雀一只这样的松狮犬,小小的,毛绒绒的,他表现得还挺喜欢的。”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驯养心得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连乘没跟上。
反应过来就挖槽了一声,李瑀那么小就变态了吗?那些手段至于用到一只小狗崽子身上?
“当然不是,”看出他腹诽的李珪笑吟吟否定,“朱雀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那只小家伙不喜欢他,还畏惧抗拒他,他顶多是生气不见,再也没理会过它,不至于……嗯,倒也没说像现在的脾性,至于恼羞成怒用那些磨人的方式驯服它。”
那听起来也很可怕了。
连乘完全不能想象,李瑀跟一只小狗崽子赌气的样子。
“不过也可能是我误会了,他也许从来没变过,”李珪抬眼瞥来,将他从头扫量到脚,“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他还是不够喜欢。”
他深深望来的目光分明意有所指。
连乘要是再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真成傻子了。
“您记性真好。”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他就是明白也要装作不懂。
想说李瑀是图新鲜玩玩,还是兴奋阈值高,才会追求求而不得的东西?
都不关他的事。
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李珪训狗是真有一套。
仅一句话,就让原本调皮的小狗乖乖跑回他身边,趴伏脚下,再无吠声。
—
“殿下到里间喝杯茶吗?”荼渊全程肃立,仿佛自动屏蔽外界信息,直到连乘要往里走,他才出声。
李珪慢条斯理:“不急,这不是你们这的主子没到,我在等吗。”
“殿下请自便,”荼渊按住耳麦,“那我先去迎三殿下。”
连乘收到他使来的眼色,返个眼色回去,怎么了?
荼渊唤来管家接待李珪,自己不动声色带上他离开。
李琚殿下到访也是让人措手不及的事,但当务之急是不要再让连乘和这位独处。
幸好连乘很随波逐流,去哪都行。
他是真碰上了李家人又不怕了,此前他都是玷污了李家“黄花大闺女”的心虚感。
没走几步路,远远看到前庭一道弯腰给小孩整理衣襟的身影,连乘讶异。
“连乘哥哥!”小孩惊喜抬头。
李琚教导儿子:“你应该叫叔叔。”
“叔叔!”李茂丝滑改口,“这个礼物送给你~”
好大一颗金橙子——
果蒂处还带一片栩栩如生的小绿叶,目测实心的,实打实比他这个橙子值钱,价格昂贵。
“挺好,”迎上小孩小心望来的目光,连乘伸手接下,“很有成熟大人的作风嘛,看不出你这么上道。”
要是和光陈柠他们在,就该说他教坏小孩了。
但人小孩爸爸不在意,人完全是李茂送出去一颗棒棒糖的轻描淡写既视感。
一样对自己为何突然造反,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李琚扫眼走远的李珪背影,就跟完成任务似,直奔主题说起。
“玄武跟你说了以前的事?”
看似疑问,实则肯定语气。
连乘都不惊讶他们一个个的神通广大了。
“但他应该没有跟你说后面的事吧。”
李琚睇来的目光不似李瑀锋芒毕露,凌厉威严,也不像李珪的犀利透彻,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里面只有平静温和。
李瑀不再过问那只松狮犬后,身边人对小狗的照顾依然不敢松懈。
一个月后,老祖宗召来他们,询问小狗的照养情况。
李瑀三缄其口,身旁人也拿不出那只小狗汇报。
李珪却带来了两只狗。
一样活泼可爱,一样亲近他这个主人,两小只之间的相处也和睦亲昵。
显然李瑀的小狗能被李珪诱惑去,李珪那只狗发挥了不小作用。
然而李珪的高兴没有维持多久。
老祖宗赞扬过他照养得力后,便让李瑀领回他那只小狗。
有些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责怪一句的。
李珪以为的胜利,毫无意义。
“然后呢?”
“后来那只宠物犬死了。”
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乘短暂错愕后,从李琚那平淡表情的脸上,得出小狗死亡的凶手就是李瑀的结论。
可是为什么?理由呢原因呢?
就算一开始不得李瑀欢心,小狗也活得好好的,就因为后来小狗背叛他投奔了别人的怀抱,就罪无可恕了?所以要被李瑀弄死?
李琚是在好意提醒他,让他要对李瑀忠诚。
更要小心提防李珪,否则他连乘的下场就是那只小狗。
连乘听懂了,也知道李琚这样做的原因来自他对李茂的一点偏心,因此给予他的一份感谢。
连乘明白了,可还是觉得荒唐。
忠告没有必要,他不置一词背着手离开。
随后他淡定的退场还不到一刻,就被荼渊拉出来重新上场。
在殿下回来之前,荼渊表示希望他撑起香山别院的场子。
他保证李珪殿下他们再看他不顺眼,也不可能在这里动得了他。
这话说着不亏心吗。
连乘幽怨,早上有人也是这么保证的。
这人不靠谱,连乘逮着院里看池塘鲤鱼的李茂问,“你怎么来了,你家那几个小同伙呢?”
“母亲不见我,父亲便答应允我一个承诺,哥哥,我来你不高兴吗,为什么要问他们?”
连乘:“……”
他真该死啊!
心里疯狂给自己切腹谢罪着,李茂还在乖乖解释,刚好今天大伯伯回皇宫,父亲说可以带他来伯伯家看一看,他知道哥哥在伯伯家里,他便来了。
“好兄弟,等着!”连乘感动送他两个大拇指点赞。
闪身嘱咐荼渊,把他今天买的冰淇淋分李茂一份,务必好吃好喝招待好他兄弟。
自己义无反顾登上正堂。
堂上李珪李琚分列两边端坐,宛若两具威严门神。
他视死如归搁末席正襟危坐,看着李珪的好脸色几乎维持不住地,莫名似笑非笑问他,“惹出这样的声势,不知你有何感想?”
“我也想知道。”什么声势?他没杀人没放火的,能惹出什么?
“装傻可没意思了,像你这般出众的人,不该没有脾性不是吗?”
“谬赞。”
他谦虚打定主意,不对他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深入领悟和掺和,李珪的脸色看着更不善了。
“看来我要白来一趟了。”
“玄武哥,算了。”
李琚蓦然出声,可难道他不是应该说“够了”吗?
连乘这样听,感觉李琚对他也有点子意见啊!
什么意见?
对他把李瑀破处的意见?
真是绝了,连乘为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画着十字。
李珪看着他奇奇怪怪的小动作,目光扫向李琚:“你不是也想见见他吗。”
李琚纹丝不动:“玄武哥慎言,我没有这种功夫。”
李珪笑了笑:“朱雀确实会恼怒我们管他的事,我倒是有这功夫,就是不知道落在我们后头的人赶不赶得上。”
连乘剥着碟子里的坚果皮,听着李珪说完李琚说,眼神跟着从这个人移动到另一个人身上。
心底无波无动。
那些机锋他都懂。
可他听完代入的,确实不是随时会被兄弟夺走喜欢之物的李瑀。
也不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不再忠贞而死的小狗。
他想到的是李珪。
但不是对李珪搞小动作可能会牵连陷害他的提防,也不是想置喙他处处欲压皇储兄弟一头的隐秘心思。
“哇你……还真是关心李瑀啊。”
他突然的感叹,让在场两位皇子怔忡不已。
连乘抓起一把剥干净的坚果塞嘴里,抬眼瞧了瞧两个突然息声的人。
难道不是吗?
从第一次见面,李珪就好像一个兄长一样,处处在帮助李瑀,让他意识到李瑀对他的在意。
可话说回来,他也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需要李珪看不下去,几次费尽心思提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