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干脆找上门来,审查他这个兄弟的暧.昧对象。
李琚端起茶杯,茶水却始终未沾染唇半毫。
李珪双腿交叠,指尖碰着膝盖,蓦然一颤蜷缩。
“难怪朱雀喜欢你,”敛去不着痕迹的异色,他饶有兴致似的眨来一眼,“现在,连我也要喜欢上你了。”
连乘恶寒:“你一定要开这种玩笑吗?”
李珪面色自若:“我可不会开玩笑,还有,我这是嫉妒,嫉妒。”
“是是是。”连乘完全是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惯孩子样,应得敷衍,听得不上心,谁不嫉妒李瑀啊。
他也妒忌啊。
“你说你要是再去皇宫走一遭会怎么样?”李珪忽然起身道。
“什么?”连乘吃惊未及,走至他近前的李珪已捧起他脸,“如果到了那种地步,记得要活着回来哦。”
连乘愣住好几秒,突然手臂被身后一把大力拽开,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吻了脸颊。
从背后揽紧他腰的李瑀面沉如水,声若寒霜:“李珪,你在向我挑战吗!”
李珪笑而不语。
只有心灵受到重创的连乘破防。
啊啊啊啊啊啊有病啊!有家有室为什么要亲他,就是同性也不行呐!
心里还没咆哮够,李瑀猛然捏住了他后脖子,迫使他仰起头迎接他的告戒:“离他远一点,我是不是说过有事联系我!”
啊啊啊啊!
连乘扬声怒驳:“跟我说有什么用!”
他才是那个受惊吓的人好吗!
顺便怒瞪李珪,他一个有家庭的人怎么能这样不修男德,随便亲人!怎么能!
听出他未尽之言的李瑀忽的沉声:“他离婚了。”
“那又怎样!”
他只是语气稍稍严厉,连乘就恨不得百倍回击他。
被这尖锐嗓音震到耳膜,李瑀轻轻吐纳口气,也不追究连乘了,转而命李珪跟他离开。
但在离开前,他掏出手帕就用力擦连乘的脸。
要不是连乘反抗得厉害,李瑀恨不得用上消毒水给他全身洗干净。
直男本男的连乘一时无语凝噎。
—
“竟然这样嫌弃我,也太伤我心了。”
书房里,李珪没有被皇储点名算账的自觉,慵懒随意落座。
“还用这样发号施令的口吻说话,真是让我这个兄弟也不得不从啊。”
而且当他面,擅自对外人提及他离婚的私事也很不合适吧?
果然,是生气了啊。
出乎意料的,刚还显露愠色的李瑀此时波澜不惊,“不必说这些,你想要的东西,我本来就准备还给你。”
“但是不包括这个人是吗?”
李瑀擅长忽略他那些无意义的发言,李珪也再次被引导脱离。
“可我需要补偿呢?”
李瑀冷冷的音色一字一顿,“那你什么都得不到。”
“真恐怖的发言。”李珪轻嗤一声,却不是对李瑀的小瞧。
他只是清楚了,涉及连乘的事就是触及了李瑀底线。
真难得,他们这个无欲无求的冷漠皇储也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再也不是那些小猫小狗的宠物,是可以随便让给他的。
“这么多年了……”李珪背身呼出的气,好似轻轻一叹。
那时候,面对长辈垂询,李珪详细道出他的饲养心得,其余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可那位老祖宗跨越了几乎一个世纪的人,经过王朝陌路的余晖,见证夏国的重新崛起,怎么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照养很上心,我比朱雀更有耐心爱心,我比朱雀优秀。
老祖宗看在眼里,同样一个多余字不说。
表扬了他养护得力,给了些珠宝金玉的奖励。
然后,让李瑀领回他的狗。
李珪以为的胜利,确实毫无意义。
回去皇储宫殿后,李瑀伸手要狗,怀抱雪白松狮犬的侍从几乎是颤巍巍递上。
熟悉李瑀残忍本性的底下人,以为他要借交接的时候摔死小狗,那罪过就落他们身上了。
可李瑀根本不屑借他们掩饰伪装。
他揪着小狗后脖颈,垂眸望了眼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手指一松,小狗坠地。
伴随凄厉一声叫唤,小狗唰的蹿没了影。
断了腿的小狗躲起来呜呜叫得可怜,李瑀一眼不带看,头也不回进了殿。
庭院里的凄厉叫唤一声高一声低,后来慢慢落下去,不到半个月,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没了声息的脏脏小狗,在花园的假山下被发现。
在那段时间,宫殿进出的人总能不时看到一瘸一拐的小小身影,听见忽高忽低的叫唤,还有小皇储如常在廊上的读书声,或是后院勤奋锻炼的动静。
每个都皱眉或露异色。
他们这些皇族的五感,一向异于常人。
“你还是这样,老是做些不合规矩的事。”转过身的李珪淡笑,心里漫思飘远。
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那对消失了十几年的母亲与胞弟也好,他这个好兄弟就是这般随心所欲。
想做就做,也不怕会引发多少动荡。
现在更是连这种混账话都敢说了。
连皇储之位这种东西,他不喜欢不在意,就可以不要。
李瑀不置一词。
他不喜欢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做法,去陈述什么理由。
更多时候,他也不需要。
可听着李珪再开口,他很快驳回自己的理念。
李珪在问,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李珪是装聋作哑,还是——
“所以你们想看到我做到什么程度?”
他如此诚心发问,李珪不答,只是拔高音量,“那又怎么样,你只是喜欢他,就像一件珠宝,一块玉石,欲.望而已,它可以是任何事物!”
“那一样吗,”无需他答,李瑀肃声凛然自接道,“那不一样,我喜欢他,和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质问之语紧接着重重落地,犹带讥讽,“我爱他,那么让你们难以接受吗?”
在李珪微愕的眼神里,李瑀厉色警告,“我的喜欢,没有那么廉价。”
“还有,再有下一次今天的事发生,我会视作你的宣战,现在,带上你的狗和你自己离开我的地方!”
李珪怔愣半晌失言。
他没想到会从连乘那听到那种话,更没料到,李瑀嘴里会说出这般直接通俗的表态。
他试图以一种玩笑的不在意口吻说出,这就是你选定的伴侣吗?
那意味着向所有皇室成员宣布存在,登记上报,最后将“连乘”这个名字写上皇家族谱。
恍然发觉,出口便是再无挽留的余地。
真正出口的人却已做好了准备。
左不过是再被罚跪宗祠,被取消皇储之位。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连乘,他心里还想着那个女人。
—
连乘干坐无聊,看看他上首位置的人。
李琚整个人都是平淡冲和的,跟他儿子一样的柔顺,没有攻击性。
他寻思着要不要搭个话,话题都想好了。
他至今还是不明白李瑀为什么会被罚跪宗祠,如果是觉得赛车场上的事不应该发生,那不是应该来处置他这个祸水吗?
不妨李琚先开口,还是道歉的话,“失礼了,连先生。”
“害,说这些,”连乘摆摆手,“理解理解,完全理解。”
如果说之前李珪看他的眼神,还是看普通人的正常打量,今天就是充满了挑剔的审视。
李琚在为兄长冒犯的行为致歉。
他会坐在这里,大概也有点自己的私心,不希望他这个儿子的可心小玩具,沦为那两兄弟纷争的牺牲品。
但连乘琢磨着,李琚会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不想让纷争再起。
或许他和外界都误解了这一家子,看似有距离感保持客气的李家人,其实比谁都要在乎家人。
有的时候他都要怀疑,这些姓李的对家人表现出来的冷漠,都是为了掩藏他们骨子里对家人的变态侵占欲。
连乘回忆李珪矛盾的言行,再看他刚才那反应,又想起他从兆迏江那听来,兆迏江又从网上搜集到的传闻,心中一动……
算了,那又如何,和他没关系。
香山别院重新恢复幽静。
李瑀送走两位兄弟,找到二楼卧室时,连乘正团坐在床脚桌柜上,撑着头作思索者的很酷姿势。
但开口就是不正经:“听说有人为了我,都跪祠堂跟家人唱反调啦?”
李瑀给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肃声道:“下来。”
他永远不能好好坐着,不是爬高就是坐边,沙发椅子倒是用来当床随便躺的。
连乘咧了咧嘴:“我又不会嘲笑你,把你今天回去的事说说呗,知道你未婚先doi你家里人又要惩戒你啦?”
他还记得他被罚抄夏书的事呢。
那书那么厚,李瑀也就重看了遍,抄写的事任重道远还在进行中。
“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李瑀脱着外袍,露出半身脊背肌肉,连乘还在追问磨他。
李瑀换上一身黑衣陷坐在白色沙发里,看了他会,起身走近,在他脸上一亲。
连乘被亲得踉跄一下,嘟囔句抱怨,不着调,老家伙,狗东西,又整这死出。
李瑀都要习惯他的粗话了。
他这么个人,身边都是优雅有涵养的,他没听过丁点污言秽语,也没人敢大言不惭污他耳朵。
刚听连乘脏话频出,他自然不舒服,结果这些天下来,他对连乘的管训没起效,倒是自己先适应了。
尤其是床上连乘来两句,他只会觉得带感。
连乘属实是挖坑给自己埋了,他又不是真没教养嘴脏。
故意骂脏话有时是为了发泄被同性顶撞的屈辱和羞耻感,更多时候单纯是为了刺激李瑀。
就爱看李瑀看着他皱眉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打又不能打他,骂也骂不出口。
李瑀顶多对他凶一点训斥。
连乘不痛不痒,结果转头又痛又痒,听多了他爆粗口的李瑀居然更来劲了。
当下连乘一看李瑀这架势就不对。
他伸出一只手抵住李瑀胸膛,分开距离,另一只手的手指故意搅弄头发,低沉声道:“小子,别在哥这陷太深,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李瑀双手撑在他身两旁的桌柜,弓腰轻嗤,“昨天求着我进入更深的是谁?”
“污蔑!纯属污蔑!”
连乘狠狠推开他,抓狂:“而且那是意外,意外!都是被迫的!”
“别晃桌柜——”
“你知道男人的性和爱是分开的!一时兴起发生点事不是正常的吗?不正常吗!?”
他已经疯了,口不择言,连这种混账话都说得出口。
李瑀气极反笑,轻吸口气,再次说:“过来。”
气呼呼破防的连乘都不下来,怎么会过来,还是他自己走过来,抄起连乘腿弯,从桌子上抱下来。
连乘重重落入床榻。
身体一弹,他恼得抬眼盯李瑀,李瑀覆身而上,伏在他身上,眸色又深又暗,什么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连乘良久失声:“……认清现实吧,还真把自己的清白当一回事了。”
李瑀平静而愠怒:“我分不开。”
“呵呵,我该庆幸你对我还感兴趣吗?”
“你是该万幸我还喜欢你的身体。”
连乘偏开头,他可没说喜欢什么的,这个人天天在暴露什么。
李瑀五指抓进他头发揉摸轻按,不急不躁,仿佛很享受他雌伏于他身下的感觉。
连乘被揉按得全身舒服,控制不住地偷眼瞄人。
这张脸肃色专注的时候太有诱惑力了,他干脆勾着李瑀脖子吻上去,李瑀避开了他。
连乘僵了瞬,状若无事,“亲我,快点。”
李瑀一动不动,连乘缓了口气,手臂缠得更紧,遒劲有力的结实长腿夹上李瑀腰腹,“亲亲我……”
头顶的目光立时柔下,指腹摩挲他嘴唇,缓缓压下。
“哈!男人!”
不等他亲上,大功告成的连乘欢呼一声,掀翻面似轻嗔薄怒的李瑀,兴奋扑到一旁的沙发上。
按他真正的生日算,他也是天蝎座!
“……”李瑀后槽牙紧了紧,喉咙滚动干涩,下床端起半杯水喝尽。
近来他的头痛症状已不再,此刻腹下却紧得发疼。
门口敲门声轻响,是秘书过来汇报,那边的请帖送来了,是主宅的人亲自递贴过来拜见的。
中午他不在,荼秘书就把人打发了。
李瑀出门进书房,边听边处理了几份文件,随口吩咐:“备份好礼,给他随个礼庆祝。”
“礼贴就写,庆霍家大喜,李瑀、连乘同贺。”
“您的名字也……”
“就这样。”
“是。”秘书掩下诧异,如此,真是抬举霍家了。
收到皇储实名贺礼,霍家怕不是要供起来炫耀。
“殿下,接下来是这几日的行程安排……”
“推了,”李瑀撂下文件,抽出请柬一瞥,随手一丢,“腾出这天的时间,赴宴。”
说着想起什么,又添了细枝末节的一条指令,“给他定做的衣服再催催,没有那种好的料子就从我的份额里挪用,直接裁剪我这季度的成衣也没关系,这是早吩咐过的事,他们还有什么问题不能按时完成?”
秘书大气不敢出——
作者有话说:李瑀:虽然忙,但关乎老婆的事都要过问,爱在细节[dog]
第49章 秋高·婚礼
一大早, 别院的佣人又在继续前两天未完成的工程。
连乘搀在露台扶手上往下看,“留着吧,本来就活不长了。”
这话大不吉利。
佣人们对视一眼答了声, 收拾了工具, 弯腰行礼离开。
竟然对他的开口阻止一声质疑都无?
连乘回想了想这几天的待遇, 还真是。
这座大宅子的每个人都很顺着他,说惯着也不过分。
他也不客气。
别院气氛比皇宫自由轻松,大概是因为这里只有一个主人李瑀,而李瑀喜欢的不喜欢的,表现都很明显。
大家只要按他要求照做, 基本很难犯错误出问题, 忤逆到皇储哪里。
唯一不爱顺着李瑀的人, 也就连乘这个胆大包天的了。
譬如今天早餐吃什么吃多少,李瑀按自己的养生知识定的食谱, 要他今天一碗燕窝粥, 再按食量配几道点心。
要他遵照?
不, 连乘连早餐都不想起床吃, 更别说照做。
一顿早餐要他配合都这样困难了, 何况一日三餐。
再过来这一天里的安排,要不要运动,几点锻炼, 几点吃药?
还有小到穿什么的细枝末节,俩人都要争论一番。
一个无论大小事无巨细全部亲自安排, 不容违逆置喙, 一个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不照做。
说是针尖对麦芒也不为过。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连乘自问自己都很好说话。
他本来就是一个随便的人, 衣食住行方面属于有的吃,饿不死,其他能保暖,能满足基本生理需求,够用就行。
如果不是李瑀过于烦人,有时候语气太理所应当地管教他,或者打断了他自己某些方面的安排,他也不至于反抗李瑀。
就像这会儿,他在健身房练拳击打到劲头上,李瑀过来就要把他拎走去试衣服。
那是他刚到别院那天就量好尺寸,按他身形做的。
连乘举起拳套抗议:“你是什么暴君吗?真没想到还没上位呢,已经有了专.制独.裁主义的倾向,真是为这个国家的人悲凉啊,碰到这种继承人有够……”
对他的阴阳怪气,李瑀拧眉呵斥:“又胡言乱语。”
大部分情况下,连乘的反抗都会被这样无情镇压。
被李瑀一手拖走的时候,他安慰自己,这都是权宜之计,要包容、要大度,不跟这种偏激强迫症的病人一般见识。
更重要的是,他寄人篱下,不得不从。
就这样,他自问已经够识时务给李瑀面子了,周围人却不这么想,反而觉得李瑀太惯纵他了。
这样仁慈的皇储,真是绝无仅有——
最近都在别院值班的荼渊见状更是摇摇头,幸好这不是在皇宫。
殿下这又是拖人,又是跟人争辩的行为,真的很不符合皇室礼仪要求。
那些老古董们看到了,又要说成何体统,不合规矩了。
“把那身衣服取来,再去备车。”
“好的殿下。”
荼渊领命而去,突然想起皇储那晚连一件衣服都要叮嘱的细致,成了第一个相信是连乘在包容皇储的人。
连乘揉着眼睛犯困,听到一嘴,“去哪儿?”
荼渊顿住,忍不住侧目的余光看到,皇储面不改色将礼服外衣往连乘身上披,“去赴宴,婚宴。”
连乘心念一动,想起早上刷到的娱乐新闻,“霍家的?”
“是。”
连乘气笑了,“你可真行。”
他冷着脸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凶凶的不好接近,但手很乖地抬起来,套进李瑀展开的衣袖里。
李瑀亲手给他穿好衣服,又给了他一个额头吻表示赞扬。
荼渊带上门离开,眼底依然深藏不敢置信。
那个从来云淡风轻的男人,竟然也有了松口气的时候。
就在亲吻连乘的那一刻,皇储平静淡漠的面具再维持不住。
—
“这上面只写了你的名字。”
连乘翻来覆去看了遍,随手丢下请柬,抱臂睨着旁边的男人。
前头的隔板隔绝了后座这大逆不道的一幕。
李瑀这个当事人倒不觉得连乘凶巴巴的质问有何问题,他就知道连乘不会那么乖乖出席前女友的婚礼。
“那是因为你在我这没有名分。”
一句话成功让连乘哑口无言。
他捡起丢座位上的请柬,恨得想是要咬碎这玩意。
不要脸的老东西,搁这跟他打太极呢。
难道还要他去搞一张请柬才能从李瑀这扳回这局吗!
李瑀熟视无睹他的怒火,拉着他就下了车。
眼前的临山别墅也是山景视野绝佳的地带,整座山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间距极开。
霍衍骁家是风水最好,地段最好最开阔的一户,大大小小好几幢西式建筑,分主栋附楼,本是僻静清幽之所。
今天因着大半个京海的名流应邀而至,还没进去婚礼主会场,大门外的马路上已是车水马龙,香车贵宾看花人眼。
礼炮烟花奏响热闹,满目鲜红条幅横绸带像是要挂满半座山头,空中无数彩旗气球飘扬,道尽喜庆。
可除了这点红色,这场婚礼设计的主色调应是蓝色和白色。
都是新娘喜欢的颜色。
白色地毯从路口一直延伸到别墅主楼里,两边都是蓝色绣球花为主的大型花艺装束点缀。
再配以政商等各界尊贵来宾,如此场面盛大,不负这半年多,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预热的世纪婚礼美名。
连乘下车愣了下,后脚打前脚后跟,丝滑转身,“算了算了,反正我都没被邀请,我来干什么呢,多冒昧啊。”
李瑀眼疾手快攥住他手腕,拉进怀里。
“怕什么,你的那份随礼我给你准备好了。”
连乘语塞哽住,手腕狠狠反拧回去。
这混蛋玩意,搁这故意恶心他,还是恶心别人呢。
他低语威胁:“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了,不然丢脸也是丢你的。”
李瑀低眸睇眼:“可。”
“皇储?”
他们还未下车,就有人发现这只车队的特殊处,等李瑀真容出现,立刻有不少人涌过来颔首哈腰打招呼。
李瑀果真履行承诺,对这些原本看都不需要看一眼的人,一边应声答话,一边始终与连乘并肩而行,给足排面,不叫人扫他颜面。
宾客们本就不指望皇储回礼,夏国也没这规矩,一看他如此亲和,堪称喜出望外,欣喜若狂。
他们自然早发现牵着皇储半个衣角的青年,心底疑惑好奇无比,又不敢失礼向李瑀询问。
李瑀承诺的目的达到了,随意应了两声,也不多言,一路长驱直入进入主栋别墅,四周皆是垂目行礼。
所到之处,周遭立时寂静,没人敢非议谈论。
可嘴上把门的众人心里谁都门清,夏国人见皇室成员都要垂目不得直视,何况能与其并列而行。
要知道就是皇族的配偶站在他们身边,都要让半步表示礼敬。
这个人,何其狂妄。
被diss的正主只是因为身为外来者,还不清楚这些规矩而已。
看见安检门口排着队的长龙,他还寻思着即便李瑀不用,自己是不是也要过去接受检查。
回头就看到人群中林苏寂不可置信的眼神。
连乘给他一记挑眉,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这边。
前头接迎的霍家人正请李瑀直接到里头就坐,别墅里已安排了专间供皇储休息。
届时他愿意,只要在婚礼开始后出席片刻就够了。
李瑀还未理会,霍家主宅那位很有份量的长辈亲自过来招待,为表敬重,连李瑀的随行人员都免了安检。
而其他宾客,他们再特殊也要被引去安检处。
程序是繁琐了些,但宾客们都表示理解。
连乘心底冷笑,明明是霍衍骁树敌太多心里有鬼,才搞这么复杂。
这不,来给兄弟帮忙的韩凌霄一看他这死敌出现,立马紧张跑过来阻拦。
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没有请帖的人不能入内。”
不是李瑀镇着,韩凌霄能直接叫人把他乱棒打出去,还能这么礼貌用语?
连乘拇指向里指指自己,指指李瑀,“我,跟他。”
韩凌霄心梗,继续客气说话:“未经安检的人不得入内。”
“还有,你头顶的安检仪都响了,明显身上有违禁危险物!安保,还不给这位客人搜身!”
“客人”两字着重加粗加重声调。
连乘只是图安检门下的路宽敞,没跟着李瑀从旁边过,听着头顶滴滴响,不满撇嘴,随机指一人,“他也响了他怎么就能进,怎么,穿花衣服的就不用搜身了吗?”
隔壁花衬衫的池砚清:……怪新奇的体验,他都能被指了。
想起家中长辈最近特意叮嘱他的消息,池砚清目露异色。
李瑀回国途中的事只有皇室内部知道,可以说是内部公开。
今日倒像是对外公开了。
池砚清垂睫敛了眼底锋芒,视线与其他人一起聚焦在连乘鼓.囊的裤袋。
鼓起的形状像是圆滚滚的小珠,随着主人行动间在里头肆意滚动。
韩凌霄看不顺眼:“这是什么?!”
连乘理直气壮:“我的玩具。”
韩凌霄很想说,你就是李瑀的玩具。
触及李瑀不曾从连乘身上移开的目光,如何都说不出口。
今时不同往日,他居然操蛋地体悟了这句话。
李瑀观览着这局面,轻笑了声:“这样的阵仗,倒显得我特殊了。”
那笑音无论如何品不出愉快,霍家主宅的几人赶忙连声谢罪:“殿下请宽恕,他不是我们霍家的人,我们万没有他意。”
皇储今天要真往安检门下走一遭,他们霍家脸面就不用留了。
安检仪器怎可对着皇室使用。
现场这么多人,都没人碰到李瑀衣角,就是有人想来问候也不敢近前,都是离着数尺远说话。
“韩家的——”
“现在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
霍家长辈各色隐隐的警告,间或几道窃窃私语。
韩凌霄面臊耳热,下意识抬头一眼,面前一高一矮的两人同时逆光望来,幽黑凤眸与琥珀双眼交织,意外的和谐。
他低头让路,听着旁边有宾客羡慕,霍家这排面够大啊,不知道他家什么人脉,能请到这么多年深居简出的皇室出席他家婚宴。
排面是霍家的,丢脸是韩凌霄的。
连乘被李瑀揽着肩膀径直走远,一丝余光都没给出去。
可落入韩凌霄眼里,他就是狐假虎威在显摆得瑟。
再看后边的安检口,安检人员本就踩高碰低,不敢对请帖上赫赫有名的宾客无礼,这会更是形同虚设。
等候队伍一下缩短消失。
—
别墅室外的大草坪上设了自助餐和座位席,方便婚礼开始前宾客应酬。
李瑀一到,有人上来问好,有人攀谈,听谈的话题就知道是和池砚清那一路的人。
那些古董名画艺术,连乘都不感兴趣,一看李瑀目光瞥来,立刻催促,“走吧走吧,你忙你的,我面子够了。”
心里补充,给你的面子也够了。
一路拿他当藏品秀呢,这狗男人。
被簇拥着往别墅里走的男人,余光还关注着他的珍品。
发现溜达的“珍品”一个人到自助台吃东西摸喝的,自得其乐,才收回所有视线,随其他人到里间说话。
其实连乘是看到个熟人,想装作拿吃的自然搭讪,结果中途突然被冒出来的林苏寂拦下。
“你竟然没事?”
连乘佯装无知:“我能有什么事?”
“你真牛。”
“过誉过誉。”
“希望你永远这么幸运。”不知是祝福还是何意。
连乘也不管,看林苏寂转身回了舞台旁边的艺人堆,那些人大部分是等会要上台表演的明星。
好几个夏国家喻户晓的级别,连他这种门外汉都能叫出名字。
“嘿帅哥,”背后一声搭讪,他转过身,来人望着他,晴天霹雳似喃喃重复,“变帅了,你居然变帅了。”
“你那什么眼神,什么叫变,我什么时候没帅过?”
“哎呦显着你了呗。”
陈柠嘴上嫌弃,心里确实很意外。
他修理得很清爽的中式前刺,曾经给他自己造糙的脸养回了以前的冷白皮,俊朗的脸上唇红齿白。
再看身上看着就奢华的手工面料,精致刺绣剪裁加成,整个人说焕然一新大变样,一点不为过。
“等等——”
陈柠瞅瞅他,又瞅瞅落地窗后的大厅里,锁定都快变成真空区域的那一圈贵人们。
她先被那张极具华贵美的冷肃禁欲脸庞吸引,走了会神欣赏美色,再注意到皇储那独具特色的着装。
绣暗纹的半传统式褂衫外袍,衣料纹样都和连乘身上的大同小异。
“你这……亲子装啊?”
攻击性太强,连乘被气得已经不会说话,只有脑袋冒出热气,跟蒸汽炉一样滴滴响。
……等会就脱了!操!
“啧啧啧,我是看出来了。”陈柠斜睨过来。
连乘:“?”预感陈柠没好话不敢问,还是挡不住陈柠这张嘴。
“看出来了,你小子被养得很好,有人待你不薄吧?”
“亏我们看着你被皇储带走担心不已,和光还千里迢迢去国外找你,合着你在皇储身边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带我们一个!”
连乘:“……”
那岂止待他不薄——
连乘心虚回忆了下,他这些日子还真是燕窝人参中药丸养着。
李瑀对他的各方面的照养可谓无微不至,对他的饮食管理更是主打精细不在多。
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呸,”陈柠一听他在皇储家过的好日子,恨铁不成钢,“你真是被罪恶的资本主义呸封建主义腐蚀了人生!”
连乘没的反击,只能硬说她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陈柠不想承认自己是有一丢丢嫉妒,围着他转圈嘀咕:“我是明白了……”
连乘这是整个得皇储气质熏陶了啊。
好家伙,还是从外装到内里气质都被皇储一手改造的程度。
也是皇储影响力厉害,谁搁他身边都不自觉挺起了腰杆,板起了脸,气质仿佛都贵重起来。
连乘要还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又装逼臭屁的不正经作风,再皇家风格的衣服套他身上也穿不出范。
不过好像还多了点什么,她盯着人琢磨,貌似连乘也不尽然全是被皇储影响的样子。
连乘打断她奇怪的视线:“又跟你那老板来的?”
要不然陈柠也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陈柠不爽:“什么话,就不能是我本人得了邀请,而且这可是新娘本人给我的请帖。”
她掏出请帖亮了亮,故作吃惊,“哦?不会我都收到了你前女友的邀请,你没有吧?诶哥们就是逊啦。”
连乘恼她一眼,径直朝餐桌走过去,扔下两个字:“现任。”
陈柠愣了愣,追上来,“你这、啊…认真的啊?不行抢个婚吧,咱鼎力支持!”
连乘脚步不停掠过她。
陈柠左看看右看看,在四周注视里将加油的拳头尴尬放下。
连乘到了餐桌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突然有点没了胃口,倒是很想抽点什么,在身上到处摸衣兜裤袋,嘴边蓦然多了颗喜糖。
连乘:“……”算了,嘴里不寂寞就行。
给他顺手塞完糖的陈柠这边摆弄那边碰碰,状若无意提起。
“他们俩也来了,卉姐是作为新秀演员和歌手受到邀请来表演,和光是不放心过来帮忙的,现在就在后台帮卉姐准备节目,你要不要……”
她小心递上眼神,突然明白现在的连乘为什么看着顺眼又好看了。
因为他就是变了。
从以前的没心没肺,变成了一个心事重重,内里萦绕着悲哀易碎气质的小可怜。
唉,脆弱男人就是惹人怜爱啦。
连乘还不知道她脑洞大开,心里把他的底色从阳光明亮的橘橙色,切换成掺上了阴影的沉重色调。
他直接果断拒绝陈柠去后台四人小聚的提议,跑去室外的露天座位区,找到霍家给李瑀安排的专座,坐着发呆等李瑀回来。
没等一会,有两个人不约而同在他两边坐下。
连乘先看右手边的池砚清,他不知道这是皇储单独一桌的待遇啊?
又看左手边,嗯?李瑀是不是跟人撞色了?
难怪他一早看到李瑀今天的穿着觉得不对劲,好像貌似有一丢丢的花哨?
李瑀今天的外衣色调是偏紫的,这是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颜色。
紫色很难穿出韵味,轻则如池砚清骚包,重则也很灾难。
当然不可否认,之前池大少一身浅紫休闲衬衣加金边紫色镜片太阳镜的打扮很亮眼。
但是怎么说吧,好吧,他就是和李瑀穿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李瑀穿紫色简直有种熟透了的色气韵味。
连乘用力嚼碎口腔里的糖,舌尖回味了会丝丝甜意,手上不闲地开始拆桌上的伴手礼,又把李瑀面前那份拿过来看。
三下五除二破坏完。
他临时来的,霍家居然没忘记给他这个名单上没有的客人备一份。
伴手礼的礼盒里面还有小爱心的实心金子挂坠,他兴起地比对自己跟李瑀的那份,确认两份礼盒里的东西一致。
池砚清把自己那份扔过去,看他一样拆得起劲,支着下巴打趣:“有皇储撑腰硬气了?”
“岂敢岂敢。”连乘没脸没皮胡诌,“我对大少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池砚清玩味轻嗤,他没李瑀撑腰时,哦,就是李瑀装模作样当没连乘这个人的时候,也没见他连乘多低顺。
池大少悠悠轻叹口气,微妙瞥眼另一边的皇储。
幸好他今天的穿戴都是粉色,但是粉色的衬衣和太阳镜,就那么不如紫色的吗?
“喂——”他决心做个诚实的人询问某只拆家小狗,连乘望过来,却被靠过来的宾客打断。
一个接一个上前问候的宾客眼里,是渴望李瑀看自己一眼的讨好,也是追求利益依然不卑不亢的矜傲。
连乘就人模狗样坐在这堆人之中,霍家遍邀各界名流垒起的舞台,他似乎走上了中心。
没人异议,仿佛他真的和他们平起平坐。
可他仰头看天,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这样明媚的阳光,骤然让他心里悸动。
踩着秋末的尾巴,霍衍骁真是挑了一个黄道吉日举办婚礼。
“嗯?”池砚清偷偷揽着他肩问,“看什么呢?”
一直看着天,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像看明白了一些东西。”
“嗯?”
“是我琢磨了一年都没想明白的东西。”
“连乘。”应酬的皇储突然百忙中抽空按住他肩膀,池砚清不得不及时抽回自己的手。
在周围人的惊讶目光里,李瑀理了理连乘的衣领,冷然道:“去收拾整齐,衣物乱了。”
连乘没这么讲究,但还是听话离席,去了洗手间。
来都来了,连乘干脆不白来。
可说是来整理着装的,他解决完生理需求,到洗手台洗完手,都没看镜子一眼。
溜达着往门口去,撞上李瑀正踏进来,李瑀反手锁上门就把他推回了洗手台。
这会洗手间没人,都在外面等着即将开始的婚礼。
连乘后腰硌得难受,身上重量还沉得压人,他气得骂人,“你是不是疯了?!”
李瑀定定看了他眼,不由分说含上他嘴唇,啃啮撕咬的微微痛感,不一会变成连乘全身过电似的酥麻。
他颤栗着,换成了肯定加感叹语气:“你疯了。”
抬手及时扣住李瑀往下探入的手腕,连乘抬眼,望进头顶唯一沾染灯光而变得涩.欲的眼瞳,心跳漏掉一拍。
李瑀的眸色连带音色一起冷冽,捏着他下巴抬起,“允许你把我当成抚慰剂,就不许我这样对你吗?”
连乘吸着气手指慢慢松开,手腕反被另一只手掌攥住,随即举到头顶,两只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
蓦的深抽口气,连乘还没吐息出来,李瑀压着他转了个身。
“不行!”
他轻嘶一下的颤音,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塌腰仰起了头,伏在他颈背的人微闭双眼,强忍着喘息,微妙悸动。
“喂……”下一秒,背上的重量消失。
连乘:“……??”!!
作孽的,哪里冒出来的狗贼不做人事!
—
连乘左思右想,李瑀为什么在他决定“做吧做吧,他妥协了”的关头撤退。
这厮绝对是在报他上次报复他的仇,绝对是吧!
这该死的小心眼天蝎座。
他气得牙痒痒,当下也不能把人叫回来继续了,只得多洗把脸洗把手,匆匆收拾了自己出去。
一出门,池砚清正懒散倚靠廊柱,对上他玩味的眼神,连乘吓得连连后退。
池砚清从背后掏出一支鲜艳的蓝色玫瑰递来,“跑什么,送你的。”
连乘怀疑他薅的哪捧礼花里的,“干嘛老送我花?”
他又不是女孩子,现在也没住院。
池砚清眨眨眼:“你没看出来吗,我在追求你。”
连乘:“……”这对吗,真的对吗?
对一个刚结束耳鬓厮磨情.事的人说这种话。
显得他拒绝都罪过啊!
他皮笑肉不笑:“大少爷想作弄人找别人去吧,我现在心情不太美妙呢。”
“还说你没硬气,瞧瞧你现在多胆大,”池砚清嗔怪一句,扑哧一笑,“开玩笑,这是庆贺你安全回归的,走吧。”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室外舞台上的部分明星预热节目结束,宾客们陆续转移进了大厅就坐。
现场乐队演奏着恢宏的婚礼进行曲,将氛围推向高.潮。
连乘跟着池砚清进来,直奔最前头那桌,心里还捉摸,他的意图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说什么抚慰剂这种话,李瑀用词也这么不讲究起来,搞得他无言以对。
而且知道他不怀好意不是应该把他往外推吗,怎么还更腻人起来了这家伙?
在烦人的男人旁边坐下,连乘没好气地小声警告这位首席贵客,“钓鱼.执法是违规的。”
得亏李瑀今天这身穿得够欲够高贵,他包容心直线增长。
端肃危坐的男人面不改色,桌下搭在膝上的指尖轻快点了点。
余光斜睨眼邻桌的池砚清,池砚清含笑回目。
在走神的连乘没发现这场眉眼官司。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周簿,在草坪自助区的时候。
上个月他就听展鹏飞说过,他被开除后不久周簿就辞职了,还来饭馆找过他。
可说是自己跳槽才辞职的,他猜着周簿大概率就是被霍衍骁开除的。
那种小肚鸡肠的家伙之前留着周簿在公司,是以为他们不合,想用周簿来恶心他。
后面几分纠葛,霍衍骁对他的憎恶再度升级,任何和他有关的人和物都不想看见。
周簿自然也算在内。
所以周簿是怎么进来的?
他寻思着,总不能霍衍骁请了情敌和情敌姘头不够,还大方邀请了前员工吧?
不等他想明白,一张令他千厌万憎的脸出现在舞台正中的大屏幕上。
新郎霍衍骁在司仪的主持声里走上台。
桌下,连乘的右手忽然被碰了碰,他抬起左手支起下巴,眼珠子睨眼右边,“行了,放心没事,不过你介意我再去躺洗手间吗?”
李瑀肃冷:“不能。”
这秒回的俩字听进连乘耳朵里,自动替换成三个字,“想得美”。
他郁闷扭头,不想再看见右边这张脸。
桌下的一只手紧紧扣住他手腕,顷刻下移,十指相扣。
此时的李瑀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连乘在室外望天那一刻,轻远飘忽的,他真的像抓不住连乘一样。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所以他毫不犹豫中断那些攀谈,伸手抓住他。
这会儿看着连乘难堪坐在情敌与前任婚席上,而渗出的那一丝恻隐,亦是毫不留情压下消失。
只剩下一道念头。
今天必须逼他认清现实,丢下那些无所谓的人。
交响乐变奏,愈发神圣庄严。
在司仪宣布新娘入场的声音里,满堂宾客一起转头望向徐徐打开的大门。
连乘定定看着红毯尽头出现的洁白身影。
她身旁没有父母长辈牵引做伴,除了两个花童撒花,便是孤身一人踏进大厅和所有人的注目里。
那增强了女人遗世独立的孤高清冷感。
周围有女伴议论新娘这身高定出自哪里,花费多少时间金钱制成,上面点缀的钻石和新娘身上佩戴的珠宝又是多么价值不菲。
连乘只注意到婚纱裙摆很长,洁白的裙摆拖地足两米,从头顶罩到腿部的半透明头纱几乎笼住了女人整个人。
场内灯光故意打得晦暗,外人只能透过这半透明的头纱,看到里面面容半隐半现的女人头低垂着,慢慢向中央T台走来。
她神圣圣洁,被万众艳羡。
她清雅美丽,是不负瞩目的焦点。
她,“其实也不容易。”
就在刚刚的草坪上,陈柠收敛了大呼小叫的提醒说起。
“你知道那个马场时我单独跟容林檎待过一会吧?后来我们聊过一些话……”
连乘立刻想起那天在停车场撞见的一幕,霍衍骁逼容林檎做的羞辱事,让他至今想起来就皱眉。
他怎么敢。
他又怎么敢——
右手不知不觉缩回,是他看到容林檎的一瞬间就忘记了旁边还有个李瑀。
“请欣赏,新郎新娘的MV——”
一阵低低惊呼。
满堂宾客吃惊看着,即将播放的新人甜蜜视频,变成新娘和另一个男人相识相爱的画面内容——
作者有话说:皇储吃饱了,要开启“他逃他追”的环节了嗷[害羞]
也是回收文案上的“给他来把大的”~
第50章 烟尘·大火
比画面先出来的, 是篮球拍打落地的声音。
克莱因蓝球衣的少年背影风风火火一脚闯入镜头,一个跳起上篮,额头的蓝色发带与衣摆一起飞扬, 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一晃而过。
球场四周雷鸣掌声响起。
“等会!说好了放水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阳光下的少年原本左顾右盼状若无事, 闻声傲娇一昂首, “我高兴!”
“哈哈连乘你小子还装起逼来了!他就是因为漂亮女孩在旁边看比赛,耍帅而已!”
帅气不到一刻,被朋友拆台,气结的少年和他们闹作一团。
镜头转向场边温婉的女孩,她含笑不语的画面逐渐黯淡, 猛的切换成林荫路上勾肩搭背的几个男孩背影。
他们高声谈笑, 意气风发, 越走越远,从四周汇聚到这条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在喊出一个名字, 或拥抱、或捶肩……
位居中心的始终是一张疏朗清俊的年轻面孔。
直到镜头挤不下, 黑屏的画面传出不成调的男孩歌声, “楼上的女孩看下来!看下来!!”
一场肆意的青春之夜蓦然拉开帷幕。
镜头掠过寝室楼下男生们齐声吼唱的画面, 屏息期待的安静中,吉他陡然拨响。
聚光灯下,一道矫捷身影几步跳至操场上的越野车车顶, 怀抱吉他,张扬热烈, 唱起众人从未听过的情歌。
“我曾多少次梦见你啊姑娘
梦见你那美丽的笑脸
太阳为你燃烧
月亮为你升起
星星它为你呀眨眼嗨嗨
姑娘姑娘我真的好想你
我的心呐为你碎……”①
旋律简单动人, 歌词直白深情。
但这不像告白,倒像是对青春的一场盛大热情的表白。
少年的歌声没听出多少感人痴情,肆意昂扬的激情反倒感染了一众年轻的学生, 跟着车顶的少年一起纵情高唱起来。
慢慢人越来越多,围着车子形成的圈不断扩大,年轻的学生们沉浸在这场热情的气氛里载歌载舞,毫无保留,毫无障碍。
但也仅限于年轻的学生们——
只有他们会为一首歌而打动,而被点燃激情。
大厅的人齐刷刷转头看来,目色各异。
那个视频里手指翻飞仿佛在吉他上起舞的男孩,正无声坐在座位上迎接他们的凝视。
大屏幕上的画面就停留在他弹吉他的特写镜头。
看来后台的人终于抓到了偷换视频的凶手。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用了什么技术手段,让客人们看了将近三分钟热闹,霍家控制台的工作人员才想到办法停止播放。
不过这一切都已不要紧,不管几秒还是几分钟,连乘坐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霍衍骁甚至都耐心看了一会视频,才将阴冷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容林檎,然后是台下的连乘。
这个最该慌张的人不急不躁坐着,在他们都看过来时,才不紧不慢准备起身离席。
还未站起,大腿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连乘稳住身形坐回。
咚的破风袭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依然不慌不忙,被砸破的嘴角流血,他用手背擦了擦,抬头看向冲到面前的霍衍骁,啧了声道:“你看,就是因为你不放开我,害我还要忍这一拳。”
坐在他左手边的李瑀眉眼沉着,端庄凛冽,面色没有半点波澜。
连乘是对他说的,却头也不回,不看他一眼。
眼前的霍衍骁被两旁宾客拦住,连乘腿上那只手依然没有移开,还力道瞬间加重。
他只好坐着继续说:“你在气愤个什么劲啊,我都没说女朋友被你抢走我有多生气。”
霍衍骁眼睛充血:“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什么大话——!”
连乘不想听他的狗吠:“什么大话,是她被你哄骗威胁发给我的那些信息吗?”
“算了算了,”宾客里有机灵的年轻人打起圆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小霍总,别耽误了吉时啊。”
邻桌的池砚清嘲弄瞥来一眼,惯来淡漠的声音染上一丝戏谑笑意:“打狗还得看主人呐,霍衍骁,人家都分手了,嫉妒心就不要那么强了。”
“谁说我们已经分手。”
池砚清惊愕回头:“连乘!”
他低低的警告,连乘充耳不闻,“我们从来没分手,她没说过,我也没说过。”
看着面黑如墨的霍衍骁,他嗤笑起来:“忘了告诉你…你们,她虽然跟我说过很多欺骗我,也欺骗她自己的话,可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分手。”
“她没有,我也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垃圾!”霍衍骁被人拦着,只能咬牙切齿沉声打断他的宣告,“她是我的!”
连乘抽出桌上的一支高档香烟把玩着,不疾不徐觎去一眼,“凭你,也配她抛弃我跟你在一起?”
轻飘飘一句,仿佛最后的导火索,滋滋冒烟着,预备炸开霍衍骁这颗炮弹。
之所以还未发作,是因为连乘旁边就有座冰山镇着。
可不需要霍衍骁再隐忍多久,连乘转头迅速开口,再接再厉,给他火上浇油一把。
“李瑀,当小三的感觉怎么样?”
“艹。”就近的池砚清先脱口而出。
周围一圈的宾客闻言无不满面惊骇,好像在说,他在说什么疯话!?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连乘倒松了口气似。
那只手终于放开了他的大腿。
力道之重,他估计腿上已经被掐出淤青印子。
但他来不及感受疼痛,消化心底隐秘渗透的情绪,李瑀的目光平缓望来,就像一条杀人爱见血爱缠人,浓稠粘腻,瞳孔炽热疯狂的冰冷黑蛇盯上了他。
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他语塞良久,迎上了李瑀刻意为之的温柔眼神,“坐下,连乘。”
即使如此折辱,他也没有如霍衍骁一般失态,声音温和,仁慈得吓人。
众人见状,惊惧却不比方才的少。
只有连乘无动于衷,乃至一动不动。
李瑀肃厉眉峰微不可察一顰,笑意不见眼底,“你,很好。”
话是语义不明,但这份投视,恰如一个信号释.放。
周围的人见了,似乎全都不约而同让开了,压着霍衍骁的人更加手松。
霍衍骁就在此时挣脱冲来。
结局、下场,不管哪个词,对连乘而言都显而易见。
可连乘……面对这全场的漠然,还有注定的孤军奋战,一丝害怕都没有。
不如说,他从看到视频短暂的错愕后,就是全然的平静,无惊无惧。
霍衍骁冲袭而去,冷漠旁观的众人以为就算他反抗,他们也只是看到一场互殴搏斗的戏码。
可连乘,扬手就是碾压霍衍骁。
啊的尖叫响起——
不是霍衍骁在痛苦哀嚎,是周围有人被吓到。
火,是火!
连乘扬手莫名生起的一道火焰直接击中霍衍骁,后者捂着好像被燎中的眼睛痛苦蜷缩。
动物怕火,人何尝不是。
在座哪个不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可在燃烧的火焰面前,他们都变回了普通的人。
刻在基因里的畏惧让他们忍不住惊呼退避三舍。
可不等他们尖叫逃散,甚至那声尖叫都没停,连乘片刻不停,又给他们上演了一段冲击力十足的暴力画面。
他抓起霍衍骁就往桌上砸,匡匡两下,冲肚子再来两拳,拳拳青筋暴起,最后跟扔垃圾似把霍衍骁往地上一扔,自己站旁边轻松活动手腕。
那么人高马大的霍衍骁,虽然有被火焰灼烧的原因战斗力下降,可也不该会如小鸡般,被连乘一只手揪来揪去,毫无反抗之力。
“来人…来人!保安!!”
“骁哥!”
“霍总!”
“住手!快住手!停下!”
因为这份震慑,也因为霍衍骁半身都是火,点燃了周边一圈,韩凌霄他们不能上前援救。
眼睁睁看着连乘扭了扭手腕,最后又撒气般给了地上的霍衍骁一脚。
砸破脑袋,汩汩流血,或许还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痛得霍衍骁直嘶气嚎叫。
“啊,很痛吗?”连乘无视灼人的火焰,真诚一问。
随后单手掐住霍衍骁脖子,拖着人边走边大步向前,两边宾客不断后退让路,脸上惊惧与震恐交织。
他一直将霍衍骁后背抵到墙壁才停。
“我以为你这种人不会痛呢。”
“混、混蛋!”霍衍骁被掐得面目狰狞,几近窒息。
他不是没想反击,可反抗只是以卵击石。
连乘额头眼角还有手臂都青筋暴起,鼔跳得怪异夸张。
还有这份异乎寻常的力量,所有现象都在表明连乘此刻体质的反常奇怪。
他在他手下挣扎不得。
反抗……什么时候轮到他反抗别人了?
“这是回礼。”
霍衍骁如梦似幻,周围一圈宾客也不敢置信着,眼睁睁看着青年用他身上礼服还未燃尽的火焰,点燃一支烟放在嘴里。
“是你带给她那么多伤害的……该有的报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连乘噗嗤一笑,“至于这几下,算我去年挨你的那些打的回礼,放心,我比你大方多了,一点不记仇,这可全是……正、当、防、卫!”
香烟只被抽了一口,他像是不习惯拿下,环顾一周似是自语:“刚刚那一拳也还了……那么剩下的,就当是对你抢我女朋友的报复吧,如果有人阻拦,我的回击也都是正当防卫。”
又把霍衍骁往地上随手一扔——
周围人看着他空出来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按下,火舌喷出,这才知道,刚刚他袭击霍衍骁的火焰从哪里来。
可就那么一小簇火苗,有那么大威力吗?
不待解惑,连乘按了两下打火机似乎玩够了,就朝后面座位的李瑀身上丢。
“你已经没有用了”,这个举动就像一个宣告。
人与这只用完就丢的打火机一样,所以揭穿“你才是那个不堪的介入者”也没关系。
坐席上的李瑀眸光一点点沉下去,任凭那只精美的打火机从膝盖上滑落,不知去向。
连乘身体力行给贵客们演示答案。
“啊!”冲进来的保镖一眼看到艳红的火舌破风袭来,惊得退避连连。
“蠢货!”因为霍衍骁被扔在地上,才有机会给他扑灭身上火焰的霍家人和韩凌霄大怒。
那只是一根被弹射出来的香烟而已,是连乘的虚晃一枪!
“抓住他快!重重奖赏!奖励一百万!”
来不及了,因为保镖那一下的迟疑,没有对连乘形成合围之势,连乘随意用腿击飞几个保镖,就来到了缀满鲜花的旋转楼梯口。
人高马大的一众保镖一拥而上,他忽的站定,回身扬唇:“这次是真的了哦——”
他们不信,奋不顾身扑来,誓要捉住他向主子讨赏,轰——
四周燃烧的餐布地毯窗帘,原本正被人手忙脚乱扑灭着,那一刻,随着连乘一挥手,忽然无风自燃,火星变大,猛然化作巨大火焰扑向保镖。
整齐有序的追捕顿时乱作一团。
满堂惊惧尖叫,唯有始作俑者哈哈大笑,就像孩子看到恶作剧成功一样。
他们越惊慌失措,他越得意,笑完瞥眼岿然不动的贵宾席,噔噔噔往楼上跑。
兜里那一包珠子样的东西,随着他奔跑晃动着。
这些进门差点被安检出来的,是姜圣背后那个人专门为他定制的焰爆弹。
他能控火。
焰爆弹效果不如真炸.弹,但他能驱使爆炸后的火焰,这玩意就是最好用的利器。
所以他原本用不着那只打火机的,雪山时他鬼使神差还是留下了它,一直带在身上。
如今把它还给了真正的主人,他就像甩开一个重负,再无顾虑地跑向二楼的女人。
楼上的容林檎早已按耐不住,想挣脱阻拦下楼来,看到楼下打起来,紧张得一阵发抖。
“放开我!让我下去!”
她满脸写满焦虑不安,还是不想乖乖坐在楼上,等候楼下的结果出炉,推开人就想跑。
可她身旁的伴娘不是自己的朋友,她们是霍衍骁找来装样子的。
她们一早得到霍衍骁指示,就将她控制住,不许她出声,不许她下去。
霍衍骁清楚她下去是帮谁,向着谁。
“连乘!!”
一路扶梯火焰蔓延,熊熊燃烧,她凄厉一声,自顾不暇的伴娘终于顾不上任务,放开她四处逃窜。
重获自由这一刻,仿佛电影一般的神级镜头,他飞身拥抱眼含热泪的她。
她凄哀回抱,“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红色的火焰,洁白的婚纱,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道刺痛楼下多少双眼睛。
连乘全然不想再在意楼下的人,他只知道容林檎的孤高都是假象,她明明快轻灵地破碎在他怀里,急需他拯救。
“你看,我说过一定会找到你的,实现了吧。”他故作轻松笑言。
容林檎挣开他的拥抱,检查着他全身上下是否有受伤,一双含情目,藏着千言万语却无法宣之于口,忽的一声哽咽啜泣。
“我记得,我记得……可我也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因为我知道,你不愿意。”
连乘低眸自惭而羞愧。
曾经看到车里霍衍骁让容林檎为他口咬的一幕,他判定是霍衍骁对他炫耀似的挑衅,胜过对容林檎的不尊重。
又何况以往种种他想岔了多少。
如今才明白,什么情趣,什么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还有霍家夫人,名门太太。
折辱就是折辱,不会因为补偿而改变本质。
可笑他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容林檎要的,怎么会是那样屈辱的爱。
容林檎更不是不敢反抗,而自愿选择了屈从。
她只是要保护他,保护身边的人而已。
“对不、抱歉……”他突然木讷地不能开口。
想说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明白你的身不由己。
对不起,希望我的醒悟没有太迟。
清眸含泪的女孩望着他,他顿时忘了所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容林檎以前怎么想,现在怎么想——
“只要你开口,任何时候,我都会来到你身边,所以你……”
“我……”他忐忑,容林檎喃喃。
“容林檎!”楼下霍衍骁的愤怒咆哮传来,似乎察觉变故。
容林檎一把扯下头纱,清晰吐声:“我不愿意跟他结婚,小乘!”
“够了。”
无需她说更多,连乘抿唇牵起她,容林檎了然扯下身上昂贵而累赘的项链手镯耳环等等珠宝,随他边往楼上走,边往后扔。
一身如释重负时,依然不敢置信。
“我……我以为……”手腕被坚定地握着,她隐忍的抽泣变成泣不成声,“我以为你已经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乘乘,我对你做出那种事……”
“别再想那些,”连乘头也不回说,“都过去了,而且那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没底气去反抗。”
她脚步停下,连乘跟着停步,看了看她,转身拉她到栏杆边,扶着她肩膀面向楼下宾客。
“以前姓霍的让你害怕,让我只能一味逃避,可现在你看到了吗,你看他们畏惧惊恐的样子,不管多么气焰嚣张,再位高权重,现在……不都在尖叫逃跑!?”
“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
容林檎潸然泪下。
连乘伸手擦掉她眼泪,“走,现在让我带你去实现最后的诺言。”
“可是……”眼角还噙着泪的容林檎尚有一丝理智。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面对这么多敌人。
楼内的消防警报铃声尖锐刺耳,喷出来的水正不断熄灭着楼道火焰。
一旦通道恢复,他们还有逃生机会吗?
还有谁会帮他们?
没有谁会站在他们这边,就像一年前一样。
奔跑中的容林檎瞬息止步,连乘回头,她才发现自己抓住连乘的手没有松开。
她恍然醒悟。
原来她还是不想停,不想停,那就走,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辈子,她总要畅快一次,为自己,也为连乘。
“别担心,我的诺言有效期——是我的一辈子!不会就这样被抓住的!”
意气张扬的宣言传入楼下,不知刺进了谁心里。
穿梭在楼上的连乘心无旁骛,牵着容林檎,只管跑起来,逃出去。
直到瞥见楼上控制室,有人被绑着压出来,他顺手抛出一颗焰爆弹。
没伤着人,那些人看到他就跑了,看来在控制室监控里看到太多他的凶残。
反而那个被绑的人看到他,不顾一切冲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连乘!你知道是我?早知道我来这里会做什么对不对!?”
只有刚开口时周簿恍惚了一下不吵,后面音量直线拔高,尖锐刺耳。
连乘眺眼人,他在草坪上看到混在服务员中的周簿,就料到今天不会安生了。
兆迏江以前嫌周簿阴暗的性子烦,说他盯上人就会想尽办法扭曲纠缠上去,绝不会放过跟他有仇的人,这样看,确实不错。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周簿不解。
他偷换视频报复霍衍骁,连带连乘一起丢脸,惹祸上身。
连乘竟然不在意?
“我还挺想看看你会做什么的。”连乘抬根手指,火焰就烧断了捆绑周簿的绳子。
这不,果然不让人失望,周簿安排的戏码相当精彩。
就算他也被牵连,他也觉得快意。
周簿突如其来的一手,甚至比他原本的打算还要好。
反正他不觉得丢脸,就是霍衍骁最难堪,抑或旁人。
“以前我们打球出去玩,干什么你都要跟在旁边拿个摄像机拍来拍去,叫你加入一起你也不来。”
“今天一看,你摄影技术还真不错诶,怎么以前不给我们显摆显摆?”
他还有闲心说这个,容林檎扯扯他衣袖。
周簿张口欲语,连乘却突然没了心致了解。
“跑吧,周簿,”从九月久别重逢这么久,他第一次正眼看他,叫出他名字,“看看我们谁先逃出去,还是……都被抓住——”
一大串迅疾脚步声纷至沓来。
保镖的身影在走廊过道的浓烟里肉眼可见,连乘留下挡路的火焰尽数被灭火器扑灭。
他皱眉看着廊道里的追兵,顿感不对推开容林檎,“去露台!走!”
砰——
刺耳的一声啸响,破空气流立时划过他耳边,他侧头闪身,脸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血痕。
身后一声震吼:“池砚清你敢帮他!!”
被撞飞手中枪械的霍衍骁转身怒斥。
飞扑而来的池砚清狼狈从地上爬坐起,瞥见走廊尽头跑远的轻捷身形,顾不得自己的仪表舒了口气。
一旁跟上来的林苏寂厉色疾声:“霍衍骁你要当众杀人吗!”
“原来他媚上的不止一个皇储?”霍衍骁眼底掠过一丝狠色,故意轻慢讥嘲。
林苏寂气得骂人:“胡言乱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耻吗!”
“难道不是吗?”
这满座宾客,谁又是靠着端方正直坐在这里的?
霍衍骁反问得坦坦荡荡,令心腹掏枪射杀那两个人,干得也光明正大。
夏国禁枪,政令制约却与这里大半的人相距遥远。
他们谁都清楚,也谁都阻止不了他的报复。
那两个人必须死!!
“抓紧我!”
眼看这人失去理智到在自己家开枪,连乘不得不改变方案。
追击的人冲出露台,正要射击,就见他揽着容林檎踏上临山而建的玻璃天幕。
以为他是要从那翻越至邻栋的露台逃走,领队急忙命人去那边阻击。
可谁知,连乘与容林檎的步伐并未有停下拐弯的意思。
他们携手踏在透明天幕上,仿佛行走在半空中,裙摆飞扬,似逐风凌云,轻盈地一跃而起——
哗啦——被无数子弹击中的天幕玻璃爆裂,发出悲鸣。
四下顿时尖叫出声,有人斥责:“霍衍骁你疯了!你个神经病!你害死了两个人!还害我们遭这难!!”
不痛不痒——
宾客有被大火呛到灼伤的,有被追击和玻璃碎片牵连受伤的。
霍衍骁统统无视,也不管当务之急是安抚来宾,挽救颜面,弥补霍家未来在京海即将产生的巨大损失。
他顶着一身烧伤,目不转睛盯着碎裂的玻璃天幕下,无数因为拦网断裂的气球飘扬上天,而另一边,鲜红的绸带横幅飘飘然朝地面落去。
无数飘扬绸带中,连乘抓着其中几条,从十数米的天幕直直下坠到停车场方向。
让人失望,也让无数人惊愕,他没有坠落山崖。
伴随无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喊叫,他环抱容林檎荡落到一台车的顶盖。
借此缓冲,他抱着容林檎一个翻身安全落地。
刚从大厅撤离出来的宾客们见状再一次瞠目结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乘扶起容林檎,回头远远一望坡上别墅大门口的各色身影,目光波澜不惊收回。
“在那里!”
“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逃走!”
霍家追捕的声音渐近,下一秒被汽车轰鸣声覆盖。
一辆朴实的黑色越野车冲下破,甩身横在他俩面前,“3X你们快上来!”
连乘瞳孔微睁,慢慢收缩恢复,“不,没你的事,下来。”
容林檎惊喜:“陈柠!怎么会是你!竟然还有人愿意帮我们……谢谢,谢谢,多谢你的车!”
陈柠悻悻下车,“不客气,一路顺风,别出车祸。”
实在要出车祸也没关系,反正不是她的车。
“……”连乘沉默半晌,到底没再开口,坐上驾驶室。
陈柠看着他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转身望眼花坛后步出的人,“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要买车,还要来参加婚礼,和光。”
“多做一道准备总归没错。”淡定的青年面不改色招呼,“走吧,我们也避一避,别让人发现。”
有人已经疯了。
未免他不分是非随意迁怒旁人伤人,大家都远远躲着霍衍骁走。
秋高气爽的天气也早已不存,滚滚浓烟,焰浪冲天,别墅里冒出来的烟尘直侵袭天空。
远远看去,一片乌云遮顶。
“杀了他……杀了他……”坐在一片狼藉里的霍衍骁似乎精神失常,只会重复这几个词。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和灼目烧伤,外人看着都疼,他却不管不顾。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似乎在另一种层面发疯的池砚清。
看到连乘平安无事驱车逃走,他愣了愣后一直在笑,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
霍家人生气来拦,池砚清笑着说:“不不不,这不是在笑话你们,哦我啊,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太高兴了——”
反观另一位事件中心人,李瑀岿然不动就镇静多了。
不管是火焰初燃,连乘揍霍衍骁,还是连乘被追击,枪林弹雨的焦灼之际,火焰烧成了熊熊大火。
他始终端坐在席位,清贵淡漠,不怒自威。
抽着桌上一支又一支的香烟,看周围人四散而逃,看这一出出闹剧。
最后眼底只剩下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
直至近卫通报,宫内来人,李瑀才起身离席。
出去的路上看到一只打火机,他俯身捡起。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他仰头,看了很久的天——
作者有话说:李瑀的每个行为都在学某人……
试图理解,理解不了,所以,很生气——
①歌词引用陈楚生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