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乘沉默,和光接道:“你不想让他跟我们见面?”
“……也不是。”
和光神色一凛,“是就是,不能就不能,一句话的事,不要遮遮掩掩,犹犹豫豫。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就上楼待着去,挑个房间住下,今天不要出去了。”
陈柠火上浇油:“出去也是拈花惹草。”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连乘还想若无其事,用搞怪方式缓和气氛。
和光却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半点没余地的严肃口吻,“你不爽也没办法,就当我多管闲事不讲理。”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连乘真要恼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混蛋!”
搞得他多蛮不讲理不领情一样。
“不行,我要走!”抓住和光衣领就晃,“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今天就要出去,你不要太过分了,封建大家长都没你专.制!”
他是偷偷从梧桐街过来的,趁李瑀回家前,他还得赶回去以免被发现。
陈柠一根毛线杆横扫过来,分开他们,“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连乘气鼓鼓坐回去,和光见状又不忍,正想着怎么安抚人,连乘忽然扭头奇怪扫他眼,“卉姐她……”
“你见过她啦?”陈柠迅速接过话茬。
连乘神色更奇怪:“这两天她没跟你们联系过?”
陈柠白他眼:“我们平时不随便联系的好吗,都是独立的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事忙,无需打扰。”
连乘怀疑自己被内涵,碍于理亏只能闭嘴。
“对了,你见到卉姐的小崽子了吗?”
“什么!!”
陈柠随口一句话,连乘爆发尖锐哨子音。
“卉姐都有娃了?她结婚了!?对象是谁?何方人士!!”
“你那么浓的娘家人味干什么,”陈柠手上活不停,嘴巴不闲,表情也很忙,无比嫌弃道,“男人又不重要,管他是谁,提供了精.子就行。”
“她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都两岁啦,咱们到这个世界都三四年了,卉姐也快奔三了,有孩子不正常?大惊小怪。要不然你以为和光前两年这么努力赚钱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养他外甥女,卉姐一个人生育孩子多辛苦。”
连乘:“不正常,你就没告诉我过这一切。”
包括他们怎么来这个世界的事!
陈柠一想还真是,不禁唏嘘感叹:“你都这么大人了,有对象了,成熟了,长大了,也该知道我们的秘密了,你等着——”
连乘还没嫌弃她老母亲的口吻,陈柠已蹿上楼。
他松了口气。
难怪那天从会所离开后,他再打电话过去,卉姐再不提那些奇怪的话,连李瑀这个名字的半个字都不说了。
有了孩子就好理解了。
她需要优先保护好自己。
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她一直闭嘴,就没有危险?
可是她一直活在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中,又是为什么?
他忍不住看向和光,不等他问出心里的种种怀疑,陈柠跑回来,一张照片横在他眼前。
“这是我最近刚洗出来的,就预备着你什么时候发现能用得上呢。”陈柠说着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我们这一行人,当时都是一个旅游团的,和光和卉姐组织了这场登山旅行,不过他们也是旅行社的打工人,去那勤工俭学,刚好被分配到做这次活动的导游和领队。”
因为本就是针对大学的活动,他们一个团里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
“我和你算是凑热闹的吧,当时大一暑假在家无聊,我叫上你报名,也算给他们捧场拉客。”
后来看团员一个比一个难搞,她也充当了助理帮忙跑跑腿。
“这是你那时候拍的,还能留到现在?”连乘盯着桌上很大的一张合照,一眼看出是陈柠的摄影风格。
她以前天天带个相机,就爱到处乱拍。
陈柠目光骤然感伤:“我也很意外,我的相机几乎没有损伤。”这才能有机会洗出这张照片。
她的相机内存卡里还有很多东西,但她没有说。
连乘继续看照片,在第二排中间看到了跟他商场打架的黄毛。
旁边还有个卷毛小矮子,跟那时救走黄毛的人非常像。
他指着这俩人,故意说黄毛拍个照还拽得二五八万,跟谁欠他的似,浑身趾高气扬的富二代味。
陈柠赞同点头:“他确实有钱,当时就属他事最多,坐个大巴车还要抢座,不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不过你俩和其他几个男生,那时候还能在后排凑一起组队打游戏呢。”
也算狐朋狗友了。
至于小卷毛她映像就不深了,过去太久了。
只是大概记得,这人很闷很孤僻的一个人,年纪不大,当时应该还在读高中,是整个旅游团最小的,眼神和神色却看着很冷很成熟。
照片上他也是戴着连帽衫的兜帽,不看镜头拍照。
“怎么还有个瘸腿拄拐杖的女的?”
“嗯?”陈柠本来坐回去继续织毛衣了,又凑过来,“她啊,团外人员,误拍进去的。”
不过后面她看这女孩一个人孤零零,行动不方便还爬山,就把人叫过来搭伴,没想到……
连乘放下照片抬头:“没想到?”
陈柠目光悠悠:”没想到跟我们一起沦陷大山了,遭遇地震,醒来就在陌生世界。”
至今已三年有余。
“这上面有多少人?”连乘面色依然平静。
“团员三十五,地震中存活下来24人,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未知。”
“为什么未知?”连乘望向回答的和光。
陈柠迅速举手表示她知道,“我跟你讲,咱们四个算幸运的,地震前后都没分开,这才到这个世界也是在一起被发现,刚好也算幸运遇到那个死老头,被他救起,虽然这老家伙对咱们也有利用吧……”
勉强给予那老头一个符博士的尊称,陈柠接着解释。
“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都有长得一样的人,甚至血型和基因都一样,只是身份姓名家庭经历等等不同,你可以认为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
“也是刚好,咱们在这个世界的对照组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在人世,或者找不到了,老头子才能帮我们解决户口问题,顶替了对方身份。”
“但是剩下的人据我所知,一个情况是没那么幸运得到帮助,可能当时就在余震中丧生不在了,一个是实在没办法解决身份问题。”
“比如何涛涛,他的对照组就是你以前在临洮的朋友何小雉,和光为了给他解决户口查过,没办法解释他们为什么长得一样,那世界上不能存在两个一样的人吧?他就只能继续东躲西藏过活了——”
“他都这样了,你可以想象其他人,带着那样变异的身体,为了活下去,只能世界各地流浪,所以我们也不好说还有多少人还在。”
说到变异,连乘摸了摸心口,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困着一头野兽,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只是每次都被他压制下去了。
“你哪里不舒服?”和光从始至终没有插嘴,却一直关注着他似,立刻发现他的不自然。
连乘抿唇未答,出其不意抛出一问:“我们就地震一下,就穿过来了?”
陈柠:“呃是……”
脱口而出的话,她再想掩饰也来不及了,干脆把专.制大家长作风贯彻到底,不许连乘再多问,催促他上楼休息去。
转头她和和光都出了门,上车还担心呢,等会连乘发现他们都不在,又该不老实跑了。
和光轻叹:“本来也没指望今天能留下他。”
连乘不走,那个人也会找过来。
“你是说皇——”陈柠鬼鬼祟祟把周围观察一圈。
和光不接话,关上车窗,说起其他事,“陈柠,你是我们中体质最稳定的吧,除了第一次,你从来没有异变过。”
“怎么突然说这些。”陈柠系上安全带。
和光开着车:“明天的事你不要来。”
“你也没跟我说你筹划的事啊!”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什么都不要插手。”
红灯路口,和光目不斜视,语气郑重,“成功不成功都不要。”
陈柠愣住。
“跟那种人谈判真的不是与虎谋皮吗?”她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我还是不赞成你去见霍衍骁,他怎么会同意接受你的谈判。”
“你果然知道我的打算。”和光看着指示灯转绿,发动车子。
“霍衍骁是残忍,可也是商人,只要有利可图,再水火不容的人他也能握手言和。”
“你看他已经答应了见面,至少证明,致连乘于死地和有仇必报的原则,跟好处比起来,他还是更倾向后者。”
“仇怨是没完没了的,他再穷追不舍,不仅解决不了问题,祸端还会更多,及时止损的道理他总懂。”
“我知道了。”陈柠明白他准备威胁和利诱双管齐下的谈判策略。
可是——
“我觉得3X不会接受你这种做法的。”
好久她鼓起勇气说。
和光却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话题又回到了她身上。
“谈先生前几天就找到了你,你不想回去他那里工作吗?”
陈柠不吭声,他就知道她还没做好决定是因为什么。
他不多问,只是给出自己的意见,“谈先生被感染至今,都是你在照顾,你不辞而别他还是想把你接回去,说明他还是离不开你,如果你回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对同类的同情心,想必都会一直庇护你。”
“不要说的这么奇怪……”
陈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半晌闷闷出声,“和光,你是不是早知道3X的对象就是皇储?”
和光把车停在路边,早春的最后一波寒潮侵袭,打开车门就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陈柠从副驾驶下车,背后和光叫住她,她织的小毛衣忘拿了。
“不要了,”陈柠不回头说,“你要觉得浪费,就给卉姐小孩送过去,你总不能,连她都不见了吧。”
和光深深呼出一口寒气。
隔着玻璃窗,外冷内热,呼气在窗上氤氲成白雾。
连乘打个哆嗦,不是被冷玻璃冻的,而是背后紧拥的李瑀太用力。
“疼……”他堪堪扭过身抱怨。
李瑀没听到似,故意更用力把他顶到落地窗上说:“他们知道我对你做这种事吗?”
连乘差点炸了,“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什么意思!”
李瑀咬着他耳垂,“你今天不是去见他们了吗,怎么,还不高兴?”
连乘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恼的,用力推他。
他明明给李瑀发了信息说,自己今天要早点休息,让他回来不要进房间吵他,以营造自己不在家的事实。
零点一过,他也在李瑀进房间前赶回来了。
甚至李瑀爬上床突然摸他,他都处变不惊故意迎合他,就为了不让他发现猫腻。
结果李瑀现在说的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连乘羞爆了。
既为这种都被李瑀看在眼里的感觉,还因为他这种时候提他的朋友。
李瑀揉揉他红透的脸,把他抱得更紧,“看来你今天的目的没达到。”
连乘喘得厉害,“你到底还…还知道什么?”
李瑀百忙中答:“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好像都不能接受我,你回来一直烦恼。”
跟他做都不能专心。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他挑破。
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连乘敏.感得不行,碰他哪里都感觉要爆炸,百般抗拒。
李瑀托抱起他,边朝房门口走边说,“原来你要因为他们不要我,那我走?”
连乘:“……”
“那你倒是先把我放下啊!”抱着李瑀脖子他就吼。
连那东西都没跟他分开,好意思说这种吓唬人的话。
头顶一声低笑,连乘更愤慨了。
生怕自己掉下去,更怕他们俩的人身安全都有个意外。
赶紧连声保证:“你看今天我不听他们的话,我都要回来找你,就知道我更向着谁啦,哦是昨天了。”
正因为和光昨天说的是“今天不要出门”,所以零点一过,他立刻跑回梧桐街,连心理负担都不用。
“是吗。”李瑀跟他面对面对望了会,让他后背抵到房门。
“果然还是你朋友对我不满意。”
“也不是。”有了支撑,也是见李瑀神色有和缓,不像刚才幽冷可怕,连乘松口气,“总之,都不是这些问题。”
反正有机会他一定会让他们见见的,他承诺李瑀。
现在不让他们互相知道见面,是因为麻烦。
就是麻烦。
他要考虑和光他们体质特殊,不方便暴露,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们暴露在人前。
李瑀身份地位也特殊,不好跟和光他们介绍。
再说李瑀身上还有那么多谜团,他还没解开……
反正,双方都不一般,那就彼此保持距离吧。
李瑀看着却不这么想,看他的眼神总感觉有点奇怪。
“你还在顾虑什么……”
陡然听李瑀这么说,他转身撑着门塌腰回头,坚定表明自己毫无顾虑。
李瑀目光蓦然晦暗。
连乘:“……不对吗?”
难道他理解错了,李瑀不是想让他这么做?
“不,很对,”李瑀亲了亲他的唇,俯身牢牢掐住那截窄腰,“做的很好,很乖的橙橙。”
连乘一听他像卉姐他们一样喊他就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叫他不要这样,不然他就不配合了。
“你不会。”李瑀自信尽在掌握,结果连乘真的抬不起腿。
他抻到了。
李瑀才发现前三天他还是挖掘得不够,一直以为连乘会觉得太羞耻,不愿意换方式,结果只是自知柔韧性不够,做不了高难度动作干脆不尝试。
“先放松肌肉,”李瑀一点点哄着人,再慢慢放松筋骨,“就是这样,好乖。”
不闹不怨的少年连乘真的让人心都化了。
几乎立刻让李瑀想起,那个他床上稍一过分,就恨不得跟他打起来的青年连乘。
那人只允许他用最普通的姿势,绝对禁止后背骑橙式什么的。
而眼前的人有时嘴上骂归骂,对常人眼里的屈辱姿势接受度却很高。
让他得到趣味了,连嘴上都不会再抱怨。
李瑀轻轻抱起人,慢慢亲着哄着,果然抱着来好很多,连乘能分开.腿了。
刚要高兴,李瑀又开始考验他新的,连乘整个呆住。
拉筋拉不开,一直倒吸气,闷哼,还有各种难耐的呻.吟。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还能发出这种声音。
李瑀也听得新奇稀罕,直到连乘实在受不住,都要发脾气了,他才停下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可是紧接着,连乘又被赶鸭子上架。
他真的要气哭了,李瑀故意刁难他是不是,他全身疼得没力气,都要报复性在李瑀后背留下指甲挠狠。
李瑀痛,反应却更强烈,不住亲他,吐息炙热。
他喜欢他将他后背抓得血痕累累。
连乘没想到自己打开了他的兴奋阈值,他抓得越狠,李瑀缠得越紧。
天亮了,李瑀才大发慈悲问:“想缓缓吗?”
连乘沉痛点头:“缓一缓。”
说是这样,李瑀一出去,他并紧双腿,坚决不给李瑀机会再乱来。
但是洗澡还是要的,连乘瘫得跟没骨头一样,任凭李瑀把他抱来抱去,沐浴完上床,滚进被子。
李瑀上午还有公务,抱着他还能睡一觉。
连乘却长吁短叹睡不着。
想到自己会和这个男人搞在一起,就跟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样离奇。
他真的还在做梦一样。
忍不住抱紧李瑀就说出口:“你知道吗,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就跟我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离奇。”
李瑀睁眼捏捏他脸:“原来你的出现就是为了我而来。”
“歪曲事实,不要脸。”连乘跟他说心事呢,受不了这样的甜言蜜语。
“可惜啦……”看着李瑀重新闭眼睡下,他心里默默补充,他还得为了他的朋友离开一下。
不能再欣赏皇储美丽的睡颜了。
连乘闭上眼,再度睁眼,抱着他的男人已不在床上,房间也没有人。
他走到门口,打开一点门缝,听到楼下各色服侍的人发出的动静,不一会儿,几台黑车陆续开出花园大门。
他返回床边,放空自己呆坐了一会,几分钟后出现在楼下。
回头看,笼罩在清晨雨幕里的花园洋房如梦似幻,他定定凝望一眼,转头头也不回离去,美丽的宛如桃花源般的梧桐街渐行渐远。
二楼,原本应当已离开的人,出现在阳台。
伫立的身影目送街口的背影消失,再不见那份温柔缱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然肃凛。
“殿下。”刑锋和荼渊一起现身在后。
“看好他。”李瑀收回目光,接过递来的电话。
“他真的走了?”电话那头的池砚清声音莫名低沉。
“那我应该怎么做,如果我还有你用得上的地方。”
李瑀肃声交代了几句,那头没有二话应下,只是最后犹疑劝阻了声,“你想好了,要是他知道……”
要是性情刚烈,劲骨难折的连乘,一旦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又怎么会原谅他。
“无所谓。”李瑀神色冷漠得可怕。
他知道池砚清的顾忌根源是什么,也知道连乘还没有坚定选择他。
可他却已经不能再忍受,那些无所谓的人,动摇他,抢走他。
他从来不会等着事情定局,再去做出补救——
作者有话说:一改:删除部分句子。
完蛋,今天开始都要现码字了……打个预防针[捂脸笑哭]这周恐怕不能稳定更新了,我码字太慢了,之前都是三四天码出一章六七千字的,然后收尾又难,真的心力交瘁[爆哭]
自从十月份开文,更是筋疲力尽,虽然脑子里大概有大纲构思,但要写出来太难了,请宝宝们给点时间,让我缓一缓收尾~保证这个月底前大概78章正文完结,然后一月初再更新几章番外[让我康康]
亲亲大家[亲亲]
第75章 飓风·控制欲
连乘回头一望, 手臂突然被扯住,整个人拉进行道树后。
清晨的梧桐街雾气朦胧,外街幽静没有几个人影, 隔着迷雾更看不清面容。
他还是认出粗暴拉走自己的人, 这才没第一时间反抗, 乖乖跟着一路疾走被推上车后,才好奇问:“乐小芳呢?怎么就你来抓我?”
和光不语专注开车,连乘都不知道他还有这彪悍的车技,那油门踩的,一下把后面追上来的两辆车都给甩了。
他怀疑和光守在外街, 出其不意逮走他就是为了摆脱监视他的人。
和光这种五感灵敏的人, 干这种事还真是适合。
他盛赞起和光, 可惜和光油盐不进。
他这么难得的夸一个人,竟然没得到半个字回应。
车子一路沉默地驰骋到西城区一栋居民楼, 上楼进门, 和光指着沙发让他坐下, 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你知道他派人在跟踪你, 你不跑?”
他回头张望那反应, 分明对自己的境遇一清二楚。
连乘别扭移开眼,“他没安全感么。”
他不意外和光知道这个“他”是谁。
“那你呢?”和光问,“你从他身上得到安全感了吗?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痛苦不安被他治愈了吗?”
连乘扭头看着他, 突然发觉他对自己的情况了解不知一点半点。
“这是什么?”和光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突然蹲身抓起他的脚踝。
许久失语。
连乘支支吾吾, 和光闭了闭眼深呼吸吐纳出口气, “凭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取下它,是你不想对吗?”
何涛涛早把连乘的情况报告给了他, 所以他更不能理解,“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可能有定位器?是他对你变态的控制欲?慢慢你就会习惯这样的束缚!?”
就像动物园的小象,小时候就被戴上镣铐,等长大后就算有力量挣脱,也不会这么做,因为已经习惯。
“……干嘛那么凶。”连乘闷声闷气,挣开了他的手,脸色羞赧。
他听得出和光这话既是质问,也是命令。
能去除束缚为什么要留着?
既然不需要,现在熔化它也不迟。
可是连乘不乐意。
看出他想法的和光转眼疲惫,“你就那么依赖他?离不开他?”
可是没有谁一定需要谁,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
连乘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他还是被雏鸟情结困住了,是被李瑀利用控制了。
赶着再出去,和光没空跟他慢慢磨,强势宣布,“取下它,程橙辰,然后留在这里,趁这段时间,认真思考一下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当然我只是从外面把门锁上,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出去找他,可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就听我一次,你明白吗?”
看似客气的话,其实语气不容置喙。
连乘没见过他这种凌厉气势,简直像看到了李瑀,一时不能吱声。
和光拿了东西,马不停蹄准备出门,连乘跟在他身后团团转,期期艾艾,“李小啵……”
和光无动于衷,强行把他推回沙发,“你就在这等我回来,等我处理好外面的事情,你以后想去哪就去哪。”
“等我回来,也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你和那个人的恩怨。”
连乘一屁股坐下回神:“记忆……”
和光走到了门口,闻言回望来的目光复杂无比,叹了叹还是走回来,递给他一部手机。
“在那之前,你可以试着接受过去的自己。”他的声音难得温柔,好像把他当作小孩哄,可触及那部手机,转瞬又变得冷肃。
“这是你出事失忆前发给我的视频,是关于你的……过去一年的……实验记录——”
关门声音和脚步声一起远去,连乘耳边还回荡着和光不忍出口般的断断续续的沉声。
[××1年,7月1日,我见到了他,他这里有很多异兽,比起博士他倒更有几分本事,他能驱使他们……]
[××1年,7月2日,他希望我能主动挖掘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配合他的研究,这样他才能尽快找到我身体的秘密,我答应了。我也挺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会因为坚持不住而自杀吗……]
[××1年,7月10日,有些许自残行为,问题不大,还能苟苟。]
[××1年,7月30日,无需酒精刺激,我也能自由变化成兽形,从兽形变回人还需要时间适应,不会很久,以下是我个人的变身技巧……]
[××1年,8月10日,实验中,我发现自己对火焰焚烧的忍耐度很高,而且我好像能驱使它……]
[××1年,9月10日,符明子,哦,就是前面的他,希望我能教会其他人使用能力,嗯……他们就没有能力,我怎么教?
但是姜圣那小子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情况,一样的人,没道理我能有异能,他们就没有。行吧,我告诉他们怎么挖掘自己的能力了,以下是我的心得……]
[××1年,12月10日,我的状态很稳定,有点不想录下去……算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呢,咱这倒霉运气。而且完全不想被某个人教育说半途而废——
这三个月陆续帮符明子干了些活……
他还想让我帮他偷取一件皇家的藏品……我发现了,他对皇室有莫名的敌意,不过这也正常,我也讨厌,谁不讨厌?主要他还很厌恶皇室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皇储,嗯……]
[××2年,3月1日,他给我研发了很多武器,但我想要的是把我们变回正常人的方法……他在拖延时间吗……]
[××2年,4月1日,拿到了,那件皇家藏品,符明子玩了一会就丢开了,md黑心老板死油腻哥,废了几个月准备时间处心积虑得到的东西,就不能多珍惜一下?]
[××2年,6月10日,护林员的日子好无聊,不过就这样守着白塔和青山混日子也挺安心,没事去山里抓几头异兽……嘶,眼睛好痛,确认了那条毒蟒的毒性我们的身体也扛不住……老周说我要瞎了,就把我赶走,他这里不收留废物,呸……]
[××2年,8月10日,今年第三次主动变异,吓唬了几个京海来的公子哥……]
[××2年,9月10日,第四次,为了躲避追捕,情况良好,后遗症不重……没想到那个男人意外的敏感,直觉吗……]
[××2年,9月15日,准备潜入双子塔,总感觉这次任务很难完成……]
[××2年,9月20日,窃取鬼工球行动失败,为了救一个看到盗贼不知道跑的小白脸,跟姜圣干起来了……好吧,那个男人确实难缠棘手,不好对付,不是只有一张脸能看……]
[××2年,10月25日,第五次,雪山,自保,情况不太好……]
[××2年,12月10日,我好像做了件奇怪的事,我本来应该早就离开这座山顶别院的,但我坐在床边,数着他的睫毛,一直到他苏醒……
好像录不到第三年了,符明子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刺杀皇储,带回他的血肉,我没同意,他果然脑子也有病。
和光,哦也可能是陈柠,希望这些记录有朝一日对你们变回正常人有用,没用也不许骂我。我是没机会了,我要立刻去救她,容林檎……而且我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任人威胁……
之后我要是有个意外,而你们遇到了容林檎,记得帮帮她,帮她就是帮我……
还有,不用怪李瑀……以及,小心他,他是最危险的猎人,我们的天敌——]
视频一花,手机蓦然黑屏,茶几边,连乘往地上一坐,很久一动不动。
信息量太大,但也不是不能消化。
冲击也很多,但也不是不能冷静。
反应过来视频里那张和他高度相似的脸,对着镜头自诉的青年,就是曾经的自己,他更多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解决办法。
视频里提到的好几个名字,在“他”口中是对立的,除开未知的容姓女人,现在最尖锐的矛盾貌似集中在两个阵营之间,正是和光和李瑀各自代表的群体。
前者现在还想抛开他,不让他掺和。
那怎么可能——
明明他才是那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砰!他操起茶几桌椅往墙上砸。
“喂!你干什么砸别人家!”门锁忽然转动,从外面进来一个痘印青年,见状吓呆了。
为什么他跟和光的合租房,会有个不认识的人进来?
说是小偷,门又是从外面锁上的。
他卡在门口进退不是,连乘抬眼回他道:“因为我想出去。”
“你想出去你开门啊!我真服了,砸别人东西算怎么回事,不是,你到底谁啊?和光给你的钥匙吗?你说话啊!”
连乘剧烈喘着气,看着他忽然笑了。
青年吓得一声握草还没出口,连乘推开他扬长而去,还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谢了,及时雨”。
他正难办要不要破门离开,这人就回来打开了门,那这样和光就不能怪他没听他话了。
反正门不是他开的,腿是要自己迈出去的。
他直奔梧桐街,出租车一停,立刻冲向花园大门。
门口门内却肃静无声,仿佛人去楼空。
—
连乘气得,打李瑀手机,迟迟没有接通,仿佛刚被和光拿捏,又被李瑀戏耍。
他带着很不好的感觉想起一个地方。
Hunter Activity ter,夏国首屈一指的贵族式大型综合运动场所,也是上次他瞧见李瑀和李瑗会面的地方。
它更是,夏国猎人的最大活动中心。
创办者就这么明目张胆把名字标出来,无视那些不成文的地下行规,更不怕被人知晓。
李瑀、池砚清、裴霁、霍衍骁……无数权贵豪门都是其中的俱乐部一员。
那个视频最后,“他”特意附上了一份名单,仿佛是对和光这些同类的警醒。
只是“他”的黑名单,今天却成了和光的催命符,他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依然要来。
连乘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傻,可为了尽快找到他,他也要这么傻一回!
“连乘!”大门内冲出来的池砚清看到他,恍惚惊了。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他忍不住问。
眼前的少年打倒警卫保安,一路佛挡杀佛的气势杀进来,像极了在霍家那天的连乘!
连乘无视他的热切,“李瑀在不在里面,我要见他!”
“他……不行,你怎么会来这里?赶紧回去,你个小孩乱跑什么,又把跟着你的人甩掉了吗?他们是保护你的啊,你不要再干傻事了!”
池砚清抓着他一只手,扬手就要招呼更多保镖过来,连乘突然喊他,“池砚清,我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叫我连乘了。”
“什么?”池砚清眼底一动:“你果然——”
池砚清声音戛然而止,连乘一拳砸倒他,绕开数人,冲进主栋大楼的大厅。
里头过于奢华空间巨大,他一下失了方向,喊了两个名字都没人应,正焦躁时,侧门方向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回应了他。
何涛涛!
那声音不要太惊恐凄厉。
撕心裂肺喊着:“程橙辰!!救我!!”
“不要过去!”追上来的池砚清声音一样撕心裂肺,还要顾着拦其他人,“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不许伤他!都住手!”
侧门一开,别有洞天,通道两边的几个猎人原本虎视眈眈,只等猎物进笼,宰杀收割,听见池砚清的厉声命令,一下手足无措。
他们背后,偌大的射击馆,到处是扭曲蠕动的藤蔓,仿佛有生命一样,从四周门窗涌入,又疯狂涌向场馆中心。
旁边的面具猎人语带震撼又嫌恶道:“到底还要等多久,不然直接送那家伙一程吧。”
连乘顺着他的视线终于发现何涛涛的所在。
他竟然被大量植物缠绕包裹了,整个快被缠成一团球状。
连乘见状也惊悚,可更多还是愤怒。
“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立刻放火点燃这里!”
在这种封闭空间,又有大量易燃物,他们的结局只有一起死。
那人一惊,就见他手心扬起一团火焰,拔腿冲向藤蔓涌动最汹涌的地方。
周围猎人也面露异色,却不是因为连乘展露的这一手。
就在他之前的短短半小时内,他们见识过控制植物的,控制金属的,还有什么重力的。
已经大开眼界,刷爆了世界观。
后两种能力的结果暂且不好说,但这个所谓的植物异能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那小子失控起来甚至不用他们出手,他自己就作茧自缚了。
他们真正大惊小怪的,是连乘居然冲进全场最危险的地方,试图徒手扯断藤蔓救人。
连乘当然不至于傻到徒手,不能大量放火爬火势烧到何涛涛,他就把火焰集中在手掌心,如此就近的藤蔓迅速被烤熟扯断,他也越来越接近何涛涛。
只是数不胜数的藤蔓打在身上,还是疼,他不胜其烦,逮住何涛涛就是骂。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想让我们都窒息死在这里吗!”
扯断这根,那根又缠上来。
在外面的人看来,他跟被无数触手淹没了一样。
一边还伴随幽怨的哭嚎,“好可怕,好可怕,程橙辰!他们要杀我!他们都要杀我!”
“呜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还是回雪山去吧……”
连乘沉默了,现在到底谁可怕。
最后还是一把火解决问题,虽然根源没有解决,何涛涛还在失控中。
但看见他就像看到了救星,到底没那么惊恐了,藤蔓跟着也不再躁动,没有束缚后,瑟瑟发抖躲在他身后说,“多谢仁兄救我狗命。”
连乘深深叹口气,吸入一鼻子炭烧焦味和呛人烟雾。
正要问他和光所在,那几个猎人忽然举枪戒备。
连乘嗤笑一声,才发现他刚刚的话是吓唬他们的吗。
他怎么可能控制不了火势。
“你们这是干什么?靶子是在这吗?”
他突然装傻充愣一样的反应,看不会了其他人。
面面相觑间,池砚清冷面站出来,“这个人是危险份子,程橙辰,快离他远点。”
何涛涛顿时抓连乘衣角更紧,连乘不管他,懒懒掀眼亮出指尖一抹火焰,“我居然不是最危险的那个?”
“不识好歹。”立刻有人厉喝,池砚清脸色也难看。
“啊,都在这啊。”
就在这股肃杀气氛中,门外有人踉跄踏入射击馆,后头紧跟的少年小小的个子,硬是拖着一个男人一路走到连乘面前。
“你还没死啊?”打头的姜圣先对何涛涛说,再看连乘,“你救的他?”
“什么意思?”连乘愣了下,无语看着被徐舒意扔到他脚底下的男人。
霍衍骁——他从他烧伤的脸认出人。
这人受伤不轻,显然被姜圣他们打的。
可他们的战利品,扔到他面前?
姜圣昂首得意道:“你会感谢我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玩意,”连乘冷冷回,“你也一样讨厌。”
姜圣俩人明显也没讨到好,一身狼狈,伤痕累累的,都要撑不住趴下了,还有劲跟他炫耀。
不过讨厌归讨厌,不妨碍他跟他们追问:“你们看到李闲没?他在不在外面那栋楼?”
嗤,姜圣回他冷笑,“你还有空管别人,没看到你现在什么处境吗?”
四周用枪口瞄准他们的猎人,个个全副武装,身经百战,正要把他们当猎物猎杀呢。
“开什么玩笑,”连乘坦坦荡荡,睁着琥珀色大眼睛问池砚清,“我能有什么不好处境,你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对吧?”
池砚清顶着被他刚砸淤青的脸,温温柔柔笑道:“当然,在射击馆持枪是很正常的事,不要怕,程橙辰,快过来,我带你去见李瑀。”
知道逆着连乘更不妙,他决定顺着来,先稳住连乘。
偏偏此时地上那个没死透的,突然冒出来坏他事。
“你竟然还信他,嗤,他池砚清早就跟李瑀是一伙的!”
“霍衍骁闭嘴!”
“还不明白吗,今天这一切都是李瑀设的局!”
知道池砚清防备姜圣俩人还有能力发难,不敢过来,霍衍骁开口肆无忌惮。
可一边揭破真相,他话里也忍不住带出对李瑀的怨气。
“就是他逼迫我同意今天所谓的谈判,是他谋划了一切,你那个朋友竟然还傻傻找上门,异想天开到让我放过你,哈哈!”
像是听到什么最搞笑的事,霍衍骁一边喘气都困难还大笑起来。
“我本来是想联合这两个跟你一样奇怪的家伙,杀了你,但是李瑀找到我,说……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们都是怪物!异类!不如把你们几个一网打尽!”
“王八蛋!现在到底谁打尽谁!”姜圣怒不可遏。
带着那么多人偷袭他们,还不是没杀死他们,现在还被他们抓获。
要不是徐舒意拦着他,他能再痛扁霍衍骁一顿。
“就是这样,”徐舒意面色苍白看着连乘淡淡说,“那个皇储故意接近你,趁你失忆,没有防备,探出你身上的秘密,就是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连乘想起李卉那天在会所说的,她来时看到李瑀和霍衍骁在一起说话。
要他小心皇储,不要信任任何人。
他身体震了下,目光从徐舒意身上移动到地上的霍衍骁。
“你们联手……”
他咬紧牙像忍耐什么一样没有说下去,霍衍骁脸色陡然难堪。
什么联手,他只是被李瑀使唤得团团转的棋子!
但棋子也好,打手也好,
他能报仇雪恨就是好的。
李瑀要利用他,也要看看他会不会放过连乘!
他转头对池砚清厉色疾言:“你以为今天只是我跟连乘之间的事吗,池砚清!还不快让他们一起把这些家伙抓住!别忘了你的立场!”
什么恩怨,都和他们无关了。
今天只是猎人和异兽,不,是他们人类和这些怪物的争斗。
“你们这些奇怪的家伙——”
“去死去死都去死!”
“你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和光!”就在这股巨大恶意中,连乘猛然惊醒般抬头,紧接着叫出第二个名字。
然而这个名字主人听不见他的喊声,他也听不到对面顶楼的俩人说了什么,只看到那道高挺修长的身影,一步步朝楼顶边缘的人逼近。
后者退无可退,直至——飘落而坠。
连乘不顾一切冲出射击馆,飞扑而去。
轰——户外席卷的飓风啸响,他扑倒在地,抬头盯着数米外静静落在地上的人,不敢置信。
楼顶的李瑀低头看到他,没有表情的漠然脸庞忽然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没啥事哈没啥事,一定是大团圆包饺子的结局!
距离正文完结还有三章,倒计时3……
第76章 倒春寒·哭泣
坠楼, 一动不动,血……
目睹朋友出事的冲击似乎铺天盖地,压得连乘低头跪地, 全身抑制不住得颤抖。
为什么?
下楼的李瑀走近, 忽然听到他破碎的喃喃。
“这算什么?你的报复吗?”
李瑀险些以为他恢复了记忆, 视线一寸一寸移过来,扫视着他。
若真是记起一切,而就此判断这是他的报复,那就太让他失望了。
即便没有,只是听信他人的话, 知道了过往, 如此问出口, 一样让他失去理智般不悦。
“不,这是邀请。”
他的再次邀请。
李瑀重掌理性, 用着漠然却不容反驳的强势语气说, “回到我的身边来, 连乘, 不许再擅自离开。”
“还有立刻马上, 把它戴回它原来该在的位置。”
扔到连乘面前的金属环幽幽泛着冷光。
李瑀目光扫到它一次,眼神便越发冷酷。
和光竟然敢取下他加在连乘身上的信物,拿到他面前质问他何意。
他头一次生起无法遏制的怒火。
一步步逼近和光要回东西, 致使和光踩空坠楼,他也没有施以援手。
在他心里, 这些带坏连乘的人都该死。
还有连乘……他隔着数米远, 居高临下俯视连乘,再次启唇,冷冷道:“第二次。”
他会原谅他第二次, 不会有第三次。
可是连乘偏要跟他作对似,就是不遵照他的话,依然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这又算什么,”他冰冷的眼神,毫无怜悯扫过连乘,命令,“起来,跟我回家。”
连乘猛然抬头。
李瑀以为他再次抬头,会是怒不可遏向他冲来,质问,挥拳。
就像曾经他把容林檎带来这里,逼迫连乘直面现实那次一样。
可是连乘抬头是满眼泪水。
他竟然哭了。
无声落泪。
随后是压抑不住的啜泣与抽泣,变成更痛苦和伤心的恸哭,看着远处的青年躯体,又强忍悲伤望向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李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惹哭这个男孩,是他一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事情。
李瑀脚下一动,几乎立刻要上前拥抱他。
手心里被灼烧过的金属环烫伤的痛感提醒他停下。
连乘的眼里依然装满了他,可那份情绪再不是为他而生。
李瑀陡然发现,又陡然失控般冲到连乘面前,掐住了他脖子。
连乘只是在悔恨自己的无知愚蠢,愤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害了自己的朋友。
丁点无关于他。
沉浸这种发现中的李瑀忘了。
眼前的人不是那个经历了许多的连乘,他是十八岁的程橙辰。
属于程橙辰的世界依然单纯美好,所有人都爱着他,哪怕很多人嘴上说着嫌弃话,嫌他有很多小缺点,可没人会不爱程橙辰。
生长在这样世界的程橙辰固执地相信一切,纵然他天生的敏锐能发现世界的另一面,可他从来不揭破。
现在,李瑀亲手揭开了另一面。
连乘可以接受一个烂爆的世界,却不能接受他这样的粗暴方式。
通过伤害和光他们的方式。
“你会后悔伤害他的……”
他被逼仰头望向李瑀的眼睛,因为哭泣过而充血湿润,琥珀色的眼珠结膜泛着珍珠样的色泽。
明暗闪烁之间,金色光芒猛然迸发。
李瑀手指还未用力,连乘却像窒息般面颊发红,额头爆起青筋,翻身压倒了他。
“李瑀!”急急忙忙赶来的池砚清,一看连乘跟何涛涛一样显露失控暴走架势,想上来解救李瑀,又怕伤到连乘。
“拦着他们,别让他们过来!”李瑀突然呵斥一声。
他比池砚清清楚连乘的状况,可连乘的发作还是比他能想到的还要激烈,力量与爆发力都惊人的恐怖。
盯着那双变成竖瞳的眼睛,他忽而笑了。
旁管的池砚清要疯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还管其他猎人会看到连乘失控的样子,他都要被连乘掐死了。
“冷静冷静,程橙辰,快放开李瑀,你想想他要有个意外,你和你的朋友还想安然无恙走出去吗?”
四周呼啸的风刮得更厉害了。
“咳……”骤然一声轻咳,清润的音色穿透大风传进连乘耳朵。
“不可以,程橙辰,快停下——”
“不行,不能在这里……”
紧紧压制在李瑀身上的连乘闻声抬头怔住,“……你、没死?”
不远处地上,撑着地虚弱坐起来的和光无奈:“都不知道先来试试我还有没有呼吸吗。”
转头看另外俩人,满眼复杂。
他真没想到,他拿出那枚脚环会让李瑀如此受刺激。
他质问李瑀的举动,更加激怒了李瑀。
要不是掉下去那一刻,他领悟出自己的异能力,也许连乘真的可以给他收尸了。
“冷静一点,程橙辰,我没事,也不是他害的。”
是混战中他的美瞳丢失,他失去视力看不清,自己踩空坠楼的。
“控制你自己。”
风声渐渐平息,方还凛冽的大风就像控制它的人一样,化作轻柔的安抚萦绕连乘周身。
连乘蓦然爆发更加凌厉的气势,地上的草丛凭空生起火焰,池砚清猝不及防呵问:“你要做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们要做什么吗。”连乘反问。
池砚清无言以对。
射击馆内和被霍衍骁叫来的猎人陆续出现,不知不觉,他们已被包围。
连乘一边掐制着身下的李瑀,一边朝这些人回望过去,眼角还缀着眼泪,眼神却忽然变得锋利。
他早该发现的——
在南方会所那天他就该知道,有些人披着光鲜亮丽的皮囊,却是比他们这些怪物还要可怕的存在。
他冒失地一脚踏入这个圈子,没有受到伤害,是因为他作为李瑀的附属,从另一种意义上占据权力的中心,不受风暴侵袭。
这么久以来,在这座皇城根下,李瑀硬是像隔离出一个真空地带,虚构出一道屏障,让他不被任何人发现打扰。
如果他今天不因为寻找和光踏入这里,他可以继续陶醉于李瑀制造的温情与安全感中,把那些疑窦和怪异统统无视。
可他到底做不到自欺欺人。
被李瑀遮掩住的,挡在外面的,所有高高在上的东西,或是某种阶级优越感,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那些傲慢的,残忍的,却漫不经心的俯视他与和光的眼神,面对他们这种超乎寻常的能力,普通人都会害怕惊惧恐慌的存在。
他们竟然是看待新奇玩意的兴奋。
连乘微微低了头,掩饰眼底的不甘。
所以他才会听和光的话,控制自己。
直接兽化暴走,是可以带着和光逃出这里,可他不能沦为这些为所欲为之人的狂欢祭品,一个满足他们探究欲的实验品。
“你害怕了。”
被他当做人质控制在手里的李瑀,竟然还有心情关心他此刻的感受。
一只手伸向他眼角,轻柔抹去泪珠。
缱绻温柔的,仿佛他们此刻并非敌对关系。
连乘不躲不避,可也没有看他,“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这些猎人会对他们做什么吗。
知道戴上面具的人有多可怕吗。
李瑀知道,可也说:“你是我的。”他能护住他。
他不仅是夏国的皇储,也是这个地下世界的王,是猎人排行榜仅次于Z号的强大存在。
没人会傻到挑衅他。
连乘终于将警惕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收回,低头认真直视他,下一秒却气笑了。
“你以为伤害他们,就和我无关?”
就像会所那天,池砚清说他不是那些出卖自己的男孩女孩,他就会高兴?
“李瑀,你不是皇储吗?你属于皇室的责任呢?”
认识这么久了,连乘终于知道利用他的身份得到好处。
“你连皇储的地位都想让给李珪,就不能把你对家人的关爱分出几分给陌生人吗?”
“还是你为了捕获我们,连被波及的市民都不管吗!”
他试图道德绑架,当事人不上当。
“你搞错了一件事,”李瑀淡道,“要把皇储的身份还给李珪,是因为他才是长子,只是因为我不想撒谎。我讨厌因为所谓的皇室脸面,一文不值的继承权,继续配合他们演出这场戏。”
至于其他的,他也不必多说,发觉无用的连乘良久失语:“……你这个疯子。”
“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李闲他是你的——”
崩溃之下的哽咽,让他差点把和光的身世说出口。
他及时停下,疲惫替和光、替何涛涛和所有人,说出他们的心声,“纵然我们不一样,可我们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谁!”
池砚清下意识回答:“他们不是——”
“退下。”李瑀及时喝止,不许他插话。
压着隐忍的沙哑声,他手指温柔抚上连乘脸颊,“你只要服从,连乘,你不需要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做。”
在他眼里,和光他们就只是变数,是定时炸.弹,是让连乘想起一切变得不可控的危险份子。
连乘恍然感觉自己才是被制服住的那一方。
躺在地上的李瑀依然气势凌人,看向所有人都是冰冷的蔑视。
仅仅两个字,就能让池砚清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瑀……”他怔怔看着人,眼眶一热,忽然改口,“池砚清,放了他们。”
他肃声厉色:“和光,何涛涛,姜圣,徐舒意,把他们带过来,再给我一辆车,让我们走!!”
“好好好,你别乱来,会走火——”眼见他再度失控,连李瑀腰间的配枪都掏了出来威胁他们,池砚清连忙答应。
可私心他总觉得,连乘绝不会对李瑀开枪,他毕竟不是曾经的连乘。
而既然他没有这份决绝,以李瑀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反控住连乘。
可不知为何,李瑀没有这么做。
池砚清只能让人把车开过来,看着何涛涛几个被带过来,陆续上车。
连乘押着李瑀一步步朝车边靠近,随即松手放人,转身坐上车厢后座。
“你要去哪。”背后的人问得森寒,一只手牢牢掌箍住了他手臂。
“你还要为了他们推开我?反抗我?”
李瑀质问得一点不恼怒,不愤恨,反而充满势在必得的傲慢。
连乘回头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意思仿佛是说,你以为逃走就有用,就能救得了他们?
不管是这个国家还是这个世界,他们逃到哪里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砰——
子弹出膛,他开枪射向李瑀,顶着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
半月后。
迈入四月的西塘在早春短暂回暖后,再度降温。
白龙雪山脚下的牧民家,小巴桑告别家里人,特意穿上新衣服到山上的寺庙进行日常的祈福。
寺庙不大,也偏僻,新近来西塘旅游的外地人都被山下的风马旗吸引去了打开,很少人发现这个宝藏地方。
小巴桑默默推动着寺庙里的立式大型转经筒,无人打扰。
他专心致志,顺时针转满21圈,原本至少需要三四个人一起发力才能转动的转经筒,在茫茫雪山里发出 低沉悠长的回响 。
传说转经筒每转一周,相当于默念佛号124万声,转满三周,就可以消灾祈福,吉祥如意。①
小巴桑双手合十默念出一个名字,为那人送上祝福,就在那一刻,他福如心至,睁眼瞥见院门口的人。
隔着山上浓重的云雾,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感觉那人和背后的雪山融为了一体。
都一样的神秘圣洁,吸引着他。
“喂?你好……”他主动招呼人进来。
黑白藏袍的挺拔身形立在台阶下,并不进门,只是仰头看着他和庙里的物件。
小巴桑都以为他马上要消失时,一阵风吹走云雾,头顶的云层射下金光照着那人。
他看呆了,好像为这张没比他大多少的年轻面容,生得过分清俊吸引人,也为这奇迹似的一幕而震撼。
可惜当事人开口破灭。
隔着远远,突然问他:“小孩,你这样做有用吗?”
“你,不敬畏!”
“我说错了吗,你这么卖力,也没见你的愿望实现,得到回应了啊?”
小巴桑普通话不好,说不过他,急得面红耳赤。
连乘一击脱离,转身就走。
没想到那个小孩性子认真,直接追上来说,“有用,一定有用!我的祈福一定会保佑他幸福、快乐!”
“哇,这么虔诚,那个人知道你在这这么努力吗?”
“他、他…他不知道,可是!小夏哥哥说了,我们西塘能有现在的福利,多亏了那个人,让我不要感谢他,要感激就感激那个哥哥——”
小巴桑一头撞上前面的后背,连乘突然停下来看他一眼。
小巴桑觉得他目光很微妙,以为他不信,来了劲指着山脚下说,他们现在的生活跟以前比有多么多么大变化。
连乘才发现,距他跟离夏以诺勇闯京海不过短短两个月,319国道的沥青已经铺到了西塘。
小孩的话或许表达不清,他听不懂更多,但西塘的变化是最直观的。
“就算是这样,小孩……”
幡动福至,小巴桑忽然听见一声轻笑,眼前的人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懂,也像听不清,一瞬间耳聋一样,只记得在头顶招展的五彩经幡下,那个人的脸十分耀眼夺目。
刹那间五颜六色的经幡都失了光彩,色彩在风中流动。
小巴桑看着那个背影屹立在绵延起伏的山间,沉默地眺望了山路,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峰。
那人去的那个方向,他知道,在牧民们还没有迁徙回来夏季牧场之前,只有最穷最落魄的牧民才会住在那。
这两年来,他记得只有一个老头在那里独自生活。
今时不同往日,这处雪峰的毡包在半个月前被打破独处的宁静,又在半月后迎来姜圣徐舒意两个不速之客。
自从逃出京海,跟他们分道扬镳后,连乘就没想过还能见着他们,当下更不可能招待他们。
往火堆旁一坐,取下上头煨着的烤羊腿,用小刀切着肉片吃。
不时分出一盘塞进旁边的帐篷里。
何涛涛成天躲在帐篷里,这些日子连他都不见,更不可能出来见姜圣他们。
姜圣居然很好脾气,一点没被冷落的情绪,自个凑上来要肉吃。
吃了两口嫌弃膻味道大又吐掉,连乘一脚踹过去。
浪费他的口粮。
“欸,别吃了呗,”姜圣翻个跟头又凑过来,“这破肉破地有什么好待的,不如跟我们下山去消遣消遣?”
连乘无动于衷,姜圣看看他脸色,忖度着又道:“这么久了,你就不想把上回那仇报回来?现在有个好机会……”
连乘撂下刀冷冷抬头,姜圣顿时消音。
他面无表情看着凶,还冒出种“连乘”附身的感觉。
姜圣不太敢冒犯,悻悻问:“你在这闭关修炼就是为了找回记忆啊?”
连乘站起身,“关你屁事。”
“喂!”姜圣不高兴了,热脸贴冷屁股吗他这是!
在他恢复本性惹怒连乘被赶走前,徐舒意及时引出正题。
“程橙辰,那些猎人下个月初预备举办一场盛大宴会,听说会有全球各国的猎人出席。还有我们得到消息说,他们到时会展出一个特别收藏品,符明子想抢回来,那是他最好的研究成果,已经丢了一年。”
说到这事,姜圣就来气:“那家伙竟然怪我们打草惊蛇,不该被京海的那些猎人发现,骂我们误了他后面的计划!”
“他有什么计划,他能有什么计划,就凭他身边那个傻大个和那个臭女人,能帮他完成什么大事!别回头好处没得到还惹火烧身!”
“你……”徐书意扫他眼,连乘躺在树下的吊床上也觎来一眼。
都寻思他还能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真稀罕。
“这明显是诱敌之计,”徐舒意没被带偏,专注正事道,“那些猎人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用一艘巨型游轮举办宴会,组织者还是那个最痛恨异兽的Z号,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姜圣插话:“皇室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一直想清理掉他,他才会躲躲藏藏这么多年,只敢指挥我们冲在前头,还有Z号和上面的夏国政府,他都和他们发生过对抗……不是,你什么表情?”
连乘懒洋洋在吊床上晃悠,慢吞吞回他:“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
姜圣:“?你认真的?”
他一声暴吼,差点揪下连乘跟他当场打一架。
到底经历这么多,他也成熟了,耐着火气好声好气申明,“我真的不是来招安你的,程橙辰,也不会再逼你给符明子做事。”
连乘:“原来你以前逼过?”
姜圣:“……”好想揍他,忍住!
“你们这不就是不想上那艘游轮上送死,”帐篷里,何涛涛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才及时跟那个人划清界限。”
甚至都不是符明子先嫌弃他们废物没用,才不叫上他们一起上游轮。
姜圣一下炸毛跳脚:“谁说我们怕了那些猎人的!你这个光都不敢见的土拨鼠,胆小鬼!”
在他冲过去跟何涛涛对骂起来时,徐舒意盯着连乘再次申明:“我们是不想再为他卖命。”不值得。
“对,就是这样!”姜圣听到一嘴,立马跑过来附和。
虽然何涛涛确实一针见血,猜出了他们被抛弃的事实,但他跟徐舒意心里早有不想在那待下去的心思。
可真自由了,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之前跟着符明子,是因为他能给他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穿越之前他习惯了富贵日子,受不了在夏国他就一穷二白。
之后不知是身体变化的影响更多,还是那个环境改变他太多,他行事越来越疯狂。
什么都敢做敢干。
心里也原来越空洞。
连乘失踪后的这小半年,他有阵子和那些亡命之徒聚在一起,靠抢劫盗窃刺激自己。
刚准备大干一场,抓到皇族证明自己,就在商场被连乘一顿痛揍。
他突然感觉这些也没了意思。
至于徐舒意,他本来就是个百无聊赖的人,在穿越前就父母不爱,朋友没有,顶着个天才少年的名头,日子过得却比谁都没有意思。
来了夏国,也跟他一样,不过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受命于符明子,图个归宿。
“哼,你们是不想卖了,就想骗我们去丢命。”何涛涛哆哆嗦嗦从帐篷里摸出来,苦口婆心劝连乘,“你千万别听他瞎忽悠,什么报仇雪耻,咱们能保住自己,在这里有口饭吃都不错了,感恩戴德吧。”
“再说你明明也清楚,要不是那个皇储看在你面子上心软放了我们一马,咱们几个怎么可能逃得出京海?”
“什么玩意他还心软!”这话姜圣可太不爱听了。
“本来就是啊!”何涛涛激动蹦起来证明。
当时明显连乘和李瑀俩人都收手了。
也幸好连乘射偏了。
他那一枪要真射死了李瑀,他们更不可能逃得掉。
尽管如此,都足够吓住他们所有人。
枪响后,皇储那脸色太可怕了。
他敢说,他们几个要是真敢再在他面前露眼,李瑀绝对弄死他们,再不会像那天一样手软。
“所以啊,就这样吧,糊涂着过吧,谁也别追究谁,也别说报仇这事——”他心有戚戚。
“懦夫!土拨鼠!”姜圣怒骂。
眼见连乘被他三言两语说的愣神无言,他冲回帐篷准备跟他干架。
何涛涛打不过他,因为上次失控半兽化到一半,还元气大伤,只能到处跑路闪躲,气喘吁吁。
“本来就是这个理!我我我……我又没说错!你看李闲都差点坠楼摔死,人也没说要找人报复啊!”
连乘从吊床上坐起,“他也会去?”
姜圣停下追击何涛涛,对着连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不仅会去,他还是拿着免费船票正经受邀上去的那批人呢,玛德程橙辰,他是皇族还是李瑀的亲弟弟你不早说!”
上次出了京海,和光劝他们以后不要再做坏事,打包票承诺会让他们以后有个立足之地,把身世的事搬出来背书,他们才知道,自个身边有个这么深藏不露的家伙。
“啰嗦,”连乘白眼回去,“他身上秘密这么多,有些他自己都才知道,我还能一个个跟你说?”
就是他和和光,也是从大连乘留下的视频里得知的。
姜圣不满还想说什么,被山路上传来的汽车轰鸣声打断。
隔着云雾,从车上下来的富二代少爷打扮的小胖子,还没看清他们人,就远远叫嚷起来。
“谁是程橙辰?谁是程橙辰!听夏以诺说你很厉害,厉害到还非要我来请你才肯下山接受雇佣,哼!可别让我失望啊!要不然哼哼!”
“哦,我就是,牛大少爷,你想雇佣我做什么?”
“我要你护送我上一艘船!”大风吹散云雾,走近的胖少还没发现叫错他姓氏的人是哪个,忽然吓住一样哑口失声。
火堆后或坐或倚靠在岩石上的四个人,正齐齐望向他,似笑非笑,透着诡异的非人感。
他揉揉眼定睛一看,终于确信,那是野兽一样的眼神。
嗜血,瘆人,犹如一群盘踞山野的凶狼——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这章太难写了,收尾也太难了,头发都抓掉一把才码出这一章来。
不过终于虐完了,下章去游轮上溜达一下,就可以大结局了。[爆哭]
倒计时:2……
第77章 雷暴·结局
二十米, 十米,五米……
男人疯狂奔跑在客舱走廊,再快点, 再快点, 只要跑到甲班上找到救生艇, 他就能逃出这艘游轮!
“哇,一片死寂啊!”
男人迅速刹车,躲进出口旁一大盆绿植之后。
外面竟然有人从十几层的船顶跳下,咚的两声响,落在外面甲班上, 大大咧咧聊着天就往船舱进来了。
海盗?还是那几个怪人的一伙?
可这三个人看着都不像啊!
第一个说话的人二十出头的青葱年纪, 一身时髦穿办跟来旅游的富家少爷没两样。
“就你最吵。”
随后接话的人也不大, 而且男人发现,这人走路竟然不用脚着地, 简直跟飘着一样。
难怪刚才的落地声只有两声。
他吓得呼吸都不会了, 紧紧捂住嘴生怕叫出来。
“我就吵我就吵!刚才这些人不是还很得意吗, 还搁那办舞会, 疯狂享受, 现在狂欢夜突然变死亡派对了吧!”
“没死,藏起来了而已。”
第三个说话的人更年轻,一身黑白藏袍还戴着单边耳饰和额带的异域少年打扮。
活像误闯进现代社会的山野精灵。
可他气质虽然和这格格不入的纯朴无邪, 说出的话却比第一个人还恐怖。
后者闻言愈发兴奋,“那更好, 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黄雀在后,渔翁得利!”
“我就说咱们来对了吧,都不用我们出手, 他们两边打起来了,瞧瞧这满地惨烈——”
甲班船舱,到处是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和生死不明躺倒的人。
男人差点跟这些面具人一样倒下,腿软撑住。
从他身边过去的少年明明发现了他,竟然没有声张!
走到客舱中庭几条走廊前,径直下令。
“别欣赏了,分三路散开行动,随时联系,船尾汇合。”
“得令!”
“不过先说好,程橙辰,如果那个家伙也在这艘游轮上,而我先遇到他呢?”
“……那就把他的命留给我。”
“哼,这可是你说的。”
姜圣徐舒意的身影刚消失,连乘身后传来惨叫。
“不要、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两岁的女儿要养,求求你放过我吧!”
连乘回头就见盆栽后面的那个倒霉蛋,被一个庞然大物揪了出来。
“不留在家里照顾女儿,您为什么要上船呢?”
庞然大物原来也是人,只是两米三几的身高,又身宽体胖相当健硕,在门内的阴影里才看起来像座小山似,无比魁梧巨大。
“我我我……我就是听说今天的游轮上有很多机会,才想上来博一把挣点钱回去养家啊!”
男人还想哭诉不易,被大个子打断。
“赌博可不是好习惯啊,先生,如果您真的一无所有,大可将船票转卖给其他人。我听说这次的船票是一张邀请函,由游轮主人家随机派送,且函上没有记上受邀人名字,明显是故意任由持有人转让的——”
“所以,您为什么不将这张黑市和上流阶层都炒作出了高价的邀请函卖掉呢?”
支支吾吾的男人顿时失声,掐住他脖子的那只大手越来越用力,直到他快撅过去,大个子才松手,将他往地上一丢。
“罢了,”一声沉重叹气,“看来这船上果然不只有猎人,还有很多像您一样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社会渣滓啊。”
“可是我要提醒您,还有那边的那位,”连乘被他视线锁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设宴的Z号先生只是利用多余的宾客充当浑水摸鱼的幌子而已,如果您觉得自己侥幸获得了一分利,那幕后的操纵者一定获得了十分暴利。”
“人若贪婪还不诚实,只会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祸患,您说是吧,程橙辰小先生?”
连乘眉毛一扬,确信这人表现出来的礼貌不是假象。
他是真的把友好与对同类的尊重刻到了骨子里。
倒霉蛋男人被他放下时不小心摔个屁股蹲,他还回过头跟人道歉呢,“非常抱歉,我粗鲁了,还请您不要介意,跟着他们到后面的大厅等待,稍后我会对您的行为做出审判,让您和其他人一并有个满意的结果。”
男人脸色煞白,魂都要没了。
大个子视若无睹,扭头继续跟连乘说话,“所以您上船的目的是?”
连乘按着耳机正问姜圣,“他是谁?”
“庞皇,帝皇的皇。对了,别的不说,那傻大个放大招群杀还是挺厉害的,你要小心,他能力有点克你。”
“噫。”好大的名字。
“受人所雇,保护雇主。”他回道。
对面的庞皇点点头,伸手拦下几个欲上前的武装海盗,“拿人钱财,完成任务是应该的,请。”
竟然随他去留。
连乘诧异,但也不怵,真转身就走。
身后那道礼貌的声音还在送上问候,“提醒您一下,跨过连廊的船尾区域暂时不在我方的掌控内,还请小心。”
“还有,听姜圣说您遇到很多事,导致自己失去这几年的记忆还变成了这样,我很难过,也为您庆幸,幸好您没有丢了性命。真不愧是您啊,程橙辰——”
“姜圣!”连乘边走边骂耳机那头的人,都在外面说他什么坏话,还是逢人就说那种!
“我就以前跟他们抱怨了几句你的事……”难得心虚一次的人出现在连乘身边,一起走向游轮上的最大舞厅。
舞厅内,焦躁不安的众多宾客中,池砚清最坐立难安。
瞥眼被封锁的舞厅出入口,又看眼不远处掌控大局,布置防控的男人,目光落到身旁看书的男人身上。
“您真是一点不担心啊,小晏总,您透个底,咱们那位殿下是不是也来了?”
晏修胤翻过一页书页,还没开口,对面沙发的蓝予安先笑了,“墨梅,你可千万别这样说话了,不知道的以为你跟那位大高个子的匪首一伙的呢。”
池砚清吁口气,这边的沙龙区就他们三个还能坐得住,蓝予安还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真不想回忆那个大高个的恐怖。
“原来只有皇储在,你才能安心吗,”头也不抬的晏修胤头又给他心口插上一剑,“看不出你对他这么信任。”
连身为总统之子和机密部长的的谈台镜坐镇,池砚清都还觉得不可靠。
“他在这我才担心后路,”池砚清幽幽扫眼那个轮椅上的男人,“况且那些人的诡异和厉害,我们刚才不是没领教过。”
他们喝着酒,听着歌,突然全船的人都昏晕过去了。
等一睁眼,海兽肆虐,游轮失控,还有伪装成海盗的不法分子把他们打包喂鱼。
他们带着晕乎乎没有力气的身体,又要对抗敌人,又要击退莫名跳上船攻击他们的大鱼海兽,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据守舞厅。
原本组织他们的领袖是Z号泽克瑞,这艘游轮的主人。
可他听到刚才那个广播里的声音,当机立断撇下他们一干人,跑去船部顶层的驾驶室找人了。
指挥权便顺移给了下一个人。
池砚清正常来说,是该对现在的群龙之首多点信任,可他怀疑,这位谈部长也自身难保啊。
“你不像搞艺术的。”晏修胤抬头目光也扫到舞台下方那边。
池砚清听出他在拐着弯夸自己敏锐,一种对政.治时局的敏锐。
“那你更应该实话实说了,不管怎样,我都是你们这边的,我确定我的家里人也是。”
但前提是,皇储李瑀也在这艘游轮上。
晏修胤合书淡漠抬眼,“放着这么多人不问,你来问我?”
皇储挚友蓝予安适时举手,“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希望Alex来了,不然也太没意思了。”
池砚清无语按下他的手,直视晏修胤,“因为你们家曾经拥有夏国最大的生物制药公司,不管是Z号想探清异兽秘密,还是谈先生想找到方法恢复原样,都绕不开你掌握的资源。”
“你知道的倒是出乎意料的多,”晏修胤面无表情反问,“那不如把皇储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说说?”
池砚清噎住,这么多人里,他唯独不清楚李瑀身上藏着的秘密。
就是上回诱捕和光姜圣几个的事,他也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只是想铲除连乘身边的麻烦,那后面为什么又要收手放走他们?
现在想来,李瑀会插手异兽与猎人的争端就很违背常理啊。
“各位,”那头的谈台镜仿佛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不一会还把他们和几个知名猎人叫过去,“现在我们的安保人手不足,需要几个带队的人选——”
“有个问题。”船上大部分是夏国猎人,但也有像鹰隼面具这样的外籍人士,池砚清立刻认出说话的人就是雪山别墅那次第一个发出刁难的猎人。
现在,他又是第一个提出质疑,连谈台镜的安排都不愿意听完。
“刚才他们递进来的消息,我好像是不是听到了一个关键的字眼,但是被你们夏国猎人打断了?”
“是什么呢,哦,那个大个子是不是说,只要交出你,他们就会收手停止杀戮?”
“黑鹰,”蓝予安叫出他的名字,“你知道这位先生的身份?”
黑鹰盯着轮椅上肤色苍白没有表情,显得生人勿近的年轻男人,冷冷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这场麻烦的源头出自谁,而你们全都统统当没听见。”
还真是,池砚清心想,大家无意中都被当做了棋子,可装傻充愣起来却一个比一个会。
他正岿然不动佯装镇定,突然听见谈台镜身后的一道嘀咕的女声。
“哇,这就是大敌当前只会内讧的人类不变定理吗,真有人信敌人的分化瓦解政策啊,这跟自己主动投降有什么两样……”
池砚清惊异对上对方眼睛,这是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啊。
陈柠愣了下,“哦是吗。”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黑鹰狠狠瞪她一眼,没有很听懂夏国话,但知道她肯定是谈台镜一边的。
陈柠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自相残杀。
不过早知道这个人这么讨厌,刚刚她跟和光放歌把船上的人从昏迷中叫醒时,肯定先把他耳朵堵上。
被嫌弃的黑鹰不想再跟她计较,转头继续反对谈台镜,说服更多人站自己一边。
他没发现,自从他瞪陈柠,那个冰冷得好像没有丝毫感情的年轻男人,连他提议把自己交给海盗时,都没有流露任何情绪的人,眼底突然多了冷酷杀意。
池砚清敏锐察觉这种变化,知趣地不发表一个字。
但黑鹰的煽动似乎很有效,他还是有点担心接下来的形势,就在此时,舞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喂喂喂?”
不等他们反应,咔嚓,门锁自己解锁,两道身影推门而进。
“好热闹啊,比外面还人多。”
姜圣本意是想嘲笑他们这么多人躲在这里,不敢去打退外面的海盗。
谁想一屋子人只顾着看他和连乘背后倒下的一地人。
“他们是谁?好厉害,那些人都是他们反倒的吗?”
类似的惊叹不绝于耳。
池砚清也惊愕,一眼看到连乘,更不可置信。
昔日南城的少年似乎得到淬炼,曾经洋溢的明媚,毫无阴霾的气质,染上了曾经的连乘气息。
恍惚让他以为恢复了记忆。
直到看清少年扫过人群,从他们身上掠过的无波无动眼神,骤然清醒,他还是程橙辰。
“程橙辰!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一个胖胖的身形挤出人群,惊喜冲到连乘面前。
“太好了,回去奖金给你们翻倍!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连乘一把推开他,“雇佣中止,现在是私人时间。”
胖少摔到地上,抬头是姜圣冷漠反派的讥笑。
“蠢货,我们就是利用你上船而已,还真以为我们会保护你啊。”
胖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人也被这股脊背发凉的恶意吓住了,纷纷让开路。
“抓住他们。”黑鹰越俎代庖,对守卫在舞厅的保镖下令。
连乘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自助饮食区。
在锁定其中一张面具脸时,他问姜圣,“是他吧?”
姜圣看了几眼,犹疑正要答,连乘突然发作,冲向那人。
铛——
从旁冒出的一只手臂横档住他的攻击,可只是肌肉间的碰撞,竟然发出了犹如撞击金属的声音。
“是朱迪斯!”姜圣立刻提醒,“小心,她没有别的能力,就是骨骼密度高,刀枪不入!”
其实连子弹都对朱迪斯没用,但姜圣忘了说了,等想起来,他在全心应付那些碍事的保镖。
反正连乘厉害,肯定能打得过对面……吧?
连乘的攻击接二连三被挡下。
池砚清还想开枪来着,结果连乘他们的过招眼花缭乱,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正感叹亲眼见证超人了,半分钟不到,连乘被摔飞撞到沙龙区,揉着手臂疼得龇牙咧嘴的反应被他们几个看个正着。
“……”连乘看看他的枪口。
池砚清郑重声明:“我是帮你的!”
虽然不知道连乘为什么跟那个女孩打起来,还要跟对方争夺一个男人。
“小晏总?”他想起来那个女孩不就是他们晏家的人吗。
“你的堂妹还是表妹来着?”
“都不是。”晏修胤死死盯着舞厅对面的女孩。
那只是长着和他的族妹一样面孔的怪物而已。
但这个怪物,他终于在今天看到真面目了。
他还想亲手抚摸她每一处。
可惜朱迪斯又跟连乘交上了手,无视他灼热的眼神。
连乘不再跟她硬碰硬,脱了藏袍,用衣物作鞭,以柔克刚,把朱迪斯也摔飞出去一次。
再打下去,他也还能讨到几分好处,可他又不是来打架的,他是要抓住符明子!
“靠。”他到处看一圈都没找到火源,原本舞厅应该有用来点缀的烛台。
显然朱迪斯早了解到他的能力,提前清理了这里。
关键时候,池砚清真帮了把,用力丢出一只打火机。
朱迪斯抢夺不及,飞快退后拉出距离。
原来她也不是真的无坚不摧。
连乘发现这个结论,却没多少高兴,符明子已经被她击破窗户,送出了舞厅!
他再不留手,口中吐酒,挥手送出一大股火焰。
“不要!”
一整面玻璃都被高温熔化破碎开时,连乘起身不耐,面向冲上来阻止自己的陈柠,“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收手。
陈柠急的,手舞足蹈解释,“她是那张照片上拄拐杖的人你忘了?和光认识她,他叫你不要跟朱迪斯动手,她可以拉拢!”
“等等,你还要去哪?你听不听话啊!?”
连乘竟然只听了一半就走,站在没有玻璃的烧焦窗口,往下眺望一圈,招呼姜圣,“跟上,他们在那边。”
陈柠还想追上来留下他,被打进来的风雨逼退。
乌泱泱的海上,雷击、闪电、强风和强降水,恶劣的雷暴天气一口气降临,把舞厅里的不少人吓个不轻。
连乘奔驰在随时会落下闪电的舱顶,在左船舷中部位置堵到人。
但不好确定对方还有没有帮手,他眼神示意姜圣绕后摸过去,自己在前面拖时间打掩护,故意说些垃圾话激怒人。
“喂,不敢见人的胆小鬼,你知道我来之前跟你老子说了什么吗?”
“我说,我本来以为你儿子就够上不了台面了,没想到你比你那个儿子还怂,为了逃避皇室追捕,外界问责,十几年东躲西藏,什么都不敢做,只会夹起尾巴做人。”
“好歹你还知道利用我们这些怪物偷偷东西,做做坏事,满足你的野心呢!”
“我又说,既然你儿子不认你,这么多年不久,不如我给你找回来他啊。”
“我还威胁他,前提是,你得老老实实研究那套破量子时空理论,李小啵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再敢用以前的借口糊弄他,我就把你儿子扔到海里去喂鱼!”
“等等,他要是见不到你不认账怎么办?——不如我把你烧成肉干吧?”
赶来的池砚清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反派。
连乘视若无睹,“正好雪山艰苦,食物短缺,把你带回去,做成肉丸子,每天给他吃一个,他一天研究没成果,就一天不停。你觉得怎么样啊?!”
[杀了他!]
被挑衅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面具下的变音器传出颤抖的机械声,穿过风雨声被连乘竖耳听到。
连乘闻言防备,却无人来袭,反而听到远方的姜圣一声惨叫。
他再不犹豫,扑向符明子的藏身处,竟然扑了个空。
他又寻声找到姜圣,姜圣不知为何疼得满地滚,牙关打颤说不出话。
连乘丢了目标,又问不出话,心烦意乱,突然还生起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池砚清刚找过来,就见他仰头冲头顶虚空一声呵斥,“你还要看我多久!混蛋!”
转眼他就蹬上墙壁,爬上了数楼,可楼上的甲板没有人,他又扑了个空,正查看着,心脏忽然绞痛,让他蜷缩跪地。
迎面一阵劲风袭来。
他迅速转头看清是被冻成冰块的姜圣,却因为疼痛躲闪不及,一下撞上,反作用力下后脑勺撞上墙壁,顿时昏晕倒下。
意识清醒那刻,他好像被谁抱在怀里。
他想看清是谁,明明感觉睁开了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嗅觉、听觉也失灵了。
意识虽然清醒,却好像还困在一个躯壳里,做不出任何反应。
不知多久混沌的世界开始清晰,听觉率先恢复,他能听到周边各种嘈杂的人声,隐隐还听出了人群中陈柠的愤怒骂声和紧随其后的哭腔。
他愤而睁眼,想问问陈柠怎么回事,先看见头顶的池砚清。
“怎么是你……”
池砚清:“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枕在他腿上这么久,结果睁眼先找别人,过分了啊。
他还想玩笑几句,忽然发现腿上的人眼神变化,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从他腿上起来,刚还虚弱不堪的少年,径直走向舞厅前那群拿枪威慑他们的海盗,回头问哭泣的女孩。
“陈柠,是谁打伤的你。”——
作者有话说:暗中相助的人就是李瑀,池砚清知道,但冒名顶替[闭嘴]
ps,预估失败,还想这章能标正完来着,只能到明天的下一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