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第46章

徐家主宅。

露天花园里草木繁茂,藤蔓攀着雕花栅栏,各色花瓣在夏风里轻轻摇曳,有细碎的光影落在地面,晃出温柔的斑驳。

“舟野,今日总算是得空回来。”

“终于让我看到你。”

徐夫人噙了淡笑,语气里是刻意的关切和提醒:“再忙也总得有分神的余地,譬如我对你,基本没含糊过。”

徐舟野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她年近五十依旧保养得宜,岁月未在眼角刻下太深痕迹,反倒沉淀出优雅端庄的成熟韵味,举手投足间都是得当的体面。

他淡应一声,态度像蜻蜓点水般掠过。

茶几上摆着精致的小甜点,马卡龙的粉蓝与奶油泡芙的乳白相映,卖相极佳,却是他年幼时最厌恶的口味。

她总是这样,伪装这些贴心的细枝末节,却唯独不懂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听说上次的见面,你跟严家千金没有后续,彼此都不感兴趣?”

她自顾自续着话题:“要是不行,我再留意,适龄的名门千金其实还有不少,沪城有周家、港区还有沈家…总归是不急的,但你也该将成家提上议程了,徐家要有女主人。”

又是这样的话,断断续续,从他毕业后就没停过,徐舟野目光落在窗外,态度隐约透着敷衍。

徐夫人的叮嘱模糊地飘在耳边,他的注意力被身旁那几簇开得正盛的花勾走。

满簇的白蔷薇,实在惹眼。

似曾相识的洁白,干净又热烈,很难不让他在那瞬间想到了姜书屿。

记忆里的少女,身上总萦绕着清冽好闻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栀子气息,澄澈得让人不忍破坏。

她仰头望他时,睫毛很长很漂亮,眼底通常藏着极淡的情绪,不仔细看便会忽略。

而现在想起。

那些分明是藏在眼神里的爱恋。

还有那张抓拍的照片,她站在婚纱店橱窗前,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眼神温柔地凝望着橱窗里的白纱,像望着遥不可及的梦。

那画面像褪色的云,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成了午夜梦回里,最磨人的心迹。

“母亲。”

他猝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缓慢而清晰:“我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原本萦绕在耳畔的絮语戛然而止。

徐夫人停止说教,抬手拢了拢肩上的真丝披肩,唇角的笑意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弧度,不动声色地问:“是吗?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哪位名门千金?是我认识的?”

“不是。”徐舟野淡声回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她是谁,你知道。”

徐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短暂的沉默像潮水般涌来,下一秒,她像是突然到通了什么,脸上的端庄仪态裂开缝隙,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几年前那个女孩??”

徐夫人的表情彻底绷不住,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舟野,你跟她,那不是特意用来摆脱薛家…用来气我们的吗?她那种身份,根本配不上你!”

徐舟野的眼神暗了暗,掠过自嘲。

他嗓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涩。

“以前是。”

利用她。

而现在,不是了。

少女的裙摆忽然在眼前晃动,记忆瞬间拉回多年前的那个暴雨天。

他仿佛又看见她的模样,站在包厢门口,捧着亲手制作的生日礼盒,指尖因为紧张而攥紧,眼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可他却用最冷漠的语气伤害她。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把她当作利用的工具,以为彼此不过是各取所需。

姜书屿捧着真心向自己靠近,到头来,却亲眼目睹了真心被当作筹码,肆意践踏的场景。

他摧毁了她的喜欢,践踏了她的虔诚。

姜书屿从来都不是心怀不轨、别有意图,她那样耀眼、那样纯粹,像凡尘里最干净的光,而他,却让她在那场无疾而终的喜欢里遍体鳞伤。

直到彻底坠入黑暗。

他闭了闭眼,沉声认下罪行:“是我配不上她。”-

同一时间,

江城,机场出口。

姜书屿抬眸就瞥见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小姨,她穿着米白色棉麻连衣裙,裙摆缀着漂亮的小花边,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几年未见,对方愈发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漾着从容的笑意,她是不婚主义,没有被婚姻和孩子裹挟,所以仍旧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阿屿!这里!”小姨挥着手,声音清亮,脚步轻快地迎上来,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姜书屿快步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姨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

对方的怀抱温暖厚实,带着她惯用的香水气息,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陌生。

“阿屿总算回来了。”小姨的声音带着温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想你想得紧。”

这些年她在国外生活,聚少离多,必要的几次回来,也是为了继续修完在京大的学业、祭拜父母等等,基本都很匆忙。

最艰难的那几年,她租住在加州潮湿的地下室、创作屡屡碰壁、连温饱都成问题,是小姨给她打钱,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给予支持:“阿屿想做什么,就去做,小姨养得起你。”

如今自己总算熬出头,能给小姨换宽敞明亮的新房,送她喜欢的首饰,让她不用再为生计操劳,还能随心所欲地结交新男友,享受自己的生活。

这份回馈,是她心里最踏实的慰藉。

“小姨。”姜书屿埋首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嗓音闷闷的,带着真切的思念,“我也很想你。”

她眷恋地闭眼,感受着小姨的温度。

两人抱了一会儿。

小姨松开她,挽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力道亲昵又安稳。

“走,小姨带你回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出租车行驶在江城的街道,窗外风景熟悉又陌生,老城区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树荫遮住了大半路面,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行人驶过,留下清脆的铃声。

小姨新家在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里,推开家门,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还有大碗的甜藕浓汤,是她夏天最爱喝的。

“来,洗洗手就能吃饭。”

姜书屿照做,刚坐下,小姨就拿起公筷,不停给她夹菜,念叨着:“多吃点,阿屿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瘦了好多。”

姜书屿捧着碗乖乖接受,碗里堆得高高的菜,让心里很暖,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品尝,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独属于小姨的手艺。

“在京市过得还好吗?”小姨给她盛甜藕羹,关切地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工作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

“还可以。”姜书屿咽下嘴里的菜,因她的话,眼眸忍不住弯了弯,“不累的,身边的人也都很好,小姨,没有人欺负我。”

“那就好。”小姨点点头,脸上露出x欣慰的笑容,“你过得好,小姨就放心了,知道你忙,小姨也不多留你,来,多吃点。”

愉快地吃过午饭,姜书屿婉拒小姨打算调休陪她的提议。

“小姨去忙吧,我自己去就好。”她表情恬淡,“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小姨终究拗不过她,反复叮嘱着路上小心,才匆匆赶往公司。

姜书屿打车,往城郊的墓园走。

看着熟悉的风景,她眼底的情绪渐渐沉下来,探望父母和弟弟阿城,是这次回江城的主要目的。

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闯入梦境的身影,终于要在今日,化作真实的凝望。

墓园坐落在半山腰,四周被苍翠的树木环绕,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香火气息,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整洁的石板路上,显得格外静谧肃穆。

姜书屿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祭品,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

到目的地,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祭品摆放在墓碑前,指尖拂过冰凉的石碑,像在触碰他们。

黑白照片嵌在墓碑中央,父母和弟弟,都被永远定格在这一方小小的相片里。

曾经鲜活的脸庞,如今只剩黑白轮廓,姜书屿望着熟悉的面庞,喉咙瞬间哽住,鼻尖也泛起酸涩的麻意。

“爸、妈,阿城”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我来看你们了。”

姜书屿的目光胶在照片上,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温暖,都已成为遥不可及的回忆。

心脏闷闷的。

今天是他们离开的第七年。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我现在过得很好。”

“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自言自语,倾诉着自己的心绪,像是给他们交待。

“只是,我像小姨一样,成为了不婚主义。”

“你们会支持我吗…”

微风拂过,墓碑前的白菊微微晃动,像是在给她回应。

姜书屿终究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

她没有哭,只是身体微微颤抖,试图将这些年的思念、委屈和孤独,都倾泻在静谧的墓园里。

这一站,便是很久很久。

离别前,她缓缓弯腰,对着墓碑深深鞠躬,再抬起头,眼尾剩下淡淡红痕,眼神带着释然的坚定。

“我走了。”

“下次再来看你们。”

忽然想起某句话:亲人的离去是生命的潮湿。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曾在这片潮湿里独自站了太久,淋了太久的雨,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像细密的雨丝,浸润着岁月,从未真正远去。

可生命本就充满了不完美,遗憾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会带着父母和弟弟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尽管很不舍,姜书屿不得不离开,回去的路途中突然接到电话。

梁栩邀请自己吃饭,她没拒绝。

“今晚你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我都有可以跟你推荐的。”

姜书屿停顿几秒,回答:“都行,看你想吃什么。”

梁栩笑了下:“是我请你,为什么要让我来选择?”

“那就吃中餐吧。”

“好。”

其实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有胃口,或者说一直都没有,吃什么都像敷衍。

梁栩的热情,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步步贴近,不会让姜书屿觉得冒昧。

或许就这样接触,也不错。

落地后,他带她去了国贸的顶级中餐厅。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轰动和麻烦,梁栩干脆包场,吃饭的过程里,他们聊了些工作相关的,但更多的是生活。

梁栩笑意盎然地分享自己平日里的趣事,时不时把姜书屿逗笑,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愉快。

“书屿,我”

他欲言又止。

“”

“你说什么?”姜书屿察觉到未尽的话语,体贴地问出声。

梁栩笑了。

他回答:“没什么。”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晚上,夜幕降临,华灯笼罩在城市里,将白日的浮躁彻底包裹。

梁栩提出散步。

他们漫步在最为繁华的街道里,因为灯光昏暗,加上模糊的视野,包得严实,戴口罩,很难被认出来。

两个人都很放松。

“老实说,我之前不止一次想过这样的场景,和女孩子在夜晚共同散步,彼此都有共同话题。”

“你这么优秀,多的是人想要和你散步。”姜书屿笑着说。

“是吗?可是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磁场其实很微妙。”梁栩特意放缓步伐,为了让她跟上,他侧头看向她眼尾的那颗泪痣,“能够遇见同频的人,难能可贵、万里挑一。”

姜书屿隐约察觉到什么。

可她并没有接话。

两人都未曾注意,前方国贸中心的保镖严阵以待,像是等候着什么人进场。

“不知道今晚的我,说了些什么胡话,会不会吓到你。”

“没有。”

“你很好。”

“是么。”梁栩犹如受到某种鼓励,态度愈发明显,“其实,我刚才要说的是。”

“我想为你遮风打伞。”

“做你最好的…朋友。”

姜书屿的表情有所松动。

遮风打伞。

这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四个字,却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多么温暖、多么美好。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前方传来骚动,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几个保镖步履匆匆,护送着簇拥在中间的男人,他穿着周正的西装,身型颀长,气场凛然。

“我”

姜书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低沉的男嗓截断。

“姜小姐。”

“几天不见,别来无恙。”

他刻意重复着别来无恙这几个字,虽然没有明显的情绪,却让人能够明显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姜书屿和梁栩侧头看去…

是徐舟野。

她的笑容收敛,摸不清他是什么态度,语气冷淡下来:“徐总有何贵干。”

徐舟野的目光在梁栩身上扫过,对方不躲不避,直直地跟他对视,彼此的眼神里都有种耐人寻味的探究。

“”

“徐总要是有什么工作的事情,放到这里讨论,恐怕不太合适。”梁栩替她解围,适时地维护。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你的谁。”

他语调缓慢地逼问。

言下之意,轮不到他多管闲事。

“那徐总,又是以什么态度来干涉?”姜书屿出声打断,仰头盯着他,毫不避讳地挑衅,想让他难堪,“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氛围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书屿是故意的。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

对峙间,她的身形微微起伏,眼尾的泪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果不其然,对方没有回答,于是姜书屿侧头对梁栩若无其事地说:“我们走吧。”

“好。”

两个人完全不顾徐舟野,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他们身形十分登对,高大和纤瘦,看起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徐舟野就这样定定地盯着他们,依旧没有开口,态度显得捉摸不透,黑眸低垂,完全掩盖眼神。

倒是身旁的助理有些忐忑。

他摸不清自家总裁究竟是什么态度,对方没有什么进一步动作,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几分钟后,徐舟野薄唇翕动,吐出淡淡的字眼:“走。”

那刻,助理似乎察觉到徐总的情绪。

像冰山倒塌。

像星河坠落-

月色高笼,静谧的小区里,男人单手撑在敞开的车窗前,黑眸紧紧注视着前方,眉头蹙起。

实在是太刺眼了。

知道他们之间远远超过那样的地步,胸腔里堵得难受。

滔天的醋意快要溢出来。

徐舟野抬眸望向大楼某个黑漆漆的窗口,内心的某种情绪再也遮掩不住,他这幅模样,很像情场失意的妒夫,可惜自己却浑然不知。

在楼下等她,好像又回到从前。

他摸向抽屉,拿出丝绒礼盒包裹住的素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边缘,这不是别的,恰好是几年前姜书屿未送出的那份生日礼物,现今被他放在身边。

等待了二十分钟,直到看见高挑纤瘦的背影,出现在眼前,她踩着裸色的高跟鞋,缓慢走过来。

徐舟野终于按捺不住。

结束了散步,姜书屿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小区,昏黄的路灯亮起,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在楼下站定,她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那个跨越重洋的来电。

“Hey,姜。”电话那头传来Chris温和的嗓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咖啡馆的轻音乐,“刚结束咨询,想起今天是你回江城的日子,所以想问问,感觉还好吗?”

姜书屿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夜风的吹拂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很好,Chris。”她的声音带着点小酌后的微哑,却比从前每次通话都要平稳,“一切都比我想象中顺利。”x

“是吗?那我真为你高兴。”Chris的语气里满是欣慰,“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咨询时,提起家人,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带着专业的敏锐与温柔:“现在想起他们,心里的感受是什么样的?会很难过吗?”

“难过还是会有。”姜书屿望着远处车流的灯火,声音放轻,“但不再是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了。”

“刚才我看着他们的照片,会想起以前的日子…也更会觉得,他们一定希望我过得好。”

Chris轻笑:“你不再是独自扛着所有的情绪,对吗?我能感觉到,你的语气里有了支撑。”

“这就是我们努力的意义。”Chris的声音里满是肯定,“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忘记过去,那些思念和遗憾都是你的一部分,但你要知道,你值得被爱,也值得拥有新的幸福。”

“以后,希望你能为了自己而活下去。”她顿了顿,补充,“如果再遇到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者有任何想倾诉的,随时打给我,我的时间永远为你留着。”

“谢谢你,Chris。”姜书屿的心里很温暖,“我会的。”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眼底的平静与释然。

姜书屿继续前行,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熄火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着,高大的身影倚在车身,目光胶着她,不知停留了多久。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清晰,宽肩窄腰的身形,熟悉的眉眼,哪怕隔着几米远,也能感受到独有的气场。

是徐舟野。

姜书屿的脚步顿了顿,眼底的平静瞬间被冷漠取代。

她收回目光,仿佛没看见他,径直往前走去,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可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屿。”

低沉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躺在水底的石头,沉甸甸的:“我等你很久了。”

姜书屿的身体僵了僵,被攥住的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却抽不开。

她侧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冷得像冰,十分疏离:“徐总,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让你的助理和我对接就好,我们之间,没什么私事好谈。”

她的话像把锋利的刀,将两人之间仅存的牵连斩断,那些过去根本不值一提。

徐舟野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清晰地感受到她语气的微凉,那温度像冰,无论怎么用力,都捂不热。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爸妈和你弟弟的事,还有你这些年为什么不早点说?”

姜书屿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向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这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吗?”

她一字一顿,语气尖锐,“徐舟野,那些过去,我早就已经不想再提了。”

她直呼他的全名,没有了从前的喜欢与依赖,像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开。

曾经她是追逐他的人,像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而现在身份逆转,她掌握主权,他只能任她宰割。

回忆像被风吹散的诗,字句都化作锋利的碎片,扎得人生疼。

徐舟野清晰地察觉到,她的无情,比任何指责都更加难受,那种窒息般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缓缓松开了手,嗓音比刚才更显不稳,像是压抑着汹涌的情绪,答非所问:“阿屿,你得小心对身边的男人,要有所提防。”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句话,当年伤她最深的人就是他,可他还是忍不住,真心实意地想要提醒她,远离梁栩。

那一刻,无论是情绪上头,还是其它,他都失控了,所有的理智都被心底的执念冲垮。

姜书屿的鼻尖似乎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一如从前那个雨夜,他撑着伞出现在她面前时的气息。

可这熟悉的味道,如今只让她觉得讽刺。

“那又怎么样。”她刻意将语气放得冷硬,“这件事,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

她不信他的突然关心,经历过那样的背叛,她早就学会了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不再轻易被虚假的温柔迷惑。

漫长的沉默将两人淹没。

她的抗拒,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带着他一起坠落。

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后悔,对她来说,都只是多余的负担。

“是,确实和我无关。”他的嗓音低得不像话,几乎要被晚风淹没,“但是”

“你知道吗?”姜书屿突然打断他,语气又轻又低,“阿城和爸妈走的时候,我根本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

她突然失控,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委屈和痛苦,在这刻汹涌而出。

“为了和你见面,庆祝你的生日,我熬过无数个夜,省吃俭用,只为了给你准备礼物。”

她倔强地仰着头。

“可我见到的是什么?是你的骗局,是你告诉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是我倒贴。”

这些话字字诛心。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场景,她捧着礼盒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里满是破碎,而他用最残忍的话语,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打碎。

他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让她在绝望中独自挣扎,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对她说关心的话?

“对不起。”他重复这三个字,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阿屿,对不起。”

徐舟野从口袋里拿出精致的小礼盒,当年姜书屿送给她,后来被他珍藏至今的戒指。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可我想让你知道,阿屿曾经的心意,我看到了。”

姜书屿的身形猛地一顿,像被惊雷击中。

他为什么会有戒指?

当时为了筹钱,她早就已经将那对戒指卖掉。

被眼前画面刺激,瞬间勾起所有不愿触碰的回忆…那些付出,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些被无情践踏的真心,都是她至今未曾愈合的伤疤。

“所以呢?”她扬高声线,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夺,“拿这个来赎罪吗?徐舟野,你觉得我还需要吗?”

他却就着她伸手的动作,猛地将人往怀里带,姜书屿重心不稳,天旋地转间,已被牢牢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你放开我!”她瞬间反抗,双手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可徐舟野的手臂收紧,紧紧地搂着她,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让她无法挣脱。

“别推开我。”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第一次放低姿态,以祈求的方式挽留,“求你,阿屿,就这一次,别推开我。”

姜书屿的思绪异常冷静。

她没有被对方的话语蛊惑,假装温顺,乘他没有防备,狠狠推开了他,表情倔强而冷漠。

那年雨夜,他撑着伞送她回宿舍,抱过她无数回,路灯照映的琴房,乖巧的小猫,还有那些对她的好,都是如今最为深刻的伤痛。

[要疼阿屿一辈子。]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

幸福唾手可得。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姜书屿看着他的黑眸,沉声提醒。

是对过去的自己说,也更是对现在的徐舟野说。

她早就在重逢时给自己定下承诺。

如今,怎么可能会给他机会。

姜书屿说完就走了,离开得那样决绝。

徐舟野静默地盯着,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如当初,他伤害她那般。

只不过这次失意的人,换成了自己。

他这样的身份,手拥无数财权,现实的上位者,感情里却如此不堪。

忽然又想起那张抓拍的照片,那个温柔而孤寂的眼神,狠狠地灼伤了他。

脑海中的思绪有些凌乱,他胸腔发闷,无数复杂的情绪反复交织,却抵不过她刻意冷漠的话语。

黑眸低垂,视线停留在那个丝绒礼盒中那是最后的念想。

徐舟野摩挲着戒身,像是透过这样细微的动作触碰她。

[早就回不去了。]

是。

这次,停留在过去的人是他-

这几日,姜书屿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下周的星光颁奖典礼中,有她的提名,最佳新人歌手奖。

其实她的实力早就毋庸置疑。

时光流逝,到颁奖典礼的那天,地点在沪城的艺术中心。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国际艺术中心里热闹非常,聚集了四面八方的来宾。

后台化妆间发散着浓郁的发胶气息,人声不断,来的大都是娱乐圈有头有脸的流量小花、女团爱豆、明星演员等等。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颁奖提名有那位特别清纯漂亮的演员!”

“哪个?圈里x长得漂亮的女明星这么多,你倒是说清楚呀。”

“说呀,你说呀”

“哎呀,我去。”

“你们非要我说名字啊,就是嫁进豪门,迷得沪圈太子爷死心塌地的那位,我话就说到这里,其它的可不能说太多了。”

“”

耳畔传来的议论声,并没有影响到姜书屿,她闭着眼眸,安静温顺地接受着化妆师的补妆,露出白皙的天鹅颈,有种破碎脆弱的美感。

“你这么说,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啊啊啊!不知道待会咱们有没有机会去打个招呼?”

“”

姜书屿感觉自己有些犯困,直到听见化妆师说‘好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看向镜中的自己,刚刚喷完发胶,她的造型已经彻底做好。

今天是礼服造型,搭配海藻般浓密的波浪卷发,妆造美得没有瑕疵,在灯光的映衬中,眼尾那颗泪痣显得无比耀眼。

“老师好漂亮!”

“今晚你一定艳压群芳。”

姜书屿礼貌地笑了下,刚想说话,门被突然打开。

“姜书屿老师,姜书屿老师?”

“哪位是?”

工作人员问,目光四处探寻。

周围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汇聚在他身上,纷纷猜测着是什么情况。

“我是。”姜书屿回答,其它人的视线瞬间全都凝在她身上。

“好的。”

“这是您的花。”

“我的?”她尾音上扬,有些疑虑,谨慎地没有接过,“是谁送的?”

“没有署名。”

姜书屿愣了愣,沉默短瞬,终究还是有些迟疑地伸手。

尽管她并不怎么想收,毕竟来路不明,可是工作人员表示她若是不收,他就交不了差,只好暂时接过来。

这束花和寻常的不太一样,很漂亮,很高**别着烫金轮廓的卡片,写着恭喜她的话。

这样低调奢华的做派,应该不是哪个私生饭故意恶作剧。

姜书屿暂时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只能暂时先放在旁边,待会有空的时候再去处理。

很快就做完了妆造定型。

姜书屿彻底准备完毕,到场地侯着,等待上场,按照流程,她需要先去走趟红毯,颁奖典礼才会开始。

站在聚光灯前,姜书屿感觉自己的心态明显有点不一样,尽管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但也只是一点点,她努力忽略掉那种感受,让自己迅速进入状态。

很快就听到主持人念出自己的名字。

“下面即将出场的是,新生代歌手——姜书屿!”

姜书屿深吸一口气,缓步出现在大众面前。

“这位顶流歌手斩获许多荣誉,从以前校园时代的成名作《酸野屿》,到现在发行的许多大热歌曲,都是她的荣誉”

灯光闪烁不断,晃眼得让人感到不适。

姜书屿淡定而坦然。

周围的媒体记者、以及受邀前来的嘉宾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她今晚的造型简直是绝杀。

一场红毯仪式就这样顺利度过,进入会场区等待,姜书屿再去化妆间简单补了下妆。

梁栩给她发送消息,问她感觉怎么样。

今日的这场星光典礼,他并没有获奖,再加上事务繁多,所以没出席。

姜书屿捧着手机,耐心回复:[还可以]

说完,想了想,将自己今晚的路透照片发送一张过去。

对面立即回复:[很美]

“老师,给您补好了。”

“好,谢谢。”

姜书屿没来得及停留,马上赶到会场落座等待。

她的位置在第二排,旁边是新晋影帝,长相俊美,那双眼睛眯起来,很有熟男感。

他开口搭话:“你是姜书屿?我听过你的歌,很好听。”

“嗯,谢谢。”姜书屿礼貌回应。

两个人简单地聊了会儿,氛围和谐融洽。

“我听梁栩提过,你们关系好像很不错。”

姜书屿浅浅回应笑容:“我们是朋”

那个字还没说完,视线不经意掠过某处,就这样卡住。

又是他。

前排的VIP座位席上,穿着黑色西装的徐舟野端坐在前面,他骨相优越,五官深邃立体,在一众年纪偏长的大佬中显得格外突出。

姜书屿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影帝似乎察觉到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前面,恰到好处地提醒:“这些都是典礼的投资方、特邀嘉宾等等。”

他的语调耐人寻味:“你认识吗?”

姜书屿收回视线,毫不犹豫摇头:“不认识。”

小插曲就这样不痛不痒地度过。

很快就是颁奖环节。

前面几个奖项中,上台的大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资历比较深的明星。

结束了第一轮颁奖,接下来就是新人奖项。

前排忽然传来骚动。

“周总,这边请。”主办方热情地簇拥着男人走到指定位置坐下。

他身形高大,俊美异常,那双桃花眼显得渣苏感很强,给人一种情场老手的味道。

姜书屿并没有太过注意,只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就连新人演员奖的颁布,她连头都没抬,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我是坚定的夏眠至上主义者。”

这句话充满着无可比拟的力量,让姜书屿蓦地抬头看去——

一个森林系礼服的女孩子,气质清纯,说的话却充满大女主的味道。

前排中央率先出现掌声。

是刚才那个被称为‘周总’的男人。

姜书屿看去的瞬间,恰好和徐舟野对上,他的眼神很深,也很沉,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她视若无睹,将视线移回舞台。

演员奖项颁发过后,轮到姜书屿了,万丈瞩目中,她拎着礼服裙摆,缓缓上台。

“欢迎书屿。”

主持人充满亲和力地笑着,问出大众最为关心的感情问题。

姜书屿扬唇笑了下,她语气坦然而释怀,毫不隐瞒。

“我是不婚主义者。”

“年少时犯了错,轰轰烈烈地爱过一个人。”

“如今,不会再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徐总(失控破防版)

周总和眠妹是《感觉至上》的男女主哦~后续还会有联动[害羞]

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比心]

第47章

国际中心的穹顶设计成星空的氛围,浪漫、神秘且深邃。

徐舟野坐在前排,听到姜书屿的话,原本无波无澜的黑眸,瞬间有明显的变化,某种强烈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不自觉摩挲着小指上的尾戒,反复触碰,像是确认着什么。

不婚主义。

不再重蹈覆辙。

这些话都像绞刑,狠狠撕咬皮肉,凶恶地凌迟着他。

坐在身旁的男人似有察觉,侧过头,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定定攫取着他的表情,不经意出声:“徐总也是特意过来探班?”

“”

徐舟野思绪拉回,回视周肆。

从刚才的态度来看,他很难不猜到,这位沪城赫赫有名的太子爷,究竟为谁而来。

只是明显,他们彼此正情投意合着,不似他,就算再怎么挽留,如今也只是一厢情愿。

身处豪门圈,两人多多少少有点交集,商业或生活都有,只是并不熟络,算点头之交。

徐舟野淡淡点头。

没隐瞒什么。

“徐总的素戒倒是很特别。”周肆继续开口,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戴着的婚戒上面,饶有兴味地继续话题,“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

“名家?”他低声重复。

“嗯。”

周肆压低嗓音,不知想到什么,唇角自然流泻笑意:“说起来,我太太曾经也赠予过我一款,没猜错的话,像徐总这种款式应该也是出自私人定制,想要定做,恐怕得耗费许多资源和人脉。”

徐舟野微顿。

他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这枚对于他们身份来说,显得过于朴素的戒指,价值远远超出本身范围。

因为,感情无价。

当时的她,是有多喜欢他呢。

徐舟野将目光重新投回舞台,姜书屿拎起礼服准备下台,动作间,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耳垂边的吊坠耳环在灯光投射中泛着富有质感的光,举手投足都是撩人不自知的风情,美得很过分。

他不自觉紧绷,眼神晦涩难辨-

“书屿,我看到你的路透,每次都让我惊艳。”

“几点结束,到时候过来接你?”

“需不需要带点什么吃的?”

姜书屿浅浅地弯了弯唇:“不用了,现在这么晚,我等会可以自己回去,你好好休息吧。”

星光典礼即将结束,走完流程,姜书屿要去化妆间换回平日的装束,礼裙太过隆重,这是向品牌方借来的。

走廊里安静无比,除开某些虚掩着门的化妆间里还传x来了若有似无的讲话声。

姜书屿压低嗓音,举着电话,继续跟梁栩聊天,她主动关心:“今晚过后还有什么安排吗。”

从刚才在颁奖典礼中真诚地剖析自己的真实想法后,她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这本来就是既定的事实,喜欢她的人自然不会介意,如果有人因此而远离或者讨厌,她也坦然接受。

至于和梁栩。

只能说,顺其自然。

起码现在,姜书屿不讨厌他的接触和亲近。

“就是工作的事情,拍摄杂志、采访,还有节目录制。”

“每天都重复这些,偏偏完全感觉不到疲倦,我简直就是天选打工人。”

两个人聊天的过程很和谐,也很愉快。

姜书屿听得不自觉莞尔一笑。

穿过走廊,很快就要抵达目的地,越过拐角,蓦然看见不远处停驻着某道身影。

越走近,才发现眉眼熟悉而陌生。

想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她稍微停顿,故作若无其事:“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挂断电话,姜书屿面无表情地路过。

完全不想跟对方打招呼。

“阿屿。”

擦肩而过的瞬间,嗓音从身侧传来。

姜书屿停下步伐,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漠:“徐总,有事?”

“”

徐舟野沉默。

姜书屿重新迈动步伐,准备离开。

忽然被一道大力攥住手腕,来不及反应,男人将她抵在墙边。

男女力量悬殊,她被迫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后倒,那边就是墙面,摔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姜书屿不自觉闭了闭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腰侧被柔软的手掌抵住,缓冲了惯性带来的力道。

只是一瞬间,对方的手又很快离开。

“”

徐舟野定定地攫取着她的脸庞,仿佛是用目光描摹了每寸。

姜书屿挣扎无果,别开脸。

抗拒态度很明显。

徐舟野继续沉默。

她几乎感觉有些不耐。

几十秒后,对方终于开口,嗓音泛哑,语气里艰涩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抿了千万遍:“你…说谎了,阿屿。”

什么不婚主义,什么不再重蹈覆辙。

她明明承诺过要喜欢他一辈子的。

听到这句话,姜书屿忍不住瞥他一眼,男人的神情是罕见的晦涩,像浸染了浓重的风雪。

她答非所问,语气肯定:“那束花是你送的。”

徐舟野没有回应,却几近默认,那双黑眸里盛着明显的情绪,是不自知的破碎…

他不再似往常般游刃有余。

为了挽留她,姿态放得很低。

“别对我这样残忍。”

“哪怕当备胎也行,我们再赌一次。”

他郑重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被刚才的话刺得鲜血淋漓的心脏处:“这次,换你来伤害我。”

“赌?”姜书屿听见自己无情的抨击,尾音抬高,“是像几年前那样,再被辜负和践踏?”

她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受过的伤害,不会轻易就原谅,不然那是在惩罚自己。

徐舟野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没法说出口,他的感情,对如今的她来说,是负担、是累赘。

年少的喜欢和珍重被阴差阳错地错过,如今,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

“徐总,这根本就不像你。”

“何必这样纠缠,自寻苦头。”

姜书屿笑了下,愈发觉得没有意义。

最纯爱的年纪,她对徐舟野的喜欢,就像在生命里滋长的嫩芽,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肆意滋长,因为他是她疲惫生活中的净土。

如今不喜欢了,他却突然涌过来,对她各种深情挽留。

这算什么?追妻火葬场?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惹得想笑。

徐舟野的情绪愈发低沉。

他刚才说的并不是冲动话语,哪怕做法卑劣…只要她肯看他一眼。

姜书屿再度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触目惊心:“你视我为倒贴,是可以随意玩玩的对象,徐舟野,这是你曾经的原话。”

徐舟野的情绪瞬间收紧:“不是”

“可是我玩不起。”她兀自打断,“也不想随意去玩谁。”

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他难受:“我已经不想再受伤了。”

徐舟野瞬间攥住她手腕,不自觉收紧,却在下一瞬,担心弄疼了她,缓缓松开力道。

他喉间发紧,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不会受伤。”

徐舟野留不住她。

姜书屿从来都不是什么倒贴的、充满心机的女孩子,她是自由肆意的小蝴蝶,曾经短暂地驻足在他手心,只是因为他给予过温暖。

等到察觉这份温暖无比虚假,便会选择毫不留恋地离开,她做的每个决定都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飞翔的方向,再不回头。

而真正留恋不舍的人,是他。

徐舟野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戴着的戒指中,那份珍重的礼物,在此刻却显得毫无意义,就像他迟来的心意确认。

摔碎的镜子,就算粘好,怎么可能会像从前那样呢?

他们的关系早就已经褪色了。

察觉到对方的力道松懈,姜书屿没有任何留恋,立即转身。

“别走。”

徐舟野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姜书屿停了停,下一瞬,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迈步离开。

手腕却被再次攥住。

他的语气里透露出明晃晃的脆弱,试图让她心软。

“我不会放弃。”

“阿屿,给我赎罪的机会。”

在最纯粹的真心面前,徐舟野不想再掺杂算计,那是对姜书屿的亵渎。

“徐总。”

姜书屿明艳地笑了下。

“你说过的。”

“倒贴没意思。”

徐舟野猝不及防,被她的话烫到。

回忆迅速蔓延,那个残忍的暴雨中,他和她对视,说完那句话,意识里没有丝毫挽留和愧疚,哪怕是在后来,她去他家里拿东西时,问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她。

他的回答是没有。

字字诛心,完全是在伤口处撒盐,永不愈合。

如今,那些冷漠无情的话语,终究成为了回旋镖,一寸一寸地扎在他心脏处。

残忍地审判他、凌迟他。

最终处决他。

“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里,走廊骤然安静下来。

空气里反复弥漫的,是那句残忍的告别:“别再私下找我了。”

铺天盖地的痛苦瞬间淹没心脏-

深夜的公寓灯盏明亮,散发着安神熏香的气息。

姜书屿有些失眠。

辗转反侧的滋味,曾经不知道经历多少次,只是如今,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她已经明确地告诉徐舟野自己的态度,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也更是希望对方能够好自为之。

她要彻底割裂掉过去。

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写歌,大脑很清醒,完全没有睡意,精神得不像话。

姜书屿穿着睡裙,拿出自己的草稿开始构思,攥着笔,时不时写下灵感碎片,一想就是几十分钟过去。

其实今晚主持人的有个问题让她难忘。

为什么不写情歌?

要写的。

只要她写得出,今后会创作更多的甜蜜情歌,不辜负粉丝的喜欢。

凌晨三点,阳台外的风有些寒凉。

她起身去关掉。

今晚创作的灵感歌曲是《破茧》,带着向上的力量,这是姜书屿最有感触的情绪。

生命值得敬畏。

成长是生命中每个人必须都要体验的、必不可少的过程。

不管经历什么,都要有破茧的勇气,昂扬向上,不屈不挠,这才是重生。

她删删改改,写了又删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简直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写了会儿,天色渐亮,原来自己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构思一整晚-

时间飞速,转眼便又过去几天。

姜书屿的生活照常继续,这段时间徐舟野没再找她,就像彻底明白,很有分寸地不再打扰。

日子十分美好。

平日里,除开和梁栩的合作,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创作、出席活动,岁月静好。

只是天不遂人意。

明天就要去徐氏一趟。

那天,姜书屿的状态其实不是很好,或许是天气骤降的缘故,感觉鼻子有点发堵,头也昏沉。

一路上,雯姐和她兴致勃勃地聊着天,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那晚星光典礼的颁奖仪式,你的妆造很出圈,吸引了好多女粉。”

“书屿的前途就是光明。”

“所以啊,颜值和天赋,这两样放在一个人身上,简直是天选娱乐圈圣体!”

姜书屿配合地笑:“还得有雯姐栽培。”

“哎呀,咱们折源以后就背靠徐氏了,其实也算是件好事。”雯姐被哄得心花怒放,继续说,“他们家大业大,对折源投入的资源x和肯定不会少。”

“书屿放心。”

“你以后肯定会比现在更风光。”

姜书屿缓慢眨眨眼。

雯姐的分析其实不是没有道理,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徐氏刚刚进驻娱乐圈,对折源的栽培肯定不会少。

雯姐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至于徐舟野利用男人的这种事情,姜书屿自然是能做就做了。

抵达徐氏,两个人在会议室等待。

徐舟野正在开会。

其实这类事情,按他的身份来说远远不至于到需要亲自出席的程度,碍于和雯姐的交情,以及姜书屿,他不会错过。

“抱歉,来晚了。”

低沉悦耳的男嗓袭来,侧目看去,徐舟野走进来。

“还好,早就知道舟野你是大忙人。”

“我跟书屿没等多久。”

雯姐笑盈盈地回应着,态度热情而熟络,没有任何不虞。

徐舟野在主位坐下。

他没有多看姜书屿一眼,也没有和她谈及那天的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起来,他现在的状态很不错,穿着工整的西装,姿态慵懒,气场矜贵。

和那晚的颓唐截然不同,还是那张受无数女人追捧和欢迎的脸。

“关于这次合作,需要商议的是…”

徐舟野不紧不慢地叙述着,姜书屿感觉不适袭来,头晕脑胀,或许是那晚凌晨熬夜留下的后遗症,再加上后面没怎么注意休息,导致感冒严重。

他的嗓音像是有什么催眠的魔力。

无人注意的地方,姜书屿伸手揉了揉额头,整个身体也有些疲软,渐渐支撑不住。

没过两分钟,对话声停止。

雯姐的嗓音从耳畔传来,带着明显的安顿意味。

“书屿,你先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和舟野过去再单独聊点事情。”

“好。”

她点点头,看到徐舟野单独向助理交待了些什么事情,实在难捱,没过多久就闭着眼趴在桌上。

一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打开,身上发暖,轻薄的被子披在肩头,驱散了内心的寒冷。

“姜小姐,您没事吧?”

“我们这里有感冒药,您需要吃吗?”

助理的嗓音蕴着明显的关怀,姜书屿没有抗拒,应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虚弱感:“需要,谢谢。”

这幅病美人的模样,谁看了都心疼。

助理连忙去叫女秘书过来,照顾她喝下。

“姜小姐,您要是怕苦的话,这里有糖,吃完就不会苦了。”

姜书屿没推拒,抿着那颗糖,感觉好受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姜书屿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宝贝?宝贝?]

[姐]

[你还好吗?]

父母和弟弟站在她面前,带着关切的笑意,这幅和谐温馨的画面让姜书屿瞬间有了情绪波动。

“爸、妈,阿城”

“我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刚开口,姜书屿就难以维持自己的状态,语气隐含眷恋。

“宝贝瘦好多。”

“是啊,姐,要照顾好自己哦~别让我们担心你。”

他们走过来,温柔地抱住她安慰。

姜书屿温顺地被抱着。

她已经鲜少会做这样难过的梦了,或许人在生病后就显得格外脆弱。

姜书屿埋在妈妈的怀中,依恋又难过。

“爸妈,阿城,你们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阿屿,你也要好好的,答应我们,不要难过,要永远开心。”

“时间快到了,我们得走了。”

“不要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她极力挽留,可是他们的身影却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姜书屿有些难过。

情绪抵达某种阙值,会彻底被破坏。

那瞬间,姜书屿甚至有些不理智地想,为什么不带她走呢。

哪怕是离开也好。

她想和他们在一起

正难过着,头顶忽然传来触感,头被安抚性地摸了摸,带着很轻的力道,像哄小朋友,带着极尽的呵护与疼惜。

姜书屿愣了愣。

想抬头,却被对方用很轻的力道摁住,不让她看。

“”

对方沉默着,不言不语,只是紧紧抱住了她,那力道不轻不重,怀抱温暖,带着明显的哄慰意味。

姜书屿再度挣扎起来,很是抗拒,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觉得那嗓音很是熟悉。

“睡吧。”对方说,“别担心,好好睡一觉。”

很奇妙的是,姜书屿的心情果真因此而有所好转。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眼前漫过白光,她的意识逐渐清醒,身体里的不适感也在慢慢消失。

醒来过后,会议室里空旷,只剩下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些无比真实的触感,难道都是错觉吗?

姜书屿揉了揉眼睛,简单地活动身体,好好调整状态,将薄被归还给助理,向他道谢。

“不客气,姜小姐感觉没事就好。”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离开徐氏,雯姐的行程比较匆忙,需要先行离开。

姜书屿和她告别,思虑片刻,没急着回家,只跟司机说,她要马上去梁栩的工作室

落地窗前,徐舟野的黑眸紧紧盯着那辆车,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刚才的短暂触感,仿佛只是错觉,如蝉翼般轻薄。

徐舟野根本没法对姜书屿放手,他像个卑劣者,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贪婪掠夺着她的每寸。

那些过去已经成为泡沫般的碎影。

无法捕捉,却也无法逃离。

“阿屿。”

他喃喃着,像个爱而不得的失败者,语气缀满不自知的隐痛。

“我想你。”

第48章

“这版效果真的超出预期了。”

“我们已经倾尽全力,它一定是最贴合意境、近乎完美的旋律。”

“书屿,你觉得呢?”

晚七点,雨丝如絮,淅淅沥沥落下,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空气里浸着清新的味道,漫过落地窗,裹着京市的霓虹,晕出湿漉漉的光。

确定完最后几段的歌词,姜书屿摘下耳机,点点头:“我很赞同。”

她垂眸望着屏幕中起伏的音符,像浸润在海浪里的月光,一波一波荡漾,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梁栩语气里满是赞叹,“蝉鸣夏阳,汽水晚风,这些意象本就带着特有的澄澈,被你唱出来,那种干净又缱绻的感觉,简直是诠释到极致。”

姜书屿被夸得唇角不禁弯起更明显的弧度,思绪飘回多年前的盛夏黄昏。

那年十八岁,她坐在操场,双手撑着脸,认真观摩球场上的男生打球。

他步伐矫健而轻快,每个进攻的节奏都把握得很好,张弛有度,和平日里矜贵斯文的模样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罕见的、恣肆的、属于天之骄子特有的意气。

比赛结束,男生在众目睽睽中走到她身旁坐下,他接过她的水杯,毫不避讳地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模样很性感。

周围投来明里暗里的目光,羡慕的、妒忌的,他视若无睹,亲昵地勾了勾她的小拇指,只哄她。

“宝宝,再等两分钟就好。”

“要不要陪我去更衣室?”

那些过去的时光,像被放在玻璃罐里的糖纸,藏着太多一碰就上瘾的美好。

可是真正打开看,却发现毫无意义和价值。

他说过,那都是假的。

录制结束,梁栩邀她吃晚饭,姜书屿却摇了摇头,委婉拒绝,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感觉到淡淡的倦意,想回公寓好好休息。

梁栩自然没有勉强,全然尊重。

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只是临别时,他半开玩笑地叮嘱:“好好休息,别总鸽我,不然我回去会失眠。”

“好。”姜书屿抬眸看向他,有些歉疚,郑重承诺,“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梁栩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

“…不是那个意思。”姜书屿察觉自己说得太像敷衍的借口,立即解释,“我是认真的。”

“行,认真的书屿。”

“等你下次。”

梁栩轻笑,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显得很有亲和力,他一直目送她转身走进公寓楼,才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豪车缓缓驶离,车灯划破雨雾,留下轨迹,最终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而谁都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另一辆豪车静静蛰伏着。

坐在后座的男人,眉眼沉沉,毫无温度,他看着他们互动,直到梁栩彻底离开。

两人之间的熟稔,是谁都插不了的契合,而他像被隔绝在另外的世界,只能远远望着,无论如何都走不进去-

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珠敲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书屿泡完澡,打开了浴室门,热汽瞬间顺着门缝漫出来,驱散室内的寒冷,x她穿着月白色的真丝睡裙,面料轻贴肌肤,动作间,勾勒出清瘦纤细的腰线。

餐桌上送来的保温食盒,热粥还透着余温,她掀开盒盖,香气争先恐后地溢出来,混了独有的清甜与米浆的醇厚。

姜书屿拿起勺子,抿了第一口。

绵密的粥体滑进喉咙,温润的甜意熨帖着胃里的空落,带着恰到好处的软糯,不错的口感。

她接连舀几勺,粥底很快见底。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

声音不重,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人,却带着几分执着,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书屿动作一顿,抬眸望向玄关的方向,低声问:“谁?”

门外没有回应。

她眉尖微蹙,心底泛起疑虑,敲门声接连响起,无法再置之不理。

姜书屿放下餐勺,起身慢慢挪到门边,透过猫眼看。

昏黄的楼道灯光中,男人熟悉的英俊轮廓撞入眼底,他面色沉凝,下颌线绷得笔直,没什么表情,透着沉郁感。

是他。

徐舟野。

她怔了怔,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侧的睡裙边角。

“阿屿。”对方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被雨声滤得低哑,却裹着难以察觉的缱绻,像藤蔓似的,缓缓缠上耳廓,“是我。”

姜书屿的动作彻底顿住。

等反应过来,她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板,嗓音冷了几分,带着疏淡的距离感:“非工作时间,徐总大晚上找我,不合适。”

“我休息了,若是有什么事,明天白天说。”

门外沉默。

敲门声停住,却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姜书屿知道他没走,她无所谓,转过身,重新走回餐桌旁,继续喝粥。

磨蹭十几分钟喝完,终于又想起这回事,她过去重新查看猫眼。

果然,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楼道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暗沉,像藏着翻涌的浪潮,却又被压抑着。

“阿屿。”

他隔着门和她对视。

“我知道,你一定会心软。”

像是忽然被那句话刺激到,姜书屿冷着脸,忍无可忍地猛地拉开门:“你现在是想用这种姿态,来博取我的同情——”

话未说完,一股大力突然袭来。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下一秒,男人滚烫的身体压上来,双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与肩膀之间。

温热的呼吸熨帖着细腻的肌肤,混着浓重的酒气,带着近乎绝望的依赖。

“…”

姜书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凝滞。

他叫她:“宝宝。”

那声亲昵到骨子里的称呼,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到她,刻意筑起的防线立即发挥作用,随之而来是更剧烈的反弹。

姜书屿身体绷紧,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拼命推开这具带着灼人温度的躯体:“别乱喊,放开我。”

可他抱得实在太紧,攥得她腰侧的真丝睡裙发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书屿挣扎得越凶,他的怀抱就越坚固,那股莫名的脆弱感透过相贴的肌肤,丝丝缕缕渗进心里,很烦躁。

鼻尖萦绕的酒精味越来越浓重,裹挟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雪松香,浑浊而灼人。

“徐舟野。”

“我说了,放开我。”

她语气更重,像警告。

徐舟野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姜书屿蹙紧眉头,趁着他力道微松的间隙,猛地用尽全力,将他往外推——

徐舟野没有防备,又或者是迁就着她的力道,终于松开,只不过眼底醉意明显。

他的意识确实昏沉,酒精熏得,将平日里那些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事,都凭着冲动宣泄出来,带着种不管不顾的放肆。

终于承认。

曾经的无情,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些潜藏在心底的感情,像被推开闸门,肆无忌惮地涌出。

要是真的不喜欢,过去的他,真的能将感情演得如此像吗?

不能。

喜欢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从重逢后得知她的境遇开始。

从打开那份迟来的、用心的生日礼物开始。

从看见她和另外的男人言笑晏晏开始。

从他…心疼她开始。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要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他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不近女色,甚至重逢后的梦境都会有纤瘦的身影弥留。

除了姜书屿。

根本没有人。

他不愿承认对她的感情。

可是心不会说谎。

“你真是…卑鄙!”

姜书屿咬着唇,声音冷得像浸了雨夜的寒气,这是她极少有的失态,连带着骂人的话,都透着几分被激怒的无措。

他分明是算准一切,挑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带着酒气赖在她家门口,让她想赶都狠不下心。

姜书屿转身回到客厅拿手机,拨打电话,带着些狠意,不过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你们徐总在我家,喝醉了,你现在方便的话,请过来把他接走。”

电话那头顿了顿,很快传来恭敬的回应:“好的姜小姐,我马上过去,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姜书屿转过身,看着玄关处几乎站不稳的男人。

他单手撑着墙壁,眼尾泛红,呼吸也有些沉重,一副难受的模样。

她分不清他是真的醉得难受,还是借着酒意装模作样。

就算是陌生人,姜书屿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在雨夜里狼狈不堪,更何况…

她咬了咬唇,硬邦邦地说:“你过来,坐着等。”

“…”

他无动于衷。

姜书屿不想管,起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十几分钟后,她出来,对方还是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撑着额头,似乎更难受。

她走过去,敷衍地架住他的胳膊。

对方的体重远超预料,沉甸甸地压在纤细的胳膊上,让她几乎站不稳,她抱怨:“能不能自己走两步?太重了。”

徐舟野像是清醒了,尽量配合着她的节奏,答应下来,嗓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嗯…”

她扶着他往沙发走,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尾指,那道浅浅的戒痕,猝不及防扎进眼底。

被刻意尘封的过往突然翻涌上来,带着铁锈般的涩味,让她心头一窒。

以至于,将他扶到沙发,几乎是‘摔’下去的,很明显的一声响,徐舟野眉头蹙得更紧了,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

姜书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别扭地别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问:“喝水吗。”

“不用。”他摇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眼底却悄然漫起暖意,“这样就很好。”

至少,她没有真的丢下他不管。

他们的感情已经沉在湖底,被岁月的水流反复冲刷,若他再不拼命伸手去争取,迟早会被淤泥掩埋,连最后一点光亮都不剩。

他赌不起,也等不起。

姜书屿没有接话,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窒息的相处。

她淡声开口,像终于完成了任务:“你在这里歇着,等你助理来,就让他带你回去。”

“好。”

“谢谢阿屿。”

徐舟野应下,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背影上,眼底恢复清明-

那夜纠缠,像被晨雾堵住,天亮后便没了踪迹,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

又是几天过去,姜书屿沉心扑在新歌后期,徐舟野也没再出现,只是偶尔他的助理会递来些不痛不痒的工作对接消息,譬如出席宴会、录制综艺的工作预告等,彼此关系客气得像最生疏的陌生人。

那天刚结束旋律监听,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屏幕跳动陌生号码,她指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划开接听键。

“阿屿。”男人熟悉的磁沉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褪去那晚的醉意。

姜书屿瞬间蹙眉:“怎么?”

“下周有个慈善宴会。”他顿了顿,语速放缓,“这类活动非常注重形象,需要你同我一起出席。”

“你可以自己去。”

她想也不想,淡声拒绝。

“流程上需要联合入场。”

“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合作,一同出席也合情合理。”

他没说的是,为了这个‘合情合理’,他特意让主办方调整流程。

姜书屿沉默了。

她若是强行推脱,反倒显得刻意,更何况,她不想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良久,她终是答应-

宴会当晚。

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流光倾泻而下,整个宴会大厅被映照得明亮通透,大理石地面光洁,衣香鬓影不断。

姜书屿踩着悠扬的曲调出现在旋转楼梯,特意定制的限量款香槟色吊带长裙,裙摆层叠如云朵,缀着细碎的珍珠光泽。

裙身贴合清瘦的腰线,肩颈线条极,长发松松挽成低髻,清冷中透着几分易碎的柔感。

她垂着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对周遭不约而同聚焦而来的惊艳x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自带明艳夺目的气场。

有人按捺不住搭讪的心思,却在瞥见她身后随之出现的男人时,瞬间敛去动作。

徐氏总裁。

在京市上流圈层里,他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徐舟野身形高大挺拔,深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萦绕着惯有的冷冽矜贵。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姜书屿拎着冗长的裙摆,脚步微缓,动作间带着几分小心。

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让他们意外的一幕,这位素来以冷淡严苛、不近人情著称的徐总,竟自然地微微俯身,指尖轻提起她裙摆,动作轻柔,与平日的禁欲疏离判若两人。

姜书屿侧眸看他一眼,却并未有什么表示,继续稳步前行。

“欢迎来宾!”主持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现在有请各位贵宾落座!”

简单交际过后,是用餐环节,姜书屿跟着徐舟野落座在主位,表情很淡。

等待间隙,她抬手随意掠了掠耳侧垂落的几缕碎发。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入徐舟野的眼底,却猝不及防打开记忆闸门,仿佛看见了十八岁的姜书屿。

也是这样迷醉的夜晚,她坐在自己身旁,抬手掠开碎发,侧脸线条柔和动人。

那时是在他家里。

他们对视完,就开始接吻。

他很喜欢亲她。

她很甜。

他食髓知味。

那些碎片,如今想来,竟是最珍贵,像被阳光晒得泛黄的情书,字里行间都泛着温暖的底色。

“徐总,我敬您一杯!”一道阿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某品牌方的陈总,端着酒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勉强值得交际。

徐舟野回过神,神色自如地端举酒杯回敬,与他浅酌。

几杯酒下肚,陈总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聊到家长里短,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自己的女儿。

“陈总的千金应该已经硕士毕业了吧?”有人顺着他的话头奉承。

“是啊,”陈总笑得愈发得意,“现在在我手底下帮忙。”

“真是虎父无犬女!”那人适时继续附和,“不知贵千金是否有婚配?”

陈总意有所指:“暂时还没有,如果谁不嫌弃的话,我家小女…”

“听说,徐总至今是单身?”

他话没说完,却已是司马昭之心。

宴会厅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交换着微妙眼神,暗自腹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竟想攀附徐氏。

徐舟野端着酒杯,指尖摩挲杯壁,神色淡然地再抿一口。

蓦地,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我现在确实是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