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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gb 姜献 20301 字 1个月前

他一直都知道盛惊来在外的名声。

潇洒不羁,自由自在,张狂倨傲,不可一世。

盛惊来并非池中之物,总有一日要跃龙门。而他,身体孱弱,无可救药,只能这样过一辈子。

他总不能让盛惊来那样本该耀眼夺目的人,陪他籍籍无名,四处受限……

裴宿捂着心口,心尖钝痛叫他忍不住眼眶酸涩,咬着唇才忍住痛苦。

他理所应当的拒绝盛惊来,跟她划清界限,跟她一刀两断……

裴宿低低的笑出来,眉眼温和,倒显得有些凄凉。

他放下手熏,拿起身侧的古籍,刚才还温暖的手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裴宿忍不住的搓了搓,还是无计于补,索性也不再去管,安静看书。

“……持重而廉者多得,轻易而贪者多丧。”他眉眼含笑,低低的念着书上的话,念到喜欢的,忍不住多看了几遍,将书页夹起来,等着日后身体好些在仔细品鉴。

裴宿看着看着,就忘了时辰,看到兴头时,刚想吩咐女婢拿笔墨来,就听见外头一阵慌乱吵闹。

他眨了眨眼,茫然的放下了手中的书。

“怎么了?”

裴宿轻轻问。

身侧的小琴立刻欠了欠身。

“奴婢这就出去看看。”

小琴说着便低眉顺眼的退出去。

裴宿没放在心上,收回注意,准备再次看书。

“吵什么?不知道公子刚睡醒在里头看书吗?怎么回事?”小琴出了门,看了眼院落中几个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的小厮,眉头皱得更狠,低声问女婢,“他们在干什么?我不是说收拾完院子赶紧离开吗?怎么,我说的话也不管用了?”

女婢赶忙回答。

“小琴姑娘,是因为……是因为我好像听他们说有夫人的客人要来看看公子……”

“谁?”小琴不解皱眉。

裴宿身体这么差,连风都吹不得,夫人这么宝贝他,怎么可能同意叫陌生人见裴宿?

女婢一脸为难,“奴婢不知。”

小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走下台阶径直朝着聚堆在一起的小厮过去。她一靠近,刚才还聊的热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个小厮心虚的垂下脑袋。

“你们几个不干活在这里吵吵嚷嚷什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夫人挑选你们来公子院中伺候,是看中你们手脚利落,寡言少语,不是叫你们来撒野的!”

几个小厮被她训斥的唯唯诺诺,不敢反驳,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

“你们几个在这聊什么?”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闭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琴不耐烦的轻啧一声,一群人吓的赶忙回答。

“是、是夫人的客人要来……”

“我知道是客人,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小琴眉宇间的怒气越积越多。

小厮又开始支支吾吾。

小琴看不下去,刚要呵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小琴姑娘,是我要来看他。”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小琴一愣,转过身看去。

是盛惊来。

不知道何时走到她身后,无声无息的一张含笑的脸就凑到她面前,与记忆中的有些差别。

小琴下意识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片刻盛惊来。

比去年沉稳些,比去年花枝招展些。

她敛下眉眼,不咸不淡的欠了欠身。

“盛姑娘,真是许久没有见到您了。”

盛惊来笑着点点头,装傻充愣忽略小琴话里的阴阳怪气。

“小琴姑娘莫要在院子里站着了,带我去看看裴二公子罢。”

她刚要抬脚朝着裴宿房间走去,小琴就先一步将她拦了下来。

“公子现在正在休息,不宜惊扰,盛姑娘,要不还是改日再来罢。”

盛惊来笑意吟吟,“小琴,我并非是有意欺瞒,只是去年心性不成熟,如今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想去弥补我对他犯下的伤害,你让我去看看他罢。”

“……姑娘与奴婢说这些做什么。”

盛惊来将玄微递给旁边的小厮,理了理衣裳。

“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不辞而别,怨恨我伤害裴宿,我不否认,这确实是我的错。”她拍了拍小琴的肩膀,垂眸看她,语气带上几分认真,“我这次来,是专程来为他治疗身体的,北齐一趟回来,我有不少收获。我知道,你们都心里挂念着裴宿的身体,我又何尝不是?让我去看看他,探探他的底,好为他寻医问药,量身定做药方。”

她上前一步,靠近小琴,低下头在她面前很认真很认真的保证。

“我这次,一定一定不会再伤害他,让他因为我受伤,因为我痛苦。我会替他治好身体,再去跟他纠缠其他事情,你让我过去看看,我就跟他独处一柱香的时间就行,好不好?”

“……”

盛惊来的眼睛无疑是干净清澈的,里面是少年剑客的热忱和赤诚,没有经过尔虞我诈和狡猾奸邪的污染,叫人看着不自觉的就对她放松警惕。

小琴在她面前沉默片刻,一句话都没说,默默让开,不再x理会她。

盛惊来得逞的勾唇笑了笑,跟她低低的说了声谢谢,抬脚就要走,临走时又被小琴叫住。

“……你进去时,在门口停一停,外头露气深重,公子身体不好。”

盛惊来点了点头,跟她道了声谢,不再犹豫,大步朝着裴宿的方向过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盛惊来脚步很轻很轻,怀着无比忐忑紧张的心情,双脚站在门内,静静等待着身上露气消散。

等了片刻,她才咽了咽口水,抬脚又轻又慢的往里走。

绕过屏风,轻轻撩开珠帘玉幕,站在一道轻纱之外,看见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就走不动了。

她下意识的连呼吸都放轻,几乎是贪婪的描摹着那道身影的轮廓。

站的时间久了,里面的人似乎也发现盛惊来的存在。

他轻轻抬眸瞥了眼便收回视线,语气有些疑惑。

“小琴有事离开了吗?”

自从病了后,他的视觉听觉都退化了很多,看东西也模糊不清,有时候劳累狠了,还会出现短暂性失明。

不过裴宿除了最开始慌乱,后来慢慢的也就熟悉了。

盛惊来点了点头,可是里面的人根本就看不清。

“你过来伺候罢,帮我把手熏拿走,换个新的来,这个有些冷。”

盛惊来抿着唇,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裴宿一直以来都体寒,去年春夏那么温暖,裴宿的体温却无论如何都暖和不起来。

盛惊来抬手轻轻撩开轻纱时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因为要见到裴宿而激动到颤抖。

她没说什么,坚定的抬脚进去,脚步稍稍重了些。

裴宿一愣,被吵到后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一顿,手中的书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过此时此刻,两个人谁也不去在意。

盛惊来慢慢的垂眸盯着裴宿,一步一步靠近,她把裴宿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当她站在裴宿面前,身影笼罩着裴宿时,裴宿也在仰着头,怔愣的看着她,一双眼睛懵懂茫然,呆呆的不知所措。

对于盛惊来的突然到来,他显然毫无防备,被打的措手不及。

盛惊来微微弯下腰,锋利的眉眼就显现出几分凶和冷,她靠近裴宿,未曾说话。裴宿因为她的靠近而不得不后退,缩着躲着盛惊来。

那张脸在眼前放大,裴宿终于反应过来,慌乱的移开视线,可是红透了的耳垂却足以说明一切。

盛惊来没有戳破他,只是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身侧,捞过手熏,在手中掂量掂量,垂眸轻笑,“我们又见面了,裴宿。”

烛火摇曳,室内幽避昏暗。

暖黄的烛光打在盛惊来半边脸上,阴影落在另外一半,明灭隐约的覆盖着炽热的眼神,盛惊来慢慢蹲下来,从睥睨到仰视。

“你是不是很冷?这手熏我看着也不是很有用,你身体这样差,我不放心。”她轻轻笑着看裴宿,“你知道我们江湖人是怎么暖和身体的吗?行走江湖可没有手熏这些玩意儿,冷热都靠自己解决,所以很多人心照不宣的保暖法子,就是驱动内力汇往全身脉络。”

她抬手想去碰裴宿撑着床的那只瘦削的手,裴宿却是是如受惊般缩了回去。

盛惊来一僵,又很快了然的笑了笑,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

“我有一套内功心法叫做青莲骨,此内功心法温和不伤身体,其玄妙受到江湖许多侠客的追捧和觊觎。我一直未曾用过,当然,它能在江湖闻名,还要仰仗我的师傅师娘。”

裴宿一愣,颤着睫羽眨了眨眼。

他听懂了盛惊来话里的意思。

她在慢慢的向自己敞开心扉和过去。

盛惊来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裴宿的心颤了颤,他不自觉的蜷缩着指尖,咬着唇一言不发。

“裴宿,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你说,有很多很多秘密想要跟你分享,去年时间太匆忙,我又太年少轻狂……无论如何,我都很后悔很后悔,我想补偿你,我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若是可以,我甚至想——”

她突然停止了嘴,裴宿的心也跟着猛然停滞。

裴宿羞耻的闭上了眼,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如同火烧云般漂亮惊艳。

“盛姑娘,我想,昨日清晨,我应该跟你说清楚了,我不需要你的——”

裴宿身体一颤,突然睁开眼,炽热的温度覆盖在他微凉的手上,盛惊来的手包裹着他,那样坚定而不可动摇,一下子就把裴宿所有的话堵住,裴宿哑然无声。

等反应过来他才慌乱的想要挣脱盛惊来,“你、你干什么?!盛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放开我!”

可是盛惊来似乎铁了心的要跟裴宿纠缠,无论裴宿怎么挣扎都无法,最后把自己搞的面红耳赤,委屈幽怨的瞪着盛惊来。

盛惊来视若无睹的专心为他输送内力。

“你放心罢,我的内力浑厚充裕,就算是分你一半,恢复一段时间就能好,不用担心我。”

裴宿感受到体内有一股温暖舒适的热流涌进身体,沿着经络不断的从手掌输送到全身。热流不断抚慰这每一处,裴宿抿了抿唇,不可否认的慢慢放松下来。

他很快的瞥了眼盛惊来,侧过头去,小声嘟囔,“我才没有担心你。”

盛惊来没说什么,只是低低的笑出声来。

裴宿摸了摸鼻尖,心底渐渐涌起一股暖意——

作者有话说:停停停还有2k我明日再补,明天1[哦哦哦]w,写不完我解v不干了[求你了][求你了]

持重而廉者多得,轻易而贪者多丧———《忘忧清乐集》

要对不起老婆们了,我这几天有工作,因为前两天的出差打乱了更新时间,可能最近几天都会乱一点,老婆们可以第二天早上起来看。

我九月份日四,会保证35点准时更新,一定一定不会食言[求你了]

第39章 威信,撩拨,心意

等盛惊来为他输完内力,裴宿立刻将手缩了回去,抿唇偏过头不说话。

青莲骨的内功心法浑厚温润,在裴宿体内流转,裴宿蜷缩指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盛惊来的温度还留在手背,被触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裴宿颤着睫羽,垂眸看着。

一时间,屋内安静。

“盛姑娘,很谢谢你这次帮我,只是,我昨日说的清楚,我们不要再有牵扯了。”裴宿放下手,微微抬眸看她,轻轻道,“盛姑娘,你浸润江湖,性格豪爽,不拘小格,我没办法让你短时间的改变,但我与你不同,从小先生和家人教我的礼义廉耻,我都记得清楚。我不希望,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纠缠不清,也希望盛姑娘可以不要再来裴家找我了。”

“裴宿,你就这样讨厌我,想要与我一刀两断吗?”盛惊来懒懒的问,“而且,裴宿,你就这么断定,我是来找你的吗?”

裴宿微微蹙眉,侧眸看她,“盛姑娘?”

盛惊来与裴家,还有什么交集吗?裴家虽然与江湖有些交情,但是像盛惊来这种桀骜不驯之人,裴家是万万不敢深交的。除却他,盛惊来还与裴家的谁有交情?

盛惊来勾唇懒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抓着手熏冲着裴宿摇了摇,“手熏我让小琴给你换一个,今日要喝的药,我让吴雪给你煎了,等吃过午膳再喝,这几日注意身体,不要生病,不要思虑太多,哦,对了,你不是爱看书吗?我问锁雀楼要了很多古籍,都交给——”

“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打断了盛惊来的话,盛惊来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又很快压下去,她捻了捻手,跟裴宿低低道。

“你等下,我去看看。”

盛惊来话落,朝着门口走去。一把拉开门看去,是小琴。

“盛姑娘,公子如今身体病弱,不易过长时间与人攀谈畅聊,还请盛姑娘先随小月去趟裴家名下的商铺看看,奴婢已经向夫人请示过了。若盛姑娘还有什么事,不妨先告诉奴婢,奴婢可以替盛姑娘转告。”

盛惊来随意瞥了眼小琴身后的天,这才发现一柱香早就过去了,看着小琴这不卑不亢的姿态,想必是在门口等的久了才敲门提醒。

盛惊来舔了舔后槽牙,扯出笑来,“小琴姑娘,我与他聊的开心,忘了时间,下次定然不会再这样了。我看他也有些疲惫了,也不打扰他了,你让我去跟他说一声,我再走,好不好?”

小琴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不轻不重,很快x就收回视线,淡淡应下,欠了欠身,也不离开,垂眸站在一旁,姿态强硬。

盛惊来轻笑出声,没说什么,转身去找裴宿。等她跟裴宿匆匆交代完,裴宿那边也没什么好态度,冷淡疏离。

盛惊来跟着女婢离开裴宿的院子,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才慢慢淡了下来。

“姑娘,裴家名下的商铺和田地常有人寻衅滋事,无理纠缠,还要麻烦盛姑娘,帮裴家将这些人收拾掉。不过姑娘莫要担心,只有如梦街那边,三家金铺,两家胭脂铺子,一家酒肆。往常金铺纠葛较多,酒肆无赖较多,胭脂铺子倒是没什么琐事。”

盛惊来点了点头,跟着女婢慢慢走到裴家大门口,往外一看,已经有不少百姓围着,翘首以盼的窃窃私语,见到盛惊来出来,有人认出来她,立刻又引起一阵吵闹。

盛惊来毫不在意,跟女婢道了谢,拒绝女婢的陪同,拎着玄微当着众人的面走下裴家门口的石阶。

人群的吵嚷愈发明显。

她面无表情,冷冷的走到如梦街方向前,垂眸看面前吓的后退的百姓,淡淡开口,“让让可以吗?”

那人慌忙点头,赶紧往旁边挤,生怕慢了一步惹的这位剑客的不高兴。后面的人也赶忙有样学样,纷纷给盛惊来让位置。

等盛惊来从裴家门口的人潮中出来,刚走到如梦街街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她今日委实不大顺,以至于到现在,心情不太好,看着面相有些许凶和冷。

拦着她的男人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抱拳解释,“小的、小的是裴家的酒肆老板,敢问、敢问这位是盛惊来盛女侠吗?”

盛惊来脸色稍霁,点了点头。

“盛女侠,酒肆那边出了事,有位江湖侠客,吃了酒醉的不省人事,小的让他同行的友人把酒钱给交了,那位客人不乐意,在酒肆里吵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仗着自己武功高强,酒肆里的伙计打不过他,对店里的酒坛大肆砸坏!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男人越说越惶恐害怕,颤着指向不远处乱糟糟的酒肆,祈求盛惊来。

盛惊来今日的郁气再也忍不住爆发。

她眉宇间满是烦躁,不耐烦的轻啧一声,粗声粗气道,“带路。”

老板被她的脸色吓着了,赶忙小跑过去给她带路。

“让让!各位客人让一让!”

瘦小的男人费力的为盛惊来挤出一条路,正看热闹看的起劲的人群有些许不满的声音,等看清男人身后的是谁,吓的立刻噤声。

酒肆内,桌椅被砸的破破烂烂,一肥胖的醉酒男人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骂着什么,一边扯着酒坛灌酒,一边握着铁锤,嚣张至极。而另一名男人,也就是他同伙,长的尖嘴猴腮,在一旁踩着伙计的胸口,手中长剑羞辱的拍着伙计的脸,伙计吓的痛苦求饶,男人却只得逞大笑。

四周都是酒水,酒香弥漫,酒坛碎的满地都是,狼狈不堪。

盛惊来只看了一眼便将两人的实力摸清楚,心底烦闷更甚。

“盛女侠,就是那两位!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么多酒,主家要损失多少钱啊!”

盛惊来气的嗤笑出声,“两个贱狗,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加上周围认出她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时间,这句话被大多数人听在耳中。

醉酒的男人还沉浸在酒水中,他身侧的那位却听见,不悦的转过身来,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盛惊来身上。

“你是哪位啊?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说话口气不小啊!”他尖尖的笑出声来,上下打量着盛惊来,语气不善,“你们这些初入江湖的人都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我劝你别管闲事,知道吗?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围传来几声吸气声,似乎在为他的不知好歹惊诧。

盛惊来握着玄微,语气苦恼,“为什么每次,寻衅滋事之人都认不出我呢?”

她摇了摇头,又很快舒展眉头,抬眸看去,轻笑出声,“今日人多,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让你认识认识我是谁,第二把火让这条街都认得我是谁,最后一把火,让这些看客认识我是谁,传到淮州城,传遍江湖,将我这张脸刻在心底,牢牢记住罢。”

对面男人意外的睁大眼,被盛惊来傲慢轻狂的几句话逗笑,仰头大笑几声才一脚踹开脚下的伙计,伙计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的远离他们。

“小丫头,你当你是谁啊?!敢在你爷爷我面前狂?我告诉你,除非你是盛惊来!否则我还不知道哪个女娃娃能在我面前过上几招!真以为江湖好混啊?赶快滚回家里找你娘,准备嫁人生娃罢!哈哈哈哈哈!”

他话里话外的张狂贬低。

盛惊来听着却毫无波动,她侧过头看酒肆老板,淡淡道,“赔偿这些,多少钱?”

酒肆老板有些为难的看着满屋狼藉,看了好几遍还是乱遭遭的,他无奈看向盛惊来,“女侠,这、这实在太乱了,我得问问伙计再算清……”

盛惊来不甚在意的点点头,看了眼手中的玄微,不再多言,拔了剑就往里走。

玄微性冷,一出鞘,一道凌冽的寒光就一闪而过,人群中又窃窃私语起来。

对面男人也是剑客,自然对剑比较敏锐,盛惊来一拔剑,他就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大对劲。

他微微蹙眉,眯着眼想要仔细的看,却还未聚焦眼神,那道剑就一闪而过,他心下一惊,只感到一阵凌冽的冷风吹过,下意识的抬剑去挡着。

盛惊来身影之快之迅速,叫看客还未来得及仔细观摩,就听到一声脆响,再定睛一看,瘦小男人的剑已经断了。

男人瞪大眼睛,显然对此不可置信,可是盛惊来却并未给他反应错愕的时间,手握成拳,剑锋翻转抵至男人胸前,压迫感一下子将男人的注意吸引到剑与剑的碰撞上。就在此刻,盛惊来猛然出拳,重重的打在男人腹部,一声尖叫响彻酒肆,吓的看客连连后退,瘦小的男人彭的一声落地,捂着肚子哀嚎不已。

盛惊来又把目光放在旁边喝的酩酊大醉的酒鬼身上,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他手中的铁锤,轻嗤一声,转身朝着他走过去,一句话没说,抬脚踢了踢他两下。

酒鬼被打扰,低声嘟囔着骂了两句,听不清楚,脸上潮红到盛惊来看着就觉得恶心,她一句话没说,抓着玄微的剑柄,用了三分力,朝下一捅。

噗呲一声,血肉被割破贯穿的声音让酒鬼终于慢慢清醒过来,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慢慢低下脑袋看胸口那把泛着凛冽寒气的剑,手中的酒坛砰的一声砸落在地,四分五裂。

很快,酒鬼就没了气息,头一歪,咽了气。

现场安静片刻,人群立刻有人吵闹起来,甚至有人吓的赶忙逃跑。

盛惊来旁若无人的拔出来玄微,上面谈沾染的血已经微微凝结成霜。

盛惊来今日为了见裴宿,特意换的新衣裳,花了许多银钱,废了很多心思。盛惊来顿了顿,随手找了张不太破碎的桌子将玄微扔上去,转身朝着痛苦哀嚎的男人走去。

周围立刻退了一大片空地给他们,生怕盛惊来一个不高兴大开杀戒。

盛惊来抬眸看了眼他们,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蹲下来抓着男人的衣领,手握成拳,狠狠地朝着男人的脸砸去。

几拳下去,男人口吐血沫,鼻青脸肿,不断的掐着脖子往外吐血。

盛惊来将身侧的头发随手扔到身后,拍了拍手,瞥了眼老板,“算清楚多少钱了吗?大概就行。”

老板扶着伙计赶忙回答,“回禀盛女侠,这些酒和桌椅的损失加起来约莫十二两银子。”

盛惊来点了点头,踢了踢脚边的男人,脸上挂着懒懒的笑,她道,“十五两银子,今日我离开如梦街之前交过来,不然的话。”

发泄过后的盛惊来心情微微舒畅,她朝着尸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跟你朋友一个下场,知不知道?”

男人吓的赶忙点头。

盛惊来满意了,又抬头看了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你们看清楚了?”她扬声道。

众人赶忙乱七八糟的回答点头,生怕惹她不高兴。

里面鱼龙混杂,盛惊来光明正大的看着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观察着这位年少成名的天才剑客。

“记住我这张脸,能保你们一命。”她懒懒的嗤笑,“以后跟周围亲戚朋友说清楚了,别冲撞了我,不然,跟里面那个一个下场。当然,江湖本x就是强者为尊,爱恨分明,若谁不满我随意杀人,自然可以找我寻仇,到时候,生死不论。”

“还有,从今日起,如梦街这条街,裴家名下商铺都受我庇佑,若有人踢馆,自然是与我过不去,无论是何缘故,都要给我老老实实赔偿,若实在行迹可恶,便用命偿。这是我的规矩,有谁不满,亦可以找我寻仇,亦是生死不论。”

立威过后,无一人反驳,大都是畏畏缩缩躲闪着的,亦或是本就追随盛惊来,高兴大喊大叫的,些许几个看不惯她的,却又实在武功一般,不敢与她正面较真,只能心底偷骂两句,躲在人群里瞪她两眼,愤愤离开。

盛惊来转过身,伙计已经麻利的替她将沾了血的玄微擦干净,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盛惊来随口道了谢,问了酒肆老板还有其他琐事,得了否认的话也不久留,向金铺去了。

淮州城繁华热闹,自然也是消息灵通。盛惊来前脚跟裴家牵扯上,后脚各大茶馆酒肆就得了消息,她刚在裴家门下酒肆内收拾完挑事者,后脚金铺和胭脂铺都安安稳稳,就算有人心痒难耐也顾着盛惊来的名头,悻悻作罢。

一时间,整条如梦街都传的沸沸扬扬,盛惊来这个名字,又一次响彻淮州城。

在几家商铺逛完,盛惊来没有回寒光院亦或是裴家,反而脚步一拐,进了锁雀楼。

锁雀楼内依旧人来人往,忙碌不堪,她随手招呼了一个,报了名号,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下笑了笑。

“带我去找杨铭窦。”

此话一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整座楼似乎都安静刹那,一时间,数不清的目光,或光明正大或隐晦躲避的落在她身上。

那人仿佛听了什么惊天的秘密般吓的要晕过去,盛惊来还未说什么,又有人步履匆匆赶来,跟盛惊来欠了欠身,“盛姑娘,大当家的有请。”

盛惊来点点头,跟刚才那人道了谢,转身跟着新来的人走了。

与此同时,盛惊来再入锁雀楼寻仇杨铭窦的消息悄悄溜出门,以铺盖的速度传开。

雅间内,丝竹管弦,清淡典雅,悠悠如流水。香炉青烟袅袅,桌案上,茶香弥漫,热气腾腾。

盛惊来快步走了过去,衣摆一撩,坐在杨铭窦对面,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吹了吹热气,又喝了口才放下。

“你楼内的那些先生听了我要找你,都要吓死了。”

杨铭窦浅浅的笑着,“他们对我很尊重,担心我也是正常。”

“你倒是不好奇我这次来找你干什么。”

“好奇又有什么用?盛女侠武功高强,又有高人不畏性命之忧逆转经脉输送内力,如今,就算是一人独对百八十人,想必也能全身而退罢?”

盛惊来一顿,没说什么,笑了笑,“我听说,你夫人生了双胞胎,这么大的消息,怎么江湖知晓的人这么少?”

杨铭窦端起茶盏抿了口,“如今世道太乱,还是不要声张的好。盛女侠,情郎哄好了吗?这样悠闲,还能来锁雀楼坐坐。”

“什么情郎?说的这样遮遮掩掩。”盛惊来笑着挑眉,胳膊肘抵着桌案,“我哄人自然跟那些小年轻不同,裴宿也跟寻常公子哥不同,所以我与他之间的情感自然修复困难。”

她笑嘻嘻的将面前的茶盏拿起来跟对面杨铭窦的碰了碰,“这不遇到困难了,来找杨大当家的帮帮忙吗?”

杨铭窦垂眸无奈的笑了笑,叹气摇头,“盛女侠,这次北上伐齐,你倒是行踪隐蔽,锁雀楼险些没寻到你的踪迹。这次北齐之战,倒是宣扬国威,震慑周边蠢蠢欲动的小国了,果然,还是正统血脉,才能兴启楚之国运。”

他从怀中掏出来盛惊来上次给的玉佩,浅浅的笑着推过去给她,“既然是你母妃留下来的物件,交给我,自然不合适。这玉是上好的暖玉,当年你外祖家传承下来给你母妃的,我想,你把它送给心里想着的那位,倒是合适。”

盛惊来意外的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勾着玉佩拿回来,在手中看了看,塞回袖口。

“如今我身世怎么这么多人知晓?身世也就罢了,怎么老窝都被你找着了?”盛惊来好奇的凑过去,笑眯眯的问,“杨铭窦,你妻儿知道你这样消息灵通吗?”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盛惊来好整以暇的笑着看他。

“盛姑娘对裴公子毫无保留,倒是让我佩服。也不用想着从我嘴里套出来什么,不用想着给我下套,盛姑娘,锁雀楼不会害你,它会成为你的帮手,在未来的每个时刻。”

盛惊来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手指敲击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杨铭窦,看了片刻,她才突然倏然笑了出来。

“杨铭窦,你这样良善,这样识大体顾大局,怪不得锁雀楼能够名扬天下。”

杨铭窦垂眸笑着,“谬赞,谬赞。”

盛惊来往后一摊,语气懒懒,“我这次来是为了上次给你的药材单子,上面的东西你有多少?我全要了,钱的话你先别急,我过两日去京都帮你找找。”

“南疆巫族的珍椒,西域浴火之池的鸠蠕,北齐极影之地的轻游,连州城风雪之巅的的盅埚。这几味药材确实生长之地严酷些,不过,锁雀楼还是略有存货的。”杨铭窦垂眸思索片刻,“至于露无寺住持说的那几位大夫……据锁雀楼得来的消息,潘家那位已经死了,吕北谙吕先生的话,你知道的,他年岁已大,听闻记性不好,上次治死人,险些没被杀掉……西域那边消息倒是很难传过来,吴雪不是巫族的吗?她说神医还在,那就在。”

盛惊来挑了挑眉。

“继续说说。”

杨铭窦点头,“我以为你去北齐打仗,会顺便去极影之地找轻游,本想着让锁雀楼的人快马加鞭去寻你,叫你别去,没想到你遇到意外急着回来了。轻游并非只有极影之地有,锁雀楼有办法弄到,多少都行,这味你不用担心。连州城就在启楚东北那边,风雪之巅虽寒冷,但是因为盅埚有美容养颜之功效,京都富家夫人都爱用,锁雀楼已经在那边有人照应,我能为你留着,够用。南疆珍椒和西域鸠蠕,需要你自己去寻,还算轻松罢?”

盛惊来意外挑眉,露出些真心实意的笑来,“杨铭窦,你对我倒是好,你这一说,事情便容易了。等我去西域将鸠蠕带来,直接去南疆连人带药一起拉回来。”

“只是不知道裴二公子领不领情了。”杨铭窦遗憾摇了摇头,“对了,你今日这样高调护着裴家,京都有人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就算从未下山,京都也照样有人看不下去裴家。这边不还有你吗?”盛惊来懒懒道,“忘了跟你说了,梁渺是西唐细作你该知道,她的事我懒得管,你替我注意些,别叫她烦裴宿就行。”

“已经看住了。”杨铭窦道。

盛惊来见时辰差不多了,也不多跟他闲聊,打了声招呼便大摇大摆的离开锁雀楼。

她前脚刚走,后脚祝鱼就喘着粗气一路狂奔到雅间,砰的一声推开门,胸口剧烈起伏,慌里慌张的寻盛惊来的身影,手中长枪跟着颤。

然而已经人走茶凉。

杨铭窦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灰,笑着走到祝鱼面前,“三弟,你这样着急,天这么冷都能出汗,太不稳重了。”

祝鱼脸通红,热的碎发都被打湿,张嘴要说话,却断断续续,杨铭窦听不下去了,叹气摇头,“算了,你去看看,盛姑娘要的连房带车的马车做好了没,记得一楼简朴二楼精细。”

他想了想,又拍了拍满头大汗的祝鱼的肩膀,认真叮嘱,“一楼四张床随意,破烂也无所谓,二楼炉鼎金丝炭安神香贡茶古籍一应俱全,被褥衣裳都要最好的,知道吗?”

祝鱼:“?”

裴家后院,裴母拉着梁渺的胳膊站在裴宿门前,紧张兮兮的时不时朝着紧闭的房门张望。身侧梁渺体贴的拍了拍裴母的手背,“娘,放心罢,盛姑娘寻来这么多贵重药材,又有吴姑娘亲自煎药,二公子的身体一定能好起来的。”

裴母只是一味的拍着梁渺的手喊“好孩子”,裴宿在里面吃药,她实在紧张担心,抽不出时间来想其他的事情。

等盛惊来被女婢带进来时,就见到满院仆从跟着裴母和梁渺,眼巴巴的守着裴宿的房门。

她将x玄微交给小厮,抬脚走了过去。

“裴夫人,吴雪出来了吗?”她瞥了眼梁渺,语气平常,“药材的事情,我已经跟锁雀楼的人说好了,短时间内能送到裴家,但是其他药材还需要我们自己去找。这样,裴家若真的要出一份力,干脆叫他们都去连州城风雪之巅找,盅埚锁雀楼有,鸠蠕我去找,珍椒交给吴雪,如何?”

裴母听了盛惊来条理清晰的安排,险些喜极而泣,赶忙拉着盛惊来的手,眼中含泪,激动兴奋的跟她道谢,“多谢盛女侠!多谢盛女侠帮宿儿寻药了!裴家无以为报,若盛女侠以后有难,裴家定然鼎力相助!”

盛惊来笑了笑,没做回答,转头看了眼屋内,“我要给吴雪送东西,你们先回去罢,外头天冷,药需要吃了消化消化才能见效,你们守着也是白费力气,明早再来,如何?”

裴母眼含热泪,还要说什么,盛惊来先一步笑着堵住她的嘴,“裴夫人,这些药有多么贵重珍稀,你也该知道,药效自然比一般药材要猛烈,裴宿吃完药需要静养,不宜打扰。”

裴母听了赶忙擦了擦眼泪道,“对,对!这样珍贵的药材怎么可能吃了毫无效果?宿儿自然需要时间吸收吸收药材的精华!盛女侠所说极是!快,渺渺,我们先走罢,别惊扰了宿儿休息!我们回去,明早再来!”

她赶紧拉过梁渺,泪痕未消,喜极而泣,“你看看你,陪我在这里受罪,穿的这样单薄,也不怕冷,走,娘带你回去暖和暖和去。”

梁渺手脚冰冷,脸被冷风吹的僵硬,勉强扯出笑来,笑的也诡异,声音却还是轻柔的,除却温顺的答应,她别无他言。

临走时,盛惊来与梁渺擦肩而过。

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落在梁渺的耳中,刺耳至极。

梁渺攥紧拳头,笑容僵硬。

等裴母前脚刚走,盛惊来后脚就飞奔上去,拉开门站在屏风前,暖炉地龙加上她的内力,很快浑身就暖和清爽了。

等都等不及,盛惊来三两步绕过屏风赶到裴宿床前,在看到伏在床榻上,一条纤瘦的胳膊伸出来,皮肤白皙到晃眼,上面还有没擦干的药痕。

吴雪抬眸瞥了眼盛惊来,语气淡淡,“行啊,某人来了眼都移不开了,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吗?”

裴宿将脑袋埋在臂弯中,不知道睡没睡,呼吸清浅,乖巧安静。

盛惊来勉强回神,赶紧将从杨铭窦那里拿来的银针递给吴雪。

吴雪轻哼一声,接过来铺展在裴宿手边。

盛惊来跟着蹲在床边,盯着裴宿的侧脸,看着看着,低低的笑了出来。

“裴宿,你真的要跟我一刀两断吗?”她两条胳膊交叠在一起,脑袋枕着臂弯,眨眨眼轻轻问,“你真舍得跟我就此了断吗?”

吴雪烧银针的动作一顿。

吴雪:“?”

吴雪露鄙夷的继续烧针为裴宿扎针。

裴宿耳尖红红,却依旧一句话不说。

“我才没有故意缠着你,我是你娘亲口承认的护卫,替你家看着商铺,虽然没有进你的院子当差,但是能留在裴家,留在你身边,我就很知足了。”盛惊来伸出手,勾着裴宿落在一旁的一缕头发缠着。

裴宿只觉得脸侧有些痒痒的。

吴雪眼睁睁的看着盛惊来用裴宿的发梢扫过裴宿的脸颊。

吴雪:“……”幼稚。

盛惊来扫了几下,裴宿实在受不了,被枕着的胳膊伸了出来,顺着发根轻轻往回拉了拉,好在盛惊来不敢对裴宿的任何地方用力,轻轻一碰,柔顺的头发就脱离盛惊来的手指,落在床榻上。

盛惊来轻笑出声,得逞的伸手抓着裴宿的手,他往后缩,盛惊来就往前拉,来来回回,裴宿不仅没有救回来自己的手,反而被盛惊来得寸进尺的两只手抓住手腕,又开始为他输送内力。

他想拒绝,却被盛惊来先一步预判并提醒。

“青莲骨运行若是中断,会对双方都有损害,裴宿,你不要乱动好不好?”

吴雪:“……”

吴雪实在忍不住的瞪了眼盛惊来,不过盛惊来此时此刻,满眼都是裴宿,实在注意不到吴雪。

吴雪干瞪眼半天也没人搭理,只能气的收回视线,轻轻提醒,“裴二公子,我要开始施针了,你不要乱动,一刻钟时间就行。”

裴宿闷闷的嗯了一声。

吴雪施针时,盛惊来很快就输送完内力,裴宿的手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动了,就这样大喇喇的摆在盛惊来面前。

刚才还争着抢着要抓人家手的,这时候反倒想起来礼义廉耻了。

盛惊来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裴宿的指骨,歪着脑袋支着下巴垂眸看他。

“裴宿,我有一件事,很重要很重要,这件事情我埋在心底很多年,一直未曾跟谁倾诉过,我想,我心底会很情愿和你讲。”

裴宿的指尖微微蜷缩,又被盛惊来发现,指腹慢慢的对上,不轻不重的按回去。

“十多年前,京都宫变,亲王逼宫,当当时的某位宫妃幼女尚在襁褓,被叛兵挟持,宫妃被杀,幼女却不知所踪,这些年来,这位皇女一直毫无消息,皇帝也不管不问,直到去年,一无名剑客横空出世,不知来处不知归去,江湖将目光放在她举世无双的剑术上,而某些人,却将注意放在她隐藏在手腕处的胎记上。”

盛惊来抓住裴宿的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垂眸浅笑,“你这样聪明,我说的这么直白,你该知道我的身份了罢?”

吴雪扎完一根针,脑袋懵懵。

裴宿的手指蜷缩了下,盛惊来没动,眼睁睁的看着那根葱白的指尖逐渐弯曲,慢慢的,慢慢的将盛惊来的手包裹住,很轻很轻的颤抖,偶尔碰到盛惊来的手都能激起一阵颤栗。

盛惊来彻底僵住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裴宿的几根手指,那样青涩,那样羞赧,却坚定又认真。

盛惊来慢慢直起身体,不敢置信的又看了好几遍,确定是裴宿主动的。

她转过头,无声震惊看吴雪。

吴雪瞪大眼张大嘴,不敢相信。

盛惊来慢慢咧开嘴笑了,眼珠转了一圈,挑了挑眉,转过去撑着下巴往前凑着,垂眸语气忧郁。

“我是皇帝的长女,本以为回京寻亲,他会对我很好,见到我很高兴,可是裴宿,我想错了。”她失落道,“你知道吗?在他得知我凭着剑术在淮州城一跃成为问仙策魁首时,他第一件事不是为我高兴自豪,而是要我为他杀人,要我做他手中与朝臣宣战的一把利器。我很伤心,很难过,很痛苦,却无法与皇权抗衡,我不得不照做。”

吴雪:“?”

“我替他杀了很多人,受了很多伤,吃了很多苦,也慢慢淡了对他的亲情。京都那些权贵都恨我入骨,北齐一战更是让他们得知我的身份,我真的不敢出门露面了,才想着投靠裴家。”

她说到这,感受到裴宿的手又缩了缩,将她的手握的更紧。

吴雪扎完针,看了眼盛惊来。盛惊来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吴雪也知道现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闭上了嘴,小心翼翼的收拾起银针,蹑手蹑脚的离开,她也不敢出门,怕声音太大惊扰盛惊来和裴宿,索性就在门口地毯上坐下。

“我父皇跟我讲,他能帮我挡住京都那些权贵,不让他们把手伸到淮州城,但是淮州城内还有他们的爪牙,他让我务必小心,不要四处乱跑,惹来杀身之祸。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我在广寒山的时候明白了对你的心意,我没办法不去想你,你知道吗?这种感情没办法抑制,越是压抑越是痛苦,我这一辈子,失去母亲,失去父亲,失去权势,失去师门……我活的太痛苦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你知道吗?”

“我父皇说,希望我能安顿下来,隐退江湖,这样才能安稳活着,我选择裴家,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更是因为你。”她垂眸看着裴宿握紧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盛惊来浅浅的笑着,回握住那只手,“我太喜欢你了,以至于整颗心都在见不到你的时候剧烈跳动,催促着我来找你,来靠近你。我不喜欢京都,也不喜欢江湖,人这一辈子有很多种选择,而我,我最希望,能留在你身边,能得到你的喜欢,无论未来如何,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不会害怕。”

盛惊来听到裴宿突然变重的呼吸,略显压抑。

她心口一颤,抿了抿唇,轻轻道,“我知道,你x也曾爱过我,对不对?你讨厌我不辞而别,讨厌我言而无信,是因为你曾经喜欢过我,对吗?裴宿,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

她将裴宿扎完针的那条胳膊轻轻放回被里,也潜意思告诉他,拒绝还是同意,亦或是沉默,都在他。

“我想,爱一个人,是嘴上说心里想很多次不再去爱,都会在见到对方时忍不住的贪恋动心。你敢说,你见到我,不会脸红心跳,不会想要与我温存吗?你能摸着那颗心向我发誓吗?”

盛惊来轻轻的笑着,看着裴宿轻轻颤动的身体,凑近些,“裴宿,你的心跳的好快,我听得见。它是在回应我的话吗?”

“这么多年来,我失去过很多东西,珍视的还是未知的都是如此。裴宿,你知道吗?我在广寒山的时候,看着漫天飞雪,看着山巅浓雾,就在想,我永远都不要失去你了,一想到我会在某天失去你,心都要碎掉了。”

她浅浅的笑着,那些锋芒和张扬都湮灭消失,只留下暧昧和缱绻。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说出来,要你听见,要你明白,我不后悔,也不退缩,更不会改变。只要你能原谅我,只要你还爱着我,就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今日是不是听了我很多话,有些难受?也是,刚吃过药,哪有那么快见效,我不打搅你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好不好?”

她说完,牵起与裴宿交握的手,看了片刻,还是没有吻下去。盛惊来笑了笑,将裴宿的手背贴着额头,很低很低道,“希望裴宿能平安健康,明早见。”

说完,她轻轻帮裴宿挣脱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裴宿握的手都僵硬,盛惊来感觉他并不是很想与自己分离。

是错觉罢。

盛惊来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把裴宿的手放回被里,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脊,没说什么,转身要走。

烛火摇曳,炭火旺盛,轻纱飘摇。

盛惊来的手突然被抓住,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一顿。

等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慢慢睁大眼睛,愣愣的转过身。

是裴宿,是他的手,是他的挽留。

他慢慢转过身来,一张漂亮苍白的脸已经闷的潮红,满脸泪痕,眼眶泛红。

他抬袖蹭了蹭眼角的泪,慢慢坐起身来,亵衣凌乱,背脊单薄,坐在那里,可怜又悲凉。

他在哭,他一直在哭吗?

盛惊来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哭?为什么要哭?

比问题得到答案更快一步的是她的身体,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裴宿床榻上,紧紧的回握住裴宿的手,一双眼愣愣的盯着裴宿的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宿哭的这样悲伤难过,这样痛苦挣扎。

他没说什么,眼泪却一直往下流,水汪汪的看着盛惊来,在盛惊来怔愣失神之际,裴宿垂眸落泪,扑进盛惊来的怀中。

“讨厌你,讨厌你……”

裴宿的声音都是哽咽着的,脑袋埋在盛惊来怀中,身体都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感谢楸桃老婆的打赏,感谢老婆的支持,爱你们[眼镜]

第40章 和好,kiss,坦诚

裴宿此人,从小克己复礼,温和内敛惯了,连哭都是咬着唇,只露出三两声呜咽,眼睛鼻子红红的,含着泪的眼蒙着一层雾,睫羽被浸湿,变成一撮一撮的尖刺,柔软的苦涩的液体成为刺痛盛惊来的利器。

裴宿整个人都埋在盛惊来的怀中,亵衣被蹭的凌乱,裴宿哭到哽咽,紧紧的抱住盛惊来的腰身,一颤一颤的。

盛惊来垂下眼睑看着他,笑意全无,安静的没说什么,只是揽住他,轻轻为他顺气,为他整理露出腰肢的衣裳。

“我的错,我的错。”盛惊来吻上裴宿的额角,低低安抚,“既然难过伤心,就哭罢,哭出来就好了,裴宿,不要把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承受,你讨厌我,恨我,就通通说出来,发泄出来,不要闷在心里,好不好?”

“如果接受我的喜欢,让你感觉痛苦,我也能为此改变或者退出。裴宿,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过得开心,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能接受,包括你不要我。”

嘴上这么说,表现的这么大度又善解人意,可实际上盛惊来却收紧臂弯,将裴宿紧紧禁锢在怀中。

裴宿背脊单薄,被盛惊来抱在怀中,显得很脆弱易碎。

盛惊来哑着嗓子,低低的笑着,眉眼流转淡淡的心疼。

“裴宿,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你瘦了。”她抬起手轻轻的为裴宿擦拭眼角的泪,“我渴望你能依赖我,能信任我。从我离开淮州城,离开你,将近一年,你会和我一样,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跟我说吗?”

裴宿咬着唇,死死地压抑着喉咙内的呜咽,在盛惊来怀中重重的点头。

盛惊来笑出声,指尖慢慢的顺着裴宿的泪痕抚上他单薄的唇。裴宿松了嘴,下唇被他咬的微微肿大充血,盛惊来轻轻的摩挲片刻,低下脑袋凑过去,碰了碰裴宿的泪。

裴宿睁着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如琉璃冰晶,被盛惊来这越界的行为搞的呆呆愣愣,不知所措,只傻傻的看着她。

盛惊来没忍住笑出声来,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低低道,“裴宿,原谅我好不好?我跟你保证,跟你发誓,以后一定不会这样叫你难过,也不会让你再为我掉眼泪。看到你哭,我会很心疼,我也会为你的眼泪而痛苦。”

她一点点的蹭掉裴宿的泪痕,裴宿就呆呆的看着她,不知所措,想要往后缩,却被盛惊来的胳膊牢牢地圈禁着,只能被迫接受。

两人蹭的狼狈,裴宿才吸了吸鼻子,红着脸小声解释,“我已经不哭了,你、你不要蹭我了……”

他推了推盛惊来的胳膊,盛惊来只轻笑着垂眸看他,装聋作哑。

“盛姑娘……”他窘迫的晃着盛惊来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她,“这、这太奇怪了,我们不能这样……”

他跟盛惊来都是还未婚配的少男少女,怎么能一时情动就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

裴宿眨了眨眼,感受到盛惊来身上热哄哄的气息,难得的放松。

好在盛惊来清楚裴宿脸皮薄,不如她没皮没脸,闹了他片刻便松开,裴宿立刻从她怀中离开,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看她,哭过之后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屋内安静温暖,烛火摇曳晃动,炭火噼里啪啦。

盛惊来想去拉他的手,被裴宿红着脸低着头躲开,盛惊来无奈,只能看着裴宿攥着被角,指尖泛白,当是很羞赧了。

“所以裴宿,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以为我跟你讲了这么多,你还是不为所动,没想到你早就……”

她没了声音,想到刚才看到裴宿颤着身体,那时候她也未曾料到那是裴宿在哭。

“我以为,你要记恨我很久很久我要求你原谅我很久很久。”盛惊来撑着床榻看她,认真的笑着,“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快原谅我吗?我不辞而别伤害你这么久,难道你不该惩罚惩罚我,晾我个三两月,叫我认识到抛弃你的下场吗?”

若她是裴宿,若她喜欢的人不辞而别,一走就是一年,盛惊来定然要晾对方个三两月,对对方颐指气使,撒气施威。

她都已经准备好做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她还未曾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裴宿就因为她三两句虚假的卖惨而心疼原谅她了。

裴宿抱着膝盖窝在被窝中,眨了眨眼。

“我也以为,我会和你再也不要和好。”

裴宿一张嘴,嗓音都有些沙哑,刚刚哭过的声音格外空灵缱绻,他垂眸浅笑,“盛姑娘,我……我一直都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可能你也感受到了。”

盛惊来笑着点头,“你对我心软很多,叫我总是摸不清你到底有没有脾气,你包容我太多太多,多到我每每看你为我退让,都有些心疼。”

裴宿脑袋枕在被子上,因为盛惊来的夸赞而轻轻笑着。

“我身体差,从娘胎里就是如此,我娘说生我的时候也是多灾多难,我是早产,当年出生时是在海上,生我的那晚狂风暴雨,海寇突袭,我在我娘的恐惧和害怕中诞生于世。”

裴宿x长长的睫羽掩盖眼底的孤寂和浅浅的伤心。

“后来我爹再也不敢带着我娘一起去行商。我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那时候裴家上上下下都为我忙前忙后,我娘觉得心疼我,为我请大夫,将我带在身边,几乎不要我离开她的视线。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吃药,念书,睡觉,晒太阳也是很久以后,身体没有那么差的时候才被允许的。”

“小时候,哥哥身体就很好,他常常在娘的院子里跑来跑去,跟女婢笑着闹着,小孩子嘛,总是喜欢玩乐,我那时候跟娘说我也想去玩,娘总抱着我唉声叹气,跟我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开始哭,哭的很伤心,眼泪砸在我脸上,我蘸着尝过很多次,都是苦涩的,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我不希望看到娘为我哭,我不能要的很多,也不能渴望得到很多,安安分分的,不要去提一些无理的要求,这样谁都会高兴。”

“我常常羡慕哥哥,哥哥也是如此,不过我羡慕他的康健和自由,他羡慕我有娘的偏爱和管束。我们那时候都很幼稚,他常常趁着娘不在的时候恶狠狠的跟我讲,他讨厌我,讨厌娘只爱我不爱他,我不敢跟他吵,不敢叫娘知道我们兄弟不和,让她伤心难过。但是吵的次数多了,娘也就知道了。”裴宿轻轻笑着,温和缱绻,“娘对哥哥很内疚,她觉得是自己的错,都是因为自己太担心我,才忽略了哥哥,她又在哭,我躲在角落看着,不知所措。后来她开始一点点的弥补对哥哥的缺失,我看在眼里,也不敢说什么,我希望哥哥和娘都能高兴,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而痛苦。所以后来,娘有时候想要对我和哥哥同样关怀,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忽略我时,我会选择自己忍耐承受,比如上次露无寺回来,我在门口站着,你眼里只有我,所以心疼我,而爹娘和哥哥会因为我的主动而高兴,短暂的忽略我的身体。”

“他们高兴,我就能忍耐那一点点的病痛。后来,我这里退让一点点,他们就能开心一点点,久而久之,我就变得很会察言观色,我想,只要他们能开心一些,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争吵郁闷,我也会很高兴。”

他缩了缩脑袋,眨着眼笑着看盛惊来,“哥哥总是忘性大,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小时候的事情他忘记了,后来对我也很好很好,不过他有些粗心,偶尔想不到太细腻的事情,就会遭到小琴的冷眼。”

盛惊来也挑眉轻笑,“我说怎么一见到小琴姑娘,她就对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不错啊,小琴对你这么好。这么多年,有她在,我也能少担心你受一点苦。”

裴宿眼睛亮亮的,幸福充斥其中,脸上的笑容温和柔软,如同春风拂面,梨花落雪。

“你和小琴,对我都很好。”他弯着眼道,“我很心疼你的身世,也很怕为我好的人在我这里受到伤害,所以我不忍心见你因为我而痛苦,上次,上上次拒绝你,已经用尽我最大的力气了,我对你实在狠不下心,总怕你在我面前也掉眼泪。盛姑娘,我没想过你的身世这样坎坷……我本来是怨你的,怨你这样一走了之的抛弃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在意身边人的情绪,每个人伤心生气之前都有预兆,只有你,托人跟我讲,过两日来看我,一走就是将近一年。我只是在某个夜晚,很突然的意识到,你不要我了。”

他想到去年的那个平常的夜,抿唇轻叹,“我怕我让你等的时间长了,你又那样一声不吭的离开,我刚刚才心软要原谅你,好不容易等到你,我不敢去吊着你了。”

盛惊来的笑容慢慢僵硬了。

“不过好在,你没有因为我的话而退缩,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我,垂怜我,我很高兴。”他歪着脑袋看盛惊来,满眼笑意,又轻轻重复,“我很高兴。”

很高兴这或许短暂的一生,还能遇到盛惊来这样明媚张扬的人,像一道耀眼夺目的光照进来,为他驱散黑暗,为他带来炽热。

盛惊来听了,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此刻,心情有些复杂。

裴宿移开眼,脸颊微红,小脸缩着,只留出笑的弯弯的眼睛。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都这么高兴。”盛惊来凑近裴宿,突然没了笑,很认真很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裴宿,留在我身边,我也可以让你很高兴很高兴,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好你。”

裴宿一愣,被她突然的严肃搞的呆呆的,等她说完,裴宿才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往后缩了缩,缩到床角,缩到盛惊来抓不到他。

“盛姑娘如今还是小心行事罢,京都那些权贵可不是好惹的,好在陛下还对盛姑娘有些情谊,不至于那么冷心冷血。淮州城富饶繁华,这里的官僚大都是有自己的关系,复杂繁琐,与京都有勾搭是有勾搭,但毕竟不在天子脚下,总归会阳奉阴违,你这样厉害,他们来了就打回去,他们不来就乐的清闲,也很不错了。”

“裴宿,你倒是替我想的周到啊。”盛惊来失笑,“好了好了,今日与你这样闹腾,我再不走,等小琴回来该对我冷嘲热讽了,唉,我可不敢惹她生气,不然下次直接把我拒之门外,不叫我见你了,到时候只能夜半三更偷溜进来与你会面了。”

裴宿弯唇笑着,“你快些走罢,我刚吃过药,小琴去看着吴姑娘煎的药了,想必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让她见到你,我怕她会不高兴,等我先与她说清楚,说清楚了,你们再见面,好不好?”

他语气轻柔和缓的跟盛惊来商量,落在盛惊来耳中,倒是有些哄小孩的意味。

盛惊来情不自禁的笑出来,也拿裴宿没办法,点了点头同意,从衣袖间掏出来那块暖玉递到裴宿手中。

“这是我外祖家传下来的暖玉,我母妃托带我离宫的宫女留给我的,这当你我的定情信物,我母妃走的早,没给我留下来什么东西,我这么多年一直宝贝这块暖玉,我把它送给你,一是因为它能替我为你暖手,你体寒,很适合你,二是因为它能帮你安心,能困的住我,你也不用总怕我又不告而别,一举两得,如何?”

盛惊来眼睛亮亮的看着裴宿,自己都没察觉到眼中显而易见的期待。

裴宿拿在手里,感受到上面还残存着盛惊来的温度,在手中摸了两下,笑了出来,“好。”

盛惊来笑容更大,隔着被子一把抓着裴宿的脚踝,趁着裴宿愣神的时候一把把他拖过来,速度极快的在他脸颊亲了亲。

“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不给裴宿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往外跑。等裴宿眨眨眼想去叫她的时候,只听到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裴宿愣愣的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腹,浅浅的笑了。

屋内暖和安静,暖黄的烛光照的寂寥的房间也变得温馨平和。

裴宿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敲门声,小琴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闷闷的。

“公子,药汤煎好了,吴姑娘吩咐睡前要再喝一次。”

裴宿忙缩回手,慌里慌张的抬袖蹭了蹭盛惊来亲过的地方,扬声道,“小、小琴,你进来罢。”

等小琴端着药汤进来,就看到本该安静看书亦或是闭眼小憩的裴宿坐在乱糟糟的床上,将自己裹着跟蚕蛹般,乖乖的缩在那里等她,一双干净的眼看到她时浅浅的笑着,一边脸还有些红,不知道蹭到什么。

小琴笑着将药汤盛出来,吹了吹上面冒着的热气才递给裴宿。

“吴姑娘刚才给公子施过针,刚才施针的时候疼不疼?”

裴宿接过药碗,摇了摇头,“吴姑娘手法娴熟,我看着倒是比之前的大夫不遑多让。”

他用汤匙在药碗里搅动两下,才试着喝下去。

药汤微微甘甜,并不苦,想必是吴雪在煎药的时候放了些许乌梨草。

裴宿喝完,接过手帕擦了擦药渍。

“公子看着比昨日气色好多了,也有精气神了,这药果然有效果。”小琴笑着,眼角的皱纹就堆叠起来,看着慈爱了不少,“这么多年了,身体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去年大病一场真的要把奴婢吓死了,好在公子善有善报,菩萨保佑,老天开眼,终于有了能治好身体的药方了,公子放心罢,无论千难万险,无x论多么昂贵,夫人都会为您寻来的。”

裴宿浅笑着,“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能叫身体好些,不至于这样弱柳扶风,我这病都多少年了,根除可不容易。对了,这药材效果奇佳,我还未曾喝过多少便感受到了,想必不便宜罢?”

“裴家可曾是江南首富,这些银钱算什么?只要公子身体能好起来,老爷和夫人不会在意这些花销,公子也不要担心这些,安安心心吃药养病便好。”

小琴收拾好药碗,见他眉宇间有些疲态,也知道他今日必定折腾累了,也不多跟他说什么,低低嘱托两句就要离开。

裴宿眨了眨眼,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轻轻叫住小琴。

“公子还有事吗?”小琴语气轻柔问。

裴宿抿了抿唇,被小琴这样温柔怜悯慈爱鼓励期待的看着,心底竟然生出一丝紧张。

“小琴,我有件事要跟你讲,但是我怕我讲了,你会生气……”他老老实实的看着小琴道,“可是我又觉得,我不该瞒着你。”

小琴对他亲切关怀如对待亲生孩子,从小到大事事以他为主,在他茫然懵懂的时候照顾他,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耐心引导他,甚至为了他帮他瞒着裴母。

小琴从来都是这样坦诚的对待他,所以当盛惊来跟他和好时,裴宿看到小琴,就很像跟她讲这件事,无论她是高兴还是生气,这都是小琴的自由,他不会去左右。

“公子这样乖巧懂事,能做出来什么让奴婢生气的事情?这么多年来照顾公子,奴婢还未曾因为什么生气过,公子安心说罢,奴婢定然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小琴笑着自信沉稳道。

裴宿眨了眨眼,忐忑不安的跟她抿唇浅笑,试探性的小声道,“我跟盛姑娘和好了。”

砰的一声,药碗砸到地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一写到感情戏就卡卡卡卡卡,到底怎样才能写出来甜甜的恋爱,让我这个单身至今的怎么写啊[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