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落网,落花,交换
梁渺只是淡淡的看着盛惊来,弯唇笑着,也不恼,“盛女侠说话还是这样难听,我真不知道,裴二公子看上你哪一点了。”
“盛女侠不是说对启楚没什么感情吗?没想到居然还在暗暗为启楚做事,先是夜闯北齐,再是偷梁换柱,盛女侠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梁渺从袖口中掏出来羊皮扔在桌上,羊皮展开,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让人看不懂说不清。
“你不觉得好玩吗?大半夜的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的跟暗探交接,自以为交出去的是京都布防图,想着西唐攻占启楚的计划终于要完成了,结果打开一看,怎么不对劲啊?”
盛惊来笑嘻嘻的支着下巴,戏谑道,“你猜猜,谁会知道你的身份啊?”
梁渺没了笑,冷冷的看她。
“盛惊来,你这人真会伪装,我都差点要让你骗过去了。”梁渺冷着声音道,“你以为帮皇帝做事,他能给你什么好处?哈?封官加爵?做梦罢?!”
“你以为启楚为何如今这般堕落软弱?帝王多疑无能,昏庸无道,纵容奸臣当道,地方贪污。这样的国家,百姓整日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何不要我们西唐来拯救他们于为难之中?”
启楚如今也不过是凭着盛惊来北齐一战,稍稍震慑周边小国,像西唐这样的大国,对启楚知根知底,自然是不会畏惧。
“梁渺,人做事,不一定要求个结果。”盛惊来随意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掀起眼皮懒懒的看她,“而且,封官加爵?他想害死我啊?这破烂局面要我去当官?唉,你怎么想的啊?”
她笑着拍x拍衣裳起身,“别在这跟我生闷气了,昨日罗家有人找上门,你的好伙计看着要出事儿啊,你不去看看吗?”
梁渺脸色阴沉的可怕。
盛惊来耸耸肩,“你不去我去,我去替你看看怎么回事儿啊,若罗家当真出事,念着你好歹算半个裴家人的份儿上,我提前知会你一声,早跑两日,说不定能跑的掉呢。”
她说完,随手捞过身侧的铁剑,大摇大摆的离开。
门刚关上,里面就传来砰的一声,门被砸的哐当一声响,茶水溅到窗纸上,冒着热气,带着清浅的茶香。
盛惊来下了楼,离开风云客栈,朝着罗家的方向去。
罗家门前也热闹的很,围观的百姓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盛惊来挤在人群后面,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
裴父和裴晟快回来了,她得早点行动,赶在这两人回来之前离开。
盛惊来又从人群中挤出去,废了好些力气,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这样肆无忌惮的乱动,牵扯到腰腹的伤口,疼得盛惊来呲牙咧嘴,脸色煞白。
她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哆哆嗦嗦的擦了擦额角的汗,一瘸一拐的进了罗家旁边阴暗潮湿的小巷。
轻车熟路的翻墙而入,她脚刚沾地,一道凛冽的剑光便一闪而过,盛惊来头都没转,从腰间拽出来令牌亮出来。
剑在她颈侧三寸的地方停下,在看清楚令牌的时候又离开。
盛惊来笑着转过身,看着黑衣劲装的侍卫,冲着他抬了抬下巴,“认得潘继至的腰牌,你们该不会是潘家的人罢?”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是大理寺人。”
盛惊来挑眉轻笑,“大理寺?潘首辅前两日不是死了吗?还有太师府,满门惨烈啊,你们大理寺京都的事情都没查干净就来淮州城?对了,朝廷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啊?陛下对于这两件事有没有生气?一个是他以前的老师,一个是他左膀右臂啊,啧啧啧,潘继至上朝了吗?”
她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侍卫微微一愣,转而摇摇头,老实回答,“太师府和潘首辅之事是由大理寺卿亲自审查,此事陛下全权交给大理寺,不叫其他人干预,具体缘故,属下并不知晓。这几日早朝,听闻陛下对此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潘公子……潘公子并未上朝,告了假,在家处理事情。”
盛惊来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凑上前问,“你还没说你来这干什么啊?罗家在淮州城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虽然你是大理寺人,但是俗话说得好啊,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就不怕罗家那几个老狐狸把你们弄死啊?”
侍卫又愣住,显然对于盛惊来这直来直往又毒舌刻薄的话有些难以接受。
“……属下不清楚,只是服从命令,若姑娘还有要问的事情,可以去京都问问潘公子。”
盛惊来顿感无趣,摆了摆手,将潘继至的腰牌扔给侍卫,“你知道罗光审在哪里吗?还有,这个腰牌回去帮我转交给潘继至。”
侍卫接过腰牌,指了指身后某个方向,“姑娘,罗家的公子和姑娘都关在南厢房,这腰牌……要不您先拿着,到那里给其他人看过后再交给我们?”
盛惊来又从他手里抢过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不错啊,脑子挺灵光,你先去忙罢,我自己去看看。”
盛惊来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抓着腰牌大摇大摆的朝着侍卫指的方向走去。
该说不说,潘继至的腰牌确实好用,一路上遇到要跟她舞刀弄枪的侍卫都能解决,盛惊来满意点点头。
南厢房算是几个厢房中最嘈杂吵闹的一间了,盛惊来也能理解,毕竟里面都是些小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是罗光审,罗光审也和她差不多年纪。
盛惊来推门进去的时候,哭喊嚎叫的声音又乱又吵,她轻啧一声,待里面人看清楚盛惊来的模样,声音倒是小了些。
盛惊来环视一圈,最终在孩子窝里看到被一群小孩子抱着的罗光审。
“罗光审,出来下啊,有事跟你聊聊。”盛惊来漫不经心的倚着门框笑着喊。
罗光审见到盛惊来也愣了神。
他怀中抱着罗光竹和其他的弟弟妹妹,一群八九岁年纪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寻求兄长的庇护。
罗光审抿着唇,思量片刻,低声跟身边死死粘着他的小孩子好声好气的安慰着,费了半天劲儿才勉强安抚好他们。
“盛女侠,找我何事?”
罗光审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盛惊来。
她脸上的苍白是难以遮掩的,该是受了伤,而且伤还不轻。
“你爹当初跟西唐暗线合作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爹误入歧途?没劝过吗?”盛惊来懒散的笑着问。
罗光审抿着唇,微微蜷缩指尖。
“盛女侠也知晓此事了吗……”他苦笑一声,低下脑袋,“那外头是不是都知道了?也是,京都大理寺的人都千里迢迢的赶来了……”
盛惊来轻啧一声,“问你话你就答好吗?这事儿也就我知道,外头那群蠢货还眼巴巴的四处问呢。”
“你爹鬼迷心窍,难道你也见钱眼开了吗?”盛惊来道,“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看重钱财的啊,怎么就跟着你爹落网了啊?”
罗光审此时也狼狈不堪,一夜未眠,眼下乌青都遮不住,胡茬也冒出来,没时间打理自己,往日富贵气儿也渐渐淡了。
“盛女侠此言差矣,毕竟是通敌叛国的事情,谁又愿意冒着风险做这等不光彩之事?不过你也知晓,家中弟兄多,我……我人微言轻,并非没有劝过,不过你也清楚,我爹他不喜别人忤逆他……唉……”
他说着说着,无奈疲惫的低低叹息,“盛女侠来就为了这件事吗?”
他不知道盛惊来想要知道这件事做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说了也就说了,反正现在被大理寺抓住,早晚都要公之于众。
他只是没料到盛惊来这般无聊,闯过大理寺那么多侍卫,就只是为了这件小事。
盛惊来却摊了摊手摇摇头,“我闲的无聊啊,身上带伤专门跑了这一趟?我呢,看在你当初好心好意带着调皮的妹妹上门给裴宿道歉的份儿上,大发慈悲,让你们死的时候能舒心些。”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凑近道,“大理寺要查也不能只查你们一家啊,肯定要顺藤摸瓜,找到西唐暗线,你爹那人肯定跟暗线有交情,死都不肯说出口。多憋屈啊,就因为你爹鬼迷心窍,害的你们全家为此丧命,不值得啊。你呢,等大理寺的人把你们关一起的时候跟你爹讲清楚,你就说,露无寺的桃花开了又落,那人的谎话一个又一个,早点把人供出来,过去恩怨一并说清,大理寺会给他一个结果。”
她说完,拍了拍罗光审的肩膀,一脸深沉,“一路走好,以后我若是想起来了,逢年过节还能给你们烧点纸钱,罗光审,下辈子找个好爹,知不知道?”
罗光审:“……”
盛惊来心情大好,没管罗光审一脸无奈无语,将腰牌交给侍卫,晃晃悠悠的翻墙离开。
回到寒光院,盛惊来本想着趁着吴雪去给裴宿施针,自己偷偷溜回去,没想到大门一开,孙二虎和张逐润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等她。
盛惊来:“……”
被二人压着回到正堂,盛惊来捂着腹部的伤口一脸痛苦,“你们两个蠢货,能不能让我先去休息休息?”
“别装了,翻墙的时候没见你疼,现在想起来疼了。”张逐润冷笑,“盛惊来,你这样折腾来折腾去,过两日如何能去西域?我们如何能放心你一人孤身去西域?”
孙二虎也苦口婆心的劝。
“是啊,你看看你这脸煞白,还去找裴少爷,这不是上赶着让人家担心吗?丫头,你在家安分两日可以吗?要不然过两日我们陪着你去西域也行啊!”
盛惊来被拆穿,顿时不装了,掀起眼皮往后一摊,一副大爷做派。
“你们二人过两日不是有事儿吗?老相好邀约不去了?”
张逐润一看她这样子就来气。
“我们这是为了谁啊盛惊来?你看看你这懒散的样子,哪里还x有一点第一剑客的风采?你真是我见过最差的一任问仙策魁首!唉,我跟二虎兄这么多年来的好朋友邀请我们去叙旧,我们二人都能为了你推脱掉,这叫什么?这叫什么?”
盛惊来懒懒道,“叫交情不深啊叫什么,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老是盯着我啊,我先说清楚,我不喜欢老头。”
张逐润听了气的满脸通红。
孙二虎倒是被骂习惯了,没当回事,只叹气摇头,“丫头,不想要我们跟着,你就好好养伤罢,我与张兄确实跟那位朋友许久不见,平日也时长想念彼此,这次邀约过后,下次见面又不知是哪年哪月。”
盛惊来也叹气,“我是真的没事儿啊,我身体我不清楚吗?对了,过两日裴老爷和他大儿子要回来了,我可能见不到了,你们二人到时候好好帮我看着裴宿啊,别叫裴晟那蠢货又让他伤了身子。”
“你就得要走的这么着急吗?”张逐润不解,“多留两日,等身体好些,等我跟吴雪和二虎兄忙完,我们一起去浴火之池,一起去南疆不行吗?到时候人多力量大,我们说不定还能帮到你啊。”
盛惊来非常执拗的要一人孤身前去,浴火之池出了名的环境恶劣严酷,当地看守之人也野蛮恶俗,蛮横无理,若跟盛惊来这不知道退缩的碰到一起,张逐润都能预料到两败俱伤的下场了。
于是乎张逐润更加担心。
“我只是去探探路啊,等我到那边了解完,试探试探回来,肯定会带着你们一起。”盛惊来站起身来,“我累了,要休息,你们两人继续担惊受怕罢,对了,我明日还要去看裴宿,回去运功养伤了啊!”
话落,盛惊来一个闪身躲开要来抓她胳膊的孙二虎,速度极快的跑到门口一脚踹开门跑了出去。
张逐润跟孙二虎两人面面相觑,又不由自主的叹气。
“过两日去昀州城,路途有些远,咱们也别管她了,孩子大了也不好管,更何况一直都是我们二人缠着她,也该烦了。”张逐润苦笑,“别去打扰她了,让她去罢,只希望这一路能吃些苦头,知道我们的好,知道缺了我们有多不好过。”
孙二虎闷闷不乐,“也只能如此了,唉,这两个丫头都叛逆啊。等裴老爷回来过两日我们就动身出发,裴二公子这边还是交给锁雀楼和吴雪罢,反正吴丫头也没事儿做,整日呆在寒光院里摆弄虫子也不是个事儿。”
两人唉声叹气,勉勉强强安排好过几日的事情便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盛惊来一回到屋里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灌下去,咕嘟咕嘟喝完,她抬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勉强压下眼底的不耐烦。
让孙二虎和张逐润跟着?那她还怎么偷天换日的蒙混过去?还怎么要裴宿永永远远的依附她?
她是疯了才会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孙二虎两人。虽然二人是出于良善,但毕竟此事不光彩,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啊。
她下意识的要去摸玄微,看了一圈只发现角落的铁剑,这才想起来玄微还在裴宿那里。
也好,玄微留着也好,至少能为裴宿求个平安。
盛惊来瘫坐在座椅上,伸手按了按腰腹的伤口,感受到微微刺痛后才松开。
屋内陈设简单清冷,盛惊来只把这里当做短暂的栖息地,从来都没有打算长久留下。本来这次,若没有裴宿,她早该到家,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可惜啊,裴宿招惹了她,自然不能全身而退啊。裴宿打乱了她的计划,又怎么能一点点赔偿都没有,怎么可能不给她一点点的甜头?
盛惊来想着想着,都被自己这病态扭曲的想法逗笑了。
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她从来都是这样自私自利的阴险小人,现在暴露,当然会吓的裴宿缩回自己的壳中,所以她要忍着,忍到裴宿只有她,忍到自己无论怎么对裴宿,裴宿都不能抗拒,都没有退路的时候。
她要裴宿,要裴宿接受她的一切。
她的好她的坏,她的爱恋和禁锢,她的唇齿纠缠和掌控。
所以盛惊来要谋划,一点点的谋划,一点点瑕疵和意外都不可以有。
盛惊来收拾收拾,调动内力开始给自己疗伤。她师傅师娘留给自己的心法都是顶顶好的,盛惊来以前对这类疗愈的心法嗤之以鼻,现在只能感谢当年对她恩威并施的两人了。
一夜无梦,一夜安宁。
次日一早,盛惊来给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后,半路跟上吴雪,笑嘻嘻的跟她一起去裴家。
“果然还是药材好医者好才能养好身体啊。”吴雪跟盛惊来从锁雀楼拿了药,低低感叹,“这一小盒药材都要几百两黄金了,盛惊来,你到底跟锁雀楼什么关系啊?就你这一穷二白的,打一辈子工都还不起好不好?”
盛惊来笑着叹气,“没办法啊,我这人受江湖万千侠客追捧,若你能一剑荡清武林污浊,让杨铭窦看到你的不凡,别说杀了潘家那几个,你就是要造反他都能支持你。”
吴雪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
“锁雀楼向来与世无争,不掺和琐碎杂乱只是,也就你整天想着把人家拉下水。”
“什么话啊?这乱世,活下去才是最珍贵的啊,千两黄金万两黄金,能买一条命吗?不能啊。”盛惊来摇头,“但是我能跟他保证,祝鱼那蠢货都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呢。用祝鱼一条命换裴宿一条命,在我们心底,都清楚其实是对等的。”
吴雪惊讶,“我说你怎么能容忍祝鱼跟我们一起去找药,原来是有人托付啊!”——
作者有话说:火葬场倒计时…
第47章 抱歉,理解,离开
盛惊来跟着吴雪进了裴家大门,点了点头。
“天下大乱在即,杨铭窦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空保护祝鱼啊?而且你看祝鱼那傻样,像是能在这样的世道上活下去的吗?”盛惊来边走边说,“杨铭窦为我提供了很多便利,我总不能恩将仇报罢?带着祝鱼躲躲,等我帮裴宿养好身体,随便找个地儿把他丢下不就行了吗?”
盛惊来一脸无所谓,“反正锁雀楼的名号大,又不是只有启楚才有,到时候杨铭窦也能找到他,不用太担心。”
吴雪了然。
“杨铭窦把他托付给你,让你带他出去看看眼罢?我看确实有这个必要,祝鱼那蠢货单纯又热心,若不是有锁雀楼给他当靠山,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盛惊来敷衍点点头,跟裴宿院子里的护卫打过招呼后,三两步上了台阶。
“小琴呢?”她随意问门口守着的女婢。
“回姑娘,小琴姑娘在夫人院子里,要午时才能回来。”
盛惊来笑着挑眉,回头看了眼吴雪。
两人推门而入时,裴宿刚被女婢伺候着换好衣裳,女婢安静退下后,两人才走过去。
裴宿很快的瞥了眼盛惊来,脸颊微微一红,又很快移开视线,抿唇浅笑看吴雪,声音轻轻的,“吴姑娘,今日来的好早啊。”
吴雪掩唇娇笑,状似无意的看了眼盛惊来,“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来扰二少爷清梦,不过耐不住某人催着赶着,这才提前赶来。”
裴宿一愣,不自然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吴雪也不多说,将银针铺开在裴宿床榻上,示意裴宿躺下来。
盛惊来绕到床头,为裴宿理了理枕头和被褥,方便裴宿躺着。
裴宿没说话,红着脸将散落的头发撩起来放在一边,撑着床榻慢慢躺下来。
盛惊来快他一步的替他将衣袖撩起来,露出纤瘦白皙的胳膊。
吴雪推了推盛惊来,拉过裴宿的手腕,开始替他擦药寻觅经络。
吴雪一开始做正经事,盛惊来就没有在打算闹裴宿分心了。
裴宿轻轻抿着唇,侧过头去不敢看吴雪扎针。虽然他这么多年来,被很多大夫医者试过药扎过针,但是纤细的银针对于他的震慑从未因为习惯而有所减少。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几道呼吸又轻又缓。
“你瘦了好多。”
吴雪扎完针,盛惊来抱着胸靠着床柱,垂下眼睑淡淡的盯着裴宿的下颌,突然道。
吴雪和裴宿都是一愣。
“裴宿,你瘦了好多。”她轻轻道,“这几x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或者叫府中下人做。你爹和你哥快回来了罢?到时候裴家上下又要热闹起来,我只怕他们会忽略到你。”
修长的睫羽掩盖着盛惊来眼底的复杂情绪,吴雪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那张薄薄的唇。
“我有件事,其实刚来找你的时候就该跟你讲,但是我一直忘记了。”盛惊来轻轻道,“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不知道是真的忘记,还是心疼你不忍心告诉你,现在快到时候了,我想我不能再次不辞而别叫你伤心。”
“不辞而别”这个词实在太让裴宿敏感,他突然动了起来,吴雪眼疾手快,赶忙抓住满是银针的那条胳膊。
裴宿愣愣的转过身,抬起脑袋看向盛惊来。
盛惊来抿着唇,罕见的不敢看裴宿,只是能感受到,那道永远温和缱绻的目光,呆呆愣愣的看着她,杂糅着淡淡的忧伤。
盛惊来不忍的侧过头。
“我要去趟西域,明日就要动身出发。”
“你不要担心,只是离开半个月,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月,我就回来。”盛惊来道,“锁雀楼虽然眼线势力遍布启楚,但是他们并非无所不能。你的药实在贵重珍稀,锁雀楼的供应不够,我不想错失这次为你治好身体的机会……”
她侧眸看去,看到裴宿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茫然无措又可怜孤单,仿佛迷失在长夜中,寻不到方向。
盛惊来心蓦的一钝。她狼狈的移开视线,深呼吸,狠下心来。
“我只是去西域替锁雀楼探探路,你不必紧张害怕,只去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一定会来。”
就算裴宿不答应,也不行。
盛惊来心底只祈求着裴宿不要挽留她,不要心疼她。
“盛姑娘……”
裴宿很轻很轻的喊了她一声。
盛惊来抿唇,直直的站在床边,被裴宿喊了句,也只是浑身僵硬,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回应。
“……我在。”
盛惊来一下子松懈下来,败下阵的低低回应。
忽然,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盛惊来一愣,下意识的想要缩回去,却被人先一步的抓住。
她一怔,僵硬着身体低下脑袋看去。
是裴宿,他伸出手轻轻拉着盛惊来一根手指,冰凉的触感那样独特明显。
“盛姑娘,你伤还没好,不要站着了,坐下聊,好不好?”裴宿浅浅的笑着看她,轻轻提议,“干嘛那样紧张,我又不会吃掉你,什么时候盛姑娘也有局促的时候了?”
睫羽轻颤着,如同彩蝶飞舞,羽翼轻轻扑闪着,若有若无的露出那双干净的眼睛。
盛惊来的心一下子被温暖填满,她微微一愣,对裴宿的反应有些意外。
头脑懵懵的被裴宿轻轻拉了拉手指,她坐在裴宿身边,抿唇轻轻道,“对不起。”
对不起,又要让你等待。
“我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离开,显然不合适,毕竟本身我的伤就没好,你我好不容易再次见面,淮州城最近那么乱……”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要心软。这么多磨难,她居然还能狠心将裴宿留在原地。
盛惊来说不下去了。
裴宿浅浅的笑着,温和且坚定的握住她的手,“盛姑娘,如果我劝你不要走,你会不会听我的话,打消这个念头,安安分分的留在淮州城?”
盛惊来抿了抿唇,内心更加歉疚,她垂下脑袋摇了摇头,像只落水狗般狼狈。
“我对盛姑娘的了解不是很多,但是我能从你我平时的相处,从你与其他人之间的交往看得出来,盛姑娘不喜欢别人质疑你的决定。”
“你可以质疑!”盛惊来反应很快的瞪大眼表忠心。
裴宿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她一下子抓紧。
他浅浅的笑着,“那我很荣幸。”
“虽然我也很舍不得盛姑娘,很担心盛姑娘,但是我知道,无论我如何劝阻你,你都不会改变主意,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揣着结果去期待本来就不会实现的事情呢?”他抓着盛惊来炽热的手,从她的手中汲取温暖。
“你去罢,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不会动摇你也不用动摇。盛姑娘,我身体差,病弱麻烦,为你做不了什么,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裴宿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有碎星闪烁,“你安心去做罢,安心的离开,我不奢求你留下,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好不好?”
二人聊天的功夫,吴雪已经偷偷摸摸的把裴宿胳膊上的银针撤下,抓着布袋和药膏躲到角落,悄悄的觑着盛惊来的脸色。
“……好。”
盛惊来重重点头,说出来这句话时,有些许颤抖,几乎是认真虔诚到极致的对着裴宿保证。
“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不会受伤,不会迟来,不会失约。”她盯着裴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裴宿,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无论有谁,有什么事情来阻挠,我都可以摆平。”
裴宿抬手抚上盛惊来的脸颊,浅浅的笑着看她,“盛姑娘说话好认真,以前都没怎么好好看过你,现在才发现,盛姑娘的眼睛很漂亮。不用牵挂担心我,我一直都相信你。”
盛惊来终于露出来见到裴宿后的第一个笑,她紧紧的抓住裴宿的手,弯下腰,与裴宿贴着额头,低低喟叹,“裴宿你怎么这么好啊?吸引到我这样的坏种,只能认栽,连逃都逃不掉,以后也只能留在我身边,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我了。你后悔了可怎么办?”
裴宿也笑着看她,温柔又耐心。
“我不会后悔的,盛姑娘,不用怕,安心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盛惊来几乎是竭力抑制住想要在外人面前与裴宿接吻的欲望,低低的笑着,在小琴敲响裴宿房门时才恋恋不舍的被裴宿推开。
“快走罢,今日好休息休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要乱跑了。”裴宿红着脸嘱咐,“还有,明日要离开,我不能去送你了,你一定要记住,不准受伤,不准与人打架,好不好?”
盛惊来认认真真的点头。
“不受伤,不打架,不跟别人牵扯,早些回来。”
裴宿看着她笑了出来,“玄微被小琴放起来了,你出门的时候记得问她要,路上注意安全,我在淮州城等你回来。”
吴雪在门口跟小琴说什么,盛惊来已经走到珠帘那儿了,闻言,极快的瞥了眼屏风外的光景,没说什么,一把掀开,朝着裴宿冲了过去,在裴宿愣愣的目光下,抬起裴宿的下巴亲下去。
她年轻气盛,拿捏不准力道,亲下去的时候又狠又重,几乎是碾着裴宿娇嫩的唇亲,可她又只是狠狠地碰了碰唇,没有逾越半分,在裴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速离开。
背影略显狼狈,盛惊来头也不回的一股脑冲了出去。
裴宿愣愣的眨眨眼,抬起手碰了碰还残留着盛惊来的炽热的唇瓣,好久好久,才缩着身体,轻轻笑了出来。
盛惊来果真听进去了裴宿的话,老老实实的回到寒光院,吃饭休息疗伤,虽然玄微她没拿回来,但好歹半路在淮州城调了把铁剑带回去。
孙二虎和张逐润在昔日旧友那里聊完回来,就看到盛惊来在院落中练剑。
一身青衣劲装,手执长剑,身手矫捷又轻盈,手中动作极快,剑被她甩出来残影,只能听见铁剑斩破长空的撕裂声音。
剑光寒冷,剑气凛冽,仿佛山巅寒雪,又似隆冬寒风,总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
最后一剑落下,裹挟着万千尖锐的剑意,直直的聚集在剑端又四下散开,刹那间,满地落叶被磅礴的剑意冲散,落叶轻飘飘的化作第二道剑,冲向围观的孙二虎和张逐润。
两人都是一惊,赶忙挡住万千落叶。
等面前落叶飘落,盛惊来已经执剑站在他们面前,剑端直直的指着他们,寒光乍现,照着她冰冷锋利的眉眼。
“好!!!”张逐润笑着给盛惊来鼓掌并后退一步远离她,“不愧是第一剑客,不愧是天生剑骨!不错不错!剑道真是人才辈出啊!”
孙二虎眨了眨眼,慢半拍的也跟着夸赞,“丫头这一身武功,啧啧啧,称霸启楚不为过!”
盛惊来出了汗,有些不大舒服,她收了剑,对两人的拍马屁嗤之以鼻。
“明日要走了,今日便不跟你们两个蠢货计较。”她撩起衣摆擦了擦额角的汗,淡淡道,“裴宿那边叫锁雀楼的人好好看着,祝鱼也别在杨铭窦那里掉眼泪了,赶紧回来好好保护裴宿,知道吗?”
两人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裴二少爷顶顶好的一个人,我们受了他这么长时间的庇佑,自然会保他无恙x!盛惊来,你只管放心罢!”
孙二虎也赶紧保证,“是啊是啊,你安心走罢,淮州城我跟张兄已经打点好了,就算锁雀楼疏忽,也有我们很多故友留意着!”
盛惊来嗤笑,“你们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别到时候害裴宿就行了,还有你们两个,过两日走的时候跟裴宿说一声,别让他误以为我们三个计划好的跑路了。”
张逐润不乐意,“什么狐朋狗友啊,我们那几个朋友可是问仙策鼎鼎有名的侠义之士!还有,我们肯定会跟裴二少爷说清楚啊,这点不用你叮嘱。”
盛惊来听了也觉得没什么事情要交代,随意敷衍两句就扔下铁剑回去洗漱睡觉了。
孙二虎默默捡起来被盛惊来随手一扔的铁剑,摇头叹气,“丫头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武器,我真担心有一日打架都找不到玄微被她扔哪儿了。”
张逐润也认同,“你看她拽的,唉,这出门一趟,没人看着,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指不定怎么沾花惹草,恣意张狂呢,伤都没好,心都飞到西域了。”
两人对着铁剑唉声叹气,忧愁担心好一会儿才拿起扫帚将盛惊来留下来的烂摊子打扫干净。
因为要离开,盛惊来今夜睡的格外的早,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空气阴冷,露气深重,盛惊来并没有惊扰裴宿,牵了马,提着剑,跟打着哈欠的吴雪三人摆摆手,朝着西方奔腾而去。
这是盛惊来离开寒光院的第一日,吴雪照旧去裴宿那里给裴宿施针,只是施针的时候提了一嘴盛惊来的离开,裴宿愣愣的点点头,一字未说,不过吴雪走后,据小琴和伺候他的女婢说,裴宿心情不是很好,整日闷闷不乐。
张逐润和孙二虎两人真是一身轻松,出门都满面红光,见到他们的人都惊诧的问问缘故,一问,盛惊来去西域了,短时间来不了。
此话一出,不过三两个时辰,淮州城上上下下人尽皆知。
孙二虎和张逐润坐在茶馆吃茶听书,隔壁讨论的津津有味,二人听着倒是胆战心惊。
“你听说了没?盛惊来离开淮州城去西域了!你说说,她去西域做什么啊?西域那么远,来去要老久了,难不成那边是她老家吗?”
“不会罢?盛惊来听着也没有西域口音啊,该不会是京都那边又偷偷给她什么密令罢?唉对了!上次北齐一战,盛惊来立了多大的功啊!结果赵将军班师回朝,陛下从上到下都奖励一遍,就是没有提到盛惊来!这不是看不起我们江湖人吗?!”
“哎呦!这京都朝堂的事情,我们老百姓掺和什么?!你看看最近罗家都没人出来吗?我听说好像是,罗家通敌叛国!大理寺还在查,啧啧啧,没想到罢?”
“还有,裴家那几家也要从西南回来了,我估摸着就后日的事情,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到时候在码头的时候往前挤挤,还是商户大方,撒钱都撒碎银子,哈哈哈——”
孙二虎跟张逐润对视一眼。
孙二虎咽下糕点,“到时候裴老爷来,我们也快走了,临走的时候,要不咱们也去码头捡捡碎银子?”
张逐润一巴掌甩过去,怒目圆睁,“说什么呢?!让裴老爷看到你我这样,人家以后还能放心我们留在裴家吗?而且,我是读书人,怎么能跟你做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孙二虎捂着脑袋:“……”
“……算了算了,等去了昀州城,我定然要跟老兄好好说说盛惊来,他前两日来信居然还夸盛惊来年轻有为,真是奇了怪了,他那种恶毒的老头子嘴里居然还能有好话。”
张逐润也叹气,“盛惊来离开,我还有点不适应,你说,她要是走的慢点,我们过两日能在昀州城见到她吗?”
孙二虎一脸无语。
“盛惊来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依赖她,再说,你看她那架势,分明是卯足了劲儿朝着西域冲,还没过去就想着回来,我们过两日去昀州城说不定能赶上她回来呢。”
张逐润托着腮,无聊的看向茶馆一楼的说书先生。
“他们说罗家出事了,通敌叛国?唉,凭着罗家怎么能闹得那么大?淮州城又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搞搞搞[墨镜]
第48章 补药,回家,消失
孙二虎和张逐润闲聊过后便悠哉悠哉的回了寒光院,到的时候吴雪不在,两人估摸着她该是还在裴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吴雪再裴宿院落中,跟鼻青脸肿的祝鱼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好狼狈啊。”吴雪嫌弃的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祝鱼,“杨楼主这样下手狠戾吗?我记得你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大罢?”
祝鱼吸了吸鼻子,说话声音都闷闷的,“盛惊来走了吗?”
吴雪点点头,“今日刚走,去西域了,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怎么,你这么关心她吗?”
祝鱼皱着小脸摇摇头,“盛姑娘太可怕了,还是裴公子好,为人和善,待人温良。”
“我这次来是要给裴二少爷送药的,大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补药,听说药效不错,让我拿来给少爷尝尝。”
吴雪让开两步,“去罢去罢,对了,你要不要戴着面罩啊?不会吓到裴二吗?”
祝鱼满脸不高兴,重重的哼了一声,从吴雪面前离开。
推门而入的时候,裴宿正在看书,借着透光窗棂照进来的日光,他青丝散落身侧,只用发带松松垮垮的绑着,徒增几分温婉文静。
听到声音,抬头看去,见到祝鱼的时候,裴宿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祝公子?”他抓着书,试探的喊了句,“是你吗?”
祝鱼也跟他问好,“裴公子,好久不见。”
裴宿惊讶,“祝公子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祝鱼凑到裴宿床前,委屈的点头,“我大哥嫌我蠢笨又顽皮,这两日找了很多前辈跟我比试。我才多大啊,被他的那群好朋友打来打去,打的鼻青脸肿,你看看,我这张小脸蛋都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
他说着,愤愤不平的指着自己被包裹着严实的脸,“我还是个年少公子,这样叫我怎么见人啊?还是裴公子的兄长人好,从来都不会对裴公子又打又骂。”
裴宿浅浅的笑着,“杨楼主想必是为了祝公子好,现在世道乱,江湖应该也是如此。祝公子年纪小,许是杨楼主担心祝公子的安危,毕竟锁雀楼每日事情那么多,难免有顾及不到祝公子的时候。我兄长是万万不敢对我打骂的,我的身体祝公子也是知道的,太病弱太孱弱,经不起打闹。若是可以,我也很希望能跟祝公子和杨楼主这般亲热。”
祝鱼立刻安慰,“这当然可以啦!只要裴公子安心吃药,好好养病,身体总会好起来的!我大哥可是把锁雀楼压箱底的药材都拿出来了,而且盛惊来不是也去西域了吗?唉,她对你那么上心,而且盛惊来又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她既然下定决心要帮你养病,自然能做得到!”
提到盛惊来,裴宿愣了愣,嘴角的笑淡了淡,他垂下眼睑,声音轻轻的,“是啊,裴家和盛姑娘对我这样好,我一定要好起来,不能辜负裴家和她对我的期待。我未曾去过西域,也不知道西域会不会很危险……”
他低低叹了口气,“对了,祝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祝鱼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正事,赶忙从怀中掏出来药瓶递给裴宿。
“这是我大哥给公子找来的补药,说是什么可以让五劳七伤消失……我有点忘了,但是确实是对身体很好的补药!早晚吃一次,吃完记得休息就行。”
裴宿笑着接过来,轻轻道谢,“劳烦祝公子跑一趟了,替我向杨楼主道声谢。我身体这么多年来都不见好,裴家废了好些心思,要不是你们,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好起来了……”
祝鱼赶忙笑着摆摆手,“裴公子说什么话?!盛惊来跟我大哥交情好着呢!我大哥跟我说了,一定会全力以赴帮裴公子治好病,你别怕啊,报酬什么的,盛惊来都交过了!”
裴宿一愣。
“盛姑娘?”
祝鱼点头,“对啊对啊,盛惊来不知道跟我大哥做了什么交易,我大哥现在对她是言听计从,想必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问我大哥,他都不跟我讲。”
祝鱼愤愤道,“还要把我托付给盛惊来,让我跟她一起去找药,真x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托工匠做了马拉着的房子,急死人了,我看她是打算把寒光院的人都拉上给她做苦力……”
还有二楼,一看就是她留给自己的,一个江湖剑客,风餐露宿不该是常态吗?还给自己暖榻香炉金丝炭,矫情!
祝鱼心底恶狠狠的把盛惊来批判一顿。
裴宿眨了眨眼,抿唇轻轻道,“还真是麻烦祝公子了,盛姑娘并未与我说过此事……”
“没事,唉,也是我哥非要把我塞给盛惊来,说让我跟着长长见识,顺便能用的到我的地方就使唤我,采药也能快些。”
“对了,裴公子,我听我哥说你兄长和你爹后日就要来啦!”祝鱼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兴奋的看向裴宿,“西南那边,我听我哥说有种特产,远看像幼婴,近看是牲畜,时不时的还能发出尖锐的叫声,裴老爷好像找人抓了些带来,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卖给锁雀楼两只啊?”
裴宿一愣,转而温和的笑着点点头,“我还不知道爹和兄长什么时候回来,母亲也没跟我讲这些……祝公子喜欢,到时候我让管家送去锁雀楼便是,锁雀楼对裴家多有照料,两只牲畜不当回事。”
祝鱼眼睛一亮,高兴起来,“那我便不打扰裴公子休息了,我这就回去跟大哥说这件事!”
裴宿正好也乏了,嘴唇略显苍白,他点点头,看着祝鱼一蹦一跳的离开。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裴宿才微微蹙眉,掩着唇轻轻咳嗽两声。感受到胸口传来闷闷的感觉,他颤着手打开药瓶服下一粒。
这段时间,虽然身体比以前好一些,但还是经不住太长久的叨扰。但是每次来找他的,都是对他有恩的人,他又不好将人驱赶出去,也不好意思让他们担心,只能强撑着。
服过药,裴宿放下书,伏在床头捂着胸口,急促的呼吸几下才缓了过来,等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时,眼前一黑,失重感袭来,裴宿又忍不住的蹙眉咳嗽起来。
再次缓过来,裴宿慢慢移开捂着嘴的手,撑着眼睫看去,鲜红的血有些刺眼。
裴宿低低的叹了口气,拿出手帕仔仔细细的把手上的血和唇上的血擦干净,扔进炭火中烧干净。
在裴家,裴宿每日几乎是吃饭睡觉,看书吃药,循环往复,毫无变化,偶尔有人来看他,陪他说说话,也是枯燥无味的生活中,他唯一能期待的了。
裴宿坐着片刻便感受到有些困倦,猜测可能是补药中有些安眠的药材,反正盛惊来已经离开,裴母忙碌于商铺和田地的租费,再想想,也没什么人会来找他了。
裴宿在心底想了片刻便安心下来,不再坚强撑着垂垂欲落的眼皮,放下书和药,浅浅的睡下。
这两日的淮州城因为盛惊来的离开而有些热闹,走在大街小巷都能听到讨论盛惊来的声音,不仅如此,还有些夹杂着期待裴家等商户从西南回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