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前两日刚到昀州城就听到裴家出事的消息,连黄老头的面儿都没见过,这次好了,路过昀州城,我们可要去看看他啊。”孙二虎笑了出来,拍了拍张逐润的背脊。
张逐润被拍的差点菜都喷出来,赶紧咳嗽两声咽下去,满脸欣慰,“不错不错,还能跟黄老头见面,顺便让盛惊来跟他认识认识,他老早就说欣赏盛惊来了,这种张狂任性的人都能遇到知音,实在罕见啊!”
盛惊来:“……”
盛惊来抓着玄微直接站起身来,张逐润和孙二虎吓的立刻抱在一起,警惕的抬头看向盛惊来。
张逐润:“你你你你你你干嘛?!”
盛惊来:“我看你们不饿,那就现在动身出发去寒光院罢,锁雀楼现在应该是接到裴宿了,拿好包袱,动身出发。”
说罢,也不理会三人的一脸茫然,抓着脚边的包袱转身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开。
三人面面相觑。
“这两日没见到裴宿的面,你看看她,脸一天比一天难堪啊。”张逐润啧啧称奇。
吴雪一脸勉强,“谁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实在太蠢,惹她厌烦了?”
她也不跟张逐润孙二虎两人贫嘴,抓着报复也拍拍屁股起身。
“走了走了,出发去西域罢!”
第56章 分离,房车,喟叹
盛惊来跟吴雪三人吃过饭时,出了风云客栈,风雪已停,满地都是细碎的碎琼乱玉,映衬着刺眼的雪光。一脚踩在上面,疏松的雪被踩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绵延着一路向西。
裴家被没收了全部家当,现在家中女婢小厮都四处离去,裴晟几人没有下榻的地方,盛惊来让他们住了几日客栈,等寒光院收拾出来,帮几人搬进去。
他们要离开了,寒光院毕竟是盛惊来落过脚的地方,烙有她的印记,自然会被淮州城甚至是启楚有所顾忌,让他们住进来,一来解决了房子的问题,二来,不至于盛惊来几人离开,有人来寻仇。再不济,还有锁雀楼帮忙护着。
几人吃饱了晃荡到寒光院时,门前落雪被扫的干净,小型房子被巨大的马车拉着,从外乍一看,普普通通,但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从马到建房子的木材都价值珍贵。
房车前站着好几个人,伸着脑袋朝二楼张望,满脸担忧紧张,甚至都没注意到老远有盛惊来几人来。
“小琴?她怎么x在这啊?”吴雪眯眯眼,一下子发现房车前敛眉紧张的小琴,略显惊诧,“裴家的女婢不是都离开了吗?”
盛惊来瞥了眼,没说话。
“小琴姑娘,好久不见。”
等到他们走近,吴雪才眉眼含笑上前跟她打招呼,“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小琴姑娘,真是意外啊。”
小琴赶忙给他们行礼,勉强笑着,眉梢眼角都是细小的皱纹。
“吴姑娘,好久不见。”小琴道,“奴婢实在放心不下夫人和少爷,你们也知道的,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跟着夫人都十多年了,再怎么办都不忍心看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落难,便来伺候着她了。”
吴雪挑了挑眉,笑眯眯点点头,“小琴姑娘还真是忠心,裴夫人有你这样的女婢,也实在是有福气了。”
小琴赶忙欠身,“惶恐惶恐,若没有夫人,奴婢也不会在这种世道活下去,是夫人给奴婢这条命,奴婢不敢忘记。”
吴雪不再说话,眉眼带着笑。
张逐润见吴雪聊了半天也没聊到正事,心里有些急,折扇一开,轻咳两声,挤开吴雪凑上去。
张逐润咧嘴一笑。
“小琴姑娘啊,我们今日要启程去西域,这件事你知道吗?”
小琴点点头。
“小琴姑娘在房车前等什么?在下想问问,裴小少爷来了吗?”张逐润声音放缓,“在下不是催促,若裴少爷还是想跟家人再说说话,实在是没时间了,往西域的商路,说实话,有些难走,现在不出发,耽误时间课表不好了。”
盛惊来微微舒展眉眼。
小琴赶紧道,“少爷已经上去了,就在二楼!祝公子说二楼是盛女侠留给少爷的,所以夫人和老爷还有大少爷已经让少爷早早上去了!”
盛惊来抱剑扬声打断要说话的张逐润,“小琴姑娘啊,既然裴宿已经上车了,我们便不耽搁了!裴夫人和裴老爷也不要这样舍不得,等他身体好了,我们自然会回来看你们!”
她说完,抓着玄微,剑柄拍了拍张逐润的胳膊,示意他让开。
张逐润茫然,下意识退了退。
盛惊来眉眼淡淡,嘴角噙着笑,戏谑的看了眼张逐润,大步踩着楼梯上车。
孙二虎也跟着盛惊来,小心翼翼的挤开张逐润,试探性的踩了踩木制楼梯,发现并不会吱呀乱响后,咧嘴笑了笑,放下心上车。
一楼格外简朴,五张硬床分开,中间隔了层木墙,左边两张是吴雪和盛惊来的,右边是张逐润、孙二虎和祝鱼的。
床的对面就是各种各样的干粮和药材,中间一张木桌,连座椅都没有,几段木头来不及削成板凳,就那样扔在角落。
吴雪:“……”
“盛惊来,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吴雪不满。
盛惊来打量一番,点点头,随口道,“不想当人也能当牲畜啊,能活着就行,反正一楼空地方也不少,路上想要什么买什么就行啊。”
后来张逐润和吴雪又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的问来问去,盛惊来心不在焉的回答几句,视线频频看向奢侈华丽漂亮精致的二楼。
吴雪三人:“……”
他们等了片刻,最后是小琴偷偷上了楼,没有多长时间,裴家二老互相搀扶着走下来,后面跟着裴晟,三人眼眶红红,一看就是哭过了。
三人再也没有往日的华贵,衣着朴素,眉眼疲惫。见到盛惊来,三人擦了擦眼泪,勉强笑着。
“盛女侠。”裴母嗓音沙哑,“宿儿这孩子,平日安静乖巧,不会给你惹事,只不过宿儿太过内向,什么事情都想着旁人,很少顾及自己,以至于常常受委屈。”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
裴父赶忙小声说了她两句,赔着笑继续跟盛惊来道,“我这小儿子有幸得到盛女侠的青睐,不过他身体孱弱,劳烦盛女侠多多照顾。裴家如今家道中落,拿不出钱替他看病了……抱歉,给盛女侠添麻烦了。”
盛惊来笑着摇摇头,“我对裴宿是真心喜欢,他的事情,我会替他处理好一切,您二老不用担心了。”
“此番去西域,没有三年五载回不来,路上若是有时间,我们会尽量写信。”
裴晟抽了抽鼻子,“盛女侠,时间不早了,我们不耽误你们上路了,多谢你替我们照顾宿儿了。”
盛惊来笑着送几人下车,临走时又耽搁片刻,等好不容易聊完,孙二虎和张逐润驱动马匹,慢慢晃晃荡荡的行动起来。
马匹走的很慢很慢,比人步行的速度快一些,不过胜在很稳当,站在里面,吴雪几乎感受不到一点晃荡,仿佛站在平地机一般稳妥。
马车前脚刚开始走,盛惊来后脚扔了玄微,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便冲上二楼,门一开一关,只留着残影一闪而过。
祝鱼抱着被褥铺好床,累的叉腰,“真是的,这床榻怎么这么简陋啊?锁雀楼那么有钱,还不肯认真做吗?”
他不满的小声嘟囔,“我哥也真是的,这种事情都不认真,好在二楼还比较精致,不然盛惊来肯定又不乐意了。”
吴雪一脸心疼的看向祝鱼,低低叹气,“傻孩子。”
说完也不管祝鱼奇怪的眼神,床帘一拉,老老实实窝在床榻上取暖。
二楼,香炉中青烟袅袅,炉鼎内炭火霹雳燃烧,暖意烘烘,安静昏黄。
盛惊来进来后,有股莫名的力量抓着她慢下来,站在暗红地毯上,她的目光落在朦胧轻纱后那道身影上。
砰,砰,砰。
是心跳慢慢的在加速。
盛惊来抬手摸上心口,耳边忽的安静,只留下里面人低低的啜泣。
盛惊来心一颤,呼吸都跟着放轻。
她抬脚,慢慢朝着床榻走去。
抬手撩开轻纱,裴宿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一瞬间,这些日子里所有的烦躁,不耐烦,心不在焉,都消失不见。
盛惊来眼睛都看直了,眼里心里,都被眼前人填满。
裴宿一身浅蓝衣裳,屋内炭火充足,他只穿着单薄的衣裳也不会感觉冷。
刚刚跟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亲人和故土分离,裴宿显然格外茫然痛苦。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小脸却透着病态的苍白,看着惹人怜惜。此刻垂眸抬手擦着眼角晶莹温热的眼泪,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的发光,抬手间,宽大的衣袖慢慢顺着小臂划落,露出那节莲藕般的胳膊。
盛惊来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手撑着床榻慢慢蹲在裴宿面前。
裴宿模糊的水雾前,出现了盛惊来锋利的眉眼,他哭泣的动作一顿颤着身体慢慢放下手。
是她,是盛惊来。
“盛姑娘……”裴宿声音虚弱哽咽,“盛姑娘……”
盛惊来咽了咽口水,盯着裴宿的眼睛,哑着嗓子道,“我在。”
“我一直都在,裴宿。”
盛惊来的话依旧这样让他心里安稳。自从分离的愁云笼罩着他,这些日子,他几乎每一天都在焦虑害怕,直到刚才,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他茫然无措,他祈求痛哭,却毫无用处。
裴宿终于忍不住,捂着脸低低的又哭起来。
盛惊来的心疼的蹙眉,眼神一瞬不眨的落在裴宿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鬼使神差的抬手覆盖在裴宿的手背上。
依旧是带着淡淡的凉,与盛惊来的炽热碰撞在一起时,盛惊来明显的感受到裴宿的僵硬。
“裴宿,你是不是很害怕?”盛惊来低低问,“第一次离开父母,离开家人的庇护,是不是很不安?”
裴宿没有回答,哭的一抽一抽的,但是盛惊来却莫名的就是认定这个答案。
她撑着床榻坐上去。
裴宿感受到身边软榻陷了下去。
“裴宿,我知道,让你离开裴家,离开淮州城,是对你的残忍。”盛惊来嗓音沉稳,甚至带着些许陌生,“但是裴宿,我跟你爹娘,跟你兄长是一个初衷,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能好好的活下去,这是很简单,但对你来说,确实格外困难的一件事情。”
她慢慢揽着裴宿瘦削的肩膀,微微用力,让裴宿靠在她怀中。
裴宿身上浅浅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一下子将盛惊来包围甚至是浸润,盛惊来甘之如饴。
她甚至仗着裴宿看不见,咧着嘴笑了出来,愉悦的几乎要喟叹出声。
“你再哭,我再心疼,我想,你爹娘和哥哥肯定也会心疼你。”盛惊来敛下眉眼,轻轻道,“我会照顾好你,也会让淮州城的人替我照顾好你家人。裴宿,裴家将你托付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你的珍重,你在哭下去,我都要让吴雪上x来为你检查身体了。”
她轻轻笑着,“毕竟某人之前哭鼻子,病了好久才好起来,我可不希望还没走几步,让裴家发现我照顾不好你了。”——
作者有话说:谁懂电脑,我笨笨的,看不懂(痛哭)
第57章 行程,聊天,欲望
盛惊来轻轻拉着裴宿的手腕摩挲着,抱着裴宿,听到他在自己耳畔低低啜泣,心疼的同时,另一种欲望也随之悄悄涌上心头。
盛惊来敛下眼底的晦暗,侧过头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
“好了好了,你现在想回去也没机会了,今日好好的哭,把所有的不舍都哭出来,从明日起,就不要再伤心了。”盛惊来轻轻道,“我会替你安排好淮州城的一切,你放心罢,你家人都会平安无事,幸福快乐。只要你好好听话,养好身体,我们就能回来。”
她拍了拍裴宿的背脊,感受到怀中人身体颤抖的幅度慢慢小了下来才放心。
马车晃晃悠悠才走了不过几里路,天已经暗了下来,吴雪替裴宿煎了药,施了针,盛惊来再运轻功回到淮州城买晚饭,来回不过一刻钟时间。
裴宿吃过饭,洗漱完,被盛惊来哄着顺着睡下后,楼下吴雪几人才松了口气。
烛火摇曳,车马行进,天色昏暗,一路请雪。
“这马车走了半天了,还没我自己走着快。”张逐润折扇一开,摇头叹气,“我说裴家怎么放心你用这新奇玩意儿把裴少爷带走,啧啧啧,煞费苦心啊。”
吴雪瘫坐在硬邦邦的木头上,累的有气无力,“就是,半天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还好,离淮州城不算远,你还能来回去买饭,明日呢?我们都不重要,吃不吃无所谓,裴少爷你总该心疼了罢?盛惊来,你不能总想着让他安稳,速度该提上来了。”
他们照着这样的进度,走个三年五载也到不了西域啊,且不说路上还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盛惊来倒是可以杀了,但总要浪费时间。
盛惊来淡淡的瞥了眼他们,“裴宿的身体确实不能让车马行进太快,反正是日夜兼程,走着走着就能到。”
“我们不走官道,我已经找到了一条更近的路,省了那些官印文书,快得很,不用着急。至于吃饭的问题。”她一顿,“今夜不停,明早就能到新州城附近,我们在那里休息休息,呆半日再走。”
跟裴宿在一起重要,给裴宿看病也重要。
“舟车劳顿,我们都需要休息休息,一路玩玩乐乐,不用着急。”
祝鱼趴在桌上,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盛惊来,“盛女侠,咱们这一路如何停靠,你都计划好了吗?我听说去西域路途不仅遥远,而且一路上有很多土匪强盗啊!这条商路年年都很热门,我们可能遇到很多恶人!”
他来之前,在锁雀楼兴奋好久,把从淮州城到西域的所有路径都看的仔仔细细,路途可能遇到的危险和挫折也都考虑了很多。他不知道盛惊来选择的道路跟他想的那么多条路中是否有一样的。
“有我在,有什么意外能拦得住我们?”盛惊来挑眉轻笑,“祝鱼,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我们这条路会异常顺利。”
祝鱼小嘴一耷拉,嘟囔着不满,把脑袋转到另一侧。
孙二虎爱怜的摸了摸祝鱼的脑袋。
“好了,今日你们都累了,我来驱车,先睡罢,明日还要赶路。”盛惊来拍了拍张逐润的背,站起身来道,“我出去看着路,你们随意。”
说罢,连角落玄微都不拿,转身朝着前头马匹的地方去了。
张逐润和吴雪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满天的雪纷纷扬扬,落在盛惊来身侧的板凳上,没多久,雪被一双手轻轻拂去,一道身影出现。
繁星点点,夜色宁静。
“不去休息,来这儿干什么?”盛惊来头都没转,盯着前面的路,看不大真切。
“看你今日不怎么高兴,心里想着你也是小孩子,这段时间这么多事情积压着,你再怎么坚强也难以承受罢?”张逐润看着夜色叹息,“盛惊来,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做成的。就算是块冰,也该被寒光院融化了罢?你倒好,总对我们恶语相向。”
他说到这又笑了笑,“好在我跟二虎兄平日脸皮厚,你说什么我们都不可能离开的。我们认定的事情,认定的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他洋洋自得的碰了碰盛惊来的胳膊,“怎样?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盛惊来戏谑的笑出声来,“你想听我的感受吗?”
话里话外的夹枪带棒,甚至隐隐约约带着讥讽。
张逐润:“……”
“……算了,跟你说话属于自取其辱。”张逐润摇摇头,“祝鱼长的也不差啊,你对他也这样恶劣。”
他又变得高兴起来,也许是因为提到祝鱼。
“现在真好,我对以后的寻医问药生活充满期待!寒光院的人齐了,还外带了温和良善的裴少爷,热情开朗的祝鱼,唉,我们这一路可算是充实!我都能想得到以后会有多么开心了!”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若只有我跟裴宿,也许我会更高兴。”
张逐润:“……”
“果然还是因为裴宿不高兴啊。”他叹气,“跟我说说罢,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感情之事你不如我有经验,也许我能给你提提意见呢?”
盛惊来此人的情感一片空白,第一次春心萌动,第一次魂不守舍,是裴宿。
盛惊来终于转过头看他。
眉眼平静,锋芒敛去。
“给他治病是一件需要很多很多时间的事情。”盛惊来轻轻道,“刚开始,我感觉自己很爱他,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以为,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会一直支配着我走下去,直到他病好,我们在一起。”
张逐润意识到不太对劲,逐渐收起来那副不正经的态度。
“现在,直到上路,我都有些茫然。”盛惊来平静陈述,“我现在很焦躁,很烦闷,我想杀人。”
“这几日都是如此,见不到他是这样,见到他也是这样。他为别人哭,为别人伤心,为别人失魂落魄,我看到,却不能做什么。”盛惊来道,“我真想杀了那些让他难过的人。”
让裴宿思念难过的,是裴父裴母和裴晟。
张逐润慢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盛惊来,你疯了吗?”他低低呢喃,显然没想到盛惊来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盛惊来低低的笑出声来。
“我疯什么?只是把你想要听的心事说出来,就是要疯了吗?那我这十多年应该都是疯了。”
盛惊来把头转过去。
“张逐润,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诡异,但是我不想改,也不愿意改。”
她的话摇曳着随着寒风裹挟,吹到旁边凌乱茫然的张逐润耳中,略显模糊朦胧。
他久久不能回过神,呆呆的还对盛惊来那两句话反应不过来。
“你真是……”
真是疯了。
张逐润瘫坐下来,觉得荒谬到不可思议。
“盛惊来,是不是你这两日实在疲惫劳累,休息少了?”他轻轻呢喃,“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他颤抖着拍了拍盛惊来的胳膊,“你去休息休息罢,我来看着路,祝鱼他们已经睡下了,你也不要多想,一定是这几日太累了才这样想。”
盛惊来没说什么,坐了片刻,跟张逐润僵持没多久边起身,一言不发的进去。
门外,张逐润浑身发颤,大脑一片空白。
门内,盛惊来脚步一转,踩着楼梯轻轻上了二楼。
门被打开,屋内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在寂静中听到一道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均匀而舒缓。
盛惊来放轻呼吸和脚步,靠着内力慢慢朝着裴宿走去。
在床边蹲下来,裴宿身上的味道就更加浓郁了。扑面而来的,仿佛春风拂面,一点点的温和的将她包裹着,治愈着。
盛惊来抱着膝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睫忽闪着看他。她看不真切,但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安心很多。
裴宿,你身边的人有那么多,他们可能比我更爱你,比我更会懂得疼你,比我更怜惜你,在那么多爱你的人中,我又是否能够脱颖而出呢?
盛惊来看着裴宿这样想,念头刚冒出来,她都要忍不住的笑出来。
算了,她这样自私自利,作恶多端的人,不被裴宿恨就已经算好的了。
盛惊来自嘲的摇摇头,慢慢起身,轻而易举的躺在裴宿身后,动作很慢的抱着x他。
鼻尖抵在裴宿的脖颈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裴宿睡得浅,似乎被烫到,身体瑟缩了下,又被盛惊来收紧臂弯抱紧,牢牢的禁锢在怀中。
“裴宿,如果有一日,你发现我并非如你所想的那样光明磊落,正义凛然,只要你不恨我,我就很知足了。”她轻轻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恨我,不躲我,不厌弃我。”
屋内静谧,香炉青烟袅袅,暖烘烘的惹人昏昏欲睡。
“我好怕你知道我的阴暗恶劣,会讨厌我。”盛惊来抱紧裴宿,说话时罕见的露出一丝恐惧茫然,“我总这样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说话夹枪带棒,讥讽嘲弄,有一日,我的这些恶劣会将你劝退吗?”
会吗?
盛惊来不知道。
但是她心底清楚,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旧会旧路重走。
盛惊来此人,从来都是这样冷漠自私,狂傲无情的人。为了欲望,她能不择手段,能视人命如草芥。
乱世当道,这是她的生存之道,也是她扬名立万之道。
杀,杀出一条生路,杀出一条通往裴宿的路。其中艰辛自然难以言说,但她愿意,她甘之如饴。
第58章 同眠,调戏,外出
次日清晨,满天霜雪已经停下来,入目一片苍白,马车碾过细雪,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底下吵吵嚷嚷许久才慢慢安静下来,裴宿这一觉睡得非常舒适,浑身暖洋洋的,不似以前那般不安稳。
等他慢慢有意识要醒过来时,有人轻轻握紧他的手。
裴宿睡眼惺忪,突然一怔,一下子睡意全无。
怀中人身体僵硬,盛惊来懒懒的笑着,声音在裴宿耳畔格外清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
盛惊来一说话,怀中的裴宿就从僵硬中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红了脸想要挣脱。
盛惊来岂能如他愿。
臂弯收紧,她抓着裴宿温暖的手,抬腿压着他乱动的下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制服,任由裴宿憋红着脸,无论如何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盛惊来自信的笑了笑,跟裴宿紧紧的贴着还不忘记调侃累的喘气的裴宿。
“裴少爷金枝玉叶,打小儿就是被伺候的命,昨夜见你实在睡不下去,看你手脚冰冷,特意来为你暖暖。”盛惊来贴着他耳畔低低的笑,“裴宿,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且不说昨夜我动机如何,你我两情相悦,一起睡,谁又能说什么?”
她舒适的喟叹,“你现在只有我了,楼下那几个蠢货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不成?哼哼,你好好跟我撒撒娇,哄哄我,我就能被你钓的晕头转向。你知道的,我对你向来没什么抵抗。”
裴宿耳垂红的要滴血。盛惊来的话直白莽撞,热烈如盛夏骄阳般带着些许刺眼,让这么多年学着内敛沉稳的裴宿一时间难以直面。
他紧紧的闭上眼,浑身是暖意,却内心怕的羞的不得了。
“盛姑娘,你我……”他咬着唇,声音细小如蚊蝇,“你我即便两情相悦,可是男未婚女未嫁,这样同睡一床……实在不妥……”
他不能仗着盛惊来不懂不在乎就占她便宜,这并非是正人君子所为。
裴宿想将手从盛惊来手中抽出来,轻轻缩了缩,却被盛惊来那双握剑的手牢牢抓着,一点点挣脱的机会都没有。
“裴宿,你没有搞清楚情况。”
盛惊来惩罚性的露出尖牙,对着裴宿纤细白皙的侧颈轻轻咬下去,叼着那块软肉磨牙。
“唔。”裴宿下意识的缩了缩,却被盛惊来寻着机会趁虚而入,她凑到裴宿脸侧亲了好几下才停手。
裴宿满脸通红。
“现在车里,除了我,你还能跟谁亲近啊?这次西域之行,显然我是领头的,你不讨好我,小心我半路把你丢下去,荒郊野岭,吃人的野兽可不少啊。”
她幸灾乐祸的嘲笑裴宿,“你这样孱弱,到时候还不够野兽塞牙缝的。你求求我,求求求我,我就保护你,怎样?你要知道,我盛惊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多少人花千金万两都难以买得到我的承诺,你不要不知好歹啊。”
“我……”裴宿咬着下唇,被盛惊来调戏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垂下眼睑,一双干净无措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
盛惊来又在他身后笑,从胸腔中闷出来,颤抖着从他们相连的地方传过来。
裴宿的脸又红了起来,整个人燥热的不得了。
“不要取笑我了……”他缩在盛惊来怀中,低低的祈求,“盛姑娘……”
温润干净的声音如同春雨绵绵,传达着缠绵悱恻的爱恋和欲望。盛惊来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更大。
“你在跟我撒娇吗?好可爱。”
说罢,拉过裴宿沾染了她的温度的手,轻轻亲了亲,看到裴宿粉嫩的手指才轻轻松开对他的禁锢。
裴宿颤巍巍的撑着床坐起来,身上的棉被顺着肩膀滑下来,半遮半掩着,一层亵衣雪白,更衬得他身上泛着病态的苍白,惹人怜惜,脆弱又轻易勾起凌虐感。
盛惊来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他颈侧红了一片的颈肉,眼神一暗。
少年抓着被角,一脸无措的眨着眼看她。
“盛姑娘,你为何在这里?你、你的床榻不是在楼下吗?”他磕磕绊绊的问。
盛惊来一看到他这样就忍不住的想要逗逗他,干脆懒散的笑出声来。
“谁跟你讲我的床榻在楼下?裴宿,这房车我出钱出力跟锁雀楼换来的,你以为凭什么,你能一人住在二楼啊?”她靠近些勾起裴宿的下巴,笑的戏谑,“你身上,我唯一能看得上的就是你的身体你的脸,裴家没钱,你能拿什么抵债啊?单独住在二楼是要付钱的。”
她掐着裴宿的脸颊,看着裴宿脸侧的肉被积压,裴宿震惊意外的睁大眼,一双圆眼清澈干净,看着格外乖巧漂亮。
盛惊来笑着松开手,裴宿却呆愣愣的看着盛惊来,一句话说不出来。
“笨蛋。”盛惊来低低的笑着骂,“裴宿,你这样傻傻的,以后出门会被骗啊,还是跟在我身边安全,知不知道?”
她也不逗裴宿了,从床榻上起来后退两步。
“起来洗漱,孙二虎去给你买些早膳了,吴雪刚才跟祝鱼出门煎药,估摸着等你穿好衣裳就能来。”盛惊来道,“你想在新州城玩儿半日吗?你若有兴趣,我们就呆几个时辰,出门看看,若你不感兴趣,我们就赶路。”
裴宿头发微微凌乱,整个人看着呆傻,他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
“留、留下来看看罢……”裴宿磕磕绊绊道,“你们决定便好……”
他身体差,就算要停下来,也不能出去,只能在房间里呆着。裴宿知道,盛惊来他们几个都不是能安静呆着的人,以后为了他一路枯燥无味,肯定无聊。还是有落脚的地方,让他们玩玩放松心情的好。
盛惊来看破不说破,笑眯眯点点头,“那我出门看看前面的路,若要在新州城落脚,得先看看情况如何。我之前只是在新州城呆了没多久,对那边不太了解。我可不敢让你在陌生的地方停留。”
裴宿红了脸,慌乱的避开盛惊来炽热的目光,咬着唇嗫嚅两声,盛惊来饶是内力高强五感通灵也没听清楚。
但是看到裴宿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感谢。
盛惊来心满意足的下楼。
孙二虎正在替祝鱼和张逐润整理床铺,听到下楼梯的声音,回头看了眼。
“丫头,裴少爷醒了吗?”
盛惊来抱着胸,嘴角还残留着笑,闻言点点头,“醒了,不过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我让他在楼上好好呆着,反正有书有棋有人,不会无聊的。”
她坐在桌子旁边,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我们今日在新州城落脚,呆半日玩玩再走,正好你跟张逐润以前在新州城住很久了,这次也算是故土重游了。”
孙二虎收拾完床榻后坐到盛惊来身边,“丫头,你今日看着挺高兴啊,起来这么早,一睁眼就去找裴少爷啊?唉,不要怪我唠叨,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危险,而且裴少爷毕竟是个男人,你……你注意些男女大防……”
孙二虎叹气摇头,丝毫没看到盛惊来一下子黑了的脸色,仍旧自顾自的苦口婆心劝道,“你听我一句话,女追男虽说隔层纱,但姑娘家还是要矜持些,你多跟……多跟……”
他一时间想不到能有谁比较文静内敛,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x
“多跟淮州城那些官家小姐学学,看看书写写字,对心怡的公子,不要丢了自己的骨气。”孙二虎摇头,“你看看你,为了裴少爷,问仙策不要了,江湖不要了,荣华富贵和扬名立万通通抛之脑后,万一以后你们——”
“闭嘴。”盛惊来黑着脸咬牙切齿道。
孙二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盛惊来直接捞过来角落的玄微,阴沉沉的盯着他。
孙二虎:“……”
孙二虎怂了,他嘿嘿傻笑两声,缩着臂膀溜出去了。
祝鱼和吴雪煎好药进来时,就看到盛惊来冷着脸刚刚穿好披风,拿着玄微要出门。
“盛惊来,你要去哪啊?”祝鱼一脸好奇。
“去新州城看看,你们上去给裴宿吃药罢,估摸着等你们吃完饭我就能回来了。”盛惊来淡淡道,“我不在,你们要保护好他,进门前别带一身冷气,暖和暖和再去。”
祝鱼老老实实点点头,“好。”
吴雪看了眼盛惊来,娇笑着没说什么,带着祝鱼上了楼。
盛惊来离开半路还遇到大包小包回去的张逐润,两人不过匆匆看了眼对方便擦肩而过,盛惊来闻到晨早肉包子的味道。
新州城内,起来的商贩百姓已经开始扫净门前落雪,一眼望去,大街上倒是热闹些。
他们没打算在新州城多呆,所以盛惊来也只是想找个地方,让裴宿出门看看,不要在楼上憋坏。
一路轻功飞过,云鸟略过,寒风凛冽,盛惊来眉眼淡淡,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她记得,以前在新州城的时候,听说过这边有温泉,温泉是活水,四周水雾缭绕,热气腾腾,进去的人分不清季节,冬暖夏凉,也算惬意。
也就这种地方,盛惊来放心让裴宿看看了,毕竟现在的裴宿身体不比从前,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酒肆茶馆,街角小巷,现在还都在沸沸扬扬的讨论盛惊来不远万里从西域赶来,只为救蓝颜知己于为难之中。
她这次在衙门一番话,自己没记得多少,旁人倒是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传开。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盛惊来在乎谁,喜欢谁了。
第59章 霜雪,温池,帮忙
等盛惊来打探完附近情况,张逐润驱着马车也慢慢悠悠的晃到新州城外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盛惊来坐在裴宿房中问,“我让车马行进慢些,怕太快,你会难受。这个速度可以接受吗?”
裴宿浅浅的笑着点点头,“我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盛姑娘可以放心去走,我们要早去早回,路途遥远不说,其中意外更是难以预测。”
盛惊来勾唇笑着,“那怎么行,还是要顾忌裴少爷的身体,路上有我,有楼下那群人,谁能动的了你半分?裴少爷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啊。”
他们停在了新州城城南的温池外,如今新州城小雪纷飞,温池外蒸汽腾起,不断的将还未落下的轻雪融化。
祝鱼和吴雪几人在楼外打雪仗,偶尔欢声笑语还能传过来。
盛惊来没敢打开窗户让裴宿看,怕风雪一吹,裴宿身体吃不消。
温池的主人正在布置里面的温泉,盛惊来跟裴宿聊了片刻,门就被轻轻敲着。
“盛惊来,他们说收拾好了可以进去了!我跟吴姑娘孙大哥他们先去了!你看好裴少爷!”祝鱼扯着嗓子喊。
盛惊来扬声应了句,“知道了,你们随意,不要来打扰裴宿就行。”
嘚嘚嘚的下楼声,祝鱼到底孩子心性,迫不及待的离开冲向满天霜雪中。
“裴少爷,新州城的温池算是他们的一大特色了,新州城没有淮州城有钱繁华,希望裴少爷不要嫌弃啊。”盛惊来懒懒的笑着,“温池里有药池,我让吴雪准备好了,你去玩玩,不打紧。”
裴宿略显惊讶,“我还以为是吴姑娘和祝公子要来玩,还有我吗?太麻烦吴姑娘了。”
“拜托,我们是一起的好吗?”盛惊来无奈叹气,“若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走走停停吗?要是不顾着你的喜乐,我早就略过新州城朝西走了。”
盛惊来不满,“对了,这件事是我细心周到想到的好吗?为什么只谢谢吴雪不谢谢我?裴宿你好偏心啊。”
裴宿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掩着唇眉眼弯弯,这样一看,病气倒是散了不少。
“盛姑娘以前不是不要我给你说谢谢吗?”裴宿轻笑道,“我以前谢谢你,你还总怪我跟你生疏呢。”
盛惊来眨眨眼,睁眼说瞎话,“哦,是吗?我记不清了。”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呢,谁要你的谢谢,我有你这个人了,还在乎那三言两语的客套吗?”盛惊来笑了笑。
“走罢,带你去看看。”
她起身给裴宿找了雪白鹤氅,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看着裴宿小脸被一圈毛绒绒的狐毛围着,显得格外乖巧。盛惊来满意点点头,塞了个手熏给他,很自然的牵起裴宿另一只手,笑着带他下楼。
裴宿挣扎两下,感受到盛惊来的禁锢后,眨了眨眼便不再动作,乖乖的跟在盛惊来身后。
裴宿很少见到雪。
淮州城并非年年下雪,下的雪还总是短暂又稀少,况且裴宿冬日中身体格外差,裴家总不敢让他离开房间。
所以当裴宿看到满天霜雪一点点的落下,落在雪白狐裘上,隐匿其中,落在脚下积雪中,摇曳生姿后,裴宿睁大眼,几乎是新奇的走不动路了。
盛惊来拍了拍裴宿肩膀上的几粒雪,侧眸笑着看裴宿欣喜惊奇的模样,心中一点点的被他的情绪填满。
“漂亮吗?”盛惊来懒懒的问,“淮州城下不了这么大的雪,新州城也只不过比淮州城好一点点,再往西,到昀州城那里,雪还会再大一点,到时候漫天飞雪,四下霜白,才让你震惊呢。”
裴宿听了果然很意外的转过头看她,眼里满是期待和惊讶。
“看我做什么,很崇拜我吗?”盛惊来揽过他肩膀,笑着带着他往前走,感受到裴宿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盛惊来表面只是笑着,心底已经爽到炸了。
就这样一直一直看着她,用这种爱慕迷恋期待依赖的目光。
“盛姑娘见识过很多啊。”裴宿笑着感叹,“这一趟去西域,也算是长长见识罢,以前只听爹和哥哥说过塞外风光,雪域奇景,但终归没有亲眼见过。如今看来,实现这个愿望该是很快了。”
挺拔的竹林中,青葱的竹叶上被雪覆盖,隐约从一片霜白中看到些许青绿。
小厮已经在温泉入口等着了,见到盛惊来来了赶紧上前招呼着。
穿过鹅卵石小路,两侧青翠竹林越发浓郁高耸,上面的雪被温泉的热气蒸发变成水珠,滴滴的从竹叶尖落下。
裴宿感受到空气愈发温暖潮湿,他抱着手熏被盛惊来揽着往里走,感受到手心有些湿热。
盛惊来没说什么,从裴宿手中抽走手熏递给小厮。
“姑娘,公子,这里就是温池,里面已经按照姑娘的要求加入补药。”小厮弯着腰介绍,“温池会一直温热,姑娘不必害怕水会冷。”
盛惊来挥挥手,随意道,“知道了,你先下去罢,这里不需要伺候。”
小厮应下,“姑娘,您的朋友在隔壁,吃了顺着小路往外走就能找到,小的先退下了,二位自便。”
说罢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缭绕的水雾蒸腾着,盛惊来漫不经心的靠近裴宿,两根手指随意一拽,把厚重的鹤氅给他拿下来。
裴宿顿感一身轻松。
温池周围都是圆润的鹅卵石,赤着脚踩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疼痛冰冷,雾气太多,裴宿的头发都要被打湿,他眨了眨眼,抿唇没说话。
“温池里都是些补药,你下去泡一泡,这两日实在劳累辛苦,放松的同时还能养护身体。”盛惊来笑着道,“一举两得的好事啊,是不是,裴少爷?”
裴宿颤着睫羽,抬眸看她,眼睛比水雾还要潮湿,“盛姑娘,你费心了。”
盛惊来忍不住笑了出来,凑近要去拉他的腰带。裴宿吓了一跳,瞪大眼赶紧挡住。
“盛、盛姑娘?”裴宿不可置信。
盛惊来抱着剑,戏谑的笑,“裴少爷怕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谁来泡温池还穿的里三层外三层啊?别等下进去了出不来。”
“我自己会脱……”裴宿红着脸,眼神慌乱移开道,“盛姑娘,我没有病弱到这种地步……”
盛惊来笑着,“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x——”他羞红了脸,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耻于说出来。
“我也是为你着想啊,裴宿。”盛惊来笑的玩味,“你平日院子里都有好几个女婢伺候着更衣洗漱,虽然裴家落寞,但还有我陪在你身边,我怎么能看着你自己吃苦呢?女婢的活,我也能干啊。”
裴宿深吸一口气,跟盛惊来在一起这么久,他也算模模糊糊摸清楚些盛惊来的心思。有些恶劣,很爱逗他。
“盛姑娘。”裴宿稳了稳心神,“这种事情,我平日都是自己做,女婢不过是伺候我换衣裳吃药,这种事情太过——”
裴宿咬着唇,闭上了眼,盛惊来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羽。她的目光正大光明的落在裴宿身上,肆无忌惮的看他。
“盛姑娘,我们好不容易在新州城停留片刻,还是不要在玩闹了。”裴宿温声道,“盛姑娘在新州城也没有呆过多久罢?温池好不容易才开门进客,盛姑娘这几日也劳累太多,好好休息休息,我们、我们还要赶路……”
“裴宿。”
盛惊来突然凑近,那张锋利的脸一下子在裴宿面前放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就那样缩短再缩短。
直到盛惊来的呼吸喷洒在裴宿口鼻间,炽热又带着不可抗拒的侵略性。
裴宿睁大眼,一下子呆呆的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裴宿。”盛惊来声音略微有些低,带着沙哑的笑,裴宿听着,耳朵一下子酥软下来。
“你脸好红啊,是不是害羞了?”她笑着问,“裴宿,你这样纯情,以后跟着我是会被我狠狠欺负的,唉,你看看你,水灵灵的,又乖又温顺,欺负狠了,你会哭着跟我求饶吗?”
玄微又被她随手一扔,盛惊来拽着裴宿的腰带往前一拉,裴宿踉跄两步撞进盛惊来炽热的怀中。
盛惊来一只手轻轻一扣,裴宿的青玉腰带就被她轻而易举的打开,劲瘦的腰被松开束缚,里面的衣裳纷纷散开。
裴宿睁大眼,下意识的要去抓着腰带,却被盛惊来随手一扔,腰带离他远去。
“盛姑娘……”裴宿咬着唇轻轻唤她。
盛惊来一顿,轻啧一声。
“又撒娇。”
她抓着裴宿的外衫,半掀起眼皮看他,眼底酝酿着裴宿看不懂但是觉得可怕的情绪,裴宿被吓的后退一步,盛惊来挑了挑眉,拽着他的衣裳又拉了回来。
“撒娇也没用。”她嗤笑出声。
垂下脑袋拍开裴宿颤抖着抓着衣裳的手,将裴宿最后的倔强和体面抛弃。
裴宿被盛惊来抓着,强硬的脱下一件件衣裳。他挣扎着祈求着,盛惊来通通都当做没听见,笑容很淡的帮他脱衣裳。
直到最后,裴宿只剩下一身亵衣,他的脸因为羞赧通红,脖颈也染上粉红,不知道是被腾起的热气蒸的还是羞的。
盛惊来的臂弯挂满了裴宿的衣裳,她懒懒的笑着,饶有兴趣的打量裴宿抱着自己企图得到安全感的样子。
“裴宿,你现在这样,我有点想……”
盛惊来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平日虽然也吊儿郎当,说话夹枪带棒,讥讽嘲弄,但从未说过这么直白的荤话。
裴宿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要我帮忙脱了吗?”
盛惊来如愿以偿的看到裴宿被她吓的通红的脸颊和蜷缩的脆弱姿态。
裴宿不知道的是,盛惊来看到他这副脆弱可怜的姿态,心里对他的凌虐欲望就被轻轻敲着无限的激发。
第60章 缱绻,温泉,昀州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盛惊来咧着嘴笑,“你去泡泡温池,休息休息,我去隔壁找他们,祝鱼马上来找你。待会儿若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盛惊来把裴宿的衣裳一点点的挂在不远处的衣架上,转身还想跟裴宿说话,却发现裴宿捂着身体一脸警惕紧张的看着她。
眉眼含水,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盛惊来哼笑着跟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两个温池离得还挺近,盛惊来给裴宿订了个小的温池,因为要用药浴,所以池水不适合跟其他人共用。
盛惊来抓着玄微大摇大摆的进去,穿过缭绕的水雾,两边温池分开,吴雪单独在一侧,其他人都在另一侧。
盛惊来敲了敲门,“张逐润,孙二虎,祝鱼,你们三个玩儿完了吗?等下出来一个去胳隔壁看着裴宿!”
里面笑闹声突然停下来,盛惊来抱着剑站在门口,不急不慢的听见里面窃窃私语,不多时,有人匆匆忙忙的带着水声靠近,衣料摩擦的声音和祝鱼清澈的嗓音一同传来。
盛惊来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等祝鱼收拾好拉开门,看到盛惊来后傻笑挠头。
“盛女侠,我收拾好了,我可以去照顾裴少爷了!”
盛惊来侧身给他让路,淡淡道,“他会无聊,你跟他说说话就行,不要太吵闹,有什么意外及时喊我们,保护好他,不要受伤。”
祝鱼一脸严肃的点点头,“盛女侠,你放心罢!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裴少爷的!”
盛惊来满意点头,转身毫不留情的推开隔壁的门进去。
吴雪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
“盛惊来,你怎么不在那边跟裴宿一起啊,还知道回来……”
祝鱼眨眨眼,提着剑穿过竹林水雾跑到裴宿的温池。
脚步声响起并靠近,祝鱼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刚想开口喊一声,裴宿带着警惕的声音就传来了。
“谁?”
祝鱼立刻回答,“裴少爷!是我!祝鱼啊!”
里面裴宿一顿。
“祝公子,你……你不是跟他们一起泡温池吗?”
祝鱼三两步走近,看到药池角落一身白衣的男人眉眼染上水雾,平日苍白的脸色都被蒸汽蒸的通红,颇有些气色。
“裴少爷,我来陪你一起啊。”祝鱼蹲在药池旁边笑着道。
裴宿抿了抿唇,慢慢从角落朝着岸边靠近。药池并非很深,只到了裴宿的胸口,泡在里面确实能够让人身体放松,感到舒适。
“祝公子。”裴宿弯眸浅笑看他,“祝公子这两日坐车难受吗?一楼的环境看着很简陋,若祝公子感觉不舒服,要不要借着现在在新州城,购置些被褥衣物?”
祝鱼盘腿坐在鹅卵石上,托着下巴笑着摇摇头,“裴少爷观察的好细致啊,我哥都忘了这件事,不过还好,一楼还能住人。”
“裴家如今已经不再是淮州城的富商,祝公子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不必这样生疏。”
祝鱼一愣,有些不确定,“裴、裴宿?”
裴宿浅笑着点点头,温柔如水。
祝鱼又叫了几声,裴宿一一答应后他才又高兴起来。
祝鱼此人一直都是个热情开朗,外向单纯的少年,也许是被杨铭窦养的太好,始终认识不到如今世道黑暗。
“裴宿,你现在感觉身体如何了?这药是吴雪和盛惊来问锁雀楼要的,我大哥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唉,他平时都没有这么对我好。”
裴宿一愣,抿唇笑着点点头。
“这药确实不错,多谢祝公子和杨楼主的帮助了,感激不尽。”裴宿道,“裴家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锁雀楼的帮助的。”
他说话很认真很轻和,透着股清香的三月梨花香,叫人心生好感。
祝鱼赶紧摆摆手,“这有什么啊,盛惊来早就替你们跟我大哥谈好了报酬了,裴宿你不要这么客气啊,安心养身体就行了!”
“浴火之池的药材,盛惊来跟我哥说了,等你身体好了,就转手给锁雀楼。你是不知道鸠蠕多稀有珍贵,京都那些权贵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到时候锁雀楼各个国家去卖,定然能挣不少!”
裴宿微微发怔,无措的看着祝鱼,显然他并不知道盛惊来跟锁雀楼之间的交易细节。盛惊来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他也真是的,居然都没想起来问问。
“盛姑娘……”他咬唇垂下眼睑,“盛姑娘和你说的这些事情吗?”
盛惊来对他只字不提,可是裴家又不是什么厚脸皮的门户,自然不可能亏欠她,而且,蝇头小利也就算了,这次盛惊来为了他,未免牺牲太多。
祝鱼还没察觉到不对劲,睁着清澈的眼睛跟裴宿笑着摇头,“当然不是啊!裴宿你又不是不知道,盛惊来对我态度多恶劣啊!她恨不得把我半路扔了,怎么可能主动跟我说这些?我是死缠烂打问我哥的,我哥被我烦的实在受不了才告诉我的!”
他说完又托腮傻笑,“裴宿,x盛惊来对你可真好啊,为了你四处奔波,多大的困难都能解决!这次罗家的事情,我都以为裴家完蛋了,没想到盛惊来竟然连夜从西域赶回来救人!”
祝鱼艳羡的嘿嘿直笑,“我都要吓死了,当时锁雀楼派人去传信,信使日夜兼程飞奔过去,我后来听我哥说,半路的时候果然有京都的人来拦截!锁雀楼也算是为了盛惊来跟朝廷硬刚一回了!我们都要以为盛惊来赶不回来了,毕竟京都那些人多可怕呀,不过还好,最后盛惊来竟然赶来了!”
盛惊来这次属实有些着急,祝鱼和裴宿并不知道盛惊来已经到了哪里,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什么凶险,但是仔细想想,实在不该很顺利。
裴宿抿着唇,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沉默片刻也只是无奈摇头,不再去想了。
盛惊来对他的恩情,用什么都还不完,还好,他在盛惊来心里还算是有些价值。
“盛姑娘她……”
想到盛惊来,裴宿现在已经能下意识的想到她桀骜不驯的姿态和懒散的笑。裴宿愣了愣,抿唇红着脸垂下眼睑。
“盛姑娘对我确实很好,我无以为报。”
“那就以身相许啊!”祝鱼笑嘻嘻的打趣,“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讲的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裴宿啊裴宿,你看看盛惊来救你多少次了,唉,她居然没跟你和裴家索要什么,看来你对她确实很特殊了!”
盛惊来是个不喜欢与人纠缠的性格,无论跟谁都是银乾两清,划清界限。除非她自己想要有所交往,否则很少有谁能够融入她的世界。
杨铭窦曾经透露过想要跟盛惊来深交的想法,但是盛惊来当时只是笑笑,拍了拍旁边祝鱼的肩膀。杨铭窦没说什么,从那以后,也再没提过跟盛惊来私交的打算。
祝鱼亲眼见到盛惊来温柔仔细的对着裴宿嘘寒问暖,鞍前马后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裴家有什么秘密,是她感兴趣想要得到的。后来,盛惊来北齐雪夜赶回、千里奔赴西域,分文不取的时候,祝鱼才知道,盛惊来竟然喜欢裴宿。
她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有这种普通人有的感情。
裴宿浅浅的笑着,眉眼温和,“我与盛姑娘之间,确实波折误解颇多,不过好在,万般蹉跎后,也能这样在一起好好活着。”
祝鱼认同的点点头,“这一路上,锁雀楼会提供药材,裴宿,你只需要好好听话吃药,总有一日会好起来的!你放心罢,吴姑娘是南疆巫族很厉害的巫师,她的药方一定有用!到时候你身体好了,我们六人就游山玩水,看遍天下美景!”
裴宿也被祝鱼少年心性逗笑,弯弯眼眸轻轻点头,“是啊,我要好好养身体,不让你们担心。等这次寻医问药回来,我们定然要好好聚一聚。”
裴宿和祝鱼相谈甚欢,隔壁吴雪和盛惊来也如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玄微被随手扔在岸边两身衣服旁边,乳白的温池中,盛惊来和吴雪两人身着亵衣,雪白的衣裳被池水打湿,身体没入水中,只留着一头乌黑的发,发尾落在水中,漂浮在水面,如同鬼魅般四散开来。
“盛惊来,我想了好久,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答应杨铭窦带上祝鱼。”吴雪红唇轻启,目光落在波澜的水面上,“明明能有更果决的交换,你偏偏选择带上祝鱼,这不是添乱吗?”
盛惊来浑身放松,闭着眼,修长的睫羽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她身上的锋利棱角被腾起的水雾模糊,变得不那么光彩耀眼,刺目独特。
“那你觉得,我该给杨铭窦什么,才能让他满意?”盛惊来淡淡道,“锁雀楼的势力遍布天下,我唯一能够不走弯路做很多事情的途径就是锁雀楼,跟杨铭窦交易是最让我心动的。不过是带着拖油瓶上路,有危险了就随手保护下,没危险还能跟你们玩乐,实在没什么可以拒绝的。”
她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轻飘飘的落在身侧的吴雪身上。
轻蔑的笑笑,盛惊来眉眼天生的讥讽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气,“而且,裴宿实在缺个玩伴,他性格内敛,孙二虎和张逐润年纪大了,一张嘴就是说教,裴宿那么敏感,肯定不敢拒绝,怕他们两个蠢货失落。你我都是女子,他最注重男女大防,总不能让你去跟他聊罢?赶赴西域还要我探路呢,我总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在的时候,总担心他无聊茫然,人一旦闲下来,总会想太多。”
盛惊来笑出声来,“祝鱼不是瞌睡了送来的枕头吗?正好来陪陪裴宿,给他解解闷。”
“你想的倒是好啊。”吴雪失笑,“祝鱼也不错,武功虽然比不上你,但好歹也是锁雀楼三当家,平日习得的功法也并非凡物,以后还能保护保护我。”
吴雪感叹,“唉,原来我才是拖后腿的累赘啊。”
盛惊来哼笑,“你知道啊,知道了还不跟我老老实实的,别整日跟他们一起胡闹。”
吴雪轻哼,抱着胸凑到盛惊来身边,“盛惊来,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恶趣味,就爱欺负老实人,孙二虎如此,张逐润如此,裴宿如此,祝鱼如此,现在连我都不放过。不过你打错主意喽,我可不是老实人。”
盛惊来伸手推开她,斜睨一眼,轻嗤,“你也知道自己不老实啊,吴雪。”
“要不是南疆提供珍椒,你以为我容忍你这样跟我撒泼?吴雪啊吴雪,你也是蠢货。”
吴雪被盛惊来贬低嗤笑也不恼,她知道盛惊来是什么性格,也能感受到盛惊来话里除了讥讽嘲弄也没什么恶意。
她顺着盛惊来的劲儿往旁边游了两下。
“只有裴宿在你心里不是蠢货,所有人都是蠢货啊。”吴雪鼓着腮帮子不满,“你这样骂我,信不信我让阿娘不给你珍椒了?”
盛惊来挑眉又看了她一眼,笑的意味不明,“你可以试试啊。”
吴雪感觉盛惊来笑的没好意,心里竟然有些发麻。
“你这什么意——”
“行了。”
吴雪还想问问,但是盛惊来却直接淡淡出声打断她,从温池中站起身来,一阵水声哗啦,盛惊来垂眸看着吴雪。
“我看你们也休息够了,我们也起身罢,下一站去昀州城,孙二虎张逐润一直跟我唠叨着什么旧友,我有些烦了,速去速离罢。”
说完,她也不在乎吴雪什么反应,从来温池中离开,捞起来地上的衣裳和剑,绕过屏风去换衣裳了。
等他们都收拾好上路时,天已经昏暗下来,天上又开始飘着小雪,裴宿坐在床榻边,被盛惊来抓着手把玩着,他想挣脱却被盛惊来微微用力握紧,尝试几次也不行,只能作罢。
“盛姑娘,天色已晚,我们还要赶路,你不休息休息吗?”裴宿红着耳垂轻轻道,“这段时间天很冷,我们还是不要耽搁行程了,早些离开好不好?”
盛惊来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裴宿光洁细腻的手腕,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她低低的笑出声来,“好啊,裴宿,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不同意的。但是你也知道啊,我心里实在记挂你,你看看你,手这么冷,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人睡下?我不是你爹娘你哥哥,除了你,我没什么在乎的,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讲,我会很在意很在意。”
她给裴宿暖着手,翻来覆去,眉眼敛去锋芒,看着倒有些温顺意味。
“我这样在意你,看到你这样对我遮遮掩掩,心会很疼的。”盛惊来道,“我只想在乎你,也只愿意在乎你,山外没什么好的,我不留恋,唯一让我割舍不下的就是你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我舍不得你受委屈,知不知道?”
她抬眸看去,裴宿因为她的话而发愣,呆呆的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盛惊来看在眼中,只觉得可爱。
裴宿是苍白病弱的,眉眼温和内敛,没有攻击性,温顺如猫兔,一张脸漂亮到每次都能让盛惊来失语怔愣。因为她的话害羞茫然躲闪浅笑的时候,盛惊来恨不得死死地将他按在怀中撕吻,吻的他喘不上气,吻的他瞳孔失焦,只能缩在盛惊来怀中发抖,还要下意识的抓着她作为唯一的停靠。
盛惊来眸光微颤,抑制住心底不断张狂的欲望,轻轻咽了咽口水,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我们要走八九日左x右,这几日不会停下来,直到我们到达昀州城才能落脚。”
盛惊来抓着裴宿的手轻轻笑着,眉眼缱绻,“裴宿啊,等到了昀州城,我们多停几日好不好?我听说昀州城的茶馆很出名,话本子花样也多,你平日在车上会无聊,我们多看看,好不好?而且孙二虎和张逐润正好要跟朋友见面,他们上次很遗憾错过了,这次再分离,恐怕下次见面,不知哪年哪月了。”
盛惊来眼中,果然映衬着裴宿略微迟疑犹豫的神色。她知道,裴宿不愿意因为他而耽误行程,他内心敏感,恐怕因为自己的拖累连累其他人。所以盛惊来说了孙二虎和张逐润,这样一来,裴宿就会再三思量甚至是同意。
果不其然,盛惊来浅浅的笑着,听到裴宿抿唇跟她点点头。
“孙大侠和张大侠二人若有事,自然能多停几日。故友相见,实在难得。”他敛眉浅笑,声音温和,“盛姑娘能跟寒光院几人一直同行,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美事。”
盛惊来嗤笑出声,不屑一顾,“什么美事,跟他们在一起烦得很,每日上蹿下跳,叽叽喳喳的,还是跟你在一起舒服。”
裴宿没当回事,弯弯眉眼。
盛惊来就是这样爱嘴上讥讽,其实心里还是有他们的位置的。她对裴宿是心口如一的喜欢,恨不得日日夜夜的待在一起,但是对于其他人,江湖纷乱,她不敢跟谁交心,只能一点点的估量,一点点的试探,慢慢放下心来去靠近。
“你现在看着气色不错。”盛惊来把裴宿的手塞回他的衣袖中,轻轻拍了拍,“等到了昀州城,说不定能出门走走,晒晒太阳,看看风景。总闷在房中势必会闷坏,还是要离开这小房间,出门玩乐啊。”
她说完,笑着起身摸了摸裴宿的脸颊,低低的跟他说笑两句便离开。
接下来几日,往西的雪越来越小,一路霜雪凝结成冰,好在马车本来走的就慢,折腾许久,十日后才堪堪到达昀州城。
昀州城内,草木枯萎,大街上刮着冷风,来往百姓脸颊通红,热闹叫卖笑闹。
此刻,城南黄府门前,热闹非凡。
须发花白的老者住着拐杖,扶着胡须,满面红光的跟身侧几人哈哈大笑。
“孙二虎和张逐润两位老兄可算是腾出时间来了!上次风月山一别,一晃已经快六年了!哈哈哈,听说这次他们还带着淮州城前段时间一剑荡清风的盛惊来!”黄老头大笑,“江湖真是后继有人啊!老夫年过花甲居然还能与这种小辈相见一面,也算是对得起一同习剑的弟兄了!”
旁边的男人扶着黄老头,也满脸欣慰,“怪不得老爷子大清早就要出门迎接,这次可要好好跟孙大侠两人叙叙旧!”
他说完,又有些迟疑。
“对了,老爷子,您说的那盛惊来如此厉害吗?”
黄老头点头,“那是自然,虽然我不在淮州城,但是那小姑娘的名声都传多远了?北齐一战,真真是展现出我启楚儿女的豪迈血性!哈哈哈,这姑娘年轻有为,以后定然能翻搅武林啊!”
他拍了拍男人的臂膀,混浊的眼睛还带着笑,“怎么了,我儿,是有什么事情吗?你跟老头子我何时需要这样遮遮掩掩?痛痛快快说啊。”
男人有些为难,“老爷子,这姑娘短时间内名声大噪,可我托人去打探,淮州城那边对她……实在是态度不一啊,我总担心她会不会太年轻气盛,目中无人些。”
他怕黄老头误解,赶忙又解释几句。
“老爷子,我并不是针对这小姑娘,您知道的,有些功夫的小辈总是心高气傲,心比天高……”
他说话文邹邹的,混了一辈子江湖的黄老头听着听着就有些不耐烦。
“我儿,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跟你老子说话,不要带着官场那些弯弯绕绕!”他重重的敲了敲拐杖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男人赶紧安抚。
“是是是!孩儿错了!我不过是怕您听了,心里会觉得我对她有些恶意罢了!”男人道,“今早门口小厮送来一封信,署名是盛惊来,她、她要了一辆软轿,要黄家天不亮就送到昀州城城门,不仅如此,轿撵要配最稳妥的车夫,最温和的熏香,最柔软的布料,唉,实在是……实在是不像个剑客该有的样子啊!”
“不仅如此,现在轿撵在城门口都要快一个时辰了,盛惊来那厮居然还没来?孙大侠与张大侠信上所说明明就是卯时一刻钟,现如今都要卯时三刻了,竟然连人影都看不见!老爷子,您也清楚,张孙两位大侠鲜少这样不信守承诺啊!”
昀州城与淮州城之间有些远,两地之间消息延迟的厉害,而且传来传去,也传的乱七八糟,让人听着云里雾里。
他们这些早年在江湖叱咤风云的人物基本都隐居于世,鲜少关注如今沉寂许久的江湖了。若不是男人当官儿,黄老头也许也会跟着旧友寻座荒山度过余生。
听完男人的话,黄老头微微蹙眉。
他确实不知道盛惊来为人如何,只不过被她太过锋芒毕露的赫赫名声吸引。
“此话当真?”
男人叹气,“老爷子,我何时骗过您?只怕盛惊来此人年轻气盛,经不住管教,来昀州城若生出事端……孩儿实在不好插手啊……”
他是本地知县,要负责的事情很多,大大小小,琐碎繁多,若盛惊来在昀州城惹出事端来,他也难办。
毕竟盛惊来是孙二虎和张逐润两位的好友。两人在与黄老头来往信件中多次对盛惊来表示赞赏。
“罢了罢了,等他们来再说罢。”黄老头叹息摆摆手,“万一是路上耽搁了呢?你也要体谅体谅小孩子,盛惊来不是北齐一战没多久吗?万一当时伤的很重呢?不要乱猜忌,容易出事。而且一路风雪正盛,小路泥泞难走,诸多事宜,实在不能确切预测啊。”
黄老头打心底还是不大愿意相信盛惊来与他心中所想的没有相似之处,只能心里安慰自己,假设猜想种种可能。
“再说了,他们不是还带着个商户的儿子吗?听说身体不大好,万一盛惊来是为那小孩找的车马呢?我说我儿啊,你不要这样顾虑太多。”
黄老头拍了拍男人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手理了理衣裳。
“你看看,街拐角那辆轿撵,是不是我们家的?他们都耽搁多久了,也该来了罢?”
男人定睛一看,果然是他晨早派出去的轿撵,葱绿垂帘,刺红轿顶,惹眼的很。
黄府门口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等轿撵慢慢靠近,他们才注意到走在轿撵前面的那人。
一匹黑马肌肉紧实,脚步不紧不慢又矜贵高傲,尾巴一甩一甩,悠闲自在。
马上那人,一身青绿劲装,外面搭了件浅绿长衫,腰佩白玉环,一手拿剑,一手抓着缰绳,眉眼凌冽如冬日寒雪,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的同时还能让人感觉背脊发冷。
艳阳高照,热意却很少。
那人抓缰绳,高高在上的垂着眼看他们,嘴角的笑散漫随性,带着些许讥讽的意味,看着极为不好惹。
轿撵后面跟着好几人,不过还不等黄老头细细打量面前的剑客,就被后面的叫喊声吸引住。
张逐润和孙二虎两人立刻下了马,看到胡须发白的黄老头,眼前一亮,赶紧冲上去边跑边喊。
“黄老头!好久不见啊!”
旧友重逢,自然是欣喜激动。黄老头也瞪大眼睛,看着不断靠近最后停在他面前的两人,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黄老头!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你怎么看着比当年还要苍老啊?你看看你,怎么这么狼狈?哈哈哈!”张逐润爽朗的笑着拍拍黄老头的背脊,瘦小的老头子身体很硬朗,被习武之人拍了好几下都没什么反应。
“你看看你,又吓到黄兄了。”孙二虎埋怨的看了眼张逐润,微微叹气,“张逐润,不是我说你,你平日要稳重一些啊,不要老是这样咋咋呼呼,做事莽撞随性……”
张逐润大惊失色,赶紧晃了晃黄老头的胳膊把他的理智摇回来。听到孙二虎又要长篇大论的跟他们苦口婆心,黄老头吓的立刻大声打断。
“听闻你们这次前来带了朋友来,老夫到现在还没认识认识呢!孙兄,张兄,不妨给老夫介绍介绍如何?”
孙二虎被打断,有些不满的看着两人,但是毕竟黄老头说的也没错,他们不能x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
张逐润轻咳一声,孙二虎闭上了嘴。
黄老头扯出笑来,目光从孙二虎移到身后高马上的盛惊来身上。
马儿显然有些无聊,原地轻轻踏着,被抓着缰绳,又不得不停在原地等待。
马上之人此时正笑吟吟的看着黄老头。
“这位是、是哪位小友?看着年轻得很啊,老夫看小友手中还有把剑,想必也是剑客罢?”
玄微不仅剑的本体漂亮锋利,剑鞘也是不同寻常,漂亮珍贵。看到的人都能明白,这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作者有话说:我从来没想过能这么忙……国庆快来好不好啊……我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