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k营养液加更OvO
房间内安静昏暗,锁链反射的微光落在裴宿眼中,与闪烁的泪遥相呼应。
裴宿颤着手,浑身乏累的擦了擦眼泪,裹紧自己,靠着床角松开紧咬着下唇。
他的唇瓣也是微微肿着,一看就知道被吮咬舔舐很多次。
乌发披散,几缕被泪打湿粘在脸上,勾勒出几分破碎悲寂的情绪。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这道声音落在房间内格外突兀,角落的裴宿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睁眼惊慌看过去。
是盛惊来。
半梦半醒的记忆泥泞不堪的从潮湿的夜涌上心头,裴宿脸色惨白,身体下意识的颤抖起来。
那是裴宿极为害怕的反应。
盛惊来选择无视。
她关了门,面无表情的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盯着瑟缩的裴宿。
他仓皇垂下眼睑,湿润修长的睫羽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淡淡的乌青被遮掩。
一时间,屋内又恢复安静,两人明明面对着面,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疏离陌生。
“你怕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盛惊来才哑着嗓子突然出声。
裴宿没说话,可是心口却涌上来酸涩,他鼻尖一酸,又哭了出来。
眼泪滴滴砸落x,在不久之前,这是比刀光剑影更叫盛惊来害怕痛苦的东西。可是现在再看,盛惊来居然心底只有浅浅的触动,在之后,就是隐秘的兴奋。
初尝禁果的滋味太销魂上瘾,爱这种东西,沾了情。欲,就仿佛陷入无限的黑暗,只有不断摸索着才能探寻到边缘,沉溺其中,如沉浮水中客,痛苦中欢愉。
盛惊来舔了舔干涩的唇。
“过来。”她淡声下达命令。
裴宿被盛惊来吓的眼底一片慌乱,胆怯的缩着身体,用仅剩的遮羞布将自己裹挟,不肯丢下最后的自尊体面。
可笑的、可怜的自尊心。
裴宿在抗拒自己。
盛惊来意识到这个问题,脸色冷了下来。
“裴宿,不是想离开吗?不是想偿还我吗?怎么?给你机会都不要啊?”盛惊来冷声嗤笑,“这就是你的回报吗?裴宿,你吃我的喝我的,让你为我做些什么都不乐意吗?”
“……盛惊来,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裴宿压抑着哭腔低低哀求。
盛惊来觉得心底一股无名火,她死死地盯着裴宿垂下的脑袋,后颈裸露出来的点点红痕带着情欲气息,一下子就勾起来盛惊来的美好回忆。
“哪样?裴宿,你不能既要又要啊。”盛惊来上前一步,双手撑着床榻,眉眼认真的盯着裴宿,一字一句道,“你现在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我教你做什么,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间屋里,哪儿都不准去。衣裳也不要穿,等我随时来玩你啊。”盛惊来戏谑轻蔑的扯唇笑着,“我给你尊严,你亲手丢掉,都这样了,就不要再哭了,我不会心疼,只会忍不住的想狠狠**你啊。”
盛惊来露骨情色的话吓到裴宿了,他眼睫沾着泪,小鹿般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盛惊来,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怕我啊。”盛惊来轻笑出声,可是眼底的冰冷却叫裴宿下意识的颤抖。
“我说了,我能放过你,等我玩腻了,你就能离开了。”盛惊来道,“裴宿,你最好祈祷,我腻了之前,你不会死在我手里,死在床上。”
“我的手段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你这样身体娇嫩病弱,可要小心伺候我啊,不然我不高兴,下手狠了,你不就回不去了吗?”
她的话带着凛冽的寒冷,仿佛冬日纷纷扬扬的苍白风雪,刺骨的寒意划破裴宿的心口,血肉纷飞翻出,止不住的疼绵延全身。
他怔怔的流着泪看着盛惊来,空洞的眼神中是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对他一向关怀备至的盛惊来,现在能变成这样。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盛惊来冷下脸道。
裴宿抱着膝盖,躲闪开盛惊来的目光,努力将自己藏起来。
“不要……我不要……”他哽咽着拒绝。
他不要跟盛惊来变成那样只有肉。体交易的关系,他不想跟盛惊来没有情爱的发生关系。
盛惊来却误会了裴宿的意思。
她挑眉气笑,“不要?裴宿,你不要跟我做,跟谁做啊?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她抬手抓住裴宿雪白的脚踝狠狠扯着将他拽到身前,看着他用力攥到指尖泛白的被角,讥笑出声,在裴宿惊恐害怕的目光下从裴宿手中将被子粗鲁拽出来扔到地上。
裴宿只觉得浑身冰凉,血液倒流,耳畔一阵尖锐的鸣叫。他呆呆的愣愣的看着盛惊来,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病态苍白。
盛惊来抬手掐着裴宿的脖颈,懒懒的掀起眼皮,“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要惹我生气,不好受的只有你啊。”
她将裴宿两只腿分开架在两侧,伸手拍了拍裴宿的脸颊,“你乖一点,说不定我下手就温柔点,不要惹我生气啊,裴宿。”
盛惊来摩挲着裴宿消瘦的脸颊,看着他尖尖的下巴,沉默片刻才移开手。
裴宿慢了半拍的抬手挡着盛惊来,眼眶中盈满眼泪,他哽咽摇摇头,“盛、盛姑娘……不要这样对我……我害怕……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他不想这样……太丢脸太羞耻了……
盛惊来顺势抓着裴宿的手腕,不顾裴宿猫儿似的抗拒,拉到唇畔轻轻碰了碰,感受到裴宿的颤抖,心下燃起**,勾了勾唇,张嘴轻轻舔咬起来,一双狭长戏谑的眼盯着裴宿。
裴宿脸皮薄,这样清醒的、面对面做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他涨红了脸,哭的梨花带雨,胸口不停缓慢起伏着。
春雨打湿萎靡的桃花,滴滴落,点点红。
盛惊来收紧力气,掐着裴宿的脖颈俯身凑到他面前,声音微沉,不可抗拒。
“裴宿,跟我沉沦罢……”
她姿态强势的撬开裴宿的**,耳畔响起裴宿抗拒的呜咽声,偶尔泄露一丝痛苦掺杂着欢愉的**。
盛惊来像是得了鼓励,低低笑出声来。
“……”
红烛摇曳,烛台蜡泪融化又凝固。
次日一早,盛惊来从吴雪手中接过来药和早膳的时候,楼下啃饼的三人都一脸怪异尴尬。
倒是盛惊来,顶着脸上明显的巴掌印和脖颈的抓痕,面色泰然自若的上了楼。
屋内开了窗,透进来刺眼的光亮,地上的床单又多了一条,盛惊来给裴宿洗过身体,依旧没有给他穿衣裳的权利。
裴宿身体太差,昨晚太累,现在还没睡醒,蜷缩着身体裹着暖被,眼眶红红的,看着也乖乖的。
盛惊来放下托盘,坐在暗红地毯上,托着腮盯着裴宿挺翘的鼻尖看。
她沉默很久,才轻轻凑上去亲了亲。
盛惊来舔了舔下唇,在心底低低喟叹。
她趁着裴宿还没睡醒,将地上的一片狼藉赶紧收拾收拾干净,屋内的气味混杂着药的苦涩和熏炉的浅香,带着摄人心魄的玄妙。
盛惊来开窗透透气,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风景,很久很久,才注意到一道很轻的视线。
盛惊来一顿,侧眸看去。
床榻上本来安静睡觉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视线很轻,以至于盛惊来都没意识到。
“醒了就吃药吃饭。”盛惊来冷淡的起身,将药和早膳递给裴宿。
“别妄想我会伺候你,别跟我闹脾气,好好听话才是你该做的事。”
“……”
裴宿收回视线,垂下眼睑,慢慢撑着酸痛的胳膊坐起来,眼皮很沉,喉咙很痛。
裴宿浑身疲惫乏力,他想尝试抬起手,却发现连指尖都开始颤抖,因为太过疲累倦怠。
盛惊来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她微微蹙眉,轻啧一声。
“娇气。”
说罢,自己端起来药,随意用汤匙搅动两下,微微弯着腰抵到裴宿的唇。
“张嘴,喝。”盛惊来命令式道。
裴宿沉默片刻,微微侧开脑袋,沾着药的汤匙在裴宿干涩的唇瓣上划过一道水痕。
裴宿在无声的抗拒她。
盛惊来握紧汤匙的手微微发抖,她脸色一下子又阴沉下来。
“裴宿,你在逼我吗?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吗?”
“……该做的,不该做的。”
裴宿张开嘴,说话很慢很慢,声音轻而沙哑,沙沙如同落叶,带着秋的萧瑟。
裴宿闭上眼。
“盛惊来,你不是都已经做了吗?”
砰的一声,暗红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是盛惊来狠狠地将汤匙砸在地上。
“裴宿,你在怨我吗?”盛惊来阴冷的盯着裴宿的侧脸。
“……我只怪我自己。”裴宿轻轻道。
他只怪自己,怨不得旁人。
“不肯喝药是罢?”盛惊来站直身体,冷笑出声,“我有无数中办法叫你喝,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裴宿沉默着没有回应。
日光刺眼,尘灰飘荡。
盛惊来不知道为什么,裴宿三言两语居然能叫她这样沉不住气,满心怒火愤懑。
她咬着牙,狠狠地攥紧拳头。
裴宿没听到盛惊来的声音,也没睁眼去看盛惊来的反应,只是头脑昏沉,只想好好休息。
突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逼近,裴宿的下巴被人狠狠地掐着,他微微一愣,睁开了眼。
盛惊来那张眉眼锋利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嘴唇一软。
一股热流渡了过来。
裴宿呆呆的看着盛惊来,一时间,茫然无措起来。
药的苦涩在嘴里蔓延,盛惊来没理会裴宿的呆愣,继续喝第二口,用自己的方法喂药——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会不会被锁
我真哭了,被锁三次了
被锁第四次,我改
被锁第五次,我再改
被锁第六次,我真哭了
被锁第七次,我崩溃了
又被锁了,第八次,记录
第92章 沉默,担忧,往事
盛惊来就这样x用强迫且不容置喙的方式迫使裴宿按照她的要求做事。
无论裴宿愿意与否,盛惊来仿佛真的不在意了。若裴宿老老实实配合,盛惊来就手段温和,若裴宿抗拒辩驳,盛惊来就只能强制。
她不给裴宿穿衣裳,叫裴宿赤裸着呆在二楼等她,日日夜夜在她身下承欢,链条锁着裴宿的脚踝,禁锢着裴宿曾经渴望还盛惊来的自由。
现在的裴宿也在渴望自由。
两人之间一碰面,气氛就沉默凝滞,盛惊来很少跟裴宿说话,基本上一上二楼就是上床。她玩的花,比裴宿想象的要让他害怕。
他的身上永远都有或深或浅的吻痕和掐痕,特别是腰窝的地方,盛惊来的手仿佛印在了上面,重叠许多,轻重不一。
屋内永远都弥漫着一股情欲的气息,裴宿常常累的后半夜裹着被瑟缩,睡得越来越不安稳。盛惊来又添了几支安神香,却怎么都盖不住缠绵的味道。
他们之间,红线浅淡,从熟悉到陌生,内心清楚痛苦的慢慢背道而驰,仿佛从花草馥郁的初春慢慢倒退到茫茫苍白大雪中,放眼望去,寒冰触目惊心。
裴宿瘦了很多,本来被盛惊来养的丰韵的脸颊也重新消失,下巴尖尖的缩在膝盖里,沉默的看着紧闭的窗台发呆。
他抱着膝,线条优美的小腿上,暧昧痕迹怎么遮都遮不住。
裴宿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他跟盛惊来这样僵持已经快两个月了。
身体不断的贴近深入,紧密相连,可是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再也难以靠近。
他开始害怕看盛惊来的眼睛,怕无意一瞥,从里面看不到曾经炽热的爱恋和怜惜。
他实在不想面对现在这个阴沉不定的盛惊来了,他不想走下去了。
裴宿看着看着,眼眶酸涩,长睫忽闪,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这段时间变得很爱哭,常常发呆的时候掉眼泪,跟盛惊来亲热的时候掉眼泪,就连吃饭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也能哭起来。
盛惊来再也不会对他的眼泪感到手足无措,她只会在床榻之间搞自己的恶趣味,掐着他的脖颈去舔舐裴宿的眼泪,顺着眼泪滑落的痕迹,在他耳畔说一些污秽不堪的话。
那些话叫他难堪痛苦,自尊都在字字句句的伤害中崩塌破碎。
盛惊来热烈含笑的眉眼,盛惊来炽热懒散的语调,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叫裴宿每次想起来,都恍惚很久。
裴宿咬着下唇,饱满红润的唇瓣被他跟盛惊来撕咬的微微发肿,色泽诱人。
裴宿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长睫湿润,将眼里的泪水眨掉。
他将暖被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脑袋靠着角落,感受到屋内炽热的温度,昏昏欲睡起来。
梦里,他常常能看到盛惊来表现出最爱他的时候。
梦里,盛惊来不会强迫他,不会逼问他。
“裴宿最近是精神不好吗?感觉每日都在睡觉。”吴雪微微蹙眉,“盛惊来看的严实,不让我们看也就罢了,我记得她之前不是恨不得死在二楼吗?怎么最近一问,就说裴宿在睡觉?”
孙二虎挠挠头,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丫头对裴宿腻了?”
张逐润翻了个白眼,“你没看到盛惊来这几日脸色多差劲吗?她要是烦了裴宿,又怎么可能因为裴宿不舒服?”
张逐润对盛惊来比孙二虎了解的多,盛惊来这人平日看着懒散不羁,狂妄自负,对谁都是吊儿郎当,嘴毒刻薄,无论旁人如何恼羞成怒,破防辱骂,盛惊来都能面不改色,轻松应对。
那是因为在盛惊来心里,那些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亦或是无足轻重的蝼蚁,根本不配她用任何情绪来浪费。
如果她因为某个人,有了喜怒哀乐,有了幸福和痛苦,那才能证明,在她心里,那人的重要。
她会花心思去琢磨,去猜测,去讨好,去留住。
尽管方式可能略显偏执。
“你不是说不管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了吗?”吴雪挑眉轻笑。
“你这丫头!”张逐润吹胡子瞪眼,“我那不过是应付盛惊来的借口罢了,这也能当真?!你看看他们一个两个不张嘴的样子,不调和能行吗?!”
“你看看裴宿最近病弱成什么样子了!”
孙二虎叹气点头。
“我看盛惊来最近脾气也变得很差,话也少了。”吴雪托着腮头疼,“这几日问她话都寡言少语,脸色平静或者阴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她钱呢。”
张逐润深有同感,“我观她这几日练剑,玄微剑气凛冽肃杀,出招狠厉迅疾,俨然一副又精进的模样。不过这招式倒是越来越杀意浓郁了,年轻人这样用剑,不好啊。”
三人围坐在桌前,互相看了几眼,叹气的叹气,愁恼的愁恼。
“咱们得想个办法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啊,不然等到了南疆,等裴宿治好病,盛惊来难不成真能放人走吗?”张逐润苦着脸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她这人嘴里心里没几句真话,要是真到了那时候,肯定不可能放手啊。到时候不守信用再囚着裴宿,裴宿不难过才怪呢。”
孙二虎一听张逐润分析,也感觉事情紧迫棘手,“是啊,盛惊来那丫头脾气犟,嘴皮子功夫厉害着呢,裴宿那样懂事,怎么说的过她?太吃亏了。”
张逐润:“……”
吴雪:“……”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脑子被气的嗡嗡作响。
吴雪摆了摆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到南疆了,倒是比我想的要早一些。”
孙二虎:“是啊,本来以为丫头会顾及裴宿的身体放慢脚程呢,没想到啊……”
吴雪忍着揍人的欲望。
“……盛惊来当时不是还说,若路上没有折磨死裴宿就放他走吗?我感觉裴宿这是非走不行了啊。”张逐润道。
吴雪头痛欲裂,抱着头满心愁苦。
孙二虎看她纠结难受,心一软,赶紧拍拍吴雪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吴丫头,不要太紧张了,缘分天注定啊,若他们当真情比金坚,自然不用担心这些小挫折。”
张逐润叹气。
“怕只怕情深缘浅啊。”
他们情深,张逐润自然是看在眼中,但是缘分这种玄乎其神的事情,他们谁都不敢作保,就连盛惊来都潜意识的害怕。
她把裴宿抓的更紧了,恨不得叫裴宿睁眼闭眼都是她,恨不得跟裴宿合为一体,永不分离。
她也在害怕啊。
盛惊来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手段对裴宿的伤害有多严重,但她找不到出路,也不肯向他们求助,只是将事情憋在心底,不肯露出来一丝丝的惊慌。
她从来都是一个强大、独立、孤独的人。
只是遇到裴宿,只是为了他变得柔软。
一筹莫展之际,吴雪脑袋灵光一闪,突然抬起脑袋,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之大,吓的旁边的张逐润和孙二虎都吓了一跳。
“我想到了!”吴雪眼底放光,兴奋激动的大笑起来,“我想到劝盛惊来的经典案例了!”
半个时辰后。
“盛惊来,你想不想知道我哥跟潘家小姐的事情?”吴雪拉着刚探路回来的盛惊来,一脸严肃道。
盛惊来淡淡掀起眼皮,眼底淡淡的乌青为她增添一份风雪萧瑟的沉寂。
“不想。”她嗓音微哑,低低拒绝。
吴雪一噎,赶紧抓住她的手腕。
盛惊来这段时间瘦了不少,手腕都比之前细了一圈。
“盛惊来,你不是还要替我哥向潘家报仇吗?!”
“我会替你杀了潘家那几条狗,但是那些爱恨情仇,我没心思听。”盛惊来说罢就要转身上二楼,吴雪眼疾手快扯住盛惊来的胳膊将她往后拉了几步。
张逐润跟孙二虎怕盛惊来生气,早早跑出去避避风头去了。
盛惊来对吴雪没有防备警戒,任由吴雪将她拉到桌旁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
“你要听!”吴雪鼓着腮帮子。
盛惊来:“……”
盛惊来拗不过她,蹙眉轻啧一声,没好气问,“什么爱恨情仇?说快些,我还有事。”
吴雪心底腹诽,能有什么事啊。
不过面上还是笑意吟吟。
“我哥并非是我亲哥,是族中对我挺不错的表哥,后来他离开南疆来到启楚,因为长的太俊美,被当今首辅之女看上。”
提起这位早年夭折的哥哥,吴雪还是有些心伤。
“我哥为人良善,正直热忱,满怀一腔热血,希望能用自己巫族一身本领,救死扶伤,一展雄风。”
吴雪夸张的抹了把眼泪。
“可惜啊,长的太好看,也是种错。”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盛惊来,咳嗽两声,接着道,“潘小姐看上了我哥,却又不愿意跟我哥一起浪迹江湖,放弃潘家优渥的小姐生活x,起初还愿意跟我哥装一装,小意温柔,后来见我哥实在不为所动,仍旧死脑筋,人家也不是什么没脾气的泥人,直接把我哥抓走了。”
吴雪叹气摇头,“我哥哪里能屈服?他那样风光霁月之人,自然是要反抗到底的,结果嘛……你也知道,我也是为了我哥的死离开南疆的。”
“我哥被那女人折磨致死,潘家折磨人的法子都是启楚明面上不敢放出来的,暗探跟我讲,那女人每一样都用在我哥身上了。”
吴雪提起潘家,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盛惊来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眸光落在门外重峦叠嶂的群山上,过了很久,她才在吴雪催促期待的目光下开口。
“我看你也没有多喜欢这个哥哥啊。”
吴雪:“……”
“……我没想听你说这个。”吴雪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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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我就这样戏弄)
第93章 苦劝,打脸,道歉
盛惊来轻轻弯了弯眼,“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希望我跟裴宿的关系不要这样紧张吗?”
“你喜欢现在的相处吗?”吴雪反问。
盛惊来沉默片刻,垂下眼淡淡道,“我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样的方式可以留得住他,不是吗?”盛惊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底气去想,要跟他用什么方式走下去了,我该思索的是,怎么样才能将他留在身边。”
盛惊来一直害怕裴宿知道她撒弥天大谎,她一直都在猜测,猜裴宿知道事情真相后,是选择原谅还是怨恨。
原来是抛弃。
盛惊来以前还狠心的想过,无论是原谅还是怨恨,她都要跟裴宿说清楚自己的初衷,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不想放手的。
她不想放开裴宿的。
可是还没等到她找机会找时间跟裴宿说清楚,裴宿就率先做出来选择。
他心里有怨,也有爱,但是两者掺杂,带给裴宿的是莫大的痛苦。
所以他选择逃避了。
盛惊来彻底坐不住了。
她被裴宿的逃离搞的满心怒火,方寸大乱,满脑子都是把他抓回来,把他困在身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完了。
她看着裴宿狼狈的模样,挂着泪的眼睫轻轻颤抖着,告诉盛惊来,裴宿睡在她身侧,是不安稳的。
她已经不能给裴宿带来安全感了。
盛惊来意识到这个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吴雪不同意,“怎么不重要啊?难不成你真的愿意到了南疆就放走裴宿吗?”
盛惊来淡淡的看了眼吴雪,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吴雪只庆幸他们预料到了盛惊来的想法。
“我不会放手啊。”盛惊来低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台的光线上,“我怎么会放手?”
吴雪立刻凑到盛惊来的身侧,无比认真严肃,“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放手,但是现在,盛惊来,你确定裴宿还愿意原谅你吗?”
“他很心软,尤其是对我。”盛惊来侧眸笃定道。
吴雪:“……”
吴雪挠挠头,“你确定?”
“算了算了,盛惊来,既然你感觉裴宿对你心软,就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哄哄他啊,不然到了南疆,你又出尔反尔不放人,裴宿定然会恨你的!”
“你想啊,你现在这样对裴宿,他心底肯定难受害怕,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裴宿身体不出问题才怪啊!”吴雪见盛惊来没有反驳,更加激动卖力的给她分析,“你看啊,裴宿之前在淮州城的时候就身子骨差,裴家上下对他不都是碰着护着吗?结果你去年一声不吭的离开,裴宿没几日就传出来大病一场,我去的时候裴家上下都要哭死了,裴母看着裴宿奄奄一息的样子都要给他准备后事了!”
提及去年旧事,盛惊来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时候她年轻气盛,不愿意承认自己对裴宿的感情,也不是很明朗那种左右自己的情绪是什么,只觉得心烦意乱,事情脱离掌控就借着帝王之事选择了一走了之。
本来以为,她能摆脱那种叫她烦扰的感情,没成想,远在千里之外,脑海里裴宿的眉眼没有模糊,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无处不在。
她那时候才迟钝的意识到,裴宿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是见色起意的过客了。
她那时候,是真的想过,跟裴宿相守一生,恩爱两不疑的。
可是现在,她都做了什么?
盛惊来指尖微微蜷缩,垂下眼睑,遮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为了得到裴宿,想过灭了裴家满门,甚至事迹败露,对裴宿做了那种事。
爱一辈子不行,那就要恨一辈子。
可是盛惊来从来不是个知道满足的人。如果能恨一辈子,她就能开始觊觎爱一辈子。
她不想要裴宿无视她,不想要被裴宿丢弃。所以无论用什么办法,盛惊来都想要自己的身影永远留在裴宿心里。
“吴雪……”盛惊来眸光微动,“南疆是不是有一种蛊虫,名为情蛊?”
吴雪瞪大眼。
盛惊来自顾自轻轻道,“我偶然听过,南疆巫族情蛊,可让中子母蛊之人相爱相守,无可救药的贪恋彼此,无论是谁都不能叫他们分开亦或是移情别恋……”
吴雪:“……?!”
眼看着盛惊来眼底那股摇摆不定的意图逐渐坚定,吴雪顾不得震惊,大喊一声。
“盛惊来!”
盛惊来住了嘴,抬眸看她,“这样的话,我能留得住他吗?”
吴雪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盛惊来你真的疯了啊?你知道情蛊这种东西多可怕吗?”
盛惊来没说话。
“情蛊确实如同外界传言,能叫子母蛊之间产生极为强烈的吸引,中蛊之人能短时间的对对方贪恋,但是毕竟是蛊虫啊,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到最后,两人只有被蛊虫吞噬成为蛊虫寄生体的下场!那时候哪里是人在谈情说爱,是两只虫子在繁衍!”
盛惊来沉默了。
“不要想着走捷径!”吴雪警告。
午后日光刺眼,楼外青绿遍野,细水长流,几只鸟儿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安静很久,盛惊来才疲惫的蹙眉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吴雪,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谁要你心领啊?!”吴雪头疼。
他们要的是小楼风平浪静和谐美好,不是整日沉闷压抑!
“我不想要跟裴宿这么僵持着的我只是在怕,怕我一放手,裴宿就消散不见了。”盛惊来轻轻道,“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事情,我不知道罗光审跟玄阳说了多少,也不知道玄阳跟裴宿说了多少,我只怕在裴宿面前说漏了嘴,把其他做的腌臜事情也一并说出来,平白惹他厌恶。”
罗家和裴家那件事,不过是取其中最重要关键的一个,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盛惊来不知道潘家到底告诉罗光审多少。
“你现在这样,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裴宿的原谅。”
吴雪泄了气,“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啊?”
“……我不敢。”盛惊来痛苦的低低自嘲,“我怕裴宿嘴里说出来什么叫我伤心的话,裴宿他对我太好了,我不想听到那些伤人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你呢?”吴雪逼近一步,“那你对裴宿,有没有说过什么伤心话?”
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盛惊来,乌黑的瞳仁仿佛是清澈尖锐的铜镜,将盛惊来所有的谎言都照了出来。
盛惊来沉默着没否认。
吴雪大惊失色。
“盛惊来,你疯了吗?!”吴雪害怕,“你自己什么嘴你不清楚吗?你说出来的话哑巴了都要张嘴辩驳两句,更不要说裴宿那么温顺良善的人了!”
盛惊来心烦意乱。
“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反驳,只是徒劳的又闭上嘴,任由吴雪在她身侧上蹿下跳,痛心疾首。
“我若是裴宿,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也不想被你这样的恶人折磨!”
盛惊来:“……”
她没说话,心底也乱糟糟的,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不用吴雪今日恨铁不成钢的开导,盛惊来其实早在第一次作践裴宿的时候就意识到后悔和彷徨的情绪了。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要怎么跟裴宿好好维护弥补,只是害怕的用最差的方式去短暂的留住他,短暂的投身欢愉。
“吴雪,这件事情x,你们不要操心了。”盛惊来慢慢起身,“我知道你们很关心我跟裴宿,只是现在,我还没有确切的把握,裴宿能不能对我……”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二楼紧闭的房门上。
“我要想个法子,能让我在裴宿心底,对他的恩情比对他的伤害还要沉重。”
她的声音慢慢被柔和温暖的春风吹散,顺着进入吴雪的耳中。
吴雪听完只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跳。
盛惊来慢慢抬脚上了楼梯。
沉闷的声响顺着往上传,吴雪看过去,盛惊来推开了二楼的门,里面昏暗安静,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盛惊来就已经进去关上了门。
窗棂透着光线照进来,吴雪心里也因为他们的事情而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她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来那位表哥惨重的下场。
她其实跟那位哥哥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只不过在巫族的时候,那位哥哥对她常常多有照拂。离开南疆来到启楚,也不过是因为一时兴起的想要给哥哥报仇,蓄谋已久的想要外出闯荡罢了。
可是哥哥的遭遇和死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因为这件事,不太敢跟启楚的男人有交集。第一次见到盛惊来的时候,她其实有些害怕的。
可是后来,吴雪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怕这怕那没什么用,要让别人怕她,才是最重要的。
楼上屋内,暗香沉沉。
盛惊来背靠着门,跟床榻上刚睁开眼的裴宿对上眼神。
裴宿眼底一片死寂平静,他裹着被子还维持着靠在角落的姿势,刚才好像在睡觉,不过是盛惊来一点点开门的动静,就叫他如惊弓之鸟般醒来。
屋内安静。
最后,还是盛惊来动了动,抬脚走到床边。
裴宿握紧被角,脸色苍白的看着盛惊来,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下一刻的下场了。
“裴宿。”盛惊来嗓音沙哑的喊。
屋内平静无波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裴宿身体一僵,很久才慢慢的眨了眨酸涩的眼。
“你恨我吗?”盛惊来轻轻道。
她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注意下意识握紧的手和忐忑不安的眼神。
裴宿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盛惊来的那张模糊朦胧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很安静的看着盛惊来,看到盛惊来感觉无处遁形才慢吞吞的垂下眼睑,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盛惊来却一下子脸色苍白起来。
“裴宿……”
“我……”
盛惊来看着裴宿疲惫倦怠的脸色,满腹辩解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她突然浑身无力起来。
“裴宿,你现在,很讨厌我吗?”盛惊来很久很久才艰难的开口,“你是不是不想再看到我了?”
裴宿半睁着眼,长而卷翘的眼睫如同脆弱展翅的蝴蝶。他的目光看过来,虽然沉寂,却仍旧带着怎么都湮灭不去的温吞乖顺。
“盛姑娘,我们放过彼此罢。”他眉眼倦怠,却仍旧很轻很轻开口,“我已经看不清你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盛惊来的手背骤然青筋暴起,后背僵硬,下颌绷着,努力叫自己不要一怒之下做出来什么叫自己后悔的事情。
“你玩腻了吗?”裴宿轻轻询问。
盛惊来颤着手不说话。
裴宿自顾自的点点头,浅浅的低笑着,眉眼落寞,“那就是没有了。”
“盛姑娘,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啊。”裴宿脑袋轻轻靠在雕花的床头,披散的乌发有一缕垂落身前,半遮住裴宿红痕遍布的脖颈。
裴宿在提醒她,他们之间,盛惊来怒火攻心说的胡话。
“他很心软,尤其是对我。”
这句话仿佛是对盛惊来自信过了头的狠狠地一巴掌,叫她骤然清醒不少。
盛惊来脸色苍白的看着裴宿,“裴宿。”
盛惊来沉重艰难的挣扎着,胸口剧烈起伏好几次才慢慢缓过来。
很久很久之后,盛惊来的声音才轻轻落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对不起。”
裴宿身体猛地一僵,暖被中,指尖都开始轻轻颤抖着。
盛惊来说完这句话,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她低低的又嘱托两句,近乎狼狈的逃离窒息的二楼。
裴宿的眼神还追随着盛惊来,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的低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开始湿润。
他摇了摇头,不想再跟盛惊来纠缠这些事情了。
楼下,盛惊来心脏砰砰乱跳,她抓着门框,喘着粗气,头脑混乱。
张逐润三人蹲在小楼外的树荫下,看着盛惊来狼狈跑出来,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过了很久才抓着剑匆匆出门。
“她怎么了?”张逐润一脸茫然。
孙二虎也稀奇,“往林子里跑,该是去练剑了。我看她在二楼也没呆多久啊。”
吴雪也摸不着头脑了。
“不会又吵架了罢?”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次日一早,他们就明白了。
看着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惨青的裴宿,三人瞪大了眼,惊掉了下巴。
“好久不见啊,裴、裴宿。”吴雪结巴道。
裴宿勉强打起精神,弯弯眼眸,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声音轻轻的,好像随时随地要消失一样。
“吴姑娘,好久不见了。”
盛惊来抱着胸站在裴宿身后,掀起眼皮看了眼惶恐镇静的三人,淡淡道,“我这几日有事要忙,你们帮我照顾照顾裴宿罢。”
张逐润挑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能有什么事?”
盛惊来轻嗤一声,瞥了眼裴宿,漫不经心道,“从这里往北二十里,是我家啊。”
张逐润:“!”
吴雪大惊:“你家?!”
孙二虎也虎躯一震。
裴宿指尖微滞。
“大惊小怪什么,我离家一年多了,山上没人照料,早该荒草丛生了,我就回去收拾收拾,除除草,顺道把之前没看完的心法带来看看,很快回来。”
张逐润一听,赶紧挤开吴雪冲到盛惊来面前,认真赞同的点点头,“是了是了,心法那种东西可不能落下,更何况你师傅师娘那样天赋绝伦之辈留下的剑谱,更不应该埋没在深山老林里!”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
她随手不耐烦的挥散殷勤凑上来的三人,拉着裴宿的手,感受到裴宿微微僵硬的身体后,强忍着咬牙切齿的欲望,拉着他推开人往外走。
春日的阳光温暖明媚,花草馥郁的气息带着浓烈的生机扑面而来。
裴宿骤然见了光,下意识闭上眼抬手去遮着,好半晌才慢慢缓过来。
盛惊来已经带他到了树荫下。
裴宿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跟盛惊来回到了还在淮州城的时候。
她好像又在变,从阴冷重新变回来了。
昨晚没有粗暴的对待他,只是搂着他哄着他睡觉,今早起来,还替他换上了衣裳,沉默却细心的拉着他下了楼。
盛惊来,你又想做什么……
裴宿抿着唇,敛下眼睑,躲开盛惊来炽热安静的眼神。
“裴宿。”盛惊来的手因为激动微微颤抖,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达。
“我……我这一段时间想了很多事情。”
盛惊来艰难的开了口。
“我很痛苦,也很后悔,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也不该骗你。从前在淮州城的时候,我年轻不懂事,对启楚的人情世故不明白,为了得到你,不惜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害了裴家,后来不敢叫你知道,所以一直瞒着你……我太喜欢你了,太害怕你知道这件事厌恶我了,以至于叫你蒙在鼓里,叫你这么崩溃……”
盛惊来看着裴宿错愕的神情,努力叫自己表现的更加懊悔真诚。
“我知道你善良宽容,不愿意为难彼此,选择离开,我跟你忏悔,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作践糟蹋你,我这段时间也感觉很崩溃,我、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放心罢,我说话算话,等你跟我到了南疆,等我找到巫族的大夫治好你,无论你是走是留,我都不强求,都尊重你的意愿。”
“我为了从前的不成熟、这两个月的鲁莽,跟你道歉,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盛惊来低下头,有些落寞的意味,语气认真低落。
“裴宿,我会补偿你,也会尊重你,我不求你还能毫无芥蒂的包容我,爱我,我只求你原谅我,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小盛一句话演到你流泪。[哦哦哦]
第94章 破碎,疲惫,缘尽
盛惊来很认真的看着裴宿的眼睛,说出来的话直白而显得真挚。
裴宿安静x的看着他,长而翘的眼睫轻轻颤着,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盛惊来青涩的脸颊。
盛惊来顺从的蹭了蹭裴宿微凉如玉的手心,闻到裴宿腕骨清冽的药香,心底喟叹。
裴宿对她,果然还是心软的。
盛惊来稍稍放下心来。
裴宿的眉眼安静温吞,漂亮的眼睛看着盛惊来熟悉的轮廓,将蜷缩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靠近些盛惊来,几乎是捧着她的脸。
“盛姑娘。”裴宿的声音轻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盛惊来眼底盛满浅浅的笑,这样暧昧的温存,她想不起来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我在。”盛惊来幸福的低下脑袋,配合裴宿摸着她的脸侧。
裴宿又不说话了,脑袋跟盛惊来靠的很近,额头贴着额头,感受到盛惊来肌肤的炽热和鼻息的喷洒交融,就好像自己已经被她包裹着似的。
他轻轻的低叹出声。
“你总这样,说出来的话,叫我不知所措,实在无法回应。”裴宿放缓声音道,“盛姑娘,我已经没办法分辨,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盛惊来的笑容猛地僵硬在脸上。
“你的真诚,你的承诺,我都已经分辨不出真伪了,我不敢再去相信你展现给我的一切了。”
“这段时间,我听你的话,也反省很久很久了。我实在穷困潦倒,已经把我能给你的,都给过你了。我的爱,我的身体,我的一切。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裴宿眉眼是深深地倦怠。
盛惊来莫名的感觉一股恐慌占据她的心头,她连忙道。
“你只是给过我,又不是一直叫那些东西属于我啊,裴宿,我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他不清楚吗?
裴宿茫然的眨了眨眼。
他当然清楚啊。
都是因为他,才带给裴家那么大的灾难,都是因为他,才叫那么多人因为他痛苦。
裴宿浅浅的低笑着,跟盛惊来蹭着鼻尖,姿态亲昵暧昧,仿佛是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可是裴宿说出来的话,却让盛惊来如坠冰窖。
“盛姑娘,你给我的带来很多很多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浓烈的情绪。无论是爱还是痛苦,我都因为你初尝过,它们带给我的,有喜有悲,我都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裴宿的指尖抚摸着盛惊来凛冽的眉骨,看着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震惊、痛苦、悲伤、愤恨……
盛惊来的鲜艳浓烈,裴宿疲倦的感觉自己早已把握不住了。
“裴宿……你什么意思?”盛惊来过了很久,才嗓音沙哑的艰难的问。
裴宿轻轻仰着头亲了亲盛惊来的唇角,圣洁而认真,他最后摸了摸盛惊来,轻声道,“盛姑娘,你现在,说话还算话吗?”
盛惊来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要沉默应对,却被裴宿坚定执着的盯着,很久很久,她终于败下阵来,失魂落魄的低下脑袋,低低的应了一声。
“自然算的。”
“那说好了,等我身体好起来,盛姑娘,你就放过我罢。”
裴宿放下手,盛惊来却下意识的抓住。
交握的手一冷一热,两人都微微怔住。
很快,裴宿率先敛下眉眼,轻轻挣脱盛惊来的禁锢,后退几步,任由刺眼的日光温暖的将他包围着。
“你我之间,情未了,缘已尽。”
裴宿的话顺着暖洋洋的春风飘到阴影下的盛惊来耳畔,温和柔软的仿佛潺潺流水。
“盛姑娘,我不想要你我都沉溺在痛苦和欲望之中,我想,我该回家继续当我的裴家幼子,你也该去追逐自己心中理想。”
“不要为了彼此,继续纠缠难受下去。”
盛惊来看着裴宿垂落身侧的发梢,被风吹起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仿佛他们还没有决裂一样。
盛惊来整个人都已经懵了,连裴宿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裴宿的意思是……不要她了?!
盛惊来眼前一黑,踉跄两步,狼狈的差点摔倒,好歹抓住了身旁粗壮的树干,才勉强站住脚。
缓了好久才重新看清楚眼前光景。
盛惊来急促的喘息着,咬着牙握紧拳头,低低骂了出声,狠狠地一拳打在树干上,不复刚才的纯良。
吴雪三人发现,从那日盛惊来跟裴宿莫名其妙的疑似和好之后,更诡异的出现了。
裴宿被盛惊来解除了禁锢,自由出入小楼,不仅如此,他对盛惊来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温良宽容,而是冷淡的忽略。
盛惊来变得越来越沉默,被裴宿一次次的无声无息的拒绝,也只是任劳任怨的替他处理事情。
她为他煎药送饭,为他添衣煮茶,甚至为了他不再动不动喊打喊杀,一副流氓做派了。
吴雪啧啧称奇,“你们说这盛惊来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真的改过自新打算跟裴宿好好过日子了?”
张逐润在一旁摇头分析,“你没看到裴宿的态度很冷淡吗?摆明了不想理会盛惊来啊!盛惊来这几日为他鞍前马后,人家连个眼神都么给她!”
“我就猜到了这个下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把裴宿当泥人欺负了?哼哼,现在遭到报应了,知道错了才想起来弥补,实在太晚了。”张逐润扼腕叹息,“情深缘浅,不过如此啊。”
孙二虎瞥了眼张逐润,“那还不一定啊,盛丫头这人想一出是一出,今日哄着,说不定明日就造反了,实在没有信用可言。”
他认真猜测道,“说不定过两日,盛惊来嫌烦了腻了,就又强硬起来呢?”
吴雪感觉孙二虎说得也在理。
她托着腮愁苦叹气。
“你说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不就是撒了个谎吗?裴宿真的至于什么生气吗?”
张逐润一巴掌打在吴雪脑袋上,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跟盛惊来真是一丘之貉!一种货色!照你们两个的法子,裴宿不出半日就窒息逃走了!”
吴雪捂着脑袋一脸炸毛,“那你说要怎么办啊?!我跟盛惊来还能想出来什么办法?!”
她又没喜欢过谁家公子,也没接触多少正常情爱,除了按照自己的想法留住人,实在没有盛惊来那么有精力,还去找参考文献。
三人叽叽喳喳吵闹没完,一颗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声飞了过来。
张逐润心一惊,赶紧展开折扇挡住飞来的石子。
盛惊来站在门口,一脸冰冷沉默的扫视一圈这三人。
吴雪、张逐润和孙二虎下意识的尴尬挠挠头,收敛了张牙舞爪的模样。
“我要离开了,你们照顾照顾裴宿罢。”
盛惊来好几日都没说几句话,一张嘴,嗓音都是带着淡淡的沙哑。
说罢,她侧身让身后的裴宿进来。
张逐润赶紧拉过来裴宿的胳膊让他安全坐下来,谄媚的笑着凑到盛惊来身边,再三保证,“你安心离开就行!裴宿这有我们照顾呢!路上慢些,不要着急啊!注意安全!”
盛惊来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眼张逐润,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安静坐在桌边的裴宿,转身离开。
裴宿抓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没去看盛惊来不断远去的背影。
盛惊来前脚刚走,张逐润后脚就笑眯眯的凑到裴宿身边,折扇轻轻摇晃着,神秘兮兮的跟他眨眨眼。
“张大侠,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裴宿被张逐润明里暗里打扰好几次,最后只能无奈叹气,轻轻问。
张逐润哈哈大笑两声,也不嫌尴尬,一脚踹开稳坐如山的孙二虎,挤到裴宿身侧。
“裴宿啊,我看你最近脸色不错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顺心的事情了?”
裴宿浅浅的笑了笑,“张大侠,若有话想问,直接问便可,不必试探我。”
吴雪朝着张逐润翻了个白眼。
“就是啊,张逐润,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裴宿身体不好,这眼看就要晌午了,自然该午休了,你这样占着人家的时间,还扭捏作态,咦——”
吴雪毫不留情的嘲笑讥讽张逐润,被小辈嘲弄,张逐润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嘴还是硬的。
“我说吴雪啊,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较真是不是?我告诉你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长篇大论的吵起来,孙二虎看不下去了,两只手一只拎着一人的后脖颈,跟裴宿歉意的点点头,“裴宿啊,真是麻烦你能理会这两个脑子有坑之人了。莫要害怕,先去休息罢,我帮你处理。”
被拎着后脖颈的两人互相看了眼,立刻开始挣扎起来。
“孙!二!虎!”
在裴宿惊诧的目光下,孙二虎认真严肃的跟裴宿点点头示意,然后站起身来,高x大魁梧挺拔的身体遮住裴宿面前的光线。
在一阵鸡飞狗跳之中,孙二虎伟岸的身影渐渐远去离开,带走的还有破口大骂的张逐润和吴雪。
裴宿愣了很久才缓过来,眨了眨困倦酸涩的眼,起身上楼准备休息休息——
作者有话说:我真困的要死了,这章写出来完全神游中,困死了困死了,我先睡一觉,明天上午修修再发,可能要大改也可能小改,,,,嗯我先睡觉去了
行,没改,看了一遍还是感觉给自己写美了[哦哦哦]没人发现我们小盛已经开始火葬场了吗,嗯对信心满满道歉惨遭拒绝,后悔了发现老婆心灰意冷了
第95章 忠诚,真诚,坦诚
盛惊来离开不过四五日便回来了,赶上小楼的时候天色昏暗,残阳挂在山头,摇曳出一片彩霞。
裴宿安静地坐在小楼窗台前的摇椅上,眉眼含着浅浅的笑,乌黑干净的瞳仁倒映着溪流潺潺的流淌的风景以及吴雪张逐润的嬉戏玩闹,孙二虎在他身侧给裴宿递了一杯茶水,裴宿偏过头接下来,笑着跟孙二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盛惊来只远远的看到孙二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她不在,这几人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反而更加和谐快乐,无忧无虑。
盛惊来眼神冰冷,手不自觉的攥紧玄微,很久之后才呼出一口浊气,面上恢复风轻云淡,若无其事的从远处慢慢走过去。
最先注意到盛惊来的是在河畔争相抓鱼的吴雪,她脸上的笑容一顿,看了眼旁边傻乐的张逐润,抓着手中的鱼一把甩在张逐润的脸上。
张逐润惨叫出声,立刻引起捧着茶说笑的孙二虎和裴宿的注意。
吴雪从河里三两步跳出来,在张逐润发飙之前朝着盛惊来挥手,扬声喊,“盛惊来!快来帮我们抓鱼啊!今晚我们准备吃烤鱼呢!张逐润蠢得要死,抓了半晌了才抓住三两条,都不够孙二虎塞牙缝的!”
张逐润不乐意了,抹了把脸上的水,不服气的反驳辩解,“吴雪你这丫头怎么睁眼说瞎话啊?!岸边这几条鱼不都是我辛辛苦苦的摸上来的吗?!你从我手里抢走也就算了,名声也要据为己有吗?!”
吴雪狡黠的嘲笑他,又跟他呛了几句才重新投入溪流之中。
裴宿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他抱着孙二虎烹出来的茶水,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直到熟悉的气息逼近,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挡在他面前,阴影将他笼罩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裴宿莫名有些紧张,抓紧了衣角,连身侧孙二虎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吴雪几人的嬉笑声逐渐远去,两人之间却仍旧是僵持凝滞。
片刻过后,盛惊来动了动,将手中的玄微放在身侧,沉默的坐在孙二虎的位置上。
桌案上,红炉煮茶,浅浅的茶香弥漫着,腾起的水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一时间,又恢复寂静。
“裴宿,你你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舒服?”盛惊来沙哑着声音低低想询问。
裴宿的手心因为紧张出了汗,他低着头安静片刻才松开抓着衣角的手,摇了摇头。
“这几日吴姑娘对我的身体多有照顾,孙大侠和张大侠也很关心我,我身体没什么大碍。”
两人干巴巴的对话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春日的晚风暖融融的吹来,撩拨起裴宿身侧的乌发,露出来他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面已经变得光洁细腻,没有盛惊来留下的一丝丝痕迹,好像裴宿这个人不再属于她一样。
直直腾起的水雾也被吹散,裴宿熟悉的眉眼又落在盛惊来的眼中。
盛惊来眨了眨干涩的眼,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从怀中掏出来一封书信,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指尖轻轻压着,顿了顿才轻轻推到裴宿那边。
“我在浴火之池的时候,托锁雀楼的人给你父母和兄长报了平安,前两日回家时遇上令狐德,他叫我转交给你。”
裴宿猛地抬起头看过去,不可置信的睁大眼,震惊和欣喜将他砸的懵懵的,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盛惊来不想叫裴宿再因为她感觉无所适从,没再说什么叫他厌烦的话,沉默起身离开。
夕阳渐落,长夜笼罩,惨惨月光洒下来,远处盛惊来手中抓着几条大鱼,眉眼带着懒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恍惚间,裴宿又以为他们还在淮州城。
他慢吞吞的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书信上,看到上面父亲熟悉的字迹时,心尖泛起浅浅的酸涩。他颤着手拿起来那封家书,珍重而小心翼翼的拆开。
信纸上字字句句都是裴家的关怀和忧心挂念。裴父裴母从盛惊来那里知道了裴宿身体的状况,很欣慰高兴,不住的在信中叫裴宿好好听盛惊来的话,叫他心怀感恩,多多包容盛惊来的坏脾气,也叮咛他注意身体,莫要因为一时的好转就随意糟蹋。裴晟也在裴父裴母满满的挂念中插进来几句,很为他高兴,告诉他等他回来,就带他逛逛京都的花灯节。
裴宿借着浅浅的月光,忍不住的低低垂眸浅笑,笑着笑着,热泪盈满眼眶,温热的泪珠如同通透的琉璃般砸落在白纸黑字的信纸上,幸福和哀伤紧紧交织缠绕着,盘踞在他心头,叫他为情绪左右,心甘情愿。
他想告诉爹娘和兄长,盛惊来并非良善之辈,她心思深,煞气重,裴宿与她相处,实在疲累,可是想了又想,还是不忍心告诉他们盛惊来的真面目,只是拿着信纸回了二楼,点了蜡烛,借着昏黄的烛火提笔写信。
落笔的瞬间,浅浅的墨迹浸润信纸,裴宿突然顿住,茫然地盯着那笔突兀的痕迹,终于想起来,若是想要传信给远在启楚的裴家,势必需要拜托盛惊来帮忙。
烛火摇曳,暖香清浅,裴宿眸光随着微微晃动,最终还是敛下眉眼,低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落在半敞着的窗上,听着耳畔传来外头几人隐隐约约的笑闹声,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楼外,长夜漫漫,满天繁星细碎闪烁,篝火旁,孙二虎不断的捣鼓着往上窜的火焰,时不时翻转两下炙烤的鱼。
吴雪单开一个小火堆熬鱼汤,浅浅的香味散开,与孙二虎的烤鱼味道遥相呼应。
张逐润离他们远远的,在河的另一侧,一身长衫被鱼鳞蹭的看不出原状,他脸色冰冷,仿佛已经杀了十年的鱼,手起刀落,拿着孙二虎的砍刀滑稽的刮鱼鳞。
鱼腥味弥漫在河畔,张逐润脸色很黑,幽怨的瞪了眼躲得远远的监工他的盛惊来。
盛惊来背靠着老树,感受月夜微风拂面,瞥了眼张逐润,嗤笑,“鱼是我抓的,让你清理都这么不乐意啊?”
“你若能跟孙二虎那样会烤鱼,跟吴雪那样手巧,我也叫你远离这肮脏的地儿,你自己一无是处怪我啊?”
张逐润听后心里受到重创,失魂落魄的继续刮鱼鳞。
初春白日是暖和的,但是入了夜,风怎么吹都微凉,裴宿裹着薄薄的披风出来。
孙二虎抬眼看到裴宿,赶紧起身招呼他过来。
“裴宿啊,这边有火堆,暖和些,你靠近点,不容易感染风寒。”孙二虎跟裴宿咧嘴笑着。
吴雪翻了个白眼,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截胡,拉着裴宿往自己那边拽。
“孙二虎那里火太大了容易出意外,而且烤鱼味道太呛,你还是来我这里安全些!”
裴宿轻笑着顺着吴雪的力道在她身侧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火舌腾起,火光映衬着裴宿柔和缱绻的轮廓,为他的苍白病弱添了几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