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般的疼痛使意识似乎都陷入混沌，她迷糊的想着：他还在等她回去。
突然似乎迸发了一些力气，她胡乱的挣扎着想要脱离这凶残的黑质。求生的欲望与对死亡的恐惧空前强烈。
她剧烈的挣扎起来，只为挣脱这黑质，平安回去。
他还在等她。
他说他会等她。
一股力量将她抛出了黑质汪洋，劫后余生，对死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那声音再次响起：“我说过无人能过洛川，不要再做毫无意义的挣扎，回去吧，安生的留下来。”
“回去吧，往前一步粉身碎骨，退后一步也不会多糟糕。”
“在这里你的双亲在世，你不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在这里你出生高贵，不会再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嘲笑你卑贱的身世，在这里你是对抗大丽的英雄人物，那些肮脏恶毒的骂名再不会出现在你身上，最重要的，他也在这里不是么？”
“你用尽所有力气走出了洛川试炼地，离开了这里，他恢复所有神力，重新坐上昆仑神座，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你与他还有可能么？”
说到此处，言壹的瞳孔明显紧缩了一下。
一面是不可战胜的恐惧，一面是触手可及的眷念。
她没有说话，可心里的天平已然失衡。
“留下来吧，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你会幸福的。”那声音渐渐远去，言壹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似乎有一股力量将她推了出来。
再睁眼，耳边想起古闻天稍显聒噪的声音：“言壹！言壹你快醒醒！快醒醒呐，你可千万别挂了呀，你挂我也得跟着挂啊。我还不想死啊！言壹，言壹！”
他的声音吵得她头疼的很。
“行了，我醒来了，你闭嘴吧，吵死了。”
“你醒啦，我的老天爷，你总算是醒啦，你晓不晓得我都要担心死了，我怕自己马上要挂了。”古闻天看着她身上的伤势语气是满满的忧心。
言壹疯狂往嘴里倒着丹药，声音虚弱：“现在可以放心了，你暂时还算安全。”
她似乎是被黑质漩涡吐出来了，随意的砸在了函谷关的一个犄角旮旯里。
全身被不同程度腐蚀灼伤，她干脆便在这犄角旮旯的缝缝里调息恢复伤势。
“怎么回事？黑质漩涡里是个什么况？”古闻天一踏进那里便没了意识，对于里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言壹指了指自己：“就这么个情况。”
“这是…有发现还是没发现？”
“没有什么发现。”
无功而返。
唯一的发现大概就是发现了黑质漩涡的不可战胜吧。
言壹心里这么想着，抬头看了半空中黑洞洞一眼，心底便传来一阵阵忌惮，她强忍着才压下不受控制想要远离的身体本能。
体内运转灵力，将药力运到全身各处加快速度给自己疗伤。
她想要早点离开这里。
“言壹。”古闻天喊她：“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确实不乐观。”言壹如实回答，却没说的多么详细。
古闻天听了肉眼可见的显出焦虑，他抓了抓有些散乱的头发：“那要怎么办才好，啧，原本以为可以和你一块进黑质漩涡，哪知道…我根本帮不上你。”
言壹没有出声，脑子里却再次想起了那个声音的话：“留下来吧…”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言壹回答的有些敷衍。
古闻天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追问道：“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呢？”
言壹睁眼看他：“现在的情况不明朗，我也没法准确回答你。”
古闻天看向她的眼神透着探究，问出的话却让言壹噎住：“言壹，你已经被这里的感情困住了，对吧。”
“…没有。”
古闻天见她这个样子便知道自己说准了。
他有些无可奈何，又似乎很恼火：“我一开始就在和你说，不要陷入这里的情感，不要在意这里的人，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没用，说了也没用！”
“说了你也不听。”
言壹略微低了低头：“我知道，可人与人相处久了难免会有感情，你就真的确定只要屏蔽了这里所有的感情，就可以顺利度过试炼，顺利封神吗？”
“哪有那么容易。”
“我在洛川待了这么久，刚被长久留下的失败者在最开始都可以残留一些神志，他们大部分得出的结论就是不要与这里的人产生过多的链接。”
古闻天再次强调：“这里只是封神试炼，所有的人都是对受试者量身定制的幻境，他们都是假的，言壹，你知道吗？他们都是假的！不要再陷进去了。”
“不要被迷惑，忘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就算这里所有都是假的，可他是真的！楚君岚是真的！”言壹双眼赤红，神情近乎入魔的癫狂：“他在这里陪着我，在这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会永远只属于我！”
古闻天看着她入痴入魔的模样，低沉痛斥：“你清醒点吧，就算他是真的，你一直这样沉迷下去，我们都得死，不仅你我得死，他也得跟着永远留在洛川！”
说罢，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便气冲冲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猪心啦，猪心啦，虾仁鲜猪心啦，虾仁鲜猪心哦，只要一毛钱一斤哦~！虾仁鲜猪心，一毛钱一斤。
看晚上能不能再更新一章。
第67章
言壹闻言, 怔愣了片刻，眼中浮现几分清明，不过很快又被赤红掩盖。良久, 她才修复了一些伤势，从不起眼的土堆沟沟里爬出来。
古闻天已经不见踪影, 联系他也没有回应。
她便自己往都城的方向走。
却没想到中途遇见一个宫廷装扮的宫人：“见过肃清王。”
言壹停下脚步打量了对面人一眼, 是宫中内侍。
她点了点头，象征性的行了个礼。
“在下姓蒋，你肃清王唤我蒋宫人便可。”
“原来是蒋大人。”
蒋宫人笑了笑, 走进两步低声道：“王爷, 陛下有请，请跟奴来。””
言壹眉微挑, 语气有几分惊讶意外：“陛下？皇上来函谷关了？”
“您跟我来便是。”蒋宫人没有正面回答。
言壹警惕的看了她几眼, 蒋宫人也是个心思玲珑的, 马上就看出言壹的不信任, 连忙笑道：“诶, 瞧我这, 是奴不周到了。”
说着便将宫廷发放的身份令牌拿给言壹看。
她一眼看出身份令牌的来源，点了点头, 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带路。
“王爷, 这边请。”
没多久便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前停下。
蒋宫人看了马车一眼 悄声退下。
言壹抬脚朝马车走去, 没想到商朝歌竟真的在里面。
她来了这里那都城岂不是没人坐镇了？她声音稍沉：“陛下，您不应该来这里。”
“无妨, 都城已经做好了安排。不会有事。”
接着便是开门见山：“言卿，你这次去黑质漩涡可有什么收获？”
“臣惭愧，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这一次无功而返。”
商朝歌一阵沉默：“没事, 黑质漩涡本就凶险，言卿能平安回来便好。”
虽然是这么说，在听完这个消息后，商朝歌身上的气场似乎显得更低沉了一些。
“既然言卿已经安全回来，那就一块回都城吧。”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路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言壹也试图试探过商朝歌这么做的原因，但都被言语挡了回去。
进入都城路过肃清王府的时候，言壹从马车上下来：“多谢小姐相送。”
目送马车远去，她转身踏进王府。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言壹既没有去主院请安，也没有告知下人她已经回来了。
而是直奔她与楚君岚的小院而去。
临近了小院，她刻意放慢放轻了步调，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透过窗扉，她看见室内没有小侍，楚君岚一个人坐在圆桌旁，手里拿着她给他的那把黑金匕首，手指慢慢拂过匕首上的雕花纹路。
暖黄的烛光照在他的侧脸，他慢慢将匕首放到桌上，似有感觉朝窗户这边看过来。
言壹翻窗进来。
楚君岚不动声色的将她打量了一遍，站起来朝她走过来，眼眸有几分掩盖不住的欣喜：“回来了。”
“嗯。”言壹盯着他看，好似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的刻到心底：“我回来了。”
不等他回应，她几步上前紧紧的拥住他。
可能是没想到言壹的动作，楚君岚双手微抬，顿住了片刻，手抚上她的背：“平安回来了就好。”
她抱着怀中微微起伏的身躯，眉头紧锁，他比之前又瘦了。
好像从洛川重逢起，他就在不停的消瘦。
此时隔着衣服她都可以清晰的摸到脊柱的凸骨。
仅仅只是离开几日，他怎么会瘦的这么厉害？
“这段时间你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这么多？”她的手从后背攀上他的肩，用鼻子蹭着他的颈侧，鼻息落在颈窝，引起他一阵阵不受控制的颤动。
脸也消瘦了。
这使的他脸上的轮廓更显深邃。
几乎可以称的上温顺的将头低了点，更加靠近她几分，无声的纵容着她的逗弄。
薄唇轻启：“吃了。”
看着这样温和顺从的楚君岚，心中有种奇怪的别扭感。
不断消瘦的身形，与他性格不符的温顺。
这给她一种怎么抓也抓不住的不真实感。
好似这个楚君岚迟早会慢慢消逝一样。
见她盯着自己看，楚君岚想了想，回抱的力度加深了一点，温声问：“干嘛盯着我看？”
言壹看着他，笑了笑：“楚郎，我想你了。”
说着手便抚上了他的脸，然后延着轮廓一路下滑，扯散了外衣的系带。
抬头吻上他的唇。
她感到他的身体开始有一点点僵硬，随后便慢慢放松下来，最后主动伸出唇舌与她缠吻。
言壹停顿片刻，突然开始吻的很凶，极具侵略性。
楚君岚有些招架不住，不禁后退一步：“言…唔…”
他的声音都被言壹吞没。她更加用力的抱紧他，一只手紧扣住他的后颈，根本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
意识到她的意图，楚君岚便不再挣扎，完全的迎合着她的唇舌。
直到胸腔的氧气耗尽，无法呼吸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才堪堪放过他。
他被吻的浑身无力，跌坐在椅子上喘息，眼神有些迷离茫然，眸中蓄着些许湿润，眼尾泛红，外衫半褪。
半倚在桌旁喘息。
那淡色的薄唇也因激烈的拥吻展现出一抹透着浴的红。
他浑然不觉，此时的自己浑身上下就透着两个字，诱人。
言壹犹如被蛊惑一般上前两步，再一次凑近，在他耳边呢喃：“楚郎~”
手已经环上他的后背与腿弯。
察觉到她的动作，楚君岚连忙拿手推拒：“不，言壹，等等…”
言壹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问：“楚郎要等什么？”
“我…我可以自己走。”说着轻轻的推开她的手，站起来。
自己被她抱着走，那…那成了个什么样子，楚君岚觉得自己不能接受，他好歹是个男儿。
言壹笑着后退了一步：“好吧。”
“那郎君准备走去哪里？”
楚君岚被问的一愣，眼神下意识往床榻的方向看去，却在下一秒被自己生生卡住，意识到是言壹在逗他。
他脸上刷的红了一片，又坐回原地，暗含责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不准备去哪。”
“这可是郎君自己说的哦。”
身体腾空的瞬间，楚君岚下意识的抓紧了言壹的衣服。
“你！你放我下来。”被这么抱起的楚君岚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好像自己是个娇弱的连路都走不了的人一样。
而且还是公主抱…
楚君岚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害臊的很。
嗯，这一句斥责倒是有几分他原本的样子了，言壹这样想着。
她三两步将楚君岚放到松软的床上：“好，放下来了。”
楚君岚撑着身体坐起来，却被言壹按倒在被褥。
映入眼帘的是言壹戏谑的眼。
他索性不再动作，将脸撇向一边不再看她。
她又凑过来，在他耳边问：“生气了？”
“…没有。”
“没有呀，那…我们继续？”说着，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你…唔…”
话没说出口便被言壹堵回去，推着她的手也被她强按在被褥。楚君岚没挣扎几下，他身上的力道就全顺着言壹的意愿了。
任言壹的动作如何，得到了都是顺从的回应。
她看着楚君岚的长睫微微颤动，身体是顺从的，眼神却有些羞赧躲闪。
她的指尖随意的转着圈圈，回应她的是一阵阵不受控制的颤抖，拨开贝齿咬住的薄唇，声声难耐的气音溢出。
身体有多配合，神情就有多羞赧，甚至还有着几分隐忍。
真是矛盾啊…
或许是出于心中的疑惑，或许是想要印证他到底能对她顺到什么程度。
言壹又凑近了些，手指轻轻扶着他的眉，低声问：“郎君，我可以吻你吗？”
楚君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言壹将他的脸掰过来，让他不能躲闪，又问了一遍：“我可以吻你吗？回答我，郎君。”
楚君岚下意识咬了咬唇，快速吐出两字：“…可以。”
言壹得到了准许，低头亲了亲他。
随后手指往下滑落，再问：“那这样…，可以吗？”
楚君岚看向言壹，她的动作让他觉得羞耻，他已经尽可能的顺着她，为何还要问出来？
就这样希望他难堪，不给他躲闪的余地？
他又在咬唇，神情有些受辱的委屈，半晌后还是应道：“可以。”
随着她的动作，楚君岚不受控制的呼吸急促：“嗯…啊…”
阵阵酥麻直蹿头顶，他有片刻的失神，他竟然……
他的喘息还没结束，言壹再问：“郎君自己来，可以吗？”
楚君岚讶然的看着她，紧接着眨了眨眼，不再看她的眼睛，清浴过后透着沙哑的声音问她：“你希望这样吗？”
眼尾红红的，嘴角却泛着压抑的弧度，眉眼间是受辱的痛苦。
言壹不肯放过他任何的神情：“嗯，我想看。就想看郎君这样…”
这一次，他沉默了好一会，似是在挣扎，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嘴角边还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他将自己打开，手颤抖着去触碰…
在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被言壹握住了手：“我怎么舍得，怎么着也应该是我来帮郎君。”
言壹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人，感觉就快要被她欺负哭了。
看着他明明不愿意，明明很难受还强忍着不断答应她越来越过分的要求的时候，她的心也软的一塌糊涂。
“唔…言壹，别这样…”
她加快了动作。
“唔…！”他在她怀中浑身颤了颤，接着无力的倚靠在她身上，失神的喘息着。
言壹无声的将他抱紧问了一句：“舒服么？”
仅仅只是问一句，楚君岚便不受控制的颤了颤，他别开脸，这一次他拒绝给出答案。
言壹笑出了声，吻了吻他的发。
何须再回答呢？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当楚君岚瘫软在她怀中，慢慢回抱住自己的时候。
言壹真心觉得，要是可以这样一直和楚君岚呆一块。
要她死在洛川，她也是愿意的。
————————
洛川的夜色是一团永远化不开的黑，郁郁沉沉的笼罩着所有人。
与此同时，大商皇宫。
商朝歌一个人坐在皇位上，坐在毫无光亮的黑暗中，身后的夜色犹如巨兽之口，随时可将这位孤零零的帝王吞没。
一位内侍提着灯匆匆找来，当转身看见皇位上神色莫变的君王时，连连抚着自己的胸口：“陛下，大家都在找您，您怎么这么晚来大殿了呀，也不唤人掌灯，害奴好找。”
商朝歌板板正正的坐在皇位上，眼睛接着内侍手中那一点点光亮，细细的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我来看看咱们大商的大殿啊。”
内侍不明所以，心里嘀咕一句：“大殿…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又不上朝，空空荡荡的。”
面上却朝商朝歌走近，劝道：“陛下，现在夜深了，还是先回寝殿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商朝歌笑了笑，站起来掸了掸衣摆，对内侍道：“卿说的有理，回吧。”
说着便朝寝殿走去。
————————
很神奇，这段时间一直在扰乱她的梦境竟然突然消失了。
当言壹醒来的时候，楚君岚竟已经洗漱穿戴好，她又看见楚君岚坐在那手中拿着那把黑金匕首，手指一遍遍摸索着上面的旧痕。
这把刀很有年岁了，精致的雕花被刻上旧损的划痕，刀把上还有几道颇为粗粝的刀痕。
“看来郎君很喜欢这把匕首。”她坐起身笑道。
昨天就见他拿在手上把玩，今天又看见他拿着这把匕首，言壹不禁这样问道。
“是还不错，这把匕首。”
“当然是把好刀。”言壹走过去，眼睛看着这把匕首，对楚君岚道：“它对我来说挺有意义的，它陪着我走过了我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它出现的也可以说是非常巧合了。”言壹回忆着道：“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时候我为了可以多挣几块灵石，组团和别人一块去猎杀几只紫电蜘蛛，结果你我们报告的那个人将任务的难度判断低了。”
“我们同去的人，都死在了里面，我虽然逃出来了，但也伤势严重，刚跑出山洞便陷入了休克，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神奇的是，我的伤都好了，还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这件黑金匕首认了主。”言壹想了想，给出一个自己的猜想：“我想，应该是我当时浑身是血，其中就有血滴到这把匕首上，机缘巧合就认了主。”
“没想到，它在我之后很长的一段修炼时间里，都是我最主要最得力的武器。”言壹笑了笑，对楚君岚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如果没有这把黑金匕首，或许我就走不到今天这个程度了。”
楚君岚听了，视线回落到匕首上：“这么说，它对你很有意义了。”
“是啊，它是陪伴我最长久的一件法宝了。久到就像一位不会说话的伙伴一样。”
他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暖暖的笑意：“那你现在却将它给我？”
言壹道：“它现在最适合你，我相信它也会保护你的。”
楚君岚握紧匕首，将它收起来，神态自然道：“多谢王爷割爱。”
不知为何，她听见“王爷”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之前出现的那股不和谐感再次涌上来。
她纠正：“别叫我王爷。”
“不叫王爷，那叫什么？”
“你唤我小壹吧。”她想起以前，她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叫她。
“好。”楚君岚点点头。
难得的两人相处融洽，言壹还想找点话头与楚君岚说一说，却在这个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
她盯着这个印记还愣了片刻，半晌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自己给大丽的那个黄毛丫头下的那什么草起反应了。
她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却惊讶的睁开眼。
那丫头这个时候正在大商。
她…怎么会来大商。
来大商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我还是高估了自己，黑榜一期。
尽力了…
作为昨天晚上没有更新的赔礼。
今天就来点饭饭吧。
第68章
因为勾心藤的原因, 言壹可以追踪到那个叫宣儿的女子的位置。
她一直徘徊在大商的边境，虽然时常会进入大商腹地，但每次都很快就返回。
言壹留意了一段时间, 却对她的举动感到不解。
难道是来这里踩点？
大丽又想干什么？
“我去守着她吧。”言藿道：“我的魂体已经稳定，鬼修又不易被人察觉, 最适合这种追踪的活。”
言壹有些犹豫：“可是…她一直活跃在边境。您去, 还是太远了。”
“无妨，我有你给我的凝魂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言壹想了想,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那个叫宣儿的实力很强，母亲你去太危险了, 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言藿还想说什么, 被她制止了：“母亲不必担心, 我这里有更适合的人选。”
“更合适的人？谁？”
“一个合作伙伴。”言壹神秘笑笑：“这母亲就别管了。”
“哟, 还和我打起哈哈了。”言藿笑道, 却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有机会介绍和你认识。”言壹道。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找到这位“合作伙伴”。
自从那次再函谷关吵架之后, 这么些天言壹一直联系不上古闻天，给他送去的传讯都是石沉大海。
“啧, 都结了契了, 还玩什么消失？”言壹牵动着契, 找到了古闻天现在的位置。
藕屿镇？
活不干活，他去那里做什么？
言壹边嘀咕着边往藕屿镇赶去。
她找到古闻天的时候, 他正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那颗繁茂的桂树下躺着。
鬼修无法被触碰，原本想踢他两脚的动作止住，改为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古闻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躺在这干什么？”
淡蓝色的魂体吐出的话也没什么温度：“还能干什么？等死啊。”
“……”言壹对于他这幅死样感到不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古闻天道：“我没办法左右这场试炼的结局, 找的人也眼看着越来越不靠谱，我能怎么办？只好找个自己熟悉点的地方慢慢等死呗。”
这话属实不中听，言壹无意再和他在这上面说下去，试图转移话题：“要不要喝茶？我这里有上好的灵茶。”
古闻天抬头看她：“喝什么茶，哪有心情喝茶？”
“你不是说在这等死么？边喝边等或许会更愉快更放松呢？”
“啧，言壹，你是真损呐。”他道：“我是个鬼修啊，假惺惺的拿什么灵茶？你真要给，那再给我几块凝魂木啊。”
言壹抱胸笑道：“要凝魂木做什么？你都要等死了，魂凝实了，死的时候岂不是更痛？”
古闻天噎住：“……你管我死的时候痛不痛。”
“别等死了，别这么消极，干点正事，积极一点，出去不是没有希望。 ”
他坐起来直视着言壹的眼睛，问道：“言壹，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握能出去？”
“闯洛川的人那么多，你也看到了，你觉得这把握能有多少，我要是斩钉截铁的告诉你我肯定能出去，你信吗？”
古闻天听了这话又躺了回去。
“你也出不去了，没有人能出得了洛川，我早该知道的，那么多年了，进过洛川的人都死了，我早该知道的，我就多余进来。”
言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听了这话心中烦躁。
“还没到最后呢？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早了。”
“那我问你，你心里边放得下那位神君么？”古闻天逼问：“你放得下吗？放得下咱们出去还有可能，你要是执着他不肯放手，咱们就都准备收拾收拾找个好地方安静等死吧。”
“…我的试炼，关他什么事？”言壹神色莫测。
“不光他的事，他怎么会出现在洛川？”
言壹没有说话。
古闻天继续道：“言壹，放手吧，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放手吧。”
“放手？哼，你是想为了你自己吧。”她的神情隐现裂痕。
古闻天看着她，坦坦荡荡：“没错，也是为了我，言壹，你清不清楚，我们三个的命全系在你一念之间。你要是真爱他，不会希望他因为你长留洛川吧。”
言壹看向古闻天的眼神锐利无比，嘴唇却是抿的紧紧的，她向前走了几步，古闻天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你的意思是，我只有放弃楚君岚，才有可能可以走出洛川？”
古闻天还没开口，就听见言壹低沉的声音：“放弃？要怎么放弃？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这一天的到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喜欢他喜欢了多久，现在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放弃？”
她转身看着古闻天，眼中已有癫狂之色。
“凭什么要我放弃？凭什么要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要求我们分开，凭什么？让我和他在一起，却又要我与他分开，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戏弄我？！！将他送到我手里，现在又要将他硬生生夺走，为什么要这样愚弄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上天不公，不公！”
古闻天看着满眼血丝，神情癫狂，周身缭绕着丝丝黑气的言壹，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却还是希望可以唤起言壹的理智：“你说的信誓旦旦，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愿意！他就是愿意！”
古闻天失望的摇头，轻声道：“你爱他的方式，就是你与他一块死在洛川吗？”
言壹看着他，声音都透着疯狂：“有何不可？他愿意接受我，自然也会愿意和我长留洛川。”
“……”古闻天失望至极，看着言壹痴嗔的方寸大失的样子，以及周身越来越不稳定的气息，他边看边后退，跌跌撞撞的跑出了这间破旧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有更新。
过往这段时间，应该可以稳定一点更新了。
女尊世界快要结束了，之后就是慢慢收尾了，求求收藏，求求收藏~~
让孩纸入个倒V吧…
第69章
自那晚之后, 言壹有两天没有回来了。
楚君岚坐在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心中有些忐忑, 他没法估量言壹对他有多少怨恨，也不清楚这段时间自己刻意的顺从有没有消解掉一些她对自己的恨。
他无法解释, 满心的愧疚也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说开了之后她的反应。
他能想到的只有刻意的顺从, 逼迫自己去顺从。
也许这样可以消解一些她对自己的怨恨。
只是，他这两天只要想到那晚，都会不自觉的感到难堪, 心里上的窘迫已经体现在身体上, 每当想起，他都不自觉的闭眼, 身体都是紧绷的。
他在那方面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很质朴的人。
若是两情相悦, 他的爱人希望如此, 可能他心理上也能接受, 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
她可能只是想要羞辱他罢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 他心中就觉得非常为难。
他心中高傲的自我绝不允许自己这样的行为, 可理智上有觉得这是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安抚言壹的方式。
楚君岚陷入了严重的内耗。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下了决定。
如果通过隐忍, 可以消解她的怨恨, 可以…换回他已经错失的喜欢, 再怎么为难，他都会接受。
这是值得的, 他不愿意失去言壹。
只是比较难捱罢了，他会找到一个她愿意相信自己的时机，与她说明一切。
楚君岚抬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黑金匕首, 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些旧日沉淀了岁月的划痕。
抬眼，看向窗外。
一抹幽蓝跌跌撞撞的飘到了他面前。
楚君岚打量了一眼，认出了来者何人。
是那个与言壹结了契的鬼修…
古闻天显露出身形，看了楚君岚一眼，扑通一下子跪了下去，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神君大人，求求您想想办法，帮帮言壹吧。”
楚君岚微愣，紧接着便着急站起来，问道：“出了什么事？言壹怎么了？”
“您一定要帮帮她，神君大人，现在只有您可以帮她了。”古闻天依然情绪激动。
“你起来吧，快起来，先说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言壹怎么了？她…遇见危险了？”
古闻天依言站起来摇头道了句：“没，她没有遇见危险。”
楚君岚问道：“那是怎么了？”
古闻天斟酌了一下语言，看着楚君岚问了一句有些越界的话：“神君大人，你喜欢言壹吗？”
“……”楚君岚反问：“为何这么问？”
古闻天又问：“你被封了神力到了这里，与言壹在一起是自愿的吗？”
楚君岚皱眉，问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
他想了想看着古闻天道：“是言壹要你来找我问这些？”
古闻天只是摇头。
“我知道，突然问这些很冒昧。”古闻天此时已经平复了一些情绪：“原本我不应该来说这些，神君您与言壹之间的事，轮不上我这个外人说道。只是现在非常时期，还请神君您莫要见怪。”
楚君岚重新坐回交椅上，静等他的后话。
“这里是一片封神试炼地，我是一个长久被困在这片土地的幽魂，见过许许多多试炼者闯洛川，最后留在洛川。这里原本应该只有试炼者可以进来，在看到神君你的时候我一直困惑于为何，这一次试炼怎么会把神君你也困在这里。
在刚刚于言壹谈过话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神君大人，您是言壹封神试炼绕不开的关卡。您对于言壹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楚君岚手指颤动，看着古闻天轻声问：“她是这么和你说的吗？”
古闻天摇了摇头。
楚君岚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古闻天接着道：“我不知道她与您之间的过往。我只知道她对您的执念已经深刻入骨。深到她对您的态度可以轻易影响这场试炼的结局。神君大人，您是她的执。”
楚君岚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跳动着。
“一旦涉及到您，都可以轻易的牵扯动她的情绪。”
“我见过那么多的试炼者，但凡过于沉迷这个试炼的全部都封神失败身陨道消，虽然我早早叮嘱言壹注意小心，可我的能力实在卑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言壹对您的执念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可自控，眼看着她离失败越来越近。”
“神君大人，求您帮帮她吧，也许您可以帮她顺利走出洛川。”古闻天的眼神有些躲闪：“她这些日子，虽然对您…但您在她心中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也许方式不对，但她心底深处是非常爱您的。所以求您帮帮她吧，别让她因为您而长久的留在洛川。”
楚君岚瞳孔猛然缩紧，看向古闻天的眼神也透出锋利。
看见他的眼神，古闻天呆了一秒，紧接着就听见楚君岚微哑的声音：“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她。”
此时的楚君岚脸上是复杂的神色，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让她消陨在此。”
“多谢神君大人。”听到楚君岚的答复，一股由衷的喜悦和轻松笼罩了古闻天：“多谢神君大人，有了神君大人的帮助，我相信她一定可以顺利通过试炼。”
“她的执就是您，如果是您，我相信一定可以帮到她的，多谢神君，多谢神君！”
古闻天连声道谢，明明是道谢，他自己却消无声息红了眼。
原本，他以为没有希望了的。
原本，他以为楚君岚不能答应。
松了一口气古闻天那八卦的心思又活泛起来，心下暗想着：看这位神君的态度，似乎心中并非完全没有言壹。怎么言壹那里却看着像她如果不强求，这为神君便不可能选择她一样？
楚君岚看着他泛红的眼：“在这之前，你还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古闻天微愣，马上反应过来：“神君大人您问，我定知无不言。”
“你与她为什么结契？”
“哈，这，这个结契没什么的。”古闻天赶紧解释：“说出来神君大人别笑话我就好。”
“我曾经也是这里的一个试炼者，封神失败了灵魂长留洛川，机缘巧合我转修了鬼修，可即使成了鬼修我也无法离开洛川，在言壹进了洛川的时候我看她实力强横，便想着与她一起再进行一次试炼，伴着她一起离开洛川。”
“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我主动请求和她结下同生共死的主仆契。我和她就是这么结契的。”
说完，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她说了，要是封神成功，出了洛川三年后就会和我解契。”
楚君岚看了他一眼，眼睫眨了眨：“嗯。”
好一会楚君岚都没有说话，古闻天等了又等，最后犹豫道：“那神君大人，我…”
边问边看了一眼外面。
“哦，没什么了，你走吧。”
“诶，诶，好，那古某就先退下了。”说着化作一抹幽蓝迅速溜走了。
古闻天匆匆来匆匆走，留下楚君岚心绪再难平。
“她心底深处是非常爱您的…”
“您在她心中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她这么对自己，是因为…爱吗？不是因为恨么？不是为了特意羞辱他？不是为了报复他明知她心意还故意冷漠施加诸多利用，而是因为她爱他吗？
原来…她还爱他吗。
原来，他现在对她还有那么重要啊。
楚君岚心里好多情绪一同涌上来，闷闷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别让她因为您而长留洛川……”
“她会因情而死……”
瘦削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愧疚再起。
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如果在那件事上一直表现的很抗拒，一直拒绝亲近，让她以为自己就是一直都看不上她，一直没有过希望，是不是执不会越来越深？
是不是宁愿她更恨自己一些，就可以减轻一些因爱而产生的执？是不是这样她的封神试炼就不会这么难？
楚君岚摇了摇头，不，他没有做错，他这么做起码没有再次伤害到她。
他应该庆幸，他选择了顺从。
虽然现在还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但是他态度的转变言壹一定可以察觉到。起码他这么做没有将他们之间的误会再次加深。
现在该想的应该是走到了这一步，他该怎么办呢？
难道还要像之前在神殿一样再次对她冷言冷语，再次将她推开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楚君岚否掉了。
不能这么做，绝不能再这么做。
他再也不想将言壹从他身边推开。
那应该怎么办呢？
怎么做才能温和的消解掉言壹对自己的执？
执是什么？怎么才能形成执？
执是一直以来的求而不得，一直以来令人感到遗憾的缺失。越是得不到越是渴望，越是感到遗憾，越是念想，久而久之便成了执念，便成了执。
是啊，她从不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
她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向自己出发，每一步都是朝自己而来。
她付出那么多，自己明明早已沉沦，明明早已沉沦……
楚君岚自嘲的笑，越发觉得亏欠。
好在他现在已经明白过来。
那么要怎么才能温和的表达自己的心意，怎么样才能在这样的处境让言壹相信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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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你怎么又回来了？”
言壹看着去而复返的古闻天道。
“看看你怎么样了。”古闻天扫了她一眼, 此时的言壹神色颇为苍白，眼底血丝分明，疲惫几乎不可掩饰, 看的出来她这一次废了十足的心神才将自己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回来，他长吁一口气, 似乎是放下心来：“还好, 没疯。”
言壹给了他一个白眼，却只是沉默。
“怎么了？焉了吧唧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没戏了？”
“你可闭嘴吧。”言壹语气有些虚, 不久前强行将自己从入魔边缘拉回来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吉利话。”
刚刚自己失控的时候, 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便可以达到永远留在洛川这个成就。
理智告诉她, 她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 可情感上却无论如何做不到放手。
实难抉择。
此时的言壹很是苦恼。
甚至有几分束手无策。
得了楚君岚承诺的古闻天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 自然也干劲十足：“你之前说要干什么？说说, 我去看看。”
言壹看了他一眼, 慢慢道：“大丽那边的人有些不老实, 你去函谷关看看他们在搞什么。有什么不对劲及时告诉我。”
“好嘞，我这就去。”古闻天站起来, 看着她还是恹恹的, 一副迷茫的样子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喜欢那位神君？这世上的男儿多的是, 他让你这么患得患失，何不换一个人？”
言壹瞥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古闻天再叹一口气：“也许，那位神君心里你并不是没有位置呢，你是不是想的太悲观？”
言壹看过来。
“要不要试着和他谈一谈？”
“谈什么？”
古闻天耸了耸肩：“我哪知道谈什么？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谈呗，有什么就说什么。”
言壹静默, 摇了摇头。
“你不懂。”
“……”古闻天道：“我去函谷关了，趁现在这场试炼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好好想想要怎么办吧。”
看着言壹一动不动坐在那，古闻天心底的不安又升了起来：“言壹，你能将自己从失控边缘拉回来，我相信你对自己的状况十分明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言壹抹了一把脸，站起来：“你去函谷关帮我看着就行。”
古闻天见她要走，连忙道：“累了就回去休息休息吧，你或许可以和他谈一谈。”
言壹回应了一个模糊的鼻音：“嗯。”
楚君岚频频看向院外，他在等言壹回来。
“谷子，王爷有没有回来？”
谷子捂嘴笑了笑：“王君，你都问了十多遍了，我派人在王府门口看着呢，只要王爷踏进王府，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楚君岚点点头。
夜幕降临，一盏盏灯火熄灭，在楚君岚以为她今晚不会回来的时候，小侍匆匆过来：“王君，王爷回来了。”
正在打盹的楚君岚听了，连忙打起精神向门外看去：“好，知道了。”
门外一个身影慢慢走近，他看见她在门口停顿了好久，一直站在原地不曾进来。
他等了又等，见她始终站在原地。
走过去站在门口看向她：“王爷，怎么不进来？”
言壹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好一会才抬脚往里走：“嗯，进来了。”
当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当烛光慢慢明亮她的脸庞。
楚君岚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她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即使看上去正在勉力打起精神，却还是透出丝丝缕缕的疲惫。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动作平稳舒缓，就像这只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时候，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是动作要比平常显得迟缓一点，仿佛身上背了一座看不见的沉重包袱。
楚君岚想了想道：“你的试炼还顺利吗？”
送到嘴边的茶杯顿住：“遇到了点问题。”
“介意说说吗？也许…我可以帮一帮你。”
她想起古闻天两次和她说起，要她回来和楚君岚谈一谈，现在楚君岚这个时候主动提起…
“古闻天来找过你？”言壹问道。
楚君岚顿了顿，坦然道：“是，他来找过我。”
“他说你的试炼遇到了问题，说…请我想办法帮帮你。”
言壹失声的笑了笑，泄露出几分难言的复杂情绪。
她问道：“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她看向楚君岚，眼中带着审视与猜测：“你打算怎么帮我？”
楚君岚走近几步：“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出去了，我…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我答应你。”
言壹审视的意味更浓了：“还可以在一起？”
“嗯。”楚君岚盯着言壹猜疑的目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发心魔誓。”
言壹笑了笑，摇了摇头：“真是为难郎君了。”
“为难…”楚君岚微微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呢。”
他又上前几步：“我说，我不觉得为难，你相信吗？”
言壹看着他越来越瘦消的身形和面孔，心底是不相信的。
如果他不觉得为难，怎么会越来越消瘦。
只是矛盾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写满了真诚。
是的，当然真诚。
他真诚的希望自己能相信，能够放下对他的执念，然后都能平安出去。
想来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失败而长留洛川吧。
人呐，都会变啊。
那样矜贵的昆仑神君，此时此刻也会为了摆脱这样的困境，昧着自己的心许下这样让自己为难的承诺。
主动对他曾经瞧不上的仙侍说出会一直在一起的话。
感觉都不像他了。
她突然想到了曾经身处昆仑神座的楚君岚，想起那个指尖轻点便是漫天冰雪的强大神君，想起那个总是有点严肃，不怒而威的身影。
接着她又看向了此时站在暖黄烛光下，略显小心翼翼的人。
那样矜傲的一个人，与自己亲近的时候明明不愿意竟也会强忍着顺从，那样孤高的一个人竟会开口喊自己王爷，那样强大淡漠的人，竟然在慢慢接受这个世界极端的女尊男卑，渐渐适应这个世界诸多的不合理。
映入眼帘的是那日渐松垮的腰带，瘦的骨节突起的手指。
她没再往上看，没再去看那双日渐沉郁的双眸。
刹那间，仿佛一道电光闪过，之前屡次出现的别扭感好像突然明了了原因。
言壹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紧抿嘴唇，屏住呼吸，半晌看着楚君岚道了句：“郎君，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楚君岚有些迷惑，怔愣片刻：“啊？”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的令他震颤，这是……
为何这样看着他？
什么叫我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为何这么问。
难道…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他想追问原因：“你怎么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言壹摇了摇头：“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楚君岚还想再说什么。
言壹囫囵说了句：“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接着便往里间走去，借口梳洗进了净室。实际只是捏了个净诀便呆呆的坐在里面。
任由情绪冲击着自己一动不动的身躯。
他如此转变不知是因为洛川试炼的影响，还是他自己本身的转变。
不管是何种原因，言壹都十分清楚这其中煎熬滋味。
他这朵高山孤寒之地生长的花朵，不适合这片虚幻的土壤。就像她这把贫瘠之地的野草无法适应昆仑那片高寒土地一样。
强行留下不过也只是渐渐失去生命力，枯萎凋零罢了。
人应该去往适合自己的土壤。
即使多么向往，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强行融入不过是身心疲乏，平白消耗自己的生命力罢了。
到最后…她想起自己离开昆仑的最后那几年，她其实已经非常疲惫，楚君岚那句“只是她的喜欢对我很好用罢了。”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早已被根深蒂固的执念拖的疲惫不堪，近乎于麻木。
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有的只是被执念占据的动力。
所以她此时再明白不过，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可能……要么消亡，要么即使存在，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楚君岚。
她太清楚这其中痛苦，渐渐迷失，渐渐麻木。
她走过的路，怎么忍心他也经历一次。
可是，可是，要这么放手吗？就这么放手吗？
她做不到啊，她如何能放手，如何能这么轻易放手。她十分明白，他们此时的境遇，全靠自己一人强求。
是她死死的抓着那跟原本系不到一块去的红线，才不至于让他们走散在人海。
可，爱人成枯槁。
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你将他强行留在身边，就能留住他吗？
你所执着的是此时此刻被困在女尊世界，处处受制，被迫适应种种卑微的楚君岚吗？
她的手死死的握成拳，就像在死死的抓着那条看不见的强求来的红线。
眼眸中布满了细细的血丝，那里装满了剧烈的挣扎。
楚君岚自言壹进了净室后，就在等着她出来，直到天已经蒙蒙亮，言壹依然把自己关在净室一直不曾出来。
他担心出事，想去推开净室的门，却发现他被一道禁制挡在门外。
明明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却有感觉那么远。
心意无法传达，话语不被相信。
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的心。
要怎么样才能不让自己拖累她。
他就这么看着一张不对他敞开的门等到了天明。
净室的门终于有了动静，出来的却是言壹匆匆的身影。
楚君岚迎上去：“言壹，我想和你……”
话没说完，就看见言壹扫了他一眼，声音沙哑：“我们的事之后再说。”
说罢就匆匆离去。
她甚至没有多和他说一句话，多看他一眼。
等了一夜的结果，是一句之后再说和一个匆匆的背影。
憋闷细密的涌上来，让他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她这么冷淡，是…怨恨自己的存在给她添了难度吗？
楚君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又走了，他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忍不住自责，要是自己没有被封印神力就好了，是不是就能帮她，要是自己当年没有口是心非就好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是这样有口难言的处境？
楚君岚觉得自己对于古闻天的请求，或许做不到了。
是他高估了自己。
他现在和言壹连话都说不上，要怎么帮得了她化解执念？
古闻天见到言壹的第一眼便惊讶的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全是红血丝？”
言壹默不作声。
古闻天想了想又追上问：“你…你和那位神君有说什么吗？”
言壹依然没有说话。
古闻天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怎么一天过去你成哑巴了？”
言壹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有情况是什么情况？”
“诶，你别转移话题啊。”古闻天追问：“你和他说开了没有？”
原本步履匆匆的言壹停下来，看着古闻天。
看的他有些发毛，他别开脸挠了挠头：“诶，我也不想老是追问别人的感情问题，可，可你们的这个问题，对我也很重要啊。”
“我就是问一下，你要不想说那就不说吧。”古闻天被看的有些尴尬。
“你说，我若是能放手，就能走出这洛川吗？”她想起黑质漩涡里那不可逾越的黑质汪洋：“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别这么想，洛川是出了名的难封神，可你想想只要在洛川封神成功那获得的神力也是别的试炼地不能比的。可能到时候实力比天神都厉害呢。”古闻天努力畅想着美好未来，以此鼓励言壹：“关关难过关关过。依我看你对那位神君执念那么重，你要是能放下，别的关卡都对你不是问题。”
言壹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真是太看的起我了。”
“这不废话吗，我看不起你，我何必再冒着死一次的风险再闯一次洛川。”
“我要是出不去呢？”
古闻天沉默了好一会：“那还能怎么办？自己选的，得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