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继续道:“当年若不是我薛家,你还坐不到今天这个位子上。如今利用完便弃之不顾,二郎的事你半分不曾上心,满心满眼只有仕途。谢弈,我这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谢弈面色愈发难看,望着她的眼神分外冷厉。
薛氏却毫无收敛之意:“谢弈,你当年做的那些事,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你当真以为我半点不知情吗?”
“你什么意思?”
看着谢弈有些紧张的神色,薛氏冷笑一声,忽然有股快感涌上心头,轻声道:“当年,可还是我求哥哥替你摆平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踏出了书房。
今日不见太阳,天色闷闷沉沉,似有一场大雨将倾。
薛氏一路缓缓穿过廊庑,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一草一木,枝叶日渐枯黄凋零,满目萧瑟。
望着一院的景,她生出几分疲惫,目光空洞片刻,又渐渐凝起决绝之意。
她平静下来,问身旁的嬷嬷:“墨州那边怎样,可安排妥当了?”
嬷嬷四下看了看,压低声,回道:“一夫人放心,早就按您的意思,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暂时还没传回来什么好消息。”
“无妨。”薛氏眸色忽地一戾,勾起唇角轻笑了下,又吩咐道,“把沈晞看好了,倘若事成,便让哥哥处置了她,若是不成……”
话音一顿,她的眼底涌起几分冷意:“她可就是最好的一把刀。”
薛氏不再多言,阴沉的天色遮住了阳光,不见半分暖意。
她不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冷沉的天,谢弈带回了谢呈衍。
那孩子可怜得紧,她实在心疼,细心养着。
却不料,从那时开始,原来一切都错了位。
而那人的心,始终都是冷的。
不论是多年前,还是现在。
*
那厢,自薛氏离开后,沈晞便一直待在原处。
薛氏留她的意思已放在了明面上,她拒绝不得。
虽有谢呈衍的暗卫护着,但薛氏尚且未显露出什么恶意,沈晞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才算妥当。
不论如何,薛氏毕竟是谢呈衍的生母,该有的体面她总要给足。
如此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去而复返的薛氏。
反而派了个丫鬟过来传话:“少夫人,夫人昨夜未睡好,自书房回来实在困乏便先回屋了,吩咐奴婢也先带您去歇下。”
沈晞眼眸一转,起身:“既如此,不如我先回将军府,母亲日后若有事随时唤我来便可。”
话音才落,身后一直守着的婆子却上前阻拦:“少夫人无需奔波,夫人的意思是让您这段日子好生留在国公府。”
沈晞四周瞥了眼,不少人在方才她说出那句话时,蠢蠢欲动地上前一步。
这是在国公府,又是谢呈衍生母的意思,沈晞一时不好起冲突,只能半推半就着留了下来。
入夜后,沈晞久久没能安睡。
不知是不是换了个环境的缘故,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忽而,轰隆一声。
天际一道闪电破空划过,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屋外电闪雷鸣,不过片刻,倾盆大雨落下,冲刷着草木山石,激出细密的雨声。
沈晞睡不着,便立在窗前,看着接连不断的大雨在地上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心绪纷杂。
不知过了多久,阒静到只听得见雨声的夜中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
沈晞被这动静惊得一瞬回神,外间的下人也瞬间惊醒,赶忙去屋外查看。
杂乱的脚步声混着人声逐渐向沈晞这边靠近。
她不由好奇,向外走了两步,才踏出房门,便被外面的疾风骤雨扑了个满头满脸。
风雨大得出奇,猝不及防地,她被雨丝迷了眼。
紧紧阖眸,停在原地,可那嘈杂的声音却越发近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廊庑的尽处,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又是道闪电劈下,沈晞眼前豁然一亮。
夜幕黑沉,他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步履匆忙却坚定,携着寒凉,不顾身后人的阻拦,毫不犹豫走向了她。
沈晞愣了下,定定看着他,眸光闪烁。
他踏着夏末烈阳离开,又在一场猝不及防的深秋夜雨中归来。
弹指一挥间,恍若梦境。
等她再回过神,脚步已不由自主地离开原地,下意识朝他奔去。
风雨被抛在身后,沈晞闷头撞入那个熟悉而温热的胸膛。
“夫君。”
谢呈衍抬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眸色幽沉,按着她的后颈,只道了声。
“我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好了,不吵了,开始小别胜新婚阶段!![垂耳兔头]
第49章 第 49 章 “我的人,不劳母亲操心……
不知是被哪个字眼触动心绪, 沈晞眼尾忽地泛起一阵薄红。
顿了片刻,将身前的人抱得更紧。
他因冒雨而来,身上衣物大多湿透, 此刻两人身躯相贴,沈晞感知到那寒意随着濡湿的衣料传递而来。
枕着的坚实胸膛下心跳格外清晰, 一声声落入耳中。
数月未见, 沈晞有几分贪恋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可意外地,她竟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沈晞一怔,倏然抬眸, 直直望进那双眼:“你受伤了?”
她眼尾的红还未散去, 谢呈衍粗粝的指腹在那处轻碰了下, 眼眸深邃, 打量着她似在确认。
“走吧,我们回家。”
才说完这句话,方才被他甩在身后的下人便已匆匆赶上来。
“公子!”
听到这声音, 谢呈衍周身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半分眼神都不曾向旁看去。
下人齐刷刷跪倒:“公子, 国公爷得知您回府,特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谢呈衍对此充耳不闻,深深看了沈晞一眼, 将她的腕骨握在掌心,带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沈晞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但见目前这状态, 也知晓不妙,没有半点犹豫,乖乖跟上他。
可还没走出两步, 下人们齐齐围堵住两人的去路:“公子,还请您先去见国公爷!”
谢呈衍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步履丝毫不停:“父亲若想见我,等明日再说。”
音色似浸在寒冰中,冷得骇人。
沈晞侧眸去看他,廊庑两边的灯笼发出着昏黄微弱的灯光,将他的面容几乎全部隐在暗处,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能察觉到握着自己腕骨的那只手愈发紧,似是有些急切。
急切地想要带她离开国公府。
沈晞心头一紧,后知后觉自己一时不察被薛氏蒙骗过来,估计给谢呈衍带来了一些麻烦事。
前方,不少下人还在接二连三地堵住两人离开的去路。
谢呈衍面无表情地隔开人群,牵着她一路向前,神色晦暗,没有再说半句话。
大雨顺着雨链激荡而下,泠泠作响之音混在嘈杂人声里连绵不绝地传入耳中。
吵得人一时心乱如麻。
许是被这群人折腾烦了,忽地,谢呈衍一把抽出佩剑,剑锋掠过雨水,在暗夜中寒光森然。
他将沈晞护在身后,眉梢压低,眸光冷戾地环视了一圈,尚未开口。
倏然,气氛凝滞下来,人声断却,只剩雨声泠泠。
见谢呈衍真的动了怒,那群下人不敢再拦,当即跪倒在地,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时有雨丝飘进廊庑,谢呈衍手腕一转,挥去剑身上的水,这才沉声:“转告父亲,我明日必会登门拜会。”
说罢,不多停留,拽着沈晞的手腕大步离开。
可才穿过那截廊庑,不知何时赶来的薛氏却忽然扬声:“这么晚了,不如就留下来。况且儿媳一人在将军府太过憋闷,正巧留几日解解闷……”
还不等薛氏说完,谢呈衍已然打断,话语丝毫不留情面。
“我的人,不劳母亲操心。”
他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只淡淡地丢下这一句话,便和沈晞一路离开了国公府。
是以,也不曾发觉身后的薛氏眼底泛上赤红,缓缓捏紧了拳心。
踏出国公府的大门,梁拓正在外候着,瞧见他们的身影,赶忙撑伞上前,将两人护上马车。
大雨尚未止歇。
马车内提前备了干燥的衣物,沈晞刚坐下,兜头便罩下一身衣袍。
谢呈衍低沉的声线在车厢中响起:“当心着凉。”
沈晞怔了下,两手扒拉着从那衣袍中探出头来,眼眸眨了眨,此刻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他。
只一眼,沈晞这才发觉面前的人竟面容苍白,紧抿的唇已失了血色,可他像是无意识般还强撑着。
不过片刻,车厢内的血腥气愈渐浓重。
沈晞一顿,蹙眉:“你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谢呈衍闻言,眼睑半掀,沉沉凝着她:“怎么还是去了国公府?”
许是已经知道此刻安全了下来,他的嗓音显出透支的低哑。
沈晞察觉不对,也不管他问什么,直接近前就要上手查看。
谢呈衍却挡住了她的手腕,将人顺势按进怀中,没说话,只低低地喟叹了声。
他的力道有些大,牢牢箍住她,可沈晞无心理会。
眉头皱得越发紧,方才尚且隔着一段距离,此刻靠近,谢呈衍身上的血腥味越发明显。
沈晞挣扎着想推开他:“谢呈衍你别闹,究竟哪里受了伤,你先把伤口处理……”
一句话没说完,沈晞却察觉圈着自己的力道松懈,谢呈衍的双臂只虚虚搭在她的肩上,半身重量无力地压了下来。
沈晞心头一沉,侧眸一看。
果然,只在几句话的功夫间,谢呈衍竟已失去了意识,昏厥过去。
他双眸紧阖,满面苍白,意识昏迷,可还是紧紧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
沈晞另一只手还要扶着他的身子维持平衡,一时空不出手来,只能探过脑袋,用额头轻轻碰了下他的额。
一片滚烫,他的呼吸也逐渐微弱下去。
沈晞一惊,当即将他放下躺平,解开衣带一瞧,宽厚的胸膛上竟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此刻已被鲜血浸染,成片的红。
于是赶忙对车外道:“梁拓!马上改道去仁风堂!”
梁拓知晓谢呈衍的伤势,听到这话便意识到出了事,当即调转方向。
马车一路飞奔向仁风堂,沈晞叩门时,温庭茂早已歇下,过了半晌才披着衣服,慢悠悠晃出来,睡眼惺忪。
“大半夜的,谁啊?”
门一开,不曾想竟看到了沈晞焦急的面容,她浑身湿透,满手是血地立在眼前。
温庭茂指着她那双手,顿时讶然:“你这怎么回事?”
“是谢呈衍的血,他的伤口裂开了。”
沈晞一边答一边小跑回马车边,撑起伞,搭手帮着梁拓将谢呈衍带下车。
温庭茂瞧见这架势,瞌睡瞬间醒了,将身上披着的衣服穿好,把人赶紧引进来。
沈晞本想在一旁帮温庭茂给他处理伤口,但才立了不久,就被温庭茂赶了出来。
兵荒马乱了好一阵,直到这时,她才有心思去追问谢呈衍身上那伤的来源。
梁拓支支吾吾半晌,才在沈晞的百般逼问下开口。
“将军是半月前在墨州不慎遇刺,那些刺客皆是死士,见刺杀失败便自尽而亡,不知是何人所派。”
“不过,墨州关系复杂,将军要查的军饷一事又牵扯甚广,八成是得罪了某些人,借此泄愤。”
沈晞拧着眉:“半月前的伤若好好养着,怎么能成这般模样?”
梁拓垂首:“是将军听京中暗卫禀报说您被带去了国公府,将军一时着急,硬将三天的路程压在一天赶回来,路上颠簸这才让伤口裂开。将军为省时间,未重新包扎,这才……”
闻言,沈晞心头沉了下。
谢呈衍今夜出现时,她就有所猜测,此刻更是证明,果然是因为她去了国公府。
一阵酸涩的歉疚涌上,沈晞一时不知这是何心情,良久,方低低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不知又等了多久,温庭茂这才给谢呈衍止住血,包扎好伤口。
在外等着的沈晞看见他,起身:“他如何了?”
温庭茂一边洗着手上的血污,一边冷哼道:“这小子遇上我是好福气,暂时死不了。”
说着,又往旁边扬了扬下巴:“去,取纸笔来,我给你药,你记下来抓药煎药去。”
沈晞不多犹豫,赶紧依着温庭茂的意思,记了一份药方出来。
可等她停笔,将这药方扫了眼,却顿时一愣:“师父,这药……”
见她存疑,温庭茂却笑了下:“你这些日子当真进步不少。”
沈晞立即了然,又回身去问梁拓确认:“他中毒了?”
梁拓也不再瞒着:“死士用的刀剑上都抹了毒,将军一时不察受伤,之前那大夫说此毒难以痊愈,虽会留下余毒,但平日里不会有任何影响。”
温庭茂听完,摆摆手:“这话若粗听,倒也没错。这毒实在诡谲,余毒虽不伤身一切无碍,但往后若是再与另一味药材碰上,便是剧毒,无药可救。”
“所以才说,他能遇上老夫,那可真是福大命大。”
沈晞盯着手中的那份药方,眉头拧得越发紧。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对温庭茂一颔首:“师父,我先去煎药。”
语气平静,神色从容不见半点惊慌之态,唯有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温庭茂看着她穿梭在药柜前的身影,眼眸轻眯,颇为满意地轻笑了下。
一整夜,谢呈衍高烧未退,沈晞也在一旁守了整夜。
谢呈衍武将出身,身上本就伤痕遍布,从前瞧见,沈晞都刻意避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多探究。
可这夜守在他身边,可能出于无聊,沈晞头一遭开始细细打量起他身上的疤痕来。
这才发觉,除了刀剑伤,他的肩头,竟还有一处烧伤。
似是许久之前留下的伤疤,经年累月,狰狞不平的痕迹已渐渐淡去,几不可察。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下了整夜的暴雨也止歇,只剩瓦檐残雨时不时落下一滴,敲打在地上。
一夜未睡,沈晞头脑由些许怔然。
盯着谢呈衍肩头的烧伤,鬼使神差地探手,指尖下凹凸不平,清晰证明着这道伤的存在。
倏然,她作乱的手被握住。
“这般好奇?”
一道低沉的嗓音落下,含着几许微哑的倦意。
第50章 第 50 章 “不,是想你了。”……
手被温热的掌心虚虚握住, 沈晞愣怔,视线缓缓向上移去,正望见那双幽深的眼眸半睁, 瞳色温柔。
她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直到谢呈衍再次开口,低哑的嗓音含笑:“怎么, 不认得了?”
沈晞这才如梦初醒, 回握住他, 却笑,轻声道:“还以为你要睡个两三日才肯醒。”
谢呈衍亦扯了下唇角,目光细细凝着她的面容, 发现了她眼底那片隐约的青黑, 抬手, 指腹在眼底轻蹭了下, 不由拧眉。
“守了一夜?”
沈晞摇摇头:“没有一夜,前半夜有温大夫和梁拓在。”
说罢,握紧谢呈衍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她脸皮薄, 想到谢呈衍方才的打趣, 一时有些挂不住脸, 于是强自镇定,不动声色避开他的目光。
可目光落下,眼前又是那片光裸精壮的胸膛, 沈晞眸光又是一定。
还不等再次移开,头顶却忽而落下一声轻哂,像是洞穿了她的心思:“又没说不让你碰。”
说着, 竟直接引着她的手就要往胸前放去。
沈晞耳尖顿时泛上一层薄红,恼瞪了他一眼:“看来确实恢复了,还有心思调笑我。”
随即抽出手起身, 仗着他此刻受伤卧榻拦不住自己,直接转身,无视身后压抑在胸腔间的闷笑,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外间走去。
“药应当煎好了,我去给你端来。”
时候尚早,仁风堂还未开张,倒是小童子忘忧早早起来打扫着庭院。
一夜疾风骤雨,枯枝黄叶落了大半,天仍阴沉着不见阳光。
忘忧正将落了一地的树叶扫在一处,瞧见沈晞走出来,惊喜地打了个招呼:“沈姐姐早,你怎么来了?”
昨夜他睡得熟,并不知这边的动静。
沈晞走向正煎着药的炉子,瞧见他颔首解释:“早,我遇上了拿不准的伤病,昨夜才跑来劳烦师父治。”
忘忧一听,扫地的动作顿住了:“什么伤这么急?”
沈晞正小心将药锅取下,没有来得及回答他。
忘忧走近,打量她两眼,稀奇:“沈姐姐,你很热吗?”
沈晞一边倒出药汤,一边疑惑抬眸:“这大清早的,怎么会热?”
忘忧凑近看着她,指了指她的耳朵,天真道:“可你耳朵都热红了哎。”
不说还好,这一说,沈晞又瞬间想起这缘由来,瞬间更是连带着红了一截脖颈。
两人离别前的确闹得有几分不欢而散,吵来争去没个结果。
但谢呈衍离开的这三月间,偶尔想想,两人似乎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而且每一遭,他似乎都让步了。
将过往相处一点点抽丝剥茧,沈晞对他们这权宜之计而成的夫妻,心中逐渐有了定数。
尤其是昨夜,他冒着寒夜风雨朝她而来,将她揽在怀中的瞬间。
沈晞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几分想他。
可在忘忧这个孩子面前,哪里好说这些心思,沈晞只能涨红着脸点点头,望着面前的药汤,平静道:“被热气熏的。”
忘忧那般机灵,怎么会被她一句话唬过去,疑惑:“可你刚刚出来的时候就红了……”
沈晞也不再给他解释,抬眸瞧了他一眼:“庭院扫完了?我记着师父今日好像要查你识药。”
被她一提醒,忘忧瞬间把脑袋耷拉下去,哀嚎一声:“怎么办啊沈姐姐,我还是分不清白术和苍术,它们俩也太像了。”
沈晞低身端起药碗,看了他眼,莞尔道:“我可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端着药回了房中。
房内,谢呈衍倚在榻边,半披衣衫,目光虚虚落在窗外的某处,似乎有些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晞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只早起的雀在落了大半叶子的树枝间蹦哒,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她收回视线,走近,轻声问:“还要睡吗,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两人同榻而眠时,沈晞就发觉谢呈衍睡眠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警觉睁眼,难得能有个好眠。
是以,她听见窗外鸟鸣,便下意识想到了这点。
可谢呈衍没有回首,视线仍盯着那只鸟,低声道了句:“你跟他们,相处得很好。”
唇边还挂着一抹极浅的笑,可眉眼却是一贯淡漠。
沈晞放下药碗,没听清他低声似喃喃的那句话,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谢呈衍这才回眸,看向她,视线在沈晞耳畔微驻,眼底浮现一层笑意,一本正经地问:“红了,真是热气蒸的?”
沈晞被他这正经的架势问得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顿时眉心紧蹙。
“谢呈衍!”
眼见她要恼,谢呈衍也不再逗弄,低笑了声,向她伸出手:“晞儿,过来。”
面色仍有些病中的苍白,可眉眼却柔和,窗外渐亮,天光泄入,将他柔柔笼罩其中。
那点恼火被心底漫上的浪潮扑灭,沈晞心头一涩,走上前,坐在他身边。
因当心他身上的伤口,没敢靠太近。
可谢呈衍却不管不顾,沈晞刚一走近,他便握住她的手腕,忽地用力往身前一带。
沈晞一个踉跄,赶忙用手撑住,生怕压到他的伤,惊呼了声:“谢呈衍,你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
言语间,谢呈衍已将她整个人按在胸前,圈入怀中。
沈晞正要起身,却听头顶落下一声喟叹,覆在背后的掌也加重力道:“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儿。”
温热熟悉的呼吸喷洒在脖颈,沈晞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有动弹。
但念及谢呈衍还是个伤员,半撑着,没敢真的如往前般,将全身重量都放松地投入他怀中。
房中一时静了下来,沈晞几乎能清晰听见两人交错的心跳在耳边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又平和下去,逐渐趋于同一节奏。
气氛使然,她下意识在他胸膛前蹭了下,略微调整姿势,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头。
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缓声开口:“你肩膀上怎么会有一片烧伤?”
闻言,谢呈衍闷闷一笑,胸腔震动,覆在她背后的掌心下移至腰际:“晞儿,从前你我坦诚相见那么多次,竟都没有发现吗?”
沈晞双颊一红,下意识反驳:“谁让你总喜欢从背后……”
话到一半,意识到势头不对,瞬间顿住,转而道:“那种时候,哪有心思看你身上是什么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谢呈衍掌心在她腰际轻轻摩挲,附在她耳边低笑:“是么?可我看得仔细,晞儿这里,有一颗小痣,很漂亮。”
说着,指尖在她腰后点了点。
虽隔着一层衣物,但沈晞还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恼羞成怒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威胁道:“谢呈衍,你不许再戏弄我了。”
她的力道不重,但还是牵扯到伤口,谢呈衍倒吸一口冷气,可沈晞却无动于衷,摆明是故意看他疼。
谢呈衍低眸,瞧见她眼下青黑略有憔悴,双眸却是亮的,神色分外生动,不再是他离京时那般生疏模样。
顿时瞳色一沉,直接俯首吻了下去。
唇舌滚烫,气息纠缠,隔着数月的思念在这个彼此了然的吻中交换。
直到沈晞喘不过气来,推开了他。
但谢呈衍还是没退开,抵着她的额,留给她些许喘息的余地。
缠绵长吻后,眼前人显然情动,眸底水光潋滟,唇色红润,随着不稳的呼吸微微颤抖。
他喉间轻咽,这才想起答沈晞的问题,哑声开口:“六岁那年,不慎遇上了一场大火,逃命时烧伤的。”
沈晞眼睫一颤,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容颜:“六岁吗?”
谢呈衍颔首,但也没再多说下去。
沈晞抿唇,又道:“身上这么多伤也不知道注意些,迟一两日又无妨,做什么非要昨天赶回来。”
谢呈衍眸色一暗,这才想起来问她:“我走前不是同你说过,别去国公府,怎的还是去了?”
沈晞皱了下鼻子:“母亲亲自来将军府找我,她是你母亲,我总不好真的给她难堪。”
“是谁都无所谓,以后,国公府能不去便不去。”
谢呈衍半敛眼睑,遮去眸底的颜色,手上仍旧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她的脖颈。
沈晞心头一沉,缓声:“所以,是因为担心我在国公府出事,才这么着急赶回来吗?”
“不,是想你了。”
话落,见她休息得差不多,作势又要凑上前吻她,却被沈晞避开,唇顺势落在她颈间。
“你别闹了,昨晚伤口裂开得严重,要静养。”
谢呈衍却埋首在她颈侧,留下一串细细密密的痕迹,言语含糊:“不碍事。”
小别胜新婚,谢呈衍本就念她念得紧,今早一睁眼便在他眼前撩拨,哪里忍得住。
他将她搂得越发紧,沈晞也察觉不对,氛围逐渐滚烫起来,小别多日的念想隐隐苏醒,感知清晰。
她当机立断,趁谢呈衍不注意抽身而起,退开两步。
对上谢呈衍明显幽沉晦暗的眸子,背过身去,将自己的衣衫整好,指着一旁的药:“既然不碍事,就自己喝了,待会收拾下便一道回府。”
说完,不再多留,当即转头离开。
谢呈衍望着那道躲他如躲洪水猛兽的背影,不由失笑,仰头阖眸,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眼上,自己逐渐平复下去——
作者有话说:老天奶,求求别锁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啊[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