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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子嗣的事,晞儿是如何……

墨州一事落定, 谢呈衍得了几日空闲,在府中修养。

至于国公府那边,不知谢呈衍同谢弈说了些什么, 最后竟松了口,不再插手将军府的事情。

沈晞心照不宣地没有过问其中内情, 只顾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每日亲自上手煎药, 盯着谢呈衍好生养伤。

那道软禁她的隔阂,也在无声无息间撤去。

离京前,那些两人争得不死不休的日子反倒再寻不到半分痕迹。

如此难得安宁两日。

这日, 沈晞正从仁风堂取了药赶回将军府。

一踏进门, 就见府内下人忙迎上来:“夫人, 将军母亲来府上了, 这会正在内堂等您呢。”

沈晞有些纳闷,上次那事才过了没几日,没想到薛氏竟又来了将军府:“将军呢?”

下人摇摇头:“您去了仁风堂后, 将军后脚也就出府了。”

沈晞叹了口气。

这人昨夜还答应着留在府中好好养伤, 结果一个没注意, 竟又跑出去了。

事已至此,也不能晾着薛氏不管,沈晞匆匆往内堂赶去。

“母亲既然来了, 赶紧派人去给将军传个话,让他快些回来吧。”

下人跟在她身后,支支吾吾道:“夫人, 小的本也这般想,可薛夫人说今日来只是来见您一人,用不着惊扰将军。”

闻言, 沈晞纳闷地往内堂看了眼,一时不明白薛氏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个素来瞧不上眼的儿媳,难不成比薛氏的亲生儿子还重要?

沈晞脚步迟疑了下。

成婚这半年来,她看得明白,谢呈衍和国公府之间必然有些隔阂,之前只当是不大亲近。

可经上次被薛氏带去国公府这一遭后,沈晞心中猜测越发强烈,他跟国公府之间隔阂颇深。

具体内情,沈晞没能探问出来。

是以,如何处理这些同国公府相关的事,还是要先问问谢呈衍才好。

沈晞如此想着,吩咐:“还是派人去跟将军说一声,母亲来了怎好不见?”

下人领命,转头便按着她的意思去寻谢呈衍。

沈晞步入内堂,见了薛氏,福身行过礼,这才准备斟酌着试探她的来意。

但不等沈晞先开口,薛氏闲闲乜了她眼:“呈衍是个男人,有官职在身,不在府中也就罢了,你一个内宅妇人,怎的也成日在外面抛头露面?”

沈晞顿了下,对着薛氏歉疚一笑:“夫君自墨州回来后不慎染了风寒,儿媳不放心,去医馆抓了几副药回来。”

闻言,薛氏想起什么,关心道:“呈衍在墨州受的伤如何了?”

沈晞似是疑惑:“母亲都知道了?”

薛氏的神色有片刻愣怔,而后才敛起神色,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年岁大了,有什么事不愿同我们说,但伤得那般重也不是小事。若不是我放心不下,特意寻人去打听他在墨州的事,怕是这会还被他蒙在鼓里。”

沈晞不动声色:“夫君也是怕母亲担心,这才报喜不报忧。”

“他哪里是报喜不报忧,这些年连国公府都懒得回来。”

薛氏抱怨着,眉间不免染上忧色。

说罢,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给身边侍立的嬷嬷递了个眼神。

嬷嬷心领神会,将手里拎着的东西转交给沈晞。

是捆扎装好的一打药包。

沈晞下意识伸手接过,但还是疑惑地看向薛氏:“母亲,这是?”

薛氏忧心道:“想必你之前也听过呈衍的一些事,这孩子小时候体弱,被我和他父亲送去外面养了几年,一直靠汤药吊着命,后来长大了才见好。但他这些年四处征战又受了不少伤,我担心他伤了根本,这才打听着让大夫给他开了些补药。”

听她这样说,沈晞心中忽地闪过一丝异样。

可没等她抓住什么线索,薛氏抬眸,目光落在沈晞身上,又道:“呈衍年纪不小了,你们两人成婚也有些日子,子嗣的事情该抓点紧。”

这番话分外直白。

沈晞顿时一滞,一时觉得这药包也太过烫手。

她和谢呈衍对子嗣一事并未上过心,这头一遭竟是由薛氏提及,沈晞多少有些窘迫。

耳尖略略泛上一点红,但还是维持着冷静,平淡颔首:“儿媳知道了。”

薛氏见她这样子,笑了下:“我说这话也不是催你们二人,只是让你对呈衍的身子上心些。这药从今日开始便让呈衍喝着补补,正巧让他身上的伤恢复快些。”

沈晞听罢,将手中的药包凑近鼻下嗅了嗅,依稀能辨别出几种药材来,的确都是补益之用。

原来薛氏今日来,只是为了这目的吗?

她敛下心思,应道:“儿媳明白母亲的苦心,待会便把药煎上。”

薛氏满意地看着她,但视线稍顿了下,似乎有些犹豫。

沈晞察觉到她的反应,适时开口:“母亲还有别的交代吗?”

薛氏见她看出自己的心思,也不多隐瞒,只是叹了一气,话语中还是踟蹰,顿了顿,方缓声开口:“呈衍这孩子,许是因为小时候的原因,与我们不大亲近。他若知道这药是我送来的,怕是……”

话没说完,但沈晞已理解她的深意,莞尔一笑:“母亲放心,这药是我的主意。”

一听沈晞这样说,薛氏面上郁色一扫而尽,笑道:“倒是辛苦你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薛氏也并不多留,交代完她就要回国公府。

沈晞挽留不下,只好将人送出府外。

待谢呈衍回来时,薛氏早已离开,他一边听着下人禀告着沈晞和薛氏之间的谈话,一边拧眉向院落走去。

直到听见下人说到薛氏送的东西,他才忽地顿住脚步。

眼尾沉沉压着,转眸问道:“她收了?”

下人不解谢呈衍为何会在意此事,但还是点点头:“夫人听说是补药,便收下了。”

话音才落,谢呈衍的脸色便越发阴沉,停在原地,抬眼望向院中草木萧疏,两指指尖轻轻摩挲了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停了半晌,直到身后的梁拓开口提醒:“将军?”

谢呈衍这才回神,重新移步,只是这次,脚步却慢了下来,神色微敛,不见异样。

沈晞此时正在小厨房中盯着炉上的汤药。

其实这原本当是下人干的活,但温庭茂念着药材煎煮既分火候又分方式,医者对此自然当了熟于心,刚巧有机会,便让她借此练手。

反正服药的人是她自己的夫婿,即便煎出毛病来,也闹不出什么大问题。

是以,沈晞这才一遭不落地守在药炉前,对谢呈衍入口的所有汤药亲自把关。

谢呈衍找到她时,沈晞刚巧煎完一副药,小厨房内苦意弥漫四溢。

隔着雾气蒙蒙,沈晞乍瞧见门口的身影,不多惊讶,随意开口:“你回来了?”

谢呈衍本想在门外多看她片刻,见她发现,这才踏入,点点头应声:“嗯,回来了。”

说罢,顿了一顿:“今日这药,与之前的不一样?”

幽邃的目光落在沈晞身上,似试探。

沈晞无知无觉,应道:“不错,今日给你换了副药。”

汤药倾倒而出,放在一旁散去热气。

沈晞抬眼,这才发觉谢呈衍竟一直沉沉望着自己,不由疑惑:“出什么事了吗?”

谢呈衍眼皮半垂:“不是你让人来寻我,说母亲来了将军府?”

沈晞反应过来:“确实是我派人去的,可是母亲只留了不久便离开了。”

“她同你说了些什么?”

“关心你的伤势,然后嘱咐我多照看你养伤,不过是说了这些话。”

沈晞回忆着,如数告诉他。

可谢呈衍眼眸轻眯,追问:“只有这些?”

沈晞点头:“对啊,就这些。”

谢呈衍没应声,目光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一瞬不瞬地凝着,似要看透她的心思。

沈晞被这目光盯得有些许不自在,只撑了片刻:“好吧,其实也不止这些。”

谢呈衍沉吟了声:“还有什么?”

“还有……”沈晞想到薛氏的话,不禁移开眼,揪着衣袖嗫嚅道,“母亲让你我在子嗣的事情上抓紧。”

话落,房中静了一瞬。

谢呈衍显然也没想到会问出这样的答案来,心头漫上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曾经那夜谢闻朗重伤,薛氏催着他们二人尽早有个孩子。

今生,竟分外相似。

还是薛氏,还是子嗣之言,只是人却换成了他。

谢呈衍眸色逐渐晦暗,看着沈晞不大自在的面色,却起了几分别的心思。

于是慢条斯理地走近,身形逐渐笼着她,谢呈衍低眸,轻哂一声:“你觉得呢?”

沈晞眨了眨眼:“什么觉得?”

谢呈衍视线扫过她的小腹:“子嗣的事,晞儿是如何想的?”

没想到他问得这般直接,沈晞抿唇,但也认真思考起来,半晌才道:“这种事情又不是想一想便能想出个结果来的,一切全看缘分,急不得。”

谢呈衍深深望着她,唇角噙着笑:“所以,晞儿是想和我有个孩子的,对吗?”

听闻此言,沈晞这才察觉被他绕了进去,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随即转身,隔着药碗试了下温度,正好合适。

沈晞将药碗递到他眼前,恶狠狠地丢下两个字。

“喝药!”

第52章 第 52 章 “要亲就亲”

谢呈衍静静凝着她, 半晌,喉间滚了下,这才平静地从她手中接过药碗, 随口问:母亲可还同你说了旁的?”

沈晞不解他为何一直这般追问,但一想, 该说的也悉数告诉了他, 于是, 摇首:“没有了,母亲不曾久留,交代完让我注意你的伤势便先回去了。”

“是么?”

谢呈衍修长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碗沿, 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碗汤药, 苦涩的药气弥漫在鼻下, 丝丝侵入肺腑。

忽地, 他抬眼,眸光灼灼,只问:“这药, 你希望我喝吗?”

沈晞被谢呈衍这话问得怔了下, 她希望与否同他喝药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疑惑地眨了眨眼。

但对上他执意要个答案的目光,沈晞还是答道:“你伤势尚未痊愈,药自然不可停。”

谢呈衍眼眸轻眯了下:“只是如此吗?”

接二连三, 沈晞被谢呈衍问得纳闷,从前怎么没见他喝个药还要闹脾气,也不知今日是犯了什么毛病。

于是, 沈晞略有些不耐,上手将药碗放到他唇边:“你问题怎的这样多,快喝。”

谢呈衍深深地看了她眼, 忽地,轻哂一声:“好。”

他不再多说,仰头将汤药一口饮下。

而后,扔下碗,抬手扣着沈晞的腰将她拉近,俯首。

混着清苦药味的气息骤然压近,喷洒在面上,熟悉的起势让沈晞下意识阖眸。

两人身躯相贴,沈晞的掌心下是他宽厚的胸膛,此刻肌肉正紧紧绷着,坚实温热。

眼睫不住地颤抖,可沈晞等了片刻,谢呈衍却并没有真的亲下来。

沈晞心中疑惑,缓缓睁眼,只见他的面容近在咫尺,瞳色幽邃,隐有一道寒光掠过,就这般沉沉凝着她。

目光交错,谢呈衍眼睑一低,眸光划过她的唇,不知想到什么,指腹在她唇上轻轻蹭弄了下。

随即,他轻扯了下唇角,以低到近乎耳语的声音道:“罢了,放过你。”

话音落下,谢呈衍松开了桎梏她的力道,抽身而起。

可才稍有动作,下一瞬,沈晞倏地拽着他的衣领将人压低,踮起脚,倾身而上,红润的唇毫不犹豫地印上。

气息骤然交换,唇舌纠缠,口中那抹未散的苦也随着渡给了她。

可沈晞只是蹙了下眉,没有退开,在他唇上又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啄。

谢呈衍眸光沉了下去,宽大的掌瞬时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着她的腰向上带,把人摁进怀里,夺过主动权,加深了这道吻。

沈晞被他压着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可他偏又步步紧逼,一寸不肯离,直到她整个人被抵在墙上,退无可退,仰头,承受着他肆虐而来的炙热气息。

一时间,她脑海中混沌迷糊,只能感知到铺天盖地的,属于谢呈衍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了她,指腹拭去她唇上的水光。

沈晞气息不稳地瘫软在他怀中,缓了半晌,忽地想起什么,闷声道了一句话。

谢呈衍没听清,抚着她的后颈,蹭了蹭她的鬓发,哑声追问:“晞儿方才说什么?”

沈晞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眸中水光潋滟,含嗔带怒时也分外勾人。

她避着他腰间的伤,把人一把推开,咬牙切齿:“我说,你要亲就亲,怎么那么多欲擒故纵的把戏。”

谢呈衍闻言略有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闷声低笑,指尖轻绕着她散乱落下的一缕发丝。

语气染上玩味:“招数有用便可,这不,当真擒到了。”

沈晞瞪大了双眸,瞬间被他揶揄得越发嗔恼。

于是不肯再搭理谢呈衍,只抿着唇,把自己的发从他指间救出,随后,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了此地。

谢呈衍却心情大好,刚回府时的阴霾一扫而空,闲闲跟在沈晞身后,见她气鼓鼓的双颊,眼底不由自主地泛着笑。

正想着怎么开口哄她消气。

可忽地,沈晞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一瞧见他笑得这般不正经,磨了磨牙:“少跟着我。”

谢呈衍不为所动,眸光温润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无赖:“晞儿要回房,我也要回房,顺路而已,不是跟。”

沈晞挑挑眉,不跟他打嘴皮子官司:“谢呈衍,再跟着我,你就该顺路去睡你的书房了。”

谢呈衍一怔,不想她还记恨着几个月前的那遭事,一时没作声。

沈晞见他终于收敛,轻哼了声,这才朝他皱了下鼻子,转身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谢呈衍这次没追上去,只停在原地看着她。

良久,一片枯叶飞入檐下,晃晃悠悠地自他眼前飘过,最终悠然坠地。

谢呈衍回过神,视野中已没了沈晞的身影。

眼底的笑意褪去,深秋萧瑟渐次晕上,眉眼沉沉,肃穆冷戾,一道厉色自眸中滑过。

他回身,唤来梁拓,吩咐道:“往后,国公府再来人,一律不必放进来。”

梁拓垂首应道:“属下明白。”

说完,梁拓顿了顿,打量了下谢呈衍的神色,才试探着开口:“将军,那国公府送来的药,要如何处置?”

谢呈衍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下,垂眼。

薛氏送来的东西是何意图他再清楚不过,现在又假手于沈晞,更是不该。

可沈晞呢,有温庭茂在,她对那些药未必会不知情。

即便如此,她还是将药递给了他。

那汤药余下的涩意此刻悉数涌起,漫在心头,盘旋不去,愈发深重。

不知此情此景,旁人遇上该是什么情绪。

可谢呈衍除了心头那点涩意之外,竟分外平静,几乎有种孤注一掷的沉寂。

这本不该是他理智所能做出的决定。

可他偏偏在赌。

沉吟半晌,谢呈衍这才低低启声:“盯着夫人的动向,其他的不必插手。”

对于谢呈衍的这些安排,沈晞无知无觉。

平日里他派来看着自己的人就不在少数,多一个少一个她也没怎么在意。

倒是对于谢呈衍,她有几分好奇。

尤其是他和国公府之间的事情,但试探多次,谢呈衍始终没给她透过一点风声。

这日,沈晞念着温庭茂和忘忧离开青州多月,眼见入冬,难免思乡情切,便打算带份玉珠云丝羹去仁风堂。

于是,先带着青楸去了望仙楼。

路上,她又不免想到谢呈衍,于是问青楸:“你从前可听过国公府的什么传言?”

青楸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愣了下,思索片刻摇摇头:“国公府一向清正自好,好像没什么特殊的传言。夫人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晞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奇怪,我一时还未想明白。”

青楸却窃笑:“夫人担心什么,如今您和将军浓情蜜意,恩爱不疑,这不就够了,想那些不知真假的东西做甚?”

沈晞被她揶揄,不由嗔了眼:“你说话越发没规矩了。”

青楸自小跟她长大,哪里看不出沈晞这是在佯怒唬她,也不怕,反而笑嘻嘻道:“怎么会,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原本将军离京前和您闹得那样僵,奴婢还以为您会趁着那会离开呢,不想您还是留下来了。”

“好在如今,您和将军小别胜新婚,情深意切,从前那段日子也总算是熬过来了。”

青楸正无知无觉地说着,沈晞却忽地怔了下,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始终没有接她的话。

直到马车停在了望仙楼外,沈晞才开口:“好了,到地方了。”

进了望仙楼,点过菜后,沈晞便在楼上的一房雅间静等。

可才过了片刻,却听一阵脚步声经过,正巧停在门口,不等沈晞反应,下一瞬,有人竟直接推门而入。

她抬眸,循声向外看去。

来人气度华贵,步履从容,顺着那袭衣袍向上看去,竟是薛氏。

沈晞顿时一惊,忙起身:“母亲,原来您也在这儿。”

薛氏面色算不得好,上下打量她一眼,这才启声:“见你一面可当真是难。”

语气平淡,言语中却显露出端倪。

沈晞低眸,迎着薛氏落座,但不解其话中深意,便没敢应声。

薛氏瞧见她这副温吞模样,即便有气也一时无可奈何。

打量沈晞两眼,问道:“呈衍最近如何了?”

沈晞如实答:“劳母亲挂念,夫君一切都好。”

薛氏一听,目光稍顿了下:“上次那药,可是用完了?”

沈晞颔首,莞尔道:“想来当是母亲的药起了作用,夫君伤势已大好了。”

可这话却让薛氏面色怔了下,而后才扯出一抹笑:“是么?这话莫不是在哄我开心?”

沈晞眼皮跳了下,还是道:“儿媳哪敢骗母亲。”

话落,薛氏却没有再开口,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这目光颇为迫人,沈晞不由头皮发麻,强撑着对上薛氏的眼睛。

良久,薛氏才移开眼,再次启声:“沈晞,你是个聪明孩子。沈府那点事情我也听过些风声,在那种地方长大,对什么人对自己是真心,什么人又心怀他念,想来应当能分辨得清。”

沈晞怔然,不由坐直了身子:“母亲的意思是?”

薛氏视线落在她身上,略打量了眼,轻笑了下:“你不必瞒我,呈衍为何娶你,我再清楚不过,你们婚后闹的那点事情我也全都知道。事到如今,你敢问问自己,呈衍待你,当真是真心吗?”

这番话让沈晞心头一紧,她和谢呈衍新婚后头一遭去国公府时,薛氏就对她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如今再提,沈晞下意识察觉不对,但不清楚她的目的,不敢随意开口,只能故作怅然。

“母亲……”

薛氏瞧见,缓声继续道:“沈晞,只要你替我做事,事成之后你还是我们国公府的儿媳,一辈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若想改嫁,我也可以替你寻个好人家,必定不会亏待你。”

沈晞拳心几不可察地捏紧,心中有个猜测猛然滋生,抽条疯长。

但她面上还是装作不解,眨了眨眼:“儿媳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似是没想到沈晞居然是个如此不开窍的,薛氏被她这反应噎了下,凝着她叹了口气。

挥手让身边的嬷嬷将东西递给她,才笑道:“不明白也无妨。呈衍还年轻,身子得好好养,药不可停,你好生照顾他。”

沈晞接过,嗅闻了下,果然,又是同上次一模一样的药方。

结合方才薛氏那番话,她心中的猜测逐渐被印证。

在薛氏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她冷不丁开口道了句:“母亲,不论如何,夫君毕竟是您十月怀胎的骨肉,二郎的亲兄长。”

不知哪个字眼戳痛了她,薛氏面色瞬间一沉:“少把他同闻朗相提并论。”

第53章 第 53 章 “其实,他对我很好。”……

话一出口, 薛氏才意识到失言,倏地一僵,转开眼, 赶忙缓下神色。

她找补道:“他们两个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 我这个做母亲的, 看的最清楚。”

沈晞眼眸轻眯了下,不动声色地将薛氏那一瞬显而易见的慌乱纳入眼底。

其实,早前沈晞便有所察觉, 国公府似乎格外偏心于谢闻朗这个幼子, 曾经她只以为是长幼之故, 谢呈衍作为长子, 身上的担子与期望总会重一些。

可现在瞧着,好像没这么简单。

但她也没有声张,反而笑吟吟道:“这是自然, 母亲用心良苦儿媳都懂。”

薛氏见沈晞没有多疑, 面色才放松了些:“呈衍这个孩子心思深, 仅这一年半载的相处,你怕是对他了解不多。你们夫妻间若遇上了什么事,不妨来找我聊聊。”

沈晞颔首:“如此, 儿媳便提前谢过母亲了。”

才说完,小二便将她吩咐打包的食盒送了过来。

薛氏见状,不再留她, 嘱托了几句好生照看谢呈衍的话便放了沈晞离开。

看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薛氏不由想起方才沈晞那张单纯,毫无防备的脸, 心头掠过一瞬不屑。

与身旁的嬷嬷低叹了句:“你说,这般不知情识趣的一个丫头,也不知闻朗瞧上了她什么,之前竟上赶着要娶。”

嬷嬷瞥了眼她的面色,顺势道:“公子年纪小,难免会被皮相迷了眼,等年岁渐长才能懂夫人的一番苦心。”

薛氏对这番话颇为受用:“好在,闻朗到底还是没娶,若她进了国公府的门,成日这般没眼力见,如何能执掌国公府中馈?”

“还是夫人想得长远,这世子之位总归是公子的,娶妻自然马虎不得。”

说到这儿,薛氏却兴致缺缺,拧着眉:“我儿在婚事上当真是坎坷,才走了个沈晞,后面又来个公主。这楚仪是姐姐的心头宝,宫内自小宠得跋扈惯了,也不是个能掌家的。”

嬷嬷却道:“夫人莫忧心,公主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但说这通身气度,手边仆从,便不是那个沈晞能比的。”

薛氏闻言,心口堵着的那股气逐渐散去:“也是,我儿再不如何,也总好过谢呈衍,机关算尽,连自己婚事都搭了进去。”

嬷嬷笑着,恭维道:“有夫人为公子谋划,自然谁都比不得。”

薛氏隔窗看着楼下那辆马车远去,呼出一口气来。

颠倒错乱这么多年,也该各归原位了。

*

沈晞拎着手中的药包踏入仁风堂时,温庭茂正给人看诊,她不多搅扰,直接去了后堂。

忘忧在药炉前坐着,手撑着下巴,远远瞧着像是在盯火候,实则脑袋一点一点,眼睛早就闭上了。

沈晞瞧见,忍俊不禁,清了清嗓,故意扬声:“师父。”

忘忧瞬间惊醒,赶紧擦了把口水,扇了扇手里的蒲扇,喃喃道:“嗯,师父,我看着呢,没睡觉……”

装模作样了半晌,没听见别的动静,忘忧这才敢悄悄偏过头查看。

却只看到了一脸得意的沈晞,笑意盈盈地立在不远处。

忘忧顿时反应过来,手里蒲扇往地上一扔:“沈姐姐!你骗我!”

沈晞笑了声:“怎么白日里就开始打瞌睡,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

忘忧苦着一张脸,重新将蒲扇捡了回来,有气无力:“师父又罚我抄书了。”

说完,看向沈晞,忿忿道:“为什么师父只罚我不罚你,我从来没见过你抄书!”

沈晞挑挑眉,状似思考般沉吟半晌:“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早就抄得倒背如流了?”

忘忧却不信:“又骗人,你才拜师多久,哪有抄过书?”

沈晞笑道:“看来忘忧变聪明了,现在都骗不过你了。”

说完,她也不再逗他,转身把从望仙楼带回来的食盒打开。

“作为赔罪,请你吃好吃的。”

忘忧一听有好吃的,本想赶紧凑上前,但念在炉子上还煎着药,踟蹰了下。

沈晞瞧见,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蒲扇,拍拍忘忧的发髻:“去吃吧,我帮你瞧着火候。”

“太好了,沈姐姐你就是最好的姐姐!”

忘忧瞬间蹦起来,各种夸耀的话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冒出来。

沈晞被他这反应逗乐,轻笑着摇了摇头。

刚巧温庭茂看完诊,一进来便瞧见忘忧吃得正欢,训道:“你这皮猴子,背书背不下,吃饭倒是快。”

忘忧一点不怵他,嬉笑着做了个鬼脸便继续大快朵颐。

温庭茂拿他无可奈何,吹胡子瞪眼地转头,又指着桌上那几包药去说沈晞:“还有你,仁风堂容不下你了?居然带着别家的药来我这儿,有什么药在仁风堂见不到的?”

沈晞无辜地捏着扇子:“那是谢呈衍母亲给我的,说是她亲自找人配的补药。”

“补药?”温庭茂拿起一包来,手里掂了掂,“他一个大小伙子有什么可补的?”

沈晞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下:“师父觉得这药配的怎么样?”

温庭茂拆开仔细分辨了遍,颔首道:“还真是温养身子的补药,但配的么,也就一般般。”

沈晞含笑,意味深长:“是啊,医术再精明的大夫眼里,这就是很普通的补药。”

温庭茂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重新把药包好,不屑道:“少在那打哑迷,这药有什么可稀奇的,老夫闭着眼也能配出来。”

沈晞耸耸肩,没再说话。

温庭茂将药包随手抛回桌上,定睛一瞧,这才看清那些吃食,都是青州特色,目光顿了下。

思考半晌,负手踱步走到沈晞身旁,低声问:“你最近跟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还吵架呢?”

沈晞动作顿了下,眨眨眼:“没有,现在我同他一切都好。”

温庭茂狐疑:“他没欺负你?”

沈晞咬了下唇,不知想到什么,无意识笑了下:“其实,他对我很好。”

这神色落在温庭茂眼中,他顿时了然,很多年前,林安容每每同他提及沈广钧时也是这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