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签个名给我朋友吗?”她举起笔记本和笔递过去。
“不好意思,本来我该先想到这件事的,”王天星接过笔,“你想签什么?”
向烛将手机聊天界面给他看。
上面是她刚刚问小鸟的内容。
大蜡烛:「小鸟小鸟!我的小鸟!如果天下星星站在你面前,你希望他跟你说什么?」
「(o゜▽゜)o☆」
乔多啼过了十五分钟再回的消息:「(╯‵□′)╯︵┻━┻」
「这么美的事我都不敢想」
「既然你帮我想了,那要是能跟我说“你真是个好女人”就好了嘿嘿」
「害羞捂脸.gif」
王天星害羞得红了脸,还是照着要求写了:
【To :乔多啼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然后在右下角画了个新作女主角的大头,又签上自己的名字。
“谢谢~”向烛给笔记本拍照,发图过去。
乔多啼果然像炸开了烟花一般开心,感动落泪的表情包占据了她的界面。
向烛看着屏幕,浅浅地微笑着。
等待时间结束,今天的取材就到这里结束。
向烛跟众人告别,搭公交回家。
向烛一到家就发现从门口到卧室铺了一条窄小的蓝色花路,粮长在里面扑来扑去,不知道在扑什么,看到她回来,它躺在地上左右翻滚。
她迷茫地跨到没有花的地方,眼睛在客厅寻找灯姐的身影,“姐?你在干嘛?”
向灯从卧室里游出来,她沿着小路游,游过的地方花路都消失了,等她游到向烛脚边时,刚才那一长条的花路都已经不见了,就好像她什么都没干一样。
灯姐游到旁边,粮长追上去,扑她的腿,灯姐不管它,自顾自地往前游走。
这跟小朋友在爸妈回家前关电视的行为有什么区别?向烛有些无奈。
她跟上去,“姐你在家无聊,只要别玩得太夸张,在屋子里是没关系的。”
向灯停下脚,她突然将手伸向墙壁,一级级布满蓝色小花的石阶凭空出现。
粮长技高猫胆大,直接就从最矮的台阶一路往上跳,跳到脑袋都能碰到天花板时,它用猫爪挥了挥墙。
向烛盯着灯姐特制版猫爬架时,客厅的地面突然向上耸起两米不到的蓝色墙面,曲曲折折、弯弯绕绕,转瞬间就将整个客厅变成了一道迷宫。
向烛看着眼前的墙、转角和身后的墙、转角……灯姐不会要跟她玩捉迷藏吧?
“姐?你移动速度那么快还能穿墙,会不会太不公平啦?”她踮起脚尖问,然而灯姐没有回应她。
向烛只能老老实实开始走起迷宫。
一直沿着墙边走的向烛开始不断经过类似的地方。
向烛方向感不太好,没有导航软件动不动就会迷路。
比如说,小时候搬家,第二天放学,向烛在小区转了半小时才找到新家。
虽然知道自己有点路痴,但在客厅迷路的时候向烛还是忍不住自己对自己无语了。客厅就这么大……
向烛绕了几圈给自己绕得有点头晕,她把手贴在蓝壁上,开始动歪心思。
她捏紧拳头轻轻捶了下,小手指捶得发痛。这墙壁是实心的,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强行突破是不可能了。
向烛往后退了一步,助跑后使力一脚蹬在墙壁上,手抓到最上端,两手一撑把自己挂了上去,她小心调整姿势,坐在上面往下扫视。
她一眼就看到灯姐在右边转角处,和她隔了两面墙。向烛不敢站起来跑,她往前慢慢挪动,轻手轻脚地靠近,最后直接从墙上跳到灯姐的背上。
她抱住灯姐,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赢了!我可是文员转战斗员,今非昔比诶!”
灯姐原地转了起来,向烛两手两脚钳紧她,感受到风刮在脸上。
灯姐身上的水波纹荡漾幅度很大,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就像人脸的笑纹一样。
向灯将向烛放了下来,蓝色的墙面都消失了。
“姐你现在好厉害啊。”向烛看着这一切不禁感慨。
她突然想到今天找到的鱼鳞,“对了姐,你能变出鱼吗?”
向灯往下缩,变成一条草鱼在地板上扑腾。
向烛沉默了。
粮长四只脚奔腾而来,灯姐瞬间把自己变大了四倍,吓得粮长又跑掉了。“鱼”的嘴巴和鳃一张一合,证明自己是一条很鲜活的“鱼”。
第44章
灯姐现在的变形已经非常稳定, 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条肥大的草鱼。
看她在地上板来板去,向烛被逗笑了,“不是这样, 姐,我的意思是你能叫出来一堆鱼吗?就像你变出花一样。”
向灯变回来,她安静地站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掌, 在向烛期待的目光中变出了一条用草编成的鱼。
真奇怪, 为什么花可以鱼不行?为什么能把自己变成鱼却不能直接变出鱼?
向烛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不过她确信了另一点:如果犯下今天那桩案子的凶手真的是雨人的话, 那雨人和雨人之间真的有很大不同。话说回来,其实向烛觉得异能者和雨人的能力是有重合的。
那个假葛天歌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灯姐也行, 不过暂时不知道灯姐有没有模仿他人异能的能力。向烛之前用方吟和在集体照里的照片试过,灯姐没办法变成现实中没有见过的人,只能变成“纸片人”。
方吟和可以操纵植物, 灯姐……嗯……能变出来植物。
这是因为两者都是从蓝雨得来的能力吗?
思索间,灯姐好像玩累了, 往下一落游回了卧室。
向烛一番玩闹下来反而轻松了许多。上班的时候她的精神总是很紧张, 生怕自己出错害了谁。毕竟是跟生命有关的工作,一定得谨慎才行……
第二天, 向烛收到了外出的任务。
蒲今古提交报告后, 档案室的人查了下南城区域有没有能操纵鱼类的异能者, 还真有一个。于是他们今日要去“拜访”一下。
向烛一收到通知就换好衣服出门, 但还是因为住得比较远慢蒲今古一步。
蒲今古对着她笑了笑,“马牛今天休息,等下方吟和会来,我们一起去。”
向烛顿时有些不自在了, 她嘴上应了句“好”,心里还是咕嘟咕嘟冒出担忧的小泡泡。
方吟和把她删了,那等下见到面应该怎么对话?他删了她,是以后都不想再和她聊天了的意思吗?那她要不要假装不知道他删了自己?这样至少面上过得去。
向烛想起上次漫展他直接问自己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他,那种头皮发麻的尴尬感又出现了。万一他问“我都删你好友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搭话”怎么办?
她假装不知道,然后表演出受伤的样子,再开个玩笑糊弄过去?
事到如今,向烛对方吟和的不满已经渐渐减轻,只剩无奈,以及眼下这种不得不见面的尴尬。但仔细想想,他当时删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两人之后可能会因为工作碰面,比起向烛,方吟和作为删的那个人不是应该更尴尬才对吗?反正她也管不了别人做什么,坦然面对、做自己就好了……
一番胡思乱想中,方吟和骑着蓝色小单车赶到了。他穿着荒植的夹克衫,里面是纯白的T恤,看到向烛时眼神很平静。
他将车停在路边,走向两人,“下午好。”
向烛下意识回应他的问候,压力减轻许多。
能正常相处就还好,还可以维持同事之间的体面。
三人按照指示,抵达对方家门口,蒲今古在最前面敲门,向烛站在她身后。
很快,一名胡子拉碴、脸型方阔的男人拉开了门,他跟方吟和差不多高,目光掠过眼前所有人,脸上没有十分意外的表情。
蒲今古举出证件,“于寒,我们要对你家进行检查。”
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形下被搜查房屋,是异能者们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他往旁一让,“进来吧。”
向烛看着对方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今天群里不仅发了任务还发了这名男人的简单档案。
向烛记得这名可以掌控鱼类的男人叫于寒,38岁,没有结过婚,靠卖鱼维系生活,因为腿脚先天残疾没有加入清雨队。
于寒曾经有过不良记录:一年前,他使唤鱼攻击和自己争吵的顾客,被关在管理所半年才出来。
向烛走进去,被眼前过于宽敞的房间惊奇到。
五十多平的房间是“一片”的。除了卫生间有单独的房门和墙,其他的地方都是通着的。屋子里没有第二扇门。单人的木床就放在窗户下,搭着锅铲的铁锅则在对面另一扇窗户下。
向烛就像是走进了一家饭馆一样。
因为整个房间没什么遮挡,向烛和蒲今古在翻找东西时,于寒看得一清二楚。这让向烛不禁感到紧张,而且罪恶感满满。每次她都将拿出来的东西小心地还原。有时拿东西时带出灰掉在桌上或地上,她也会抽出随身带的纸巾擦干净。
即使如此,身后还是常常传来让人有压力的视线。
向烛后脑勺又没长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也不敢回头确认,怕撞进一双眼睛里让两个人都尴尬。
向烛走进卫生间,门一打开,强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她往里一看,发现浴缸变成了鱼缸,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鱼,每一条都很大,最小的也有小臂那么长。
由于浴缸太过拥挤,它们只要扭动一下身子就会将水挤漫出来,淌到地上,又慢慢流进地漏。
是拿来卖的吗?会不会太多了点?
“买鱼不?”于寒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向烛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回话,于寒又说:“五块钱两条。”
“这么大的鱼也五块两条?”向烛太过诧异,下意识反问。
“反正快死了。”
向烛虽然很心动,但毕竟是嫌疑人卖的鱼,她有点不太敢买。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那我买两条。”
向烛拎着个塑料袋从卫生间出来时,方吟和跟蒲今古都看向她。
袋子里的鱼蹦跶了两下。
“你喜欢吃鱼?”方吟和问她。
潜台词像是你喜欢吃鱼到嫌疑人卖的鱼也敢买来吃。
塑料袋的提手勒着手指,向烛“嗯”了一声,“而且我家里养了猫。”
这鱼向烛当然也不敢喂粮长,她只是突然想到,他们三个人冲进他家搜查,假设他真的不是犯人的话,有人买两条鱼他心里可能好受点。
事实上,自从向烛买了鱼以后,于寒就时不时地在她走得比较近时和她搭话。
“小姑娘你钓过鱼没?”于寒问。
向烛一边在各种药盒子里翻找一边回他:“没,我只钓过小龙虾。大哥你浴缸里的鱼都是自己钓的?”
“那当然了。”
“我还以为可以用异能直接叫鱼上钩呢。”
于寒沉默了,他脸上有一丝窘迫,“我是老手了,用不上能力,能力都用在别的地方……你要不要看鱼跳舞?”
这突然的话题转折,向烛没有拆穿他,“谢谢大哥,但我在工作。”
“跳得很快的。”他两掌一合,拍出一个与普通击掌不同的“哐”声。
之前看到的黑鱼们被一道水流冲了出来,它们滑在水里,就像儿时看的动画片一样用鱼尾立了起来,开始旋转、挥舞鳍……
一番舞动后又随着水流回了卫生间。
于寒拧着眉,“怎么样?”
一想到它们之后要被卖掉,甚至有两条兄弟或姐妹已经被卖给了她,向烛很难对它们的舞蹈作出评价,她甚至觉得这有点地狱笑话,但还是友好地回复了于寒:“还蛮可爱的。”
小插曲后,向烛专心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工作,报告给蒲今古。
蒲今古点点头,走到坐在沙发上的于寒身前,将之前他们找到的两片鱼鳞递给他看,“于先生,你能看出这是真鱼还是‘假鱼’吗?”
于寒面无表情地将鱼鳞接过去,随便翻看了下,“假的。人类世界的鱼鳞可没有这种光。你们找我是因为有人用鱼杀人了?”
蒲今古收好鱼鳞,“还不清楚是怎么动手的,鱼可能只是载具。”
“你们来早了。我还没准备死,等我快死了,兴许会领着它们消灭人类。”
蒲今古叹了一声,“我们先走了,你生活要是有什么难事记得联系组织。”
于寒没回话。
向烛跟着蒲今古他们往外走,关上门前捡起自己放在地上的鱼,和他说了声再见。
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也回了句“再见”。
向烛和蒲今古他们往小区外走,走着走着她突然叫了一声“鱼要死了”,然后便突然冲出去,一路奔到小区外的小桥旁。
向烛将两条鱼丢下去,扑通两声,它们不见了。
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游向了明天。
方吟和走到扒着栏杆往外看的向烛身边,“你买鱼做慈善?你信宗教吗?”
向烛被这样出乎意料的猜测逗笑了,看到水面有鱼游动的痕迹,她的笑容更温柔,“只是突然想放就放了。”
方吟和看看她,又看看水面。
任务结束,三个人走过小桥后找到个公园,坐在亭子里静静等待。
蒲今古在看书,向烛坐在方吟和身边,突然听到他嘴里传出细碎的声音,向烛凝神听了一会儿才听清。
“……钓那么多鱼,一个人吃不完,放在家里死了就变臭,他独居都不在乎……”
“大部分不是都拿出去卖吗?”向烛顺着他的话讲。
原本正视前方的方吟和转头看向她。
那种目光让向烛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回话。难道不是在跟他们讲话?
但话接都接了,向烛只能接完,“他不是靠卖鱼生活吗?”
方吟和:“你怎么知道?”
“我在档案上看到的。”
蒲今古“哼”
了一声,“平时叫你们看资料,你跟非愿都不爱看。”
方吟和对指责不为所动,“我不是只要将目标击倒就行吗?”
蒲今古对此还真没什么能说的,异能力者就是有高傲的资本,她悄悄地无语,又“专心致志”在书籍上了。
最后还是向烛回答了这个问题:“确实,你们能打赢敌人就很好了,这本来就是最重要的。我的话,主要是战斗上不太行,在这种方面就会讲究一点,大家互相配合蛮好的。”
“你战斗不行?”方吟和两弯眉毛往中间蹙。
“就是,我现在瞄准的精度一直在提升,瞄准时间也比以前短了,但实际上开枪的时候还是不够果决。”向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跟方吟和聊这个没什么用,他一直用异能战斗,都不一定用过枪吧?
方吟和果然摇头,“我没用过,不太清楚。”
向烛突然有些好奇,“你的异能是可以一直用吗?累的时候是不是会使不出来?”
“MP确实是有限的,精神好的时候上限会高一点。”
“……MP是什么?”
方吟和提了下眉,“你平时游戏也不打?”
“我只有小时候玩过魂○罗。”向烛更加感受到了二次元和三次元是有壁的。她不该随意地询问自己没有涉足的领域。
方吟和思索了一下,“MP就是魔法值,假设你总共有100点,使用魔法的角色每用一个技能就会消耗20点,那你总共就只能用5次技能。除非你使用补充魔法值的道具。”
“那假设只用了一次,中间休息一会儿,一天就能用6次?游戏里能休息吗?”
“有类似休息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补满你所有的状态,”方吟和顿了一下,“状态就是一个角色的属性,包括血条……”
时间就在他们没什么意义的闲谈中溜走了。
蒲今古打车回家,向烛跟方吟和一起走向公交车站。
从这个方向回去要坐159路,不出意料,方吟和果然也是要坐159。
当方吟和问向烛坐几班车回去时,也许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也许是因为害怕公交车上不得不挨在一起的尴尬,她又一次说了谎:“我坐155路。”
方吟和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站台等公交时,向烛心里有个想法一直在蠢蠢欲动:问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删了。
方吟和都可以直接问她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他,她也可以,她甚至可以生气一点地质问他,因为向烛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不可以。
向烛揣着一肚子小心思,实在是说不出口,她做不到像他那样有话直说,憋到最后只能目送方吟和走上159路的公交。
向烛叹了声气。
这样略有些惆怅的心情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明天是周末。
第45章
周五的晚上, 向烛收到蒲今古发来的消息,说是王天星想要采访她。
这次,向烛终于知道了他在做什么:王天星准备画一个关于蓝雨的作品, 想找向烛作为清雨队新成员的参考。
向烛本来想拒绝,将自己的事情讲给别人听有一定的风险,但看到酬劳后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王天星给的还蛮多的。
向烛现在稳定上班,但实习期工资比较低, 转正后工资也没有之前在企业时高, 不过待遇好, 七险二金,所以向烛也不难受。
但多攒点钱肯定是好的。向烛要为灯姐以后适应社会做准备。没有人知道雨人重新变回人类会怎么样,万一需要很长时间复健, 再悲观一点,万一有后遗症,向烛需要钱去承担一切, 最好是够灯姐当一辈子家里蹲的钱,这样熬到向烛退休了, 两个人靠她的退休金也能安度余生。
根据副队所说, 王天星是想采访她作为普通上班族进入清雨队的心路历程。如果只是这个主题的话,向烛觉得自己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于是她应下了取材的邀请——小鸟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羡慕。
周六中午, 向烛抵达王天星约的甜品店, 去楼上包厢找他。
她走过去时, 王天星正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在素描本上画画,向烛和他打招呼后,他取下耳机,腼腆地笑了笑, “谢谢你愿意帮我。”
“没有,是我该谢谢你,让我挣一份外快。”她笑着坐到他对面。
向烛努力想让自己不要太紧张,但真到了两人面对面、一双眼睛对着另一双眼睛的时候,她强装的镇定放松开始有些崩裂,嘴角的笑都僵硬了。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微苦的味道入喉,心情平和许多。
王天星递过来菜单,“我也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什么好吃,但我助理说这里人气很高。”
向烛只逛过街边的面包店,也没有在这种专门的店里坐着吃过。
向烛还蛮喜欢吃蛋糕的:淡口的甜奶油、松松软软的面包,吃起来觉得很幸福,放冰箱里冰一会儿再拿出来吃就更幸福了。
灯姐倒是不爱吃这些,但她以前会带向烛去晚上打折的蛋糕店买各种5块钱、10块钱一块的三角蛋糕,或者是8块钱一大盒的麻薯、泡芙。
向烛工作以后,小区的面包店是能自由购了,但这种甜品店还是不敢迈进来。
王天星:“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请你。多点一些,可能要聊很久。”
“好,谢谢。”向烛一看菜单上蛋糕的价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小数点确实是在后面,而不是前面。
一杯奶茶都卖48块……里面是放了大红袍还是西湖龙井?
向烛选了中间价位的几款蛋糕,又点了杯椰汁。
王天星将素描本放进包里,然后拿出另一本横线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很多字,也有很多圈圈画画,他在里头翻了一下,然后说:“葛姐说你家有五口人……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我有一个姐姐。”
王天星点点头,在笔记上记录,“我感觉你像做姐姐的,没想到是妹妹。”
向烛:“你看起来倒像有个哥哥或姐姐。”
王天星轻轻勾了下唇角,“我确实有个哥哥。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我跟着父亲,他跟着母亲生活,直到后来母亲去世,他才又回到我跟父亲身边。不好意思,”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红,“突然说起我自己的事。你继续。”
“没关系,聊聊天也好。我姐大我五岁,很早熟,高中时我们就相依为命,是她供养我长大。”也许是太久没回忆那些久远的事情,向烛突然有些鼻酸,她低头搅动杯里奶白色的椰汁。
“我姐因为蓝雨离世后,我精神很恍惚,很难继续正常生活。那时刚好看到宣传单,我就想着干脆勇敢一次,换一种方式生活。”
王天星没说话了,他久久地、久久地沉默了。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眼眶红了,“我也是因为我哥……他也因为蓝雨走了,所以我才想画一个关于蓝雨的故事。”
向烛坐直了,她看向他的眼睛,“我尽力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王天星点点头,“谢谢。”
向烛将自己怎么去报名考试,报名时填了些什么内容,提交了些什么文件,以及体能培训班训练了什么,有哪些教官,各自又是什么性格……除了跟灯姐有关的一切,其他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
向烛只写过新闻稿,也没搞过创作,不清楚对王天星而言哪些信息比较重要,但她重点在一个全面、宁滥勿缺。
王天星对她人生经历里的那些人都很感兴趣。
当众责备她第一天就迟到的邱狂板总教,好心劝她别浪费钱、准备秋招的海教官,一直积极鼓励她继续努力的百里阳教官和组长史夏,会操纵植物的方吟和,能探查生命、活泼开朗的薛非愿,既认真又和善的林才深,神经病一样的秦奢,巡逻队的第一个同事柳云君,固执己见但也会夸桃子好吃的陈晨,给她水果硬糖的王暴,还有在医院救下他们的葛天歌,真正的葛天歌……
以及转到现在的清除队后认识的蒲今古、元马牛、孙酒。
向烛数着、念着,突然发觉一路走来,她居然已经认识了这么多人,发生了这么多事。
有的事情太过恐怖,现在想想还觉得心有余悸,有的事情却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发生在好几年前,向烛要想一会儿才能理清来龙去脉。
有的人从之前一直相处到现在,有的人从认识到分别就没说过几句话,有的人甚至只见过一面……
其中不少人的音容,向烛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她只擅长短时间记忆,日子一久,不去巩固,塞满的脑袋就会自己往外倒东西。那些不会再出现在生活里的面孔,就是第一波被倒掉的东西。
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样吧?数过的这些人里,还有多少人记得向烛?
王天星一直认真听、认真写,笔记本上写了一大堆潦草的文字,偶尔他还会在上面做标注,做了标注又常常纠结地将其划掉。
向烛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只希望这次谈话能让他得到满意的素材。
王天星将纸张整理了一下,又翻了翻最前面的记录,“嗯……好像都问得差不多了,你说得特别仔细。”
向烛的心稍微放松了些,终于结束了。
不过,虽然讲得口干舌燥的,这么一番回顾下来,向烛的头脑清晰了很多。
王天星开始收拾东西了,“谢谢你这么配合我。嗯……等下我还要去采访其他人。我看你点得太少,我之前去前台加了点这里的招牌,你尝尝看。”
向烛有些惊喜,心口一软,“谢谢。你创作真认真,难怪那么火。”
她现在十分能够理解小鸟喜欢他了。王天星人真的不错。
王天星拉拉链的动作变缓,“认真也不一定能做出好作品,只能做出我喜欢的东西。但我的爱好也总是在变,那些人也是。今天喜欢我,也许明天就不喜欢了。”
向烛想到某样里和网上经常说的言论,“是啊,人们的爱会转移。”
王天星:“我觉得爱不会转移,就是消失了。对自己的喜爱消失了,落在另一个人头上时,那不是一模一样的爱。”
向烛觉得他说得对,点了点头。
“对了,”王天星突然脸蹭地红了,“你说想要一张签名照。”
他遮遮掩掩地递过来一张巴掌大的照片,“这样行吗?”
向烛翻过来一看,是他坐在画稿前思索的照片。
“我让助理现拍的,你朋友真喜欢这种东西?”
“嗯,非常好。谢谢~”
向烛和王天星告别后目送他离去。
服务员很快就端上来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蛋糕甜品,还有酸甜可口的果茶。向烛人在包厢,非常自在,她打开手机准备边看电视边吃,但又不知道点开什么看。
思索后,向烛点开了《呼啦圈喵汪》。
跟电视剧一集45分钟比起来,动画一集非常短,只有十几分钟。
向烛一连看了,总算知道为什么在那些二创视频里没看到过呼啦圈,动画却要叫“呼啦圈喵汪”了。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有点旧,里面的动物还在用大哥大。主人公是一只叫周建华的小黑猫,误入奇幻空间,被迫参与一场场的比赛。虽然打斗的时候画面很流畅,剧情设定听起来又很惊险刺激,但本质是个抽象搞笑的动画,被一棍子打死的鹦鹉,下一集扁着又登场了。
建华在比赛过程中结识了好朋友,一只猴子和一只豹子,三只动物在使出招式时会喊招式名:
“呼!猫强爪!”
“啦里啦铁旋风棍法!”
“圈式箍筋拳!”
向烛头上只有六个黑色的点。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也还挺有意思的,向烛一口气看了五集,桌子上的东西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肚皮都撑得鼓了起来。
实在是撑得有点难受,向烛离开以后没有马上回家,她走到商城最高楼的书店去逛。
这家书店很大,进去后一眼望不到头,一共分成三个区域:购买区、阅读区和休息区。
购买区摆放着正常的商品,阅读区则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里面摆放了好几排免费的书籍供人们阅读,书架后往上是一级一级的木色台阶,不少人正捧着书坐在上面。
休息区则像一家餐饮店,摆放了几张餐桌,售卖咖啡和汉堡等快餐。
今天周六,书店里有不少人。
向烛一路走走看看,蹲在言情小说售卖架前。她想找找看有没有自己在网上看过的,结果只有两本听过名字的。
灯姐爱看的那种封面花花绿绿的书倒是不少。
以后都不知道要买多大个书架才能装下灯姐所有的书。而且,等她恢复过来,应该会报复性消费买更多吧?到时候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霸总们会堆满书架。
向烛笑了一下。她起身去逛其他区域,走到漫画区时,想到王天星,她试着找了下,结果一眼就在最中间看到了他的新作《四季:重返》,边上贴着“畅销”的标签。
虽然之前排队的时候就有感触,但实际上看到还是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那么受欢迎的一个漫画家,居然是个内敛羞怯的人。
不过,虽然内敛,王天星却能为了自己的作品到处找人取材,或许远比他表现得自主坚决。
副队说他们两个人有点像,但向烛知道,只是表面像罢了,他们两人的心是两种颜色的。
向烛在漫画书的旁边还看到了卖写真集的。她想起以前帮小鸟抢发售的日子。后来某样里过气了,小鸟退圈时想卖写真集都卖不出去。
想到某样里,向烛又想到了那两个被害人(后一位还不能确定是“蚀者”)。
一个是把跟某样里有关的东西塞进床底的箱子里积灰,和小鸟一模一样;另一个房间里虽然没有某样里单独的周边,但很多追星的本子里都有他,本子的主人还抄写过歌词,最后将有他头像的地方都打叉、涂黑。
两人应该都是某样里曾经的粉丝。这是一个重要的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