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皇家女官 小春贤 17637 字 23天前

第71章 第 71 章 在家这几日,万朝霞闲暇……

在家这几日, 万朝霞闲暇时学会认读梁素的名字和表字,到第三日,她带着秦母给秦静兰的冬衣销假回宫。

万朝霞回到值房时, 只有阿若在看守炉火, 一问之下方才得知,春雨和彩月在御前伺候, 秦静兰被高长安叫去了。

不久,阿若去领回早饭,万朝霞将几个姐妹的饭菜热在炉子上, 她和阿若吃完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御驾从宣政殿回宫,万朝霞便去换回彩月和春雨等人。

且说万朝霞在前殿当了半日差, 景成帝与朝臣在殿内议事, 她送过两回茶, 直到要传膳, 万朝霞回到值房,就见秦静兰也回来了,正在试穿她家里寄来的冬衣。

月白色的冬袄, 针脚缝得又细又密,摸起来软和厚实, 一看就是自家的手艺, 万朝霞踏进屋里,左右看了看,说道,“不大不小,怎么就恰好这么合身呢?”

秦静兰穿上后, 舍不得脱下来,她收到自家寄来的衣物,欢喜不已,话也比平日更多了。

“我娘的针线活儿做得很好,我们家孩子的衣裳都是她亲手做的,前些年家里日子过得艰难,她还从外头接活贴补家用。”

她试完衣裳,又试鞋子,不必说,鞋子做得也合脚。

“伯母送来时,我告诉她,宫里四季衣裳都有份例,叫她不用替你操心,她却说家里孩子人人都有,不把你的这一份儿带给你,她心里过意不去。”

听了她这话,秦静兰眼眶湿润,她摸着身上的冬袄,说道,“我家孩子多,我爹娘一向都是紧着我们吃喝穿用,我们倒是能穿上冬衣,也不知他二老今年的冬衣有没有?”

万朝霞拍着她的手背,出声安慰,“你别担心,伯父有了正经差事,等过三年五载,你兄弟长大了就能帮衬家里,再说这不是还有你时时往家里送钱嘛。”

秦静兰抿唇一笑,却暗自叹了一口气,何时她能得到皇上的恩典,也回家探亲就好了。

她怔了一会儿,对万朝霞说道,“真难为你能找到我家,我家住得很偏,要找过去不容易呢。”

万朝霞笑了笑,说道,“我只要问起在宫里当女官的秦家,人家就给我指路,可见你出息了,你爹娘脸上也有光。”

这话让秦静兰脸上又浮现出喜色,她把衣裳和鞋袜重新包好收起来,正要说话,就见彩月从外面回来,秦静兰刚打发她出去送东西,显然她从外面带来了新消息。

“内仆局在发冬衣呢,朝霞姐,咱们也早些去领吧,免得只能穿人家挑剩下的。”

万朝霞嗔道,“我几时让你们穿人不要的衣裳了?”

宫里但凡到了领衣裳的日子,万朝霞再忙也得先去领体己,虽说她们是皇上近前伺候的宫人,内仆局的人不敢克扣,只是早些将东西发送到各人手中,也能少生些事端。

彩月吐着舌头,“我自是知道你对我们的事很上心,不过白嘱咐一句罢了。”

万朝霞回头看着秦静兰,她道,“往年都是万寿节过后发放冬衣,今年倒比往年提早半个月呢。”

每年进入九月,头一等的要事就是办万寿节,宫里到处都在忙碌,高长安连宫外的家也不回,各宫各处都提着脑袋当差,但凡出了差错,从上到下都得挨罚。

“万寿节有多要紧,自不必我提,千万出不得差错,何况我们就在高总管眼皮底下,宁肯这些时日劳累一些,也别叫人抓住把柄。”

秦静兰点头,值房里只有自家姐妹,她悄声说道,“今日一大早,高总管把我们几个人叫过去好一顿敲打,我听针线房的春兰说,广储司的刘德海犯事了,因着万寿节近在眼前,高总管暂且将事儿压下来,只待万寿节过后再来算账。”

万朝霞大吃一惊,奉茶处和广储司常有来往,原先并没听到任何风声,她问,“刘德海犯了什么事?”

刘德海是广储司的管事,为人圆滑,在外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儿,任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万朝霞乍然听说他出事,不禁十分惊讶。

秦静兰声音越发低了,她道,“听说是把宫里的东西偷运到宫外倒卖,他的差事已被卸下,连带他手底下几个人,全被关到慎刑司。”

秦静兰的话让万朝霞和春雨倒抽一口冷气,春雨惊讶大喊,“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低声些,你这是怕别人听不到吗?”秦静兰瞪着春雨。

春雨捂着嘴,惊疑不定的看着万朝霞,万朝霞定了定心神,她对秦静兰和春雨说道,“高总管既是压着此事,咱们也不许往外传,彩月和阿若轮值回来,也得跟她俩嘱咐一遍,正是风口浪尖,可别撞到枪口上去了。”

秦静兰点头答应,几人也不再议论刘德海。

午后,景成帝小憩后起身,万朝霞进殿送了一盏茶,景成帝正在写字,见到她进来,便搁下手里的笔,问道,“你回去这几日,可有遇见新鲜事?”

万朝霞将茶盏恭恭敬敬的送到景成帝手边,便立在一侧,浅笑着说道,“回皇上的话,京里在预备过万寿节,从各地州府来了许多蹴鞠手,奴婢和家父还看了一场蹴鞠比赛。”

每回万朝霞休假回宫,景成帝都会叫她说些自家的寻常琐事,或是民间的有趣见闻,偶尔还会点评几句。

“朕还未曾亲政前,也微服出宫看过蹴鞠比赛。”忆起少年时的往事,景成帝脸上带着笑意,他对万朝霞说道,“还在蹴鞠场见过几位朝中大臣,那些大臣看到朕,只管低着头,丝毫不敢跟朕相认。”

同在殿内伺候的高长英故意苦着脸,说道,“皇上看得高兴,可苦了奴才,因着陪皇上一起微服出宫,一连被骂了三个月。”

景成帝笑出声来,高长英是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太监,那时年岁能有多大呢?领着他出宫的是摄政王,也便是如今的老怀王,只不过朝臣不敢骂摄政王,就拿他身边的小太监做文章罢了。

景成帝瞅着万朝霞,问道,“可有赌钱?”

万朝霞脸上一红,轻声说道,“不敢欺瞒圣上,奴婢和家父一人压了两吊钱,奴婢赔了,家父赢了几吊钱,可那彩头还没在口袋里捂热,就做东请我和梁大人下馆子花出去了。”

景成帝爽朗的笑了几声,直言梁素是沾了她的光,一旁的高长英悬着心,生怕皇上问他宫里有没有私设赌局。

幸好景成帝对民间的事更感兴趣,并未问起宫里的事。

万朝霞在御前应对了半晌,外间有人来通传,说是康宣王李悦来请安。

等到过完万寿节,康宣王便要启程回云州封地,这一别又得几年不见,是以这些日子康宣王时常入宫来陪伴皇上、太后并老王爷。

不一时,康宣王入内,万朝霞躬身退出,她回到值房,冲泡茶水,只让阿若端进去。

前不久,提格王子要求娶万朝霞的事情虽说平息了,偶然间万朝霞听闻还牵扯到康宣王,只要康宣王进宫,她便能避则避,以免让他想起此事心生不快。

未时一刻,秦静兰过来替她,康宣王还未离宫,万朝霞把值房交给她,便带着阿若去内仆局领衣物。

内仆局离着乾明宫颇远,二人走了许久,方才来到内仆局,彼时,内仆局里人来人往,都是各宫管事来领冬衣的。

掌管内仆局的管事是个矮胖的老太监,名字叫高进,却从没那上进的心思,因此在内仆局安安稳稳的干了三四十年,整日乐呵呵的,跟谁都能聊几句。

“哟,朝霞姑娘来了,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来领份例,到了明年,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呢。”高进说道。

万朝霞向他问了一声好,“见得着,这些年承蒙照顾,明年离宫,一定要来好好儿跟你们告别。”

好话谁都爱听,高进叫人把乾明宫奉茶处的份例清点出来,他见左右无人,小声问道,“广储司的刘老蔫犯事了你知道吧?他到底干啥了?”

万朝霞看了高进一眼,这才一日的工夫,各处都听到传闻,可见就算高长安想压着消息,但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能忍住不打听啊。

“我今日刚回宫,听我们房里的静兰听过一嘴,究竟是何原由就不得而知,咱也不敢胡乱猜测。”

高进也不管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他摇头晃脑的说,“万寿节过后就明了了,如今他的差事被司膳房的冯大耳顶上去了,哼,他倒是好运道。”

高进称呼人时,总爱叫人外号,偏偏这些外号都很贴切,让万朝霞每每听到就想发笑。

两人说话时,又进来一人,是慈宁宫的阮亦云,阮亦云看到万朝霞,微微一楞,随后朝她轻轻点头。

高进不认得阮亦云,万朝霞便对他说道,“这是慈宁宫茶房的阮女官。”

那阮亦云已将腰牌递给高进,高进仔细的核对了一遍,笑眯眯的说,“只听过名字,人是第一回见。”

阮亦云说,“往后还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高进笑着回道。

彼此寒暄几句,高进叫人按名单给阮亦云拿份例,阮亦云看也没看,把东西交给随行的小太监,又跟高进和万朝霞颔首示意,就出了内仆局。

待她走后,高进笑道,“性子这么傲气,不像是来伺候人的哩。”

万朝霞和阮亦云处过几日,对她的性情些微有些了解,便道,“毕竟是侯门公府出身的小姐,有些脾气也实属正常,多担待吧。”

高进只轻轻笑了一声,就不再做声。

第72章 第 72 章 自打广储司的刘德海出事……

自打广储司的刘德海出事, 司膳房的冯庆年便顶了他的职务,按着旧例,司膳房的管事多半要由冯庆年手下的副管事顶上, 不想副管事上个月病了, 挪出宫休养,至今还没好全乎, 因此这泼天的富贵竟落到别人头上。

新调到司膳房的管事名叫胡全,万朝霞并不认得,听说他从前在南苑养马, 按说两边管的事务大不相 , 新到司膳房必然有不适应的地方,谁知胡全十分厉害,第一日来就抓到乾明宫小厨房的错处。

俗话说新人新气象, 万朝霞等人从前没有与胡全打过交道, 也不知他的性情, 不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一连多日,他带人过来查房时,万朝霞和秦静兰都会陪着。

这日一早, 茶房的门打开,秦静兰验过送来的泉水, 她刚把名字记上, 就见胡全领着五六个太监过来,她满脸诧异的看了万朝霞一眼,今日他竟提早一刻钟过来。

胡全这人,长着一副瘦长身架,颧骨高高凸起, 他见送来的山泉水还未送进屋,便一挥拂尘,细声细气的说道,“这山泉水为何还放在外面,倘若进了脏物,拿什么给皇上煮茶?”

装水的木桶用盖子盖得严严实实,轻易进不了脏物,不过万朝霞自然不会驳他的话,便道,“刚刚送来,正要放回屋里,胡公公今日来得早,晨起寒气重,快进去喝口热茶。”

这时,秦静兰已命粗使太监将水桶提到值房里,万朝霞又引着胡全往里间坐,并亲自给他端茶倒水。

胡全施施然的坐下,嘴上却说道,“宫里各处要查看的地方多,哪里有歇脚的工夫。”

万朝霞回头看他一眼,笑盈盈的说,“谁说不是呢,我们素来知道司膳房的差事最是繁琐,难为胡公公一过来就能上手,怪不得高总管要让你管着司膳房。”

胡全被恭维的眉开眼笑,说道,“不敢当,全仰仗高总管的提拔。”

说话时,万朝霞已将茶水冲泡好,胡全接过来,茶香漫溢,清香味扑鼻而来,他呷了一口,赞叹道,“好茶!”

这些茶叶是万朝霞自己的体已,她笑着说道,“胡公公觉得能入口就好。”

胡全喝了半盏茶,待到身子暖和了,这才指挥着小太监干活,他们差事干得细致,尺寸之地足足查看了半晌,直到实在找不到过错,胡全晃晃悠悠的说道,“今日就查到这里吧,到下一处去看。”

万朝霞听到身后的阿若偷偷舒了一口气,她面上不显,对胡全说,“胡公公,我送你吧。”

“不用送,你们忙吧,可别耽搁伺候皇上。”胡全说。

万朝霞却仍将胡全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一行人走远,方才回身进屋。

阿若扒在门边,看到人影不见了,嘴里抱怨,“这位胡公公,恨不得扒开地缝来检查,没能纠出我们的错,我瞧他挺失望似的。”

“别胡说!”秦静兰轻声斥责,阿若撅起嘴,不再多言。

检查值房原是胡全的职责,只是他过于吹毛求疵,且比往常更耗时长,茶房里的人只有等他查完才能做事,如此一来,姐妹们都被折腾的手忙脚乱。

长此以往,差事难当,姐妹们必然心生怨气,万朝霞对秦静兰说道,“不能就这么干挺着,得找其他几房人拿出一个章程。”

秦静兰无奈的摇头,她道,“料想也是请吃送礼那一套,送了一个胡公公,还有一个冯公公,哪一个都少不了。”

万朝霞回道,“冯公公去了广储司,也算是高升,咱们三不五时就要与广储司来往,我看他的礼只怕还得比胡公公厚一分。”

“这哪是顶头上司啊,根本就是一群活爹。”阿若嘀咕道。

早饭已经送来了,可谁也没顾得上吃,万朝霞说道,“行了,先把活儿干完吧。”

说罢,三人都没闲着,开始忙活值房里的杂事,足足到日头升到头顶,这才忙活完,彼时,阿若和春雨在正殿轮值,换回来的彩月负责看守炭火,万朝霞和秦静兰则是来到珍果房找刘姑姑。

她二人进门时,刘姑姑正在擦拭一个缠丝白玛瑙碟子,她笑着问,“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串门儿?”

珍果房亦是司膳房每日需盘查的地方,倘或要送礼必然得跟他们合计,面对刘姑姑,万朝霞也没曾绕圈子,她开门见山的说道,“冯公公高升了,司膳房又新来了一位胡公公,一来一去,少不得要送礼庆贺,原先我们有时是几房合着送,有时是各房送各房的,你们是个什么想法呢?”

司珍房人少,刘姑姑手底下就管着两个小宫女,她道,“我们拢共就三人,自是愿意跟大家合送。”

说着,她叫来外面的小太监,给他抓了一把干果,说道,“去把小厨房的李公公,还有典药房的陈公公请来,就说我和茶房的两位姑姑找他有事商量。”

小太监巴巴的去跑腿,不一会儿,就见李公公挺着圆圆的肚子,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刘姑姑给他搬来一张小凳子,李公公喘了一口粗气,说道,“老陈出宫了,咱们先说吧,等他回来我给他带话。”

不必说,刘姑姑说要找他,还说奉茶处的两位也在,他就立刻猜出所为何事了。

万朝霞便将那话照旧说了一遍,众人都没意见,李公公还拍着大腿,不满的说道,“按理说来了新人都会备礼,这些规矩咱们还是懂的,可那位忒急了一些,难道这一时半刻就等不及?”

几位女官心知他前两日才被扣了月例,心里难免有气,便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又有什么法子呢。”

几人彼此吐了半日苦水,临走前,万朝霞说,“我下午去坤安宫打声招呼,既是要送礼,就不好落下他们。”

这一日,景成帝午歇后,万朝霞来到坤安宫找齐春,齐春一见她,就拉着她在值房里坐下,说道,“你这个时候找来,只怕是为了刚刚走马上任的胡公公吧。”

万朝霞点头,齐春亲手给她捧了一盏茶,说道,“今早他们到我们房里来查看,也是怪我们昨日不仔细,将一个紫砂罐放混了位置,被司膳房抓到,我们房连我在内的几个月姐妹,一起被罚了半个月月例。”

看来,齐春有许多委屈要诉,她还不等万朝霞回话,接着又说,“罚俸倒也罢了,我还被我们宫里的嬷嬷叫去挨骂,真是丢尽脸面。”

万朝霞说道,“都一样,早上他在我们房里查了许久,除些误了给皇上奉茶,前儿我们小厨房也被罚了。”

齐春瞅着她,说道,“他这样鸡蛋里挑骨头,满宫人都对他怨声载道,你们离高总管近,为何不去找高总管说说?”

“少拿我当枪使!”万朝霞瞪了齐春一眼,她道,“高总管刚把他派到司膳房,我倒去他跟前搬弄口舌,高总管怎么想我?”

齐春讪讪的说,“这哪里叫搬弄口舌?我进宫这些年,还从没见哪个管事像他那样呢。”

万朝霞收回目光,她喝了一口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拿我们来立威风,往后如何在司膳房站住脚跟儿呢。”

“他一个在南苑养马的人,如今分到司膳房,倒把我们也当畜生对待。”齐春说。

万朝霞道,“别想这些没用的,人家正管着我们,早些拿出一个正经主意,一天天被搅和的差事都没法儿做,我们房里这些日子尽是抱怨。”

齐春坐起身子,她看着万朝霞,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万朝霞便道,“我跟我们乾明宫的几房说定了,各房凑银子置办两份儿礼,一份送给胡公公,一份送给冯公公。”

齐春听了她的话毫不意外,她说,“跟我想到一处去了,今儿我还找到我们宫里的苏嬷嬷,跟她提了一嘴,可她一向懒怠管这些闲事,我正愁没人商量呢。”

“咱们也别自寻烦恼了,就跟以前一样,先找个牵头的人,尽早把贺礼送出去。”万朝霞说。

两人商议半日,齐春问,“你们宫里牵头的人是谁?”

万朝霞笑了笑,她说,“珍果房的刘姑姑比我资历老,交给她最为合适,我只来当跑腿知会你一声。”

“多谢你想着我,我们宫里苏嬷嬷不管事,其他房里的人又不出头,少不得我毛遂自荐,到时各宫备了什么贺礼,彼此提前说一声,可别送重了。”齐春说道。

万朝霞点头,她道,“一会儿我顺路去东宫告诉她们一声,至于慈宁宫那边,到时烦你去带句话。”

听了她这话,齐春坐直身子,她上下打量万朝霞,啧啧称奇,“你好歹在慈宁宫待了几个月,慈宁宫离东宫又能有多远呢?”

万朝霞只笑不语,她跟阮亦云话不投机,横竖她在宫里就剩几个月了,便懒得再费心去和她来往,左右平日不常见面,日后出了宫也再难相见,明面上过得去就算了。

齐春见她默不作声,于是说道,“罢了,明日皇后娘娘去给太后请安,我就跟她说一声,至于她们是何打算,那就随她们了。”

她俩又掰着指头把各宫各房数了一遍,相好的就这些人,那些关系寻常的就不说了,到时他们听到风声自有主张,就不必她们来操心了。

第73章 第 73 章 没过两日,乾明宫各房管……

没过两日, 乾明宫各房管事按人头,每人出了一个月月例,各房宫女太监按入宫年龄, 或是三百文, 或是五百文,一起凑了七八两银子交由刘姑姑, 托人置办了一件和田玉雕刻的八宝葫芦玉挂件,一件青花五彩红云蝠纹双耳瓶。

隔日,坤安宫, 东宫, 并公主们的处所,各房皆送上给冯庆年和胡全的贺礼,倒是慈宁宫始终没听到动静, 万朝霞听了一耳朵, 并未放在心上, 不想这日乾明宫几房人碰头, 李公公却主动提起此事。

“毕竟是世家出身的小姐,腰板儿底气就是足,她偏不送, 胡全又能拿她怎么样?扣她月例么,人家还指望那三瓜俩枣的过活?”李公公感慨的说道。

刘姑姑却摇了摇头, 她道, “哪个世家会这样教养姑娘呢,她有庆阳伯爵府做倚仗,能够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跟她一个宫里的人该怎么是好?”

李公公笑了一声,他道, “凉拌呗,她不愿送,其他各房只得自包了一封银子送去,各送各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几人里,就数典药房的陈公公消息最灵通,他意味深长的说,“你们还真当人家没送?”

万朝霞等人齐齐看向他,就见陈公公说道,“胡全刚来,庆阳伯府的打点就送去了,哪里还要等着阮姑娘亲自张罗?”

“当真?”他们无不诧异。

陈公公得意的抬着下巴,“我的消息还能有假?”

众人乍然听到这话,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公公,稍时,刘姑姑用手肘碰了碰万朝霞,她说,“你在慈宁宫待过,你说呢?”

万朝霞虽说惊讶,却将两手一摊,说道,“她刚来我就走了,又不曾跟她长久相处,我无话可说。”

“害,我反正是没看明白。”李公公不禁笑道。

别说李公公看不懂,在座的没一个人能想得通,彼此都在一个宫里当差,太过特立独行,这与她有什么好处?

万朝霞说,“横竖跟我们不相干,差事好当就行了。”

刘姑姑等人深以为然,议论了半日闲话,各自散去。

果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自从送了贺礼,胡全和蔼可亲多了,每日一早,麻利的将各房细细查看一遍,该回就回,从不再在各房多留片刻。

这日,秦静兰去广储司送东西,带回一大匣子点心,她说,“冯公公送的,说是谢我们费心想着他,叫我带回来和姐妹们分吃。”

万朝霞打开看了一眼,匣子里是一些常见的糕点,她捻了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复又盖好,笑道,“瞧瞧,这冯公公就是比胡公公会做人,这些点心放不长久,等会儿她们轮值回来,就分吃了吧。”

秦静兰也笑了,她说,“谁说不是呢,他还向我打听司膳房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胡公公。”

“他升到广储司,按说就该他手下的副管事接他的班,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胡全插了一脚,换谁谁不恨?”万朝霞说。

想起这一团乱麻的破事,秦静兰无奈的说道,“副管事是冯公公的人,他要是和胡公公不齐心,只会闹得司膳房鸡犬不宁,只望不要波及我们。”

万朝霞看着愁容满面的秦静兰,歪头笑着说,“那就不关我的事喽,到时我早就出宫了。”

秦静兰瞪她一眼,“下回看到梁大人,我必在他面前告你一状,看你还得意不得意!”

她拿梁素来打趣人,一时倒让万朝霞有些羞涩,她拉着秦静兰坐在火炉边,想了一想,低声说道,“你也不必太发愁,保不齐胡全就是高总管有意派过来的呢,有高总管在上面压制着,下面不会闹得太凶。”

她只提点两句,秦静兰心里便有成算,顿时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这头顶上还有好些大大小小的管事呢,轮得着她来操心吗?

再过几日就是万寿节,宫里要设宴,景成帝要赐茶,这方是正经事,万朝霞问道,“单子给冯公公看过吗?”

秦静兰回说,“刚收了我们送的礼,他岂会为难?只说各样要用的器皿都给我们备着,等宫宴前一日去领就是。”

“到底是共事多年的老交情,这贺礼没白送。”万朝霞说道。

秦静兰原本正在洗手,她回头说道,“我只求菩萨保佑少来几个胡公公,要不然咱们一年到头都白干。”

万朝霞听了这话,不禁低头一笑,她刚进宫那两年,人微言轻,为了日子好过一些,常要和人凑银子讨好上司,可不就是一年到头落不了几个铜子儿嘛。

晚间,景成帝要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往常随驾伺候的都是秦静兰,恰逢她刚奉命到坤安宫送东西,便由万朝霞侍奉在景成帝身侧。

到了慈宁宫,景成帝在内殿与太后和老王爷叙话,万朝霞守在殿外,不一会儿,玉娟奉完茶出来,她见了万朝霞,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手,嗔道,“朝霞姐,我和玉萍她们十分惦记你,可是你总也不来看我们,陈姑姑管得严,我们又不能随意出去串门。”

“刚才我看你进去奉茶,便没喊你,一些时日不见,你瞧着越发出息了。”万朝霞说。

玉娟被赞得脸颊泛红,她告诉万朝霞,“你刚走我们茶房就新来了一个妹妹,才十二三岁,阮姐姐给她改了名字,随着我们一起叫玉娇,我带她来见见你。”

万朝霞连忙拉住她,说道,“不忙,总能见到的,你们这些日子可都还好?”

玉娟说,“我们都很好,你呢,回到乾明宫一切可好?”

“我也好,茶房里有你秦姐姐管着,这才不常出门。”

她二人正说话时,阮亦云过来了,她站在离她们不近不远的地方,对着玉娟问道,“茶水都送进去了吗?”

玉娟松开万朝霞的手,她垂手站在一旁,回道,“已送进去了。”

阮亦云的目光又落到万朝霞身上,她道,“往常都是秦女官过来的,怎么今日换成你了?”

这话多少有些冒昧,万朝霞脸上也便淡淡的,只道,“她有事。”

阮亦云微微拧着眉,倒也没有追问,她扭头对玉娟说道,“你回值房去吧,我守在这儿便是。”

玉娟答应一声,她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万朝霞,碍着阮亦云在旁,也不好多说,只得先回了值房。

万朝霞和阮亦云无话可说,玉娟走后,她安静的守在殿外,四下的宫人们各司其值,不时从殿里传来景成帝和太后的说笑声。

二人默默站了半晌,阮亦云开口问道,“听闻司膳房来了新人,你们各宫都有送上贺礼?”

万朝霞抬起眼皮看她,答道,“是有这事。”

阮亦云见她无意多谈,也便一语不发。

约莫过了一盏茶,景成帝离了太后处,摆驾回宫。

九月十八日,梁素进宫了,此前,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及各国使臣的寿礼已送到乾明官,翰林院按照旧例给景成帝书写寿辰贺表,贺表已改过数次,今日得了终稿,特地送进宫给景成帝过目。

梁素在御前应对了半日,直待太子来回话,方才从正殿出来,他走出正门时,看到万朝霞立在阶下,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快步走到她面前,细细打量她,说道,“妹妹瞧着像是又瘦了。”

万朝霞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说,“梁大人,你每回见了我都是这句话?”

他二人在家时,一向都是哥哥妹妹的称呼,回到宫里,万朝霞向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叫他梁大人,梁素没能听到那声熟悉的哥哥,心头有些怅然若失。

“下巴尖了,料想是万寿节累着了,前几日牛蹄村的佃户来送收成,还送了一只活羊,等下个月你回家,好好给你补补身子。”梁素说。

当日,梁素买下牛蹄村的宅子时,连带有几亩田地也一并卖给梁素,今年秋收后,佃户将收成分给梁素,虽说值不了几个钱,一家人半年的口粮却是够了。

万朝霞笑了笑,她说,“那赶情好,眼见一日比一日冷,到时吃羊肉火锅再好不过了。”

两人一面见,就有说不完的话,梁素说道,“妹妹可学了新字?”

万朝霞抬头看他,一双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她道,“昨日刚学会认‘地’字,笔划勉强能写全,就是不大熟练,只是越学到后面,要认的字就越难,倘若我学不下去,可如何是好?”

她素来稳重,此时半是抱怨半是娇嗔,梁素心都要化了,若非左右还有宫人,他许是忍不住要握她的手了。

“不急,慢慢来,读书识字岂能一蹴而就,你能坚持学习认字,已是很好了。”

万朝霞耳根微红,她又说,“我这才回宫几日,就不知是谁传出我在学认字,不光高总管知道了,皇上还问过一回,真是让人怪难为情的。”

梁素接着安慰她,“隔壁朱大爷常说人要活到老学到老,这原是一件好事,你不必顾忌他人的眼光,万叔也说了,学会了就是自个儿的东西,我还等着你写茶经呢。”

“谁说要写茶经了?”万朝霞轻声哼道。

不知为何,梁素深信万朝霞能像陆羽一样写本茶经流传世间,她只是碍于不识字罢了,等学会写字,茶经迟早能写出来的。

刚说了几句话,小太监便来催促梁素,宫门就要落钥,再不走恐怕要误了出宫的时辰,二人话别,万朝霞将梁素送到宫门口,等他走远,这才转身进去。

第74章 第 74 章 明日就是万寿节,一早,……

明日就是万寿节, 一早,乾明宫茶房要去广储司领取茶具,只因各色器皿种类繁多, 万朝霞和秦静兰把值房的差事安顿妥当, 两人便一同前往广储司。

她二人带着单子到了广储司,彼时, 广储司没有一个闲人,各宫各处都有人过来领东西,冯庆年刚来广储司的时日不长, 恰逢万寿节, 为免出差错,事无巨细都得亲自过问,将近十月的时季, 他累得满头大汗, 万朝霞见他忙得团团转, 催促他的小徒弟, “还不快去倒杯茶,让你师父喘口气歇一歇。”

小徒弟一溜烟的提来一壶冷掉的茶水,给他师父倒了一盏, 又要给万朝霞和秦静兰倒茶,二人摆手没要。

冯庆年一口气喝了两杯茶水, 他脱下靴子揉着脚板, 嘴里抱怨,“这一日日的,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我这脚底板都快磨平了。”

万朝霞安慰道,“等忙过万寿节就好了。”

冯庆年叹气, 他掰着手指头数,“万寿节过了,还有冬至,腊八,除夕,再加上年末大大小小的祭祀,一年到头就不得闲,我恨不得还回司膳房去当差。”

万朝霞心道,只怕真要你回,你又不肯。嘴上却恭维着说道,“你是能者多劳,要不然高公公怎么叫你来管着广储司呢。”

冯庆年谦虚几句,神情显得十分受用。

刚说了两句话,冯庆年凳子还没坐热,又有人来找他领物资,冯庆年提上靴子,嘴里骂骂咧咧,走了几步,他回头对万朝霞和秦静兰说,“东西都预备着呢,你把单子交给我手下的小崽子,自带人去领就是。”

万朝霞应了一声,便将单子拿给看管茶具的小太监核对,小太监匆匆看了一眼,东西早就留着,拿钥匙打开库房的门,带着她们去取。

进到库房,万朝霞和秦静开了箱笼,对照着手里的单子,一件一件的查看,各色茶壶、品杯、盖碗均是贡品,短缺一件都要照价赔偿,是以无论是借东西还是还东西,万朝霞都份外仔细。

待到茶具清点好,粗使太监们进来将箱笼小心的抬上推车,万朝霞和秦静兰跟着一起运送到昭阳殿。

宴席照例设在昭阳殿,宫殿后面有两间厢房,便是乾明宫明日充当茶房的地方,万朝霞和秦静兰指挥着小太监把箱笼又运到屋里放好。

正忙活时,看守昭阳殿的老太监老潘过来了,他一见万朝霞,笑着说道,“万姑姑来了,有些日子没见你,你这一向可好?”

“我很好,潘公公,好久不见,你身子还这么扎实呢。”万朝霞回道。

他俩年龄隔了几十岁,又分处不同的宫殿,但是颇聊得来,每回宫里举宴,老潘都会过来找万朝霞闲聊。

屋里的差事有秦静兰盯着,万朝霞躲了一会儿懒,她和老潘坐在阶下的花坛,一边晒着日头,一边看着对面厢房里的宫女出出进进。

她们来得算是晚的,坤安宫的齐春早就把东西安置好,人都已经回宫了,不过也有来得更晚的,就在万朝霞闲坐的这会儿,慈宁宫和东宫也陆续来了人,正在清扫值房。

刚坐片刻,万朝霞看到玉娟领着一个圆脸小宫女远远地走过来,只是玉娟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她在万朝霞面前站定,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声音跟蚊子似的说道,“朝霞姐,这就是我前几日跟你说的玉娇。”

万朝霞微笑着冲玉娇点头,玉娟又推了推小宫女,就见玉娇怯生生的喊道,“朝霞姐。”

万朝霞只当玉娟是领着玉娇来认人,谁知玉娇喊人后,她俩却没走,万朝霞满心疑惑,这里除了她自个儿,再没见一个闲人,倒不知玉娟特意过来是为了何事?

“我看你们那厢房里就玉英一个人守着,活儿可都做完了?”万朝霞问。

玉娟先是摇头,又接着点头,万朝霞见她吞吞吐吐的,断然不像平日的爽利性子,主动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玉娟脸上烧得通红,她嘴里嗫嚅几下,说道,“阮姐姐说,你们在广储司领走了一套青花海棠式的盖碗,这套碗原是她跟冯公公说好的,又是太后娘娘喜爱的花样儿,就打发我来跟你们换。”

听了这话,万朝霞不禁一楞,旁边的老潘忍不住笑出声来,玉娟臊得慌,连忙低着头,眼眶里已经含了泪花,显然不愿意来跑腿传这趟话。

万朝霞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儿,柔声问道,“你们阮姐姐呢,她为何自己不来说?”

玉娟回她,“阮姐姐在伺候太后,她叫我带着玉英和玉娇来收拾昭阳殿的茶房。”

万朝霞对她说道,“打扫值房倒罢了,去广储司领茶具素来要各房管事带着单子去领,而且还得盘点安置,要是一时疏忽做错事,恐怕要挨罚的。”

玉娟说,“我们去广储司领完茶具,阮姐姐就先回慈宁宫,只留我们几个在这里干活。”

说时,玉娟已流出眼泪,万朝霞起身把手帕塞给玉娟,低声说道,“皇上大喜的日子,不许掉眼泪,可别叫人看到。”

玉娟飞快的擦去眼泪,站在她身边的小宫女玉娇满心不安,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玉娟,又看看万朝霞。

屋里的秦静兰听到动静,她走出来见来人是慈宁宫的奉茶宫女,又见大些的宫女脸上似有泪痕,诧异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万朝霞把玉娟的话又说了一遍,秦静兰微恼,她道,“这话竟是从何说起?所谓先来后到,你们慈宁宫既是看中了那套青花海棠式的盖碗,就该早些让广储司给你们留着,万万没有别人领走了,又来找人要的。”

玉娟脸上红得快要滴血,她绞着手里的帕子,支支吾吾的说,“我们领了一套莲纹双耳盖碗,这是今年才进贡的新碗,阮姐姐要我找你们换海棠盖碗。”

秦静兰越发气得发抖,“胡闹,你们不怕惹事,我还怕惹事呢,各房在广储司领了东西,皆是在册子上登记过的,要是摔了丢了算谁的?”

玉娟说不出话,她何尝没跟阮亦云说过?只是阮亦云认定她是慈宁宫奉茶处的女官,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只一味拿管事派头吩咐玉娟来找万朝霞讨要。

万朝霞见此,问道,“回去吧,跟你们阮姐姐说,从广储司领的东西,一个碗盖都要登记在册子上,从没有私下交换的规矩,她若是不听,让她自己来找我和你秦姐姐。”

玉娟胡乱点了两下头,拉着玉娇走了。

直到她二人走远,秦静兰还是气乎乎的,她拧着一双秀眉,怒道,“真是稀奇,堂堂伯爵府家的女儿,竟如此无知,也不怕坏了府上其他姑娘家的名声?”

万朝霞用手肘捣了她两下,示意她噤声。

老潘像是没看到她俩的动作似的,说道,“你们不常往外走动,不知道她家的事,倒也怨不得她。”

“你又听到什么新闻?”万朝霞问。

老潘笑着说道,“我也是听人胡说的,当不得真。”

万朝霞出声催促,“行了,你老人家可别卖关子,到底是何事,也说与我们听听。”

老潘顿了一顿,这才开口,“她生母是个侧室,她也跟着生母从小在乡下庄子上长大,直到要谈婚论嫁方才被接回京里。”

“我只听说她原是要送到东宫伺候太子,后来因病耽搁了,一来二去,婚事就蹉跎了,这才入的宫。”

老潘的小道消息显然不少,他说,“伯爵府人口众多,亲疏嫡庶一大堆,老公爷不看重,她不进宫给自己挣个前程,说不准就只能被胡乱指个人嫁掉了。”

秦静兰纳闷,“她府上也是名门望族,既是把姑娘送到宫里,不先学学规矩,却做这倒三不着俩的事,岂不是叫人家笑话?”

老潘不以为意,他说,“我进宫几十年,什么性情的人没见过?你们瞧着吧,用不着两三年就会把她的性子磨平。”

万朝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没想到阮亦云竟还有这段故事。

“前些日子,伯爵府还替她打点,不像是不重视她的样子呢。”

“这刚进宫才几日,多少还想着要关照几分,他们家老公爷,光是妾室就有七八个,再等一年半载,谁还记得她?”老潘摇头说道。

秦静兰背后也靠着宣平伯府,人家都以为是千金小姐,个中辛酸只有自己能体会,分明是个可怜人,偏又是个拧不清的,让人有气也发不出。

秦静兰说道,“她这样的脾气,要是再不改一改,日后肯定要吃亏的。”

万朝霞沉默片刻,说道,“宫里的人,谁不是跌倒着长大的?人教千遍不如事教一遍!”

秦静兰叹了一口气,她说道,“我看难,咱们十二三岁进宫,有教引嬷嬷带着学规矩,差事没有当好,嬷嬷看在年龄小的份儿上,或打或骂也就罢了,她二十多岁才进宫,走出去人家也要称呼一声姑姑,倘若做了错事,谁还去包容她?”

“用不着我们操心,慈宁宫还有陈姑姑呢,她要么学着长进,要么撞得头破血流,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二人说了几句闲话,从广储司运过来的茶具也搬进厢房里了,老潘交给她俩一把钥匙,万朝霞锁好门带走钥匙,和秦静兰一道回了乾明宫。

这一日,直到值房锁门回房舍,也未见阮亦云过来找她们换盖碗——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75章 第 75 章 次日,天还未亮,整个乾……

次日, 天还未亮,整个乾明宫的宫人们比平日早起半个时辰,依着旧例, 万寿节缀朝三日, 奉茶房的内人们起身洗漱后,只留阿若一人守在值房, 秦静兰带着春雨在御前轮值,万朝霞则和彩月去了昭阳殿提前。

九月尾,晨起的已有些凉意, 万朝霞换了一身簇新的夹衣, 去昭阳殿的路上,半道还遇到坤安宫的齐春,几人相约着到了昭阳殿, 万朝霞刚把厢房的门锁打开, 水房的太监来了。

万朝霞见他只送了两担泉水, 便对照着册子说道, “这两担泉水哪里够用?今日皇上要给列位臣工赐茶呢。”

运送泉水的太监擦着汗水说道,“我的好姑姑,就这还是紧着你们乾明宫先送的, 别的地方只先送了一担水 ,你不知道, 这两日各处要送的东西多, 西华门都被堵了。”

万朝霞验过泉水,在名册上勾了名字,又嘱咐道,“这也是没法儿的事,你们收到泉水就快点送过来, 要是误了事,咱们上下都得跟着吃挂落。”

“知道啦!”那送水的太监胡乱答应一声,胳膊底下夹着册子就出去了。

泉水送进值房后,万朝霞和彩月烧水、打扫值房、清洗茶具,原本万朝霞和秦静兰昨日来送东西时,值房已收拾干净,只是一会儿司膳房要来巡查,为免被抓住话柄,两人又细细的清扫一遍。

往常值房四五个姐妹们干活,事情很快就能做完,今日只有两人,且光是等着清洗的茶具就有好几箱笼,司膳房来巡查时,值房的活计还没做完,许是念着今日是万寿节,昭阳殿这边人手不够,司膳房并未多做计较,转了一圈就离去。

直待正午,值房才将将收拾好,万朝霞和彩月囫囵着吃了一顿饭,彼时已有文武百官陆续进宫,前殿一片忙碌,又听到有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传来,稍时,就见阿若和柄德来了。

柄德是来传话的,他道,“皇上打发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说是这个时辰只怕前朝的百官已经列席,叫茶房开始赐茶。”

万朝霞知晓,又询问皇上可曾有别的话交待,赴宴得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多不胜数,偶尔皇上会特意指定给某人专烹茶水。

柄德摇头,便要回去复命。

他走后,阿若进到值房,她来时还带了一匣雀舌,一匣六安瓜片,她说,“静兰姐叫我带来的,说是怕昨日送来的茶叶不够用,叫先留着备用。”

此时乾明宫的茶房无人看守,万朝霞于是问道,“值房的炭火可熄了?”

阿若噘嘴,自以为被小瞧了,她说,“放心吧朝霞姐,火熄了,我来回查看了好几遍,这才锁上门窗走人,出来前还特地把钥匙交给静兰姐。”

万朝霞见她翘起的嘴上都能挂油壶了,不免有些好笑,说道,“我知道你已是咱们宫里的老人儿了,不过白嘱咐你一句,快过来帮忙。”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被哄了两句,阿若复又露出笑脸,她告诉万朝霞“中午皇上在坤安宫陪皇后娘娘用膳,说是留在坤安宫小憩,等到午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再去慈宁宫陪同太后娘娘一并赴宴。”

她想了一想,又说,“静兰姐说了,稍后她就过来。”

万朝霞点头,开始招呼着阿若和彩月冲泡茶水,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秦静兰也急匆匆的过来,她洗净双手,顾不得和姐妹们闲话,就开始帮着一起干活。

茶水备好后,万朝霞去前面唤来几个宫女,由她和秦静兰领着往前殿送上泡好的茶水。

万朝霞服侍的是本朝重臣的席位,秦静兰则去了外国使臣那几席,先前有日本使臣诬告万朝霞,刚消停没多久,又来了一个鞑靼王子,险些将她求娶到草愿上去做王妃,因此秦静兰认定这些外国人和万朝霞犯冲,主动把伺候外国使臣的差事揽到自身。

送茶时,万朝霞看到梁素也在席上,只是二人隔得太远,自是说不上话,那梁素更是在看到宫女出来送茶后,就抬眼四处搜寻万朝霞的身影。

隔着人群,梁素看到万朝霞穿梭在席位之间,她身穿湖绿色的衣袍,梳着宫里常见的发髻,行动间自带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竟让人看得舍不得挪开眼。

坐在旁边的同僚见梁素痴痴的盯着万朝霞,用胳膊撞了撞他,调侃道,“快收收吧,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梁素羞得脸上一红,连忙收回眼,清了清嗓子,借假饮茶来掩盖自己的窘迫,等他再看时,却见万朝霞已带着送茶来的宫女们回到后殿。

御前奉茶女官是梁素还未过门的媳妇,此事翰林院的同僚们没人不知道,只要他二人一同出现,就有些促狭鬼喜欢拿他俩打趣。

梁素同席的皆是各部的年轻人,又有人笑着说,“咱们体谅一下梁大人吧,像他这样的年龄,谁家不是好几个孩子吧。”

梁素闭嘴不语,同僚们却还不肯放过他,同席有一位在工部任职的督察,接着说笑,“不过也快了,听说万女官明年就要放出宫,梁大人若是动作快些,年底就能抱上孩子。”

梁素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瞪眼说道,“有好吃好喝的也堵不住你们的嘴,我们翰林院的刘大人已朝着这儿瞅了好几眼呢。”

工部督察优哉游哉的饮着茶水,“今日是皇上的万寿节,别这么拘束,放轻松!”

梁素干脆埋头吃喝,随他们打趣。

另一边,茶水赐下后,万朝霞和姐妹们回到值房,眼见就剩一桶泉水,赶紧打发阿若去找水房太监要水。

去了大半日,方才见两个太监推着木推车,送来两担水,阿若跟在后面,身上灰扑扑的,发髻也松散了,彩月拦着不让她进门,转身从屋里找出一条旧手巾,扑腾着拍打她身上的灰尘。

“你这是在地上打滚了吗?一会儿土都落到茶水里去,叫人家喝泥汤水?”

阿若任彩月帮她拍着尘土,一抬头看到万朝霞站在门口,便不好意思的吐着舌头,说道,“水房的公公说西华门堵得水泄不通,水车排着队等运进来,我见好些人都在水房要水,跟人家抢水来着。”

彩月用手指戳着她的额头,没好气的说,“你一个乾明宫的宫女,跑去跟人家抢水,掉不掉价?可有哪里伤到了?”

阿若笑嘻嘻的说道,“没有,就是人太多,被踩了几脚。”

万朝霞笑了笑,她见阿若没受委屈,说道,“好好好,记你一功,快把衣衫整理好,估摸着皇上也该来。”

姐妹们不再闲聊,等到泉水送进屋里,趁着御驾还未来,万朝霞出去一趟,回来时她弄来一碟点心,给春雨留了一份儿,余下的几人分吃干净。

申时三刻,景成帝与吴皇后陪同太后娘娘来到昭阳殿,群臣跪拜行礼,值房的万朝霞等人时时等着正殿的传话。

稍时,有小太监来让茶房奉茶,万朝霞亲自将茶水送到前殿,却见景成帝坐在主位,坐在他左右的是太后娘娘及皇后娘娘,近前往下依次是太子,老怀王,康宣王,晋王并诸位皇亲国戚。

今日是景成帝的好日子,他兴致颇高,不时招来心爱的臣子到近前说话,万朝霞把茶水送到御案前,刚要躬身退下,就见景成帝喊住她,说道,“赵太傅素来喜爱喝贡眉,你备上一斤叫他带回去。”

赵太傅名叫赵业权,乃是景成帝的授业恩师,他八十多岁的高龄,多年前就告老还家,景成帝念着他年岁已高,不忍心叫他进宫折腾,只是赵太傅再三上折,要亲自赴宴恭贺千秋,景成帝也便依他了。

适才景成帝与赵太傅说了半日贴心话,他想起太傅先前在朝为官时爱喝贡眉,便特意给了赏赐。

那赵太傅得知圣上赐茶,颤颤巍巍的出席谢恩,万朝霞领命,退到殿后。

万朝霞回到后殿,只见各宫的管事、宫女、太监在轮值,她还看到阮亦云,那阮亦云看到她,只抬头看她一眼,便侧身和身旁的小宫女轻声低语。

万朝霞也没曾理会,她叫来一个跑腿小太监,对他说道,“你去替我把茶房的秦女官叫来。”

小太监飞快的跑去传话,转眼,秦静兰就赶来了,万朝霞对秦静兰说道,“皇上赏赐了一斤贡眉给赵太傅,你回宫去取,记得用那只竹纹锡罐装好拿过来。”

今年贡眉减产,景成帝因不喝贡眉,便都分给太后、皇后、东宫,如今乾明宫只留有一二斤而已,秦静兰说道,“明年的新茶供上来还得好几个月,这么一来,咱们就只剩些去年的陈茶了。”

万朝霞回道,“皇上爱重老臣,咱们奉命行事便是。”

秦静兰点头,转身回乾明宫取茶。

待她交待完,再回头时,阮亦云已不见了,只看到齐春领着坤安宫奉茶房的两个宫女走来,二人打了一声招呼,等在廊下听差。

一时,秦静兰取来贡眉,她打开来给万朝霞看过后,二人将茶罐封好,又交给高长英手上。

这一来二去,万寿节的夜宴正式开始,先是舞乐登场,继而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山珍海味送到席上,至此,奉茶处茶房只派一人轮值,其余忙碌了一整日的姐妹们总算能喘口气——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春大吉,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