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唏光(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4153 字 23天前

头顶的鎹鸦不断掠过,嘶哑的啼鸣中混杂着断断续续的战报。

“南区——队士三人战死——”

“上弦之贰确认消灭——”

“东南长廊需要支援——”

幸的脚步在无限城的迷宫中没有停歇。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穿过崩塌的走廊,跃过断裂的横梁,腰间日轮刀的刀鞘时不时磕碰到扭曲的木质结构,发出沉闷的轻响。

直到朔拍打着翅膀从高处俯冲而下,落到了她的肩头。

“噶——炭治郎——义勇——”朔的声音因急促而尖锐,“击败上弦之叁——!”

幸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无限城在崩塌。

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走廊开始断裂。幸抓住一根横梁身体悬在半空,看着整座迷宫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解体。

拉门一扇扇碎裂,立柱轰然倒塌,那些违背常理的空间折叠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展开。

下一秒,她被推了出去。

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她,穿过层层叠叠的木屑与烟尘,眼前骤然开阔。

清冷的月光洒在了幸的脸上。

湿凉的空气灌入肺部,不再是无限城沉闷阴冷的血腥之气,而是带着泥土和夜露的味道。

幸在一片废墟的边缘中,碎石划破了她的脸颊,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初。

这里是地面,是真实的世界。

远处传来建筑崩塌的巨响。

无限城正从地底升起,无数人影从废墟中冲出。

是鬼杀队的队员,他们浑身是伤,但手中的刀还握着,眼神还亮着。

幸的视线迅速扫过人群。

没有义勇。

没有炭治郎。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更远处某条街道的方向,传来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不是建筑崩塌,是刀剑与某种更坚硬的东西碰撞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怒吼,粗重的喘息,以及……属于鬼王那股冰凉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幸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街道已经不成样子了。

两侧的房屋大半塌陷,瓦砾碎石铺满了路面,月光照亮了这片废墟,也照亮了废墟中央那个可怖的身影。

鬼无辻无惨。

他站在那里,梅红色的眼眸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嘴角带着一丝近乎慵懒的讥诮。

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泪水从失明的眼中不断淌下,但他手中的流星锤已蓄满力量。

风柱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在颤抖,那并不是恐惧,是愤怒到极致的战栗。

蛇柱伊黑小芭内的白蛇镝丸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异色瞳孔死死锁定无惨。

恋柱甘露寺蜜璃粉色的发辫散开了,血从额角流下,但她依然握着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还有炭治郎。

少年站在最前方,赫红的眼眸燃烧着火焰,日轮刀上的火焰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他身边——

义勇。

幸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背对着她,深色的队服已破败不堪,后背上有一道从肩胛到腰际的撕裂伤,血浸透了布料。但他站得笔直,水之呼吸的气息沉稳而绵长,像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

所有柱都在流血,所有人都在战斗。

幸的手指按在了刀柄上。

脖颈处的幻痛又开始作祟,但更强烈的,是身体深处属于鬼的本能在尖叫。

——逃!远离鬼舞辻无惨!

她仍然是鬼,和任何一只无惨转变的鬼一样,逃脱不了对鬼王的恐惧。

虽然珠世的药剂压制了大部分细胞对无惨的恐惧,但残留的那一部分,依然在骨髓里颤抖。

幸看着义勇后背那道伤口。

看着炭治郎握刀的手虎口迸裂的血。

看着风柱几乎要咬碎的牙齿。

看着岩柱无声淌下的泪水。

看着每一个队员,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大家……都在战斗啊。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颤抖压下去。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咒,那是在无限城废墟中重新找到的,愈史郎的隐身符咒。

她将符咒贴在胸前,身形在月光下渐渐模糊,直至透明。

然后她握紧日轮刀,踏入了战场。

义勇在无惨下一次攻击发动的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气息也不是声音,是某种细微到无法察觉的波动。

那是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将一切躁动收束于深潭之下的韵律,是属于静之呼吸的韵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幸。

她在这里。

义勇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但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有废墟,月光,以及无惨背后扬起的狰狞触手。

攻击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对柱的试探,无惨似乎厌倦了这场游戏,触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尖端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所有柱同时迎击。刀光与触手触碰,火花四溅,血液横飞。

但还是太慢了。

一条触手突破了风柱的防线,直刺向富冈义勇的心脏。他横刀格挡,但另外一条触手从侧面袭来,目标是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

一道透明的身影骤然显现。

像是从月光中凝结出来,像是一道突然变得真实的幻影。她挡在义勇身前,右手握住日轮刀,刀锋迎向那条触手。

“锵——!”

金属触碰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

触手的冲击力大得超乎想象。雪代幸感觉到右手腕骨在瞬间碎裂,日轮刀脱手掉落,“哐当”一声落在了脚边的碎石上。

而隐身的符咒,也在这一击的冲击下,从她胸前飘落。

她的身影在在月光下彻底显现。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穿着鬼杀队服,记忆里总是沉静苍白的女子,此刻背对着他们,挡在富冈义勇身前。

最瞩目的,是她断掉的右手。

小臂以下的部分不自然地扭曲,白骨刺破的皮肤露了出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令人窒息的是,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肌肉组织在蠕动,骨骼接合,皮肤再生,整个过程快得诡异,快得……不像人类。

富冈义勇的呼吸近乎停滞住了。

他看见雪代幸缓缓转过头。

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

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浮现,嘴角的獠牙无法完全收起,在唇边露出尖锐的弧度。那双总是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猩红的竖瞳,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还有她的脖颈上,那圈深蓝色的雪片莲斑纹,像极了一道项圈,也像一道斩首的刀痕,紧紧箍在她的咽喉。

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义勇看见幸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他却读懂了那个口型。

——对不起。

“幸……?”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要被风吹散。

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涌出来。

是恐惧,是愧疚,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求你不要这样看我。

求你不要……

这时风柱从废墟中挣扎起身,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幸。

“这家伙果然……”

蛇柱擦去脸上的血,绷带下的眼睛眯起。

蜜璃捂着伤口,声音颤抖:“幸小姐……”

无惨也注意到了幸。

“哈。”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无惨的眼眸打量着幸,像是在欣赏一件意外的惊喜。他辨认了几秒,然后笑了。

“原来是你啊。”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问候旧友。

“我亲手变成鬼,又亲手抛弃的失败品。”他歪了歪头,“怎么,现在要站在人类那边,向我献忠心吗?”

幸捡起了地上的日轮刀。

断掉的手已经完全再生,她握紧刀柄,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无惨。

“没错。”她平静地说着,“我是你口中的失败品,是你随手就能捏死的渺小存在。”

无惨笑了,“很有自知之明。”

幸向前踏了一步,“可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她抬起刀,刀尖指向无惨。

“在你眼里,人类之所以渺小,是因为我们会受伤,会流血,会死,就像蝼蚁一样可以随便宰杀。”幸的声音在颤抖,但握刀的手却稳的可怕,“我们会恐惧,会受伤,会死,会一次又一次倒在比自己强大千百倍的存在面前。”

“但是——”

幸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不再是属于鬼的猩红,而是某种更炙热更明亮的东西,如同深夜燃起的火光。

“我们有想要守护的人,有即使拼上性命也要传递下去的意志,有痛苦时会流泪,快乐时会微笑,失去时会悲伤,重逢时会拥抱的……羁绊。”

“会生老病死,会脆弱坚强,会一次又一次站起来——这才是人类生命最有意义的地方!”

无惨脸色的笑容瞬间褪去。

他身后的触手缓缓抬起,尖端对准了幸。

“无聊的宣言。”他冷冷的看着她,“既然选择了背叛,那就——”

攻击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发动。

八根触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准了幸的咽喉,速度快的只剩下残影,但力量却足以贯穿钢铁。

幸挥刀格挡。

静之呼吸·肆之型,静湖映月。

刀光划出圆融的弧度,像深潭里激起的涟漪,触手撞上刀光,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但无惨太强了。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手臂发麻。幸没能挡下全部触手,其中一根触手突破了防御,直刺幸的咽喉。

幸侧身,触手迅速擦过她的侧颈,留下一道血痕,紧接着另一道触手袭来,这一次,她来不及躲——

“锵——!”

水蓝色的刀光从侧面切入。

义勇挡在她身前,日轮刀架开那条触手。他的手臂在发抖,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没有退,也没有回头,脊背紧贴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平静。

“退后。”

幸怔住了。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了声音。

“静柱是人类!”

一个年轻的队员嘶声喊着,他从废墟中爬起,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睛亮得惊人。

“幸前辈救过我!”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之前在晨雾中被幸救过的水之呼吸的初学者。

“她也救过我!”

“她一直在蝶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