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们的同伴!”
声音越来越多,从废墟的各个角落传来。那些受伤的队员,那些还能站起来的队员,那些本应该撤退却选择留下的队员。
他们看着幸,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只有坚定的信任。
幸站在那,听着那些声音,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某种滚烫的东西几乎要将她淹没,它们从心脏深处涌上来,冲破了喉咙,冲破了眼眶。
原来……她一直害怕的事情……
原来……
“从加入鬼杀队那天起——”风柱不死川实弥撑着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所有人都是同伴,不管什么身份,什么过去。”
蛇柱伊黑小芭内站到他身边,绷带下的异色瞳孔里没有质疑,只有平静的接受:“而我们现在共同的心愿,就是杀死鬼无辻无惨。”
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嘴角扬起一个悲悯的淡笑:“阿弥陀佛……人心之善恶,不再血脉,而在其行。”
恋柱甘露寺蜜璃走到幸身边,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少女的手很温暖,那份温暖真实得几乎要让幸哭出来。
“幸小姐。”蜜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一起。”
无惨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至极。
然后他笑了。
不是讥讽的笑,是那种看到蚂蚁试图举起巨石时,觉得可笑又可怜的笑。
“做得到就来啊。”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个柱轮流进攻,而是所有人,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同时扑向无惨。
刀光密集,呼吸法的光芒在夜色中交织。
水之呼吸的澎湃,风之呼吸的狂烈,岩之呼吸的厚重,蛇之呼吸的刁钻,恋之呼吸的柔韧,还有炭治郎火之神神乐燃烧般的炽热。
以及幸的静之呼吸。
那是一种深沉的、静谧的,仿佛能将所有喧嚣都吞噬的韵律。
她的刀光不再是鬼的暴戾,而是回归了最初的精准。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两世积累的痛与执念,也带着此刻胸膛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
可无惨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令人绝望。
触手斩断一根,立刻再生两根。脖颈被砍中,伤口在三秒内愈合。他像不死的怪物,在众人的围攻中游刃有余,每一次反击都有人倒下。
风柱的肋骨断了三根,蛇柱的日轮刀彻底折断,蜜璃的肩膀被贯穿,岩柱的锁链碎了一半,炭治郎的火焰时明时灭,义勇的伤口越来越多,幸的再生开始变慢。
但没有人停下。
倒下,爬起来。刀断了,换一把。手断了,用另一只手。视线模糊了,凭直觉挥刀。
血浸透了街道的每一块石板。
月亮在头顶缓缓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无惨突然再次爆发出那股冲击波。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余力躲避。
力量撞来的同时,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幸看见义勇被击飞,看见炭治郎摔进废墟,看见风柱撞碎墙壁,看见所有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散落。
她自己也被撞飞了出去。
背脊撞上某栋建筑的残骸,肋骨断了至少两根,肺被刺穿,呼吸带着血沫。
无惨缓缓走来。
他身上的伤口也在愈合,但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连续的战斗,即使是鬼王,也开始疲惫。
“真是缠人。”他轻声说,抬起手,触手指向最近的风柱,“就从你开始吧——”
话音未落。
一道火焰从废墟中炸开。
炭治郎冲了出来。
少年浑身是血,额头的火焰斑纹燃烧般明亮。
他的日轮刀划破夜空,刀身上缠绕着炽热的火焰,像初升的太阳。
“火之神神乐——”
刀光如舞蹈,每一式都带着古老而炽热的韵律。
炭治郎在燃烧,他的生命在燃烧,他的意志在燃烧。
无惨的触手被斩断。
再生的速度,追不上刀光。
幸趴在地上,看着那道火焰般的身影。
炭治郎……
她想。
新生的太阳啊。
所有人都爬起来了。
用折断的刀,用碎裂的锁链,用还能动的手脚,用最后一口气。
他们再次扑向无惨。
一次又一次。
被打飞,爬起来。被贯穿,继续冲锋。
血液浸透了每一寸地面,疼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但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开。
直到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的瞬间,无惨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天际。
黎明要来了。
“够了。”无惨的声音难得带上了焦躁。
紧接着,他转身就要冲向最近的一处阴影。只要进入黑暗,只要躲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一切就还能再来。
触手疯狂挥舞,试图杀出一条路。但所有人都堵在了他面前,用身体,用刀,用命。
“别想跑!”
幸嘶声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暗红色的荆棘从她掌心爆开。成百上千根荆棘破土而出,它们死死缠住了无惨,倒刺深深扎进皮肤,血珠渗出,但更致命的是,荆棘在将他往后拖,拖向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无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回头,看向幸。眼眸里翻涌起暴怒的杀意。
“你——!”
一条触手挣脱束缚,瞬间刺穿幸的右肩。另一条触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幸的嘴角涌出大量鲜血,视野开始模糊。
但她的手还按在地上。
荆棘还在生长。
“放手!”无惨嘶吼,触手收紧。
幸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开始发黑。
她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感觉到鬼的再生能力在过载的边缘崩溃。
终于,第一缕金色的光芒,终于越过了地平线。
它落在废墟上,落在血泊中,落在每个人染血的脸上。
也落在了无惨和幸身上。
“你也想死吗?!”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炸开,他的触手死死抵在幸的咽喉处。
他不明白这只鬼为什么会这样执着,甚至是不惜晒到鬼最恐惧的阳光也要拉他同归于尽。
无惨的身体开始冒烟。皮肤在阳光下迅速焦黑、龟裂、剥落。
他疯狂地想要挣脱荆棘,但那些暗红色的藤蔓死死缠着他,将他钉在这片逐渐明亮的天光之下。
当无惨再次看向幸时,他的眼睛睁大了。
没有烟,没有碳化,也没有崩解。
她站在阳光里,像站在月光下一样自然。
她克服了阳光?
什么时候?
那一瞬间,千年的执念、疯狂的渴望、所有理智都炸成了碎片。
无惨不顾一切的冲向幸,想在最后的时刻将她吞噬。
可最终,他的挣扎与嘶吼,在触碰到她之前,在灼热的阳光下一点点化作灰烬。
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是不甘,是恐惧,是千年追寻阳光却最终被阳光吞噬的讽刺。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灰烬在晨风中打着旋,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金色的光线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遗言,那个纠缠了人类千年的噩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尘埃。
幸瘫倒在地。
她没有力气了。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
再生停止了。
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意识也开始模糊,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摇晃。属于鬼的本能在尖叫,在哀求,在试图夺回控制。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幸抬起头,看见义勇的脸。
月光已经褪去,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脸上那道不知何时浮现的深蓝色水波纹斑纹。纹路从颧骨延伸到颈侧,像水流过岩石留下的痕迹。
幸想笑,但嘴角刚扬起,就咳出了更多的血。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你的脸上……”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怎么也有斑纹了呢……”
义勇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幸能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别哭……”她说,“我们都……活下来了啊……”
阳光越来越亮,将整片废墟镀上金色。周围开始有人站起来,有人拥抱,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对着初升的太阳双手合十。
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去同伴的悲痛,胜利的茫然,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黎明的街道上回荡。
但幸听不清了。
她的耳朵里只有嗡鸣,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影。
过度的鬼力使用,加上无惨最后的攻击,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皮肤龟裂的速度在加快,獠牙无法控制地伸长,竖瞳再次浮现。
鬼化的反噬,来了。
视野里义勇的脸开始晃动,声音变得遥远。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声音破碎,“杀了我……趁现在……”
义勇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头。但幸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温暖,无边无际的温暖。
“你说过……”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要一起回去。”
幸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她看见一个人影走到他们身边。
深色的队服,同样染满了血。
蝴蝶忍跪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极了凝固的阳光。
她的眼睛通红,但握注射器的手很稳。
“小幸……”忍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针尖刺入颈侧。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幸感觉到某种温暖的东西从注射点扩散开来,像春天的溪流融化冰封的河床。
皮肤上的龟裂开始愈合,猩红的竖瞳渐渐褪色,獠牙缩回,脖颈上那道雪片莲斑纹缓缓淡去。
幸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义勇的手。
十指紧扣。
像再也不会分开。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落在了相拥的两人身上。远处,炭治郎抱着苏醒的祢豆子,善逸的哭嚎,伊之助的怪叫,少年们和少女的脸上都有泪,但笑容比阳光更明亮。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缕灰烬。
那是鬼舞辻无惨,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废墟依然在,血迹依然在,失去的同伴再也回不来。
但太阳升起来了。
毫不动摇地照耀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