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无响应。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本来只是在清嗓子假咳几声,没想到假咳带起了真咳,他连忙背过身去,捂住嘴巴试图让咳嗽停下来。
听到剧烈的咳嗽声,出云遥这才从放空的状态中醒过神。
她看着缩在角落咳嗽的少年,愧疚感在她的心中蔓延开来。
她轻轻地帮他拍了拍背,“龙马君,你还好吗?”
对方摆了摆手,示意她没事,但咳嗽还是持续了好一阵才停止。
“要不要喝点水?”她帮他顺着气:“我去给你接点水来吧。”
越前龙马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稍微缓一下就好。”
出云遥目含担忧,“是刚才耽误太久感冒了吗?抱歉。”
“没有,不是,”他连连摆手:“不用担心。”
真实原因讲出来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抱歉,龙马君,”她认真地看着他:“刚才的事情……我不应该那么做的,给你造成困扰了,真的很对不起。”
越前龙马本来还想着不能轻易放过这件事呢,但看到她这样真诚的目光,他又忍不住把心里那点小小的恶趣味给放下了。
“前辈,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他说:“故意偷窥什么的……”
“当然没有,”出云遥连连摇头:“当时会客室的门没有关,去关门会有声音,也会被你看到。感觉在这种情况下碰到会很尴尬,就先在那里躲了一下……没想到你会来这里换衣服。”
“那就没什么好道歉的吧,”他无所谓地笑笑:“我当时也是想着前辈应该还在楼上和卡鲁宾玩,就没有上去找衣服换,只是没想到前辈下楼了。”
她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落:“那件事情是巧合没错,但是我不该为自己找借口的,应该直接道歉才对。”
越前龙马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这件事情是放在他和其他前辈身上,尤其是桃城前辈,大概率也就插科打诨,一笑而过了。
只要不是故意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她也太认真了,会反思自己固然是好事,反思太过就不那么好了。
这本来就是件小事而已。
他不讨厌这样的她,这反而让他有些怜爱。
过去她成长的环境究竟是有多严厉多恶劣,才让她长成这样的呢?
过度反思自我,是对自己格外严厉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再放松一点吧,再多放松一点吧。
远走的鸟雀不是为了过和过去一样生活才离开金丝笼的,遗留于思想上的烙印一天没能被消除,就一天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
他沉默得有些久。
出云遥焦虑地捻了捻手指,如同一只被抓出羊圈的羔羊,等待着屠户最后的审判。
她不知道对方的态度,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就干脆不去想了。
时钟走针的“滴答”声响彻了整条走廊,外面偶尔有行人经过,听声音大抵是刚出门采购完回来的家庭主妇,絮絮叨叨地讲着附近街区的八卦。
她细数着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她的脸被一双稍有些凉的手捧住了,惊得她瞪大了双眼,身体肌肉瞬间紧绷起来,抓住了那双手的手腕。
手的主人发觉了却毫不在意,稍稍用力挤了挤她的脸,有几分把她的脸当面团揉捏的意思。
好近。
她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对方却一路紧逼,背后坚硬的触感硌到了她的背,叫她退无可退。
太近了。
她不适地想要低头,对方的手却稍稍用力阻止了她的行动。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用上些力道把他推开的时候,他开口了。
“前辈,”他的一字一句都显得格外郑重:“我们是朋友。”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她当然知道他们是朋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我们是朋友,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计较,”他的目光格外坚定,“如果是我不小心做了件错事,前辈会生气吗?”
“那要看是多大的错事了,”她思索道:“要是很严重的话那我绝对会生气的。”
“那你觉得你刚才做的事情很严重吗?”
“什么?”
“给自己找借口,前辈觉得很严重吗?”
出云遥不知所措道:“很严重肯定算不上,但我明知道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却没有那样做……”
“不是很严重不就行了?”他打断了她的话,“处理方式好不好根本就不重要吧?我们是好朋友,需要在意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吗?”
不,等等……好朋友是什么时候……
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分得很清的话,那我也应该和前辈道歉才对。”
他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关于我刚才咳嗽的事情……前辈不是以为是因为你的耽误导致我感冒了吗?但根本就不是那样。”
那种事情要说出口到底还是很让人感到羞耻,他眼一闭心一横,震声道:“其实是因为我想让前辈回神注意一下我,才清清嗓子咳了几下,结果后来变成真咳了!”
出云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新奇。
她的注意力被他红得快要变成番茄的脸吸引过去,甚至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
见她有些走神的模样,越前龙马羞恼地用力捏了捏她的脸:“前辈!”
“唔,嗯,不是什么大事,”她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只是因为之前发生了尴尬的事情,不好意思交流才那样做的吧?人之常情。”
“那前辈那会儿的做法也是一样的,也属于人之常情,”他说,“那就根本没必要在意,不是吗?”
“你对别人的包容心多用点在自己身上吧,”他似乎是觉得捏脸的手感很好,又捏了几下:“也不知道你总在道什么歉……不要总是去反思自己,没必要。”
“我知道了……”她不适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可以松手了吗?”
“不可以,”越前龙马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前辈刚才看到我换衣服了,这怎么算?”
出云遥怔住了,她确实是看到了没错,这一点无可辩驳。
但是这种事情……
“抱歉,”她干巴巴地说:“我们是好朋友,需要在意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吗?”
————————
不出意外的话,18:00还有一章(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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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们是好朋友,需要在意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吗?”
“要的,”越前龙马点了点头:“前辈没有听说过那句话吗?再亲密的人也要注意礼节*。”
“龙马君,那这样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出云遥严肃道:“你的游泳课是怎么上的?”
“就那样上,”他立刻就明白了她到底想说什么:“游泳课和这个性质也不太一样吧?”
她问道:“你很介意被看到吗?”
越前龙马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很介意。”
确实也不是没有这种类型的人。
出云遥蹙着眉,感觉有点难办。
这种问题要怎么解决比较好?
只是看到一截腰腹而已,又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部位……应该不至于吧?
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那个人是她的话,她也会有些介意的。
这种被冒犯到的感觉与性别无关,极少部分具有正常人类思维的男性也会有。
“要不你就当你刚游过泳?”她突然灵光一闪,“你看,你刚才是不是湿淋淋的,刚从水里出来?你就当你刚才去泳池里游了一圈好了……完美符合条件。”
“至于我,就是偶然看到你躯壳的普通人类——泳池附近不可能不会出现人类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越前龙马被噎了一下,棒读道:“哇,真是个好主意……需要我为你天才的提议鼓掌喝彩吗?”
“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是很可惜,你的提议里有一个漏洞,”他挑了挑眉:“如果盥洗室是泳池的话,那这里应该是更衣室才对,更衣室里虽然有普通人类,但应该是同一种性别的普通人类吧?”
“哦,我也可以是女跨男——这也是普通人类的一种没错吧。”
沉默席卷了整个房间。
越前龙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种异常荒唐的感觉似乎正举着重锤把他的脑子砸烂重组。
“唔,你是不知道女跨男是什么吗?”她贴心地为他做出了解释:“就是生理性别为女,自我性别认同为男的人。”
他结结巴巴的:“前辈,你……你还挺……你网速挺快……知道的真多。”
“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呢,”她说:“但是想想你毕竟在LA长大,对这种东西还是比霓虹人要了解得多吧。”
“怎么样,有放松一点吗?”
何止是放松……差点就要心跳骤停永远放松了。
在听到“女跨男”这个单词的时候,他两眼一黑,满脑子都是“前辈怎么知道这个”“前辈是这一群体吗”……这样的问题。
总感觉很微妙。
他感受着胸腔里终于平稳的心跳,叹了一口气:“前辈,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女跨男什么的……”
“哦,抱歉,”她说:“这样好像是有点不够尊重……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把我当成花花草草也行,没有负担。”
他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前辈,我知道了,”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完全放松了。”
“放松了吗?放松就好了,”她把他往外推了推:“可以松手了吗?”
她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越前龙马只好遗憾地把手松开,往后退了两步。
出云遥揉了揉脸颊,他下手不算重,痛倒是不怎么痛,只是那种被亲密触碰过以后产生的头皮发麻的感觉还是没能消退。
她瞥了眼疑似正在思考人生的后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龙马君,你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下,”她关切道:“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一点吧?”
“是在关心我吗?”
她点了点头:“是。”
越前龙马的心情瞬间明朗了一些。
“我自己做就好,”他走向厨房:“前辈可以来帮我打打下手。”
他似乎在家里也会来厨房帮忙,对厨具的摆放位置很熟悉,三两下就把需要用的厨具取了出来。
“前辈喜欢吃什么?日式早餐?还是西式?”
“我不挑食,”她不好意思地站在冰箱旁:“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其实也并没有想要她做什么,只是有点想要两个人独处,厨房空间没有那么大,两个人的距离会稍微近一点。
更何况他听部里的前辈们说,会做饭的男性比较有魅力……稍微也有一点点想让她看到自己不一样的一面的小私心。
“前辈帮我取一些食材好了。”
出云遥按照他的指示打开了冰箱。
家庭成员多的冰箱和独居者的冰箱区别真的很大。
她的冰箱里放的都是些速食、能量饮料之类的,越前家的冰箱就比较健康了,除了新鲜的食材以外,还有一些大概是运动员会用的营养品。
她找出他刚刚点名的几样食材放到流理台上。
越前龙马正在淘米,看样子应该是要做日式早餐吧。
唔,也可能是午餐。
今天的时间稍微有些晚了,卡在早餐和午餐之间有些尴尬的位置。
在同一空间里看着别人忙碌,她多少有点不自在,毕竟对方做饭也有带她的那一份。
她盯着台面上的蔬菜,想着自己也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
她想到自己家政课上评价为高的切菜分,勇气“噌噌”的往外冒:“龙马君,那些蔬菜是要切的吗?”
越前龙马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蔬菜:“嗯,前辈是想要切菜吗?”
她连连点头:“我可以切吗?”
他确认了一下,台面上的蔬菜都不是很难切的那种类型,便也同意了:“那我先去做玉子烧好了。”
“嗯!”
看着她情绪高涨的模样,他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打鸡蛋的速度都快了一点。
这样好像家人哦。
耳旁传来切菜的“笃笃”声,他盯着锅里正在凝固的蛋液,思绪有些跑偏。
或者同居的情侣什么的……唔……夫妻……
前辈好像不是很会做饭吧,切菜没关系吗?
他突然想到这一点,连忙瞄了眼那边正在料理蔬菜的少女。
她动作娴熟,看起来非常认真。
见好像没有出什么意外,他便专注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中间还抽空兼顾了一下一旁的蛤蜊清汤。
等到他手里的东西都做完以后,蛤蜊清汤也煮开了,就差放进蔬菜一起炖煮了。
他走到她身边,看看她的蔬菜有没有切好。
出云遥似乎正在和蔬菜做着艰难的抗争。
蔬菜在她手下像是即将接受凌迟的犯人,她一刀一刀地划着,一副誓要将它们碎尸万段的感觉。
她切得确实很好——每一片的厚度都是一样的,宽度也一样,就连她现在正在切的、需要用擦丝器擦的高丽菜都一样。
就是速度有点慢。
他要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她还在切。
前辈是想要给他展示刀工吗?
但她紧缩的眉头似乎在昭示着她自己也已经切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开口询问。
“前辈,”他指了指一旁的擦丝器:“你是不是忘了用那个……”
出云遥闻言望了望放在一旁的、看起来像是一个路障的金属摆件,迷惑不解道:“那是什么?”
“擦丝器,”他完全没想到她不认识这个东西:“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擦丝器,也用过,但没见过这种……这种样子的,”她愣了愣:“那不是一个摆件吗?”
越前龙马叹了口气,“是擦丝器没错,前辈辛苦了,你去休息一下让我来吧,用那个应该很快就可以切好了。”
出云遥也确实觉得自己该休息一下了,她一直盯着高丽菜盯了那么久,眼睛都要花了。
越前龙马顺利接手了她手里剩余的半颗高丽菜,拿起擦丝器擦了几下。
他看着案板上和擦丝器擦出来的、几乎没什么区别的高丽菜丝,不由得感叹道:“前辈的刀工真好啊……明明是直接切的,和擦丝器擦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是吧!你还挺有眼光的!”她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很为自己的这个技能得意:“我家政课切菜的评分很高的!”
也是因为这个才保住了她的家政分。
就是稍微有些慢了,要不是切得有些慢,她的分还可以再高一点。
“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我做的东西吗?”
越前龙马想了想,确实没什么需要她做的了,全部都是收尾阶段。
本想说没有了,但迎着对方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没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他从碗橱里特意挑选了几只碗看起来比较可爱的碗交到她手里,“前辈去盛饭吧?”
出云遥点了点头,快步走向电饭煲。
他快速把高丽菜擦好,把蛤蜊汤需要的蔬菜放进去以后轻轻搅动了几下,等待的过程中顺便把高丽菜沙拉给做好了。
蛤蜊汤的鲜香溢满了整个厨房,他把准备好早餐和熬制蛤蜊汤的小汤锅端去了餐桌,将将坐好,一碗巨大的、堆到冒出了点小尖尖的白米饭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惊异地看着这碗米饭:“前辈……这是不是有点多了……”
“多吗?”出云遥困惑地又打量了一眼:“应该还好吧,一碗而已。”
“不……”他心力交瘁地举起了碗:“前辈……你不觉得这个碗大得不太像饭碗吗?其实这是拿来给你喝汤用的……”
甚至都可以称之为钵了。
“咦?不是吗?”她惊疑不定道,“可是上次伦子阿姨送给我的时候……”
这套餐具她家其实也有一套,是伦子出差的时候买的,也给她带了一套,她很喜欢,一直在用。
她本以为那个小碗才是汤碗,结果这个阔口的碗才是……
她还觉得这个碗用来吃饭刚刚好来着。
“抱歉,我去重新盛一碗……?”
她本想去端碗,却被对方护住了。
“我自己……”
话音未落,外面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越前南次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龙马——你退烧了吗——?”
他似乎是闻到了餐厅里食物的气味,“是在厨房吗?你自己做饭了?”
他在餐厅前探头往里看,两张格外熟悉的面孔正对着他,和他面面相觑。
他们端坐在桌子前,有种很微妙的拘谨感。
小遥就算了,毕竟这里不是自己家,有点拘谨很合理,他儿子怎么也这么紧张?
怎么有种新婚小夫妻等父亲回家吃饭的感觉……
搞什么啊……他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了?
这是在约会吗?
在家里约会?
他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那什么,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吗……?”
————————
*亲しき仲にも礼仪あり,想写的是这个句子,类似于中文的“亲兄弟明算账。”
来迟了……写完忘记传上来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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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那什么,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吗……?”
越前龙马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不确定道:“你真的是越前南次郎?”
越前南次郎眉毛一横:“你去抓把盐丢我身上,你看是不是。”
出云遥正想请他坐下一起吃饭的时候,一把白花花的盐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相当华丽的曲线,精准地落在了越前南次郎的身上。
她目瞪口呆地往盐来的方向望去,刚好看见了越前龙马手中还未放下的盐罐。
他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老爹:“原来是真人,我还以为是狸*呢。”
越前南次郎拍打着沾到身上的盐,不满道:“哈,你只是单纯想冲我撒盐而已吧。”
越前龙马也毫不客气地点点头:“嗯,你说的对。”
“喂!你小子!”
哈哈……
他们父子感情真好啊。
出云遥刚站起身来想要去帮忙盛饭,越前南次郎便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引来越前龙马不爽的咋舌。
他瞪了儿子一眼,转而对她笑了笑:“好好吃饭,你站起来做什么,别那么紧张。”
“但是……”
她刚想说什么,话还未尽就被越前龙马打断了。
“老头子自己去盛饭好了,”他把盛了汤的汤碗朝她面前推了推,“不用管他,我们自己吃自己的就好。”
虽然很想再说这小子一顿,但是想到还有个小姑娘在这里,越前南次郎还是收起了自己满腹的话,自己去给自己也盛了一份食物。
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两个小孩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再去看,两个小孩果然又各自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不过说真的,他们真的是在约会吗?
虽说他并不介意孩子们交叉恋爱,但这进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他好奇地用余光打量着他们。
他儿子吃饭还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偶尔会瞄几眼坐在他附近的小姑娘;小遥相较于第一次来他家时,相当注意用餐礼仪的样子,已然放松了很多。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偶尔她还会停下来夸夸他儿子做饭好吃,好像他儿子做的不是普通家常菜,而是什么龙肝凤髓一样。
瞧瞧他儿子那不值钱的样子……啧。
他做饭只是一般水准吧?
越前南次郎嚼着嘴里的食物,只是普通的饭菜而已,不难吃,但是也不算太好吃。
但出云遥夸赞的时候语气真诚,神色认真,显然是真的觉得好吃。
他记得伦子说过她好像不是很会做饭,那她现在一个人住,都是怎么吃的饭?
自己做吗?
这孩子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他对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好奇,便开口询问道:“小遥,你平时一个人住方便吗?”
听到这个问题,出云遥愣了愣,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点了点头:“还挺方便的……”
“不不,我是说吃饭,”越前南次郎端起汤喝了一口:“你是自己做饭还是出去吃?”
“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出去吃吧,”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出去吃比较多,自己做要看有没有时间。”
“原来如此,”越前南次郎想了想,干脆道:“你以后都来家里吃饭吧,你不是接下来要准备中心考试了吗?不管是出去吃还是自己做都有点耗时——你不是还要去道场?”
这件事情他和竹内伦子早就商量过了。
自从上次被出云槙吾拜托过以后,他们就在考虑这件事,但小姑娘实在是太忙了,总也碰不上面,也就没能和她当面聊。
“唔,暂时是不用去,”出云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老师不允许我去,暂时还是有时间的……”
“谢谢叔叔的好意,不过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总是来打搅你们不太好。”
越前南次郎见她是这样的态度也没有强求,这件事或许还是交给伦子去说会比较好。
……
越前南次郎回来以后,越前龙马就不再需要她去照看了。
她把一切都料理好,悄悄去了道场。
今天他们吃饭的时候提到了道场,她一时间有些心痒痒,想要去道场看一看。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了。
手冢老师让她等完全好了再去。
她不知道“完全好”是属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学习武道不就那么回事儿吗,多少还是比寻常人要耐摔打一点。
她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连脸上原本火辣辣的伤口也结了痂。
结了痂以后基本上就没什么感觉了——除了痒。
她倒是还挺喜欢摸脸上这道疤的,对着镜子看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喜剧中的土匪一样的人物,有点好笑。
至于疤掉了会不会留下痕迹,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这是独属于她的勇士勋章。
她在道场门口探头探脑。
今天似乎是有什么交流会,道场里面还挺热闹的。
有她熟悉的,也有她没见过的,统统都在道场里做着热身运动。
小信时江似乎是今天的领队,严厉地指正每个人的姿势。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面上的喜色丝毫掩饰不住,嘚瑟得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小信时江并没有注意到门边偷偷看着她的好友,依旧在严格地操练着师弟师妹们。
出云遥本想找个更合适的位置看看,背后却突然来了一个人,他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脚步声,冲着她挥下了手。
趁对方还没有来得及拍上她的背,她直接给了对方一个背负投,但思及这是道场门口,这可能是哪位同门,便稍稍收了一点力。
对方并未被这收力的一摔摔到站不起身,他拍了拍自己背后沾到的灰尘,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出云前辈,你收力了。”
原来是日吉。
出云遥无奈地看着他:“不是说不要突然从背后袭击吗?很容易被揍的。”
在她原先还在日吉道场的时候,日吉就会搞点突然袭击,美其名曰“帮助前辈时刻保持战斗的警惕”。
虽说这样也蛮正常的,老师们也会突然出手测试一下她最近的学习状况,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吓到。
毕竟她又不是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战斗里的战斗番角色,很难一直保持那种时刻都可以参与进战斗的状态。
“前辈怎么突然来了,”日吉问道:“我听父亲说,你还没有被允许进入道场吧?伤已经好全了吗?”
出云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看了看里面的情形,笑眯眯地望向这个二年级学弟:“日吉君,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联合练习,”日吉乖巧地回答道,意识到她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由得有些气恼:“前辈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吧?”
“哦,其实我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这两天还做了力量训练来着,非常好,非常有精神。”
搬运人类也算是力量训练吧?
应该算吧?
“不是已经很久了吗?”她比划着,“练武的人耐摔打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更何况还休养了这么久,肯定好全了啊。”
哪里有人受了不轻的伤这么快就能好的啊!
那真的是普通人类不是外星人吗?
日吉一时觉得槽多无口:“前辈,你刚才还说是好得差不多,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变肯定好全了……要不还是回去再休养几天吧。”
如果今天没有来这里,她可能还能再忍忍,可惜她今天已经来了。
里面热火朝天的气氛弄得她心痒难耐,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不会轻易离开。
她今天一定要进去!
“反正就那么回事儿嘛,”她摆了摆手,自然地往里走:“我先进去了,你随意。”
“前辈!”
她根本就没有管日吉的劝阻,高高兴兴地往里走,很多和她熟悉的人见到她都热情地打了招呼。
小信时江见她来也很高兴,在人群中心高调地冲着她挥了挥手。
“遥!你终于可以来了!快去换衣服!”她兴高采烈地呼喊着:“换完来我这里!”
出云遥冲着她比了个“ OK”的手势,乐呵呵地去更衣室换了衣服。
好些天没来了,她储物柜里的衣服都干干净净的,仔细闻还有小信时江惯用的芳香剂。
大概是她把她的柔道服也带回去洗了吧。
她被朋友不易察觉的温柔小小地感动了一把。
等她换好柔道服,跑到小信时江身边的时候,被小信时江一把拎住领子,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伤。
“嗯,嗯嗯,”她不住地点头:“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嘛,身上怎么样?”
“你说得好像我们好久没见了一样,不是昨天才见过吗?”出云遥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完全就是小事情嘛!已经好了!”
“脸上的疤应该也快要脱落了吧,”小信时江小心地摸了摸:“有准备好祛疤膏吗?”
“没有那个必要吧,反正这样的伤留下的疤基本上都去不掉,”她说:“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一个疤而已。”
“那倒也是。”
小信时江显然也认同这一点,但很快她俩就被濑里泉奈用记录板轻轻砸了一下脑袋。
“既然来了就认真点,”她轻轻点了点她们的脑袋:“不要再闲聊了,等结束以后再找个地方坐坐吧?”
两人自然无一不应是,乖巧地看起了其他学员的练习。
出云遥微微把身体朝小信时江那边靠去,小声问道:“今天是要做什么?”
“手冢老师没有和你说吗?”小信时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自己跑来的?!”
“嘘……”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关系吧,反正我已经好了不是吗?你就告诉我今天要做什么不就好了?”
小信时江叹了口气:“联合练习啦,接下来会由我和泉奈姐指导,你来了你也得跟着一道指导。”
这样的事情出云遥显然是第一次做。
“你看,如果是这个技巧,”出云遥把一个连贯的技巧拆解开,一步一步地做给他们看:“一共分三步,咚、咻、啪,按照这个节奏来,一下子就能把人摔倒……注意在咚这个动作的时候施力点在这里……注意节拍……”
这里的两极分化实在是很严重。
听得懂的人觉得她讲得特别好,特别通俗易懂;听不懂的人则云里雾里,实在不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鬼知道她说的节奏啊拍子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啊!
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她可能没什么教学天赋吧……
不过在看到与她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小信时江,她的内心诡异地平静了。
她请了在讲解方面特别有经验的濑里泉奈帮忙,把剩下没听懂的学员给教会了。
“嗯?遥来了?”
手冢国一从门外进来,见到她在这里也有些意外:“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出云遥恭敬地答道:“是,已经没问题了,可以正常训练了。”
“这才几天啊……”手冢国一感叹道,“年轻人恢复得就是要快一点。”
但说实话,这也太快了吧。
这样的恢复速度,就连他这么多年里,教过的身体素质最好的弟子都比不上。
“本来以为你已经赶不上了,”手冢国一说,“但既然你已经恢复好了,那就一起去冲绳吧。”
“冲绳?”出云遥好奇道:“去那里是……”
“去做古流武术的修行交流,时江也去,”手冢国一思索了一番:“不过时间有些久,大概要到开学前才能回来——你愿意去吗?”
她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只是这样的话,和越前龙马的约定暂时就不能实现了。
这是一个相当难得的机会,有手冢国一的引荐,去了绝对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她不想错过。
但失约于朋友,她也很过意不去。
心里的天秤不断衡量着,最终还是偏向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老师,我当然愿意去,”她说,“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她在心里对越前龙马说了声“抱歉”,今晚回去以后再好好地向他赔礼道歉吧。
————————
*狸,实际原型为貉子的妖怪。霓虹传说中会使用幻术迷惑人类,也可以使用变身术,变成人类或其他物品。还可以附身在人类身上,控制人的精神。
第89章
交流会结束的时间并不算太晚。
出云遥和小信时江回家是同一方向,只是距离远近不同罢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查找到了想要的讯息,这才把换下的衣服叠好放进包里:“时江,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好啊,”小信时江关上了柜门:“就去前两天你给我分享的那家店吧,你不是说那家装潢挺好看的吗,去打个卡?”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出云遥问:“上次也是去了我想去的地方,这次该轮到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呜呜呜遥亲……那就去新开的那家好了!”小信时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我们遥真是长大了啊……”
她内心毫无波动地一把摁住了好友的脸:“不要摆出一副老母亲的样子啦!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视频吗?”
“咦?你竟然还没有看到那里吗,”小信时江疑惑道:“这可是你给我推荐的电视剧欸,昨晚更新的那一集啊。”
“好巧,昨晚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啦,”她想到昨晚的情形,疲惫地叹了口气:“昨晚照顾邻居家的小孩一整晚,一直到快十二点才睡觉。”
“你邻居家?你邻居家不是越前吗?”小信时江嫌弃地皱起了脸:“还小孩……他都十五岁了。”
收拾好了东西,两人一道离开了道场。
“可是他是龙雅君的弟弟欸,”出云遥说:“我和龙雅君恋爱过,兄姐应该算长辈吧。”
“嗯……遥,我记得你有哥哥吧,”小信时江蹙着眉:“你哥哥大你几岁?”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困惑道:“大我十一岁,怎么了?”
“难怪了……”小信时江以一种相当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你是在用你哥对你的方式对他吗?”
“一般兄姐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不,等等,”小信时江拼命从脑子里掏出一个对方可能比较熟悉的例子:“你和忍足侑士是同学吧?你知道四天宝寺的忍足谦也是他的堂弟吗?”
出云遥大受震撼:“诶?还有这回事?”
“不是我说,你是不是也太不关心了点?”小信时江也有些不可置信:“这件事就连外校的我都知道欸!你甚至还是你们学校网球部的经理!”
“但是我也只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经理而已啊,”她苦着脸:“我可没有青学的干桑那么会调查——说起来,他是连选手之间的关系也会调查的吗?”
“好像是吧,”小信时江回忆了一下:“那家伙还挺八卦的,好多选手的小道八卦我都是听他说的。”
“你和他关系真好。”
“兴趣相投而已啦……”
小信时江开始兴致勃勃地讲更多的选手之间的事情给她听,讲了几句才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过时八卦的时候,立刻停了下来,返回刚才的主题。
“啊啊,跑题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你有看到过忍足侑士和忍足谦也相处吗?虽然你校军师是兄长,但是两个人的交流方式完全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嘛。”
“还有这回事?”
“……喂!你真是一点也不关心啊!”
小信时江的八卦之心渐起,出云遥被迫听了一路的选手们之间的兄弟相处,几乎想要把耳朵割下来塞到口袋里,用以躲过她的密语攻击。
等终于到了目的地以后,她的话也终于说完了。
“兄弟姐妹之间其实是平辈,不是长辈晚辈的关系,明白了吗?”
出云遥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点单:“其实你可以一开始就直接讲这句话的……你的举例说明也太多了吧。”
“这叫摆事实讲道理,”小信时江持续不断地说了十几分钟的话依旧神采奕奕,“给你举了例子你才能对这句话有更深刻的理解吧?”
“唔,好吧,你说的对,”她点了点头:“但是我还是觉得他蛮小的……”
“哦,那可能是因为他身高不够高,”小信时江回忆着这位学弟的长相:“也可能是因为他还没长开。”
服务生端上了她们俩点的芭菲,小信时江“咔嚓咔嚓”地对着拍了几张,又冲着出云遥招了招手,示意她也靠过来。
出云遥乖巧地进入了她的镜头,和她拍了一张照片便想要离开,但对方似乎觉得一张不太够,又勾着她的脖子“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小信时江点了点她的脸颊:“来点JK一点的笑容啊!自信,光辉,灿烂!你现在这样有点像辛辛苦苦查了俩月资料、好不容易写完的论文被导师要求全部推翻重写的大学生。”
“3,2,1,笑!”
出云遥老老实实地按照她的要求笑了一个。
闪光灯闪过,这次对方终于满意地放下了手机。
“遥,你就该多拍点相片,”小信时江舀了一勺芭菲放进嘴里:“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做一下服装模特,我妈还挺想给你拍相片的。”
出云遥叉起芭菲上的水果,拒绝了:“谢谢阿姨厚爱,不过我对拍照之类的事情兴趣不大。”
“也是哦,”小信时江的语气酸酸的:“你的主页到现在都只有你和你前男友的几张相片……相片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动态都不发?”
“没什么必要吧,”她无所谓道:“我们不是几乎每天都会见吗?反正熟悉的人就算没有动态也知道我每天的动向。”
“发动态又不是为了报备自己的动向,”小信时江想了想,“算是一种记录生活的方式吧。”
她从好友的杯子里抢了一颗蓝莓,不满地鼓起了脸:“至少你也发发和我一起出来玩的时候拍的相片嘛,我也好想出现在你的主页里啊。”
出云遥被抢了蓝莓也不恼:“好吧,我之后会发的。”
“要什么之后,”小信时江把今天拍的相片传给她:“今天就发嘛,这样你那个碍眼的前男友的相片就可以被压下去了——说起来你怎么不删?是因为不会吗?要不要我教你。”
“你对他意见还挺大……可他人真的蛮好的,”出云遥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删,这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更何况那段时间我确实非常开心,也算是个美好的回忆。”
小信时江得到了她的答案也没再追问什么,她接收了那些文件,按照对方的要求开始编辑起动态的文本来。
一个人安静下来,另一个人也跟着慢慢安静下来。
小信时江是个话多的,总是能带动气氛,她们在一起时,似乎很少有不在闲谈的时刻。
虽说她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但她们的感情很好。
小信时江就是有一种能够让人放松的魔力。
和她在一起时,她根本不用去考虑会不会说错话惹得人不高兴,也不用担心没有想到话题会不会冷场。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她们永远都会是朋友。
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照在融化了一半的黄油上。略带焦橘色的松饼如同刚刚下班的太阳,端端正正地躺在碟子上。
她总觉得太阳的味道也许就和黄油松饼一样,暄软蓬松,又带着点淡淡的奶香。
太阳渐渐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或许还没有抵达地平线,但在她们所处的位置,已然看不见了。
“好像被太阳投食了一样,”出云遥扭过脸望向好友,雀跃地眨了眨眼:“它落下的位置,刚好是我们碟子的位置。”
“咔嚓——”
一阵闪光灯闪过。
由于过去经常被采访,她对于闪光灯这样的东西到底还是有几分适应,眼睛都没眨一下。
出云遥呆滞地望着此刻正在挑选相片的好友:“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拍你啊,”小信时江兴奋地挑了一张相片给她看:“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是我今天拍到的最好的一张相片了!你看这构图,这光,这人——我简直是天才!”
出云遥啼笑皆非地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不错,如果里面的人不是我就好了。”
小信时江对于她的话非常不满,絮絮叨叨地念着她不懂得欣赏之类的话。
她切下一块对方盘子里的松饼塞进她嘴里:“好了,快吃吧,吃完我还要再去买点东西。”
“噢,好,我和你一起去吧,”小信时江问道:“对了,这张相片我可以发吗?”
出云遥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你想发就发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得到好友的应许,小信时江高高兴兴地把相片上传,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文案,便直接发了出去。
等她终于弄完手里的东西,出云遥已经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在等她了。
她三两下就把松饼塞进自己的肚子里,随手把东西塞了塞,便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她好奇地问道:“你要去买什么?”
“买点赔礼道歉用的礼物,”出云遥拨开了脸侧有些挡住了视线的头发:“去街心那个网球用品专营店。”
“网球用品?”小信时江有些惊讶:“你是要送给谁?你们学校的?”
“不是,是龙马君,”她愁眉苦脸的:“之前我被龙马君邀请一起去福岛来着,我也答应他了,但今天……之后不是要去冲绳吗?肯定要失约了,所以买个礼物找他赔罪。”
“哦,原来是这事儿啊,”小信时江虽然早就知道被邀请的这件事,但她还是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熟起来的:“说起来,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的?是因为你那个前男友才好起来的吗?”
“咦?那个……好像一直都还算不错?”出云遥不确定地回想道:“我没有和你讲过吗?我和他大概……唔,大概是我国一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那岂不是比你和你前男友认识得还要早?!”
小信时江的脑子吃了这个炸裂的消息猛烈一击:“按照你之前说的,你和你前男友在一起是很吃他这一款的脸,但你又和越前认识的更早……我记得他们长得还挺像的吧?”
“遥,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她一脸深沉:“你和你前男友的恋爱关系……它正经吗?”
第90章
“遥,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你和你前男友的恋爱关系……它正经吗?”
出云遥一开始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叫恋爱关系正不正经?
她和龙雅君明明就是正常恋爱啊!
就算最终分手了,也是正常恋爱啊!
再说了,这又和龙马君有什么关系? ?
她一头雾水地望着此刻正在角色扮演沉思者的好友,嘴巴张张合合想要问话,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显然对方把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成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心虚,她面带沉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遥,这个世界上搞白月光替身文学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小信时江郑重道:“这种畸形的爱……早日放弃,早日康复。”
出云遥沉默了。
她深刻地怀疑她这位好友的脑子是否是被什么奇怪的小说污染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令人费解的话。
“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她疲惫地扶着额:“我怎么不知道我在搞什么白月光替身文学和畸形的爱?”
“难道不是吗?”小信时江蹙着眉,一条一条地给她分析:“第一,你是不是最先遇到的是越前?”
“是,但是……”
她刚想解释什么,就被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
“没有但是,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
小信时江的双眸里透出犀利的光,她那副自信的架势,甚至让出云遥隐隐觉得自己的耳朵里此时应该响起《名侦探〇南》的BGM 。
“第二,你是不是因为很吃你前男友的脸才和他谈的恋爱?”
“是……”
“第三,他们兄弟俩是不是长得很像?”
“是这样没错……”
“破案了!凶手就是……噗呸,不是,结论就是——”小信时江自信满满地说:“你,在吃越前的代餐!”
“哈?!?!?!”
出云遥震撼到无以复加。
所以到底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
这很奇怪吧? !
这很奇怪没错吧? ! ? !
“时江,你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她艰难地开口解释道:“我因为一些原因逆行性失忆了,所以其实,在认识龙雅君的时候,我是不记得龙马君的……”
“那就更加不会错了!”小信时江显然更加笃定了:“根据《落跑……》咳,总之就是,你的潜意识还记得这张脸的特征!所以你会对有着相似特征的前男友产生好感!”
沉默。
再次沉默。
出云遥面无表情道:“你刚刚说了落跑什么的吧?说了吧。”
“是,但是那是非常重要的参考书啊!”小信时江的眼神坚定极了:“我的推理绝不可能出错!”
“谢谢你的推理,小信小五郎,”出云遥身心俱疲,心如死灰:“你要知道那个时候我才国一,国一,什么概念,我才十二岁,那孩子还比我小两岁……我怎么可能会在那时候少女心萌发?!”
“噢噢,真是完美吻合白月……”小信时江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好友的眼刀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嘟囔道:“也不是不可能吧,我国一的时候还有那样的时刻呢……”
“我没有,”出云遥坚定地澄清道:“龙雅君是我的初恋。”
“真的假的,”小信时江惊讶道:“我还以为按照你的条件,你早就谈过恋爱了呢,没想到到现在才谈过一次啊……”
“我没时间考虑这些事情,”她无奈地笑笑,“除了龙雅君以外,也没有遇到过其他比较符合审美的人。”
她连朋友都没几个,每天的时间都被学业和练习榨干了,哪里来的时间去思考这种事情。
更何况,她目前为止只遇到了越前龙雅这个比较符合她审美的对象,其他的好像都没什么特别的。
“你们学校我看挺多都长得不错啊,”小信时江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就你们网球部的人来说,长得不都挺好的吗?”
“长得是挺好的,但是没有那种感觉,”出云遥比划了两下:“就是那种,很微妙的、电波对上的感觉。”
“你还讲究这个啊,”小信时江感叹道:“我是觉得品格好、长得也好的话就可以试一下,反正只是恋爱嘛。”
“唔,那样也挺好的。”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小信时江犹不死心,再次问道:“你真的不是因为对脸的喜好受到越前的影响才喜欢他哥的脸吗?”
“真的不是,你少看点爱情小说吧……”出云遥无奈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我也只是最近才想起来我和龙马君认识这回事,但并不算太多,能想起来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噢……”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也就是说,越前是一直记得的咯?”
“嗯,”出云遥面露愧色:“说到底还是我失约了……这次又要失约一次,总感觉很过意不去……”
小信时江声音幽幽的:“你和他说下次再和他单独去旅行一趟,他绝对不会生气的,比你买网球用品要好用的多。”
前提是单独。
不过她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毕竟她是个总是习惯于和人保持距离的女性,和男性单独出游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出格了。
“这个主意还挺不错的,”出云遥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就是单独不太合适,下次可以我组局,再多叫几个朋友一起——他应该还蛮喜欢旅行的吧?”
这倒也不是她在随意揣测,她昨天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了一张用机票拼贴的相片,她只粗略地扫过一眼,有好多眼熟的地名。
看起来至少应该不会讨厌吧。
网球专营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出云遥循着记忆,找到了越前龙马喜欢的胶带和网球线。
结账时她看到了一只护腕,觉得很适合他,也拿了一个带上。
小信时江眼巴巴地看着她把东西装进包里:“要回去了吗?”
“唔,还要等一下,”出云遥指了指街口的点心店:“我还要再买点点心。”
“也是给他的?”
“不是啦,”她贴了贴好友的胳膊:“是为了感谢时江今天陪我这么久——你想吃什么随便选。”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随便选,我买单!”
……
出云遥到家的时候,天将将暗下来。
按照平日里的时间安排来看,这会儿越前龙马应该还没有休息,只是他昨天刚生了一场病,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早些休息。
她犹豫着给他发了讯息。
【出云遥:龙马君,你今天身体如何了?现在已经休息了吗? 】
那边回讯很快。
[NEW] 【越前龙马:挺好的,没有再发热,前辈发讯息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
看到对方如此直白的问话,出云遥耳根有些发烧。
好像她平时确实不怎么和他通讯,大多都是有事才会发讯息什么的。
【出云遥:唔,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当面和你讲比较好……你现在有时间吗? 】
讯息发出去后,她品了品,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摁起了键盘。
【如果没有的话,在手机上说也行……】
她还未来得及摁下“发送”键,对方的就已经回过来了。
[NEW]【越前龙马:有,我去楼下等前辈? 】
【出云遥:在外面吗?今天晚上外面有些凉,你多穿一件外套再出来吧。 】
[NEW]【越前龙马:好。 】
得到对方的允准,她把准备好的歉礼提上,快步走到越前家门前。
越前龙马比她到得更早,她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部手机的少年。
他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眉头紧锁,看起来相当的专注,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他。
是知道她这次要失约了的事情吗?
不不,应该没那么快吧……
他总不可能有读心术。
她努力压下了心底涌动的那股紧张感,小声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龙马君,晚上好。”
大约是天色暗下来了,越前龙马被她突然打招呼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地关了手机,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怎么感觉他比她还要心虚……
出云遥在心里嘀咕道。
她壮了壮胆子,把手里的东西交到他手里,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龙马君,我……”
她心虚地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把想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越前龙马看着眼前有些荒谬的一幕完全呆滞了。
前辈为什么要给他鞠躬……
除了鞠躬以外还有一个包裹得很精美的礼品袋。
什么情况……?
这看起来有点……有点像告白现场什么的……
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吧!
是他穿越到什么平行时空了吗?
还是他其实还没有睡醒,这只是一个梦?
那刚才他看到的小信前辈主页的那张相片也是梦的产物? ?
还是不要了吧,那张相片真的很好看……他很少见到前辈那么可爱的一面。
原来作为前辈的好朋友,小信前辈每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前辈吗?
他稍微有点嫉妒。
“龙马君,”他听见她这么说:“很抱歉我又要失约了,关于福岛的旅行……”
“今天去道场的时候老师给了我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是去参加冲绳的古武交流会,但是交流会的时间和旅行的时间有冲突,我不能参加旅行了。”
她垂着眸子,睫毛因为紧张而颤抖着。
为什么要紧张呢?
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为这样的问题感到焦虑。
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吧?
她捏着包装纸的手紧了紧:“很抱歉,之前明明答应了下来又擅自失约……”
“但是那是个很好的机会吧,”越前龙马拉着她的手腕,到后院的檐廊下坐下,“遇到机会就要抓住才行。”
出云遥愕然道:“诶……?你不生气吗?”
“生气的话不至于,不过失落还是有一点,”他双手撑在檐廊上,偏头望向她:“如果是前辈和我约定好,我却因为一个很好的机会失约了,前辈会生气吗?”
“不会,”她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机会更重要,错过了或许就没有了。”
“是啊,机会错过就没有了,旅行可以随时再约,”越前龙马指了指她手里的礼品袋:“这是给我的歉礼吧?我可以看看吗?”
出云遥把礼品袋递了过去。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忐忑的。
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送什么给他比较好,想到他最近在主页里分享过的一些装备的内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款胶带和网球线。
越前龙马确实还挺喜欢的。
他原本就准备抽个时间去店里看看,但谁知道还没等他去,前辈就把它们作为歉礼送来了。
她是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的呢?
出云遥忐忑地看着他:“这是我看了你主页的内容挑选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前辈很会选,刚好都是我喜欢的。”
他此时心情愉悦极了,眼角眉梢都散发着喜意。
前辈甚至还特意看了他的主页……
也就是说,前辈还是会看看这种东西的吗?
那他是不是应该再多发点东西……总是发网球相关是不是稍微有点无趣?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捡出来一看,是一只护腕。
护腕的颜色相当低调,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是否有发过这个东西,应当是没有的。
“啊,这个是我自己选的……”出云遥不安地捻了捻袖口的衣料:“因为感觉这个很适合龙马君,就买了……”
“完全是前辈自己挑的?没有其他人帮忙参考吗?”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问,稍稍怔了怔:“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心情颇好地给自己戴上:“我很喜欢,谢谢前辈。”
闻言,出云遥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还未等她完全放松下来,对方又开口了。
“前辈又失约了一次,我还是蛮伤心的……”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地攀上了天幕,他琥珀色的眼瞳在朦胧的月光下闪耀着独特的光辉,有一种奇异的非人感。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紧张带来的蚁走感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想要躲开他的视线的感觉。
但对方根本不给她躲开的机会,眼角眉梢都含着些许委屈的意味。
“前辈,我说我很伤心,你就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出云遥把视线稍稍挪开了一点,没再和他对视,而是猛盯着他的衣领瞧。
他今晚攻击性是不是有点强?
她是有哪里惹到他了吗……?
她又想到自己失约的事情,好吧,确实惹到了……
“抱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少年的声音清朗,“如果你感到过意不去的话,就请多给我发点讯息吧。”
“诶?”
“前辈给我发冲绳的风貌见闻,我给前辈发福岛的。”
也许是今晚月光太朦胧的缘故,少年脸上天生的倔强感被削弱了几分,舒展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这样就算不能一起旅行,也能共同欣赏到彼此见过的风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