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旧事(1 / 2)

十里雾 行迟 8721 字 24天前

在去医院的路途中,季镜通过许愿颠三倒四带着哭腔的回忆,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今天的事情是一场针对许愿蓄谋已久的校园暴力,只是由于出现了江景星这个不可控的因素,所以才会将事情浮现到众人的面前。

许愿性格温柔,人也文静,某次不小心撞到了学校里一个比较混的女生,她特别乖巧的道了歉,对方只看了她两眼,出声抱怨了两句之后也就没计较。

但好巧不巧,洛水一中期末考试随机分考场,那个女生碰巧坐到许愿的后面。

她一眼就认出许愿,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十七班的学霸,老师们捧在心尖上的人。”

那场考试里,那个女生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许愿隐忍着没有举报,但是她却被老师在监控里查到有作弊迹象。

她恼羞成怒,却丝毫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和老师在考场进行激烈的对峙,三言两语之下老师脱口而出:如果是老师不分青红皂白的话,为什么偏生针对你,而不是你的前后桌?

女生朝前看去,许愿恰好回头。或许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太过于丢脸,怨恨的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临走前她对许愿说,你等着。

从那天开始,她就纠结一伙人,开始对许愿实施各种针对报复行为,比如说故意把她锁在自习室,比如说从后面推她下楼梯,再比如说今天,她纠集一伙人,要给许愿一些颜色瞧瞧。

“季老师,江景星真的是为了帮我,他没有打架滋事的,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许愿哭着说。

季镜看着许愿一脸无助,那张天真的面孔上梨花带雨,她在莫大的后悔之中泣不成声。

季镜又转身看着在急救室里的江景星,鲜红的数字攫住了季镜的呼吸,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季镜垂眸抚着许愿的头,轻声安抚道:“我知道。”

下一秒她收回抚在许愿发上的手,在一片惨淡中拿出来自己的手机毅然决然的报了警。

这是明目张胆的校园暴力。季镜这辈子都不会容忍校园暴力。

电话挂断之后,季镜一只手揽着许愿,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轻声道:“没事了,我在。”

“别害怕,我在这里。”她低声对着许愿重复。

“我会保护你的。”

季镜在这起恶性欺凌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打给了江淮。

彼时江淮正在谈一个大单子,一听到这,立刻撂下手边的事情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季镜看了看时间,估计他很快就要到了。

她处在这个充满压抑的地方,眼睛环视着周围熟悉的景象,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当年发生的那些荒唐事。

那是发生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同样是在洛水一中,同样是这个抢救室,只不过抢救的人是她罢了。

季镜刚上高中的那一年,她十六岁。

她的母亲和父亲离婚许久,双方谁都不想要她,弃之如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她当时的处境再合适不过。

最终她被判给了母亲,法律上的判决并不代表着季母真的想要季镜,她被丢给了在乡下的姥姥姥爷。

她得以度过一段不是很快乐但很轻松的时光。

好景不长,姥姥姥爷相继去世,季镜无人看管,明明父母尚且在世,可是她却活得像个孤儿。

在当地居委会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之下,季母不得不把她接到自己身边,尽管此时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那天季母带着季镜回到她的新家,在那个无比陌生的房子里,季镜第一次见到了徐驰。

徐驰大她一岁,面容清秀却带着锋芒,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紧接着就移开了眼。

季镜看着季母对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孩子笑得讨好,她在旁边按着季镜的头,企图让她鞠躬:“这是徐驰,你的哥哥!”

季镜最终没弯腰,也没叫出来那声哥哥。

因为徐驰瞥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凉薄和漠视,他对着季母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季镜对于徐驰并没有任何表示,她丝毫不在意徐驰的态度,反正这里对她来说也并不是家。

她的家在姥姥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季镜就这样住进了徐家,和徐驰共处同一个屋檐下。

他们同在洛水,一个高一年级,一个高二年级。井水不犯河水,二人倒也相安无事,直到那件事情的出现。

洛水一中每次考试都会将学生打乱顺序重新排名,不论班级,不按成绩,全部随机重排,这是洛水遵循了许多年的老规矩了。

季镜高一期中考试的时候,后面坐的恰巧就是八班的大姐大李莎,整个一中最不学无术的人之一。

由于季镜的名字常年霸榜第一,照片贴在荣誉墙上,别人想不认识她都很难。

她们二人天差地别。

考数学之前,她试着和季镜搭话。

只见她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走到季镜面前叫她:“喂,季镜,一会把你数学卷子放到桌子旁边,给我抄一下,回头请你吃饭。”

季镜没有理她,甚至都没给她一个眼神。

这样的情况她碰见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她合上课本转身就走,这次当然也没有例外。

李莎在后面冲着季镜离开的身影大声的说:“别忘了啊季镜。”

她如此明目张胆,惹得在走廊里复习的学生纷纷侧目。

距离数学考试还有半小时结束的时候,季镜正在写最后一个答题的最后一个小问。

这道题目超纲,她思路出现了些许的偏差,第一遍的答案错了。

她眉心跳了几下,有些许的不适。

季镜伸手揉了揉额头,将注意力再度放到这道超纲题身上。就在她找到正确的思路并修改的时候,李莎开始踢季镜的板凳,示意季镜把卷子给她看。

季镜不理睬,也没有举报。

她全程都没说一句话,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自己的凳子往前搬,加快了自己的答题速度。

五分钟后季镜停笔,将自己的试卷重叠在一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交卷。

考场的同龄人纷纷看着她低声感叹一句牛,顺带再瞥两下李莎,发出一声感叹的笑。

季镜连一个目光都没分给后面的人,在交卷之后直接走人,所以当然没有注意到李莎要吃人的表情。

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季镜依然高悬榜首,毫无悬念的拉开第二名五十多分,数学更是直接满分——她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的人。

李莎看着年级排名想起来自己朋友对自己的嘲讽恨得牙痒,又想起来在考场上季镜如此的落自己的面子,她的嫉恨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了。

她自小被家里宠坏,原本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这一次当然也不可能去反思自己的错。

李莎很快就对季镜实施自己的报复。

季镜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直接被人从三楼推了下来,好在学校装有护栏,她只是磕破了头,并未因此丧命。

季镜在摔下来之后回望三楼,只见李莎的小跟班和她笑得一脸猖狂。

这样的事情李莎并非第一次做,她家里有钱,根本不在乎,哪怕事情败露闹到学校,她大不了赔钱给季镜。

徐驰和周念江淮一起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在一块的场景,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附带着一堆的讨论,看的人就心烦。

徐驰看着这个场景拉着他们转身就想走,他一点都没兴趣知道这些所谓的八卦,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季镜的名字。

他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直到停在那里,听着周围的人和新来的同学描述事情的经过——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都围在这里啊?”

“季镜被八班的李莎从三楼推下来了。”

“八班的李莎???”

一个女生惊呼,而后声音很快小了下去,像是害怕被听到一般:

“她疯了吗?推学神干什么?她们八竿子打不着,学神怎么得罪她了?”另一个声音义愤填膺道。

“据说是考数学的时候学神提前交卷,没有给坐在她后边的李莎抄,她怀恨在心,恰巧今天出成绩,学神数学又是满分,她恨不过,今天就推了学神。”

“这也太狠了……”

徐驰没有听她们接下来在讨论什么,他满脑子都环绕着那句“被人从三楼推了下来”。

他在江淮和周念吃惊的目光下拨开人群,径直向季镜走过去。

他看着晕过去的季镜,又看着早已离去的李莎,眼里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念随机挤进来,看到眼前这副景象也吃了一惊,在旁边咋咋呼呼的:“这下手也太狠了!徐驰,这不得打120啊?这得按故意伤人处理了吧?”

江淮看着昏倒在地的人,快步走到她旁边蹲下,看着她不停流血的伤口,掏出来自己口袋的手帕纸去给她擦,而后在一片注目之下伸手抱起季镜前往校医室。

……

季镜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医院白花花的墙,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想起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李莎还有人群之中爆发出巨大的喧闹,再环视着周遭的景象,随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她见过太多的校园暴力,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卷入其中。

有些不安隐隐的围绕在她周围。

李莎不会就此停手,她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季镜知道这将会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但是输的一败涂地的那个人,一定会是李莎。

周念在门外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季镜坐着沉思的面庞。那双眼睛沉沉的,不带任何感情,像是里面住着万年不化的坚冰一般,此刻还带着些许的危险。

她像是一朵美丽而又裹满刺的玫瑰。

“呀,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念浑不在意她周遭的气息,开口关心道。

季镜随着声音转头向她看去,看着来人一副陌生的面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好像不记得有这样一号人?

周念看着季镜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里有些许的疑惑,突然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只见周念一拍额头:“嗐,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周念,高二理一的,你晕过去的时候我正好在场,我和朋友把你送到校医室,医生不在,我们就送你来医院了!”

季镜听到她的话之后,明显的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真以为失忆这种狗血的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呢。

季镜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友善一些的表情:“谢谢你,我叫季镜。”

“我知道,高一的小学神嘛!”

周念笑嘻嘻的:“你在我们年级很火的!”

这话季镜不知道该如何接,只是面色略显无奈的看着她。

好在周念也不觉得尴尬,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像是他们两个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一般。

季镜半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在那里天马行空、手舞足蹈的说话,破天荒的没有感觉到烦。

偶尔有那么一个瞬间季镜觉得,好像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

有些人,命中注定就是会成为朋友。

季镜回到学校后,并没有去找李莎,她只是日复一日重复之前的生活轨迹。

她在等,等李莎沉不住气再次过来找自己的麻烦。

等一个机会,让李莎再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

季镜回到学校的前几天,李莎带着她的小跟班只是远远的观望季镜,看她丝毫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

李莎以为季镜和之前被她欺凌的好学生一样不敢声张,自己默默的咽下这个哑巴亏。

于是她开始变本加厉,某一天晚上,季镜下了晚自习之后去了厕所,她余光瞥见了一个女生鬼鬼祟祟的跟在她后面。

季镜一眼认出她是自己班里的女生顾寒,平常沉默寡言,也鲜少见她和人来往。和季镜的沉默并不相同,她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霎那间,季镜明白了她们的想法——她们想要把她锁在厕所里。

季镜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的向前走。

果不其然,季镜刚进去厕所,就听见外间的门啪的一声锁住了。下一秒,灯也暗了下来。

季镜没有叫住顾寒,也没有问到底为什么。

她一点都不好奇她是否受了欺负,也不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无论顾寒有没有受到欺负,在她决定帮助李莎困住自己的那一秒,她的身份就已经从一个被害者变成了施暴者。

季镜那天晚上听着窗外的声响,从人声鼎沸逐渐变弱,到最后寂静无声,窗外的风偶尔经过,厕所里只有季镜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存在。

徐驰回到家后照样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一直埋头写竞赛题到凌晨。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副极为漂亮的画卷。下一秒,画卷放下了笔,转了转自己略显酸痛的脖子,拿起桌前的水杯起身去客厅接水喝。

他的大脑高速旋转,几个小时下来,他早已精力透支,口干舌燥。

徐驰路过季镜的房间,头一撇就看见已经灭了的灯。

他有些许的意外的挑了挑眉,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可思议:她今天居然睡得这样早?

这不像是季镜的风格。

徐驰没有多想,单纯的以为是季镜今天累了,毕竟她前两天刚出院,现在精神不太好也实属正常。

他悠哉的在客厅喝完水之后,往玄关处一瞥,突然就发觉出来哪里不对。

玄关处有季镜的拖鞋。

徐驰身躯一震,他想起季母在接季镜回来的第一天就交代过她许多遍,在家里一定要穿拖鞋,季母因为这件事情还责怪过季镜许多次。

此刻季镜房间里一片黑暗,她的拖鞋却还在玄关。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她并非是早睡,而是她根本没有回来。

徐驰想到这儿,觉得有些许的不安,又想起季镜前几天被人从三楼推下来的情形。

他无意识的攥紧了自己的玻璃杯,细长的指节骨泛起的白色表明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担忧。

下一秒他把玻璃杯随手一放,快步去了书房查今天的监控。

徐驰看着屏幕上时间飞速流逝,季镜始终没有出现,他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季镜确实没有回来。

他一双眼眸冷淡看着监控里的季母悠哉游哉,浇花品茶好不自在。

从头到尾,季母都没发觉季镜没有回家——她根本不在意季镜,甚至没有自己一个外人关心的多。

徐驰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凉。

有什么东西他一瞬间想明白了。

他隐约明白为什么季镜是这么冷淡且不讨喜的一个性格了。

可这个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每一分都意味着她有遇到危险的可能。徐驰大步出了书房回到自己的卧室拿起外套就要出去。

季母听见客厅的响声起身出来,看见徐驰穿戴整齐,一幅要出去的模样,她下意识关切道:“小驰?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徐驰看着她面上一副温良贤淑的模样,再想起来刚才的监控,觉得她虚伪至极。

他一点也搞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自己的亲生女儿毫不在意,却对他这个继子殷勤至极。

可他对季母依然抱有一丝的幻想,试探着出声询问她:“是很晚了,你知道季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吗?”

季母听到徐驰的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甚至笑了一下:“她可能回她姥姥家里去了。”

“你不用担心她小驰,快去睡吧,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徐驰所有的期待都被她这句话打的支离破碎,他心下一片荒谬,只觉得她不可理喻:“你真是……”

他不再和季母纠缠,推开门转身就走。

深夜早已经没有的出租车了,大家差不多都收了车回家休息,徐驰在路上等了许久依旧没有打到车。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身回到家里拿出来自己去年买的摩托车的钥匙。

他一边走一边打给高一年级主任——还是季镜上次出事的时候他留下来的手机号。

-——嘟——嘟——嘟——

徐驰腿一伸撑起车,电话音还在继续响着,这么晚,估计那边的人早就深入梦乡了。

——嘟——

他单手带上头盔,拧开了钥匙,发动机的声音响彻小半个别墅。

下一秒,电话终于被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带着数不清的困意,可依旧礼貌的说道:“您好?”

徐驰双脚拄地:“李老师您好,抱歉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我是高二理一的徐驰。”

他表明自己的身份,而后不等对面出声,紧接道出自己打电话的原因:

“我的妹妹季镜今天晚上没有回家,我怀疑她被困在了学校。”

“季镜没有回家?”李主任听到季镜的名字瞬间清醒了。

这姑娘可是洛水一中的金字招牌,她参加的比赛从未有过失手,说句不客气的话,她前途不可限量。

他想起来前几天季镜刚出事,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严肃:“好,徐驰同学,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学校,联系保安调监控。”

“麻烦您了李老师!”

徐驰停了一下,紧接着道:

“李老师,我怀疑和上次她在三楼摔下来有关,但是当务之急是首先确保我妹妹的人身安全,如果事情真的如我想的这般……”

徐驰没有继续往下说,成年人的世界都是点到即止话说一半,对方能走到主任这个位置,他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他挂掉电话,骑着车就往学校方向开去,油门加到最大,他甚至能感受到风的撕裂程度。

冷。冷的不像话。

……

徐驰赶到时,李主任正在和保安一起调监控,他们一起看着季镜和一个女生去了厕所,一起看着那个女生独自出来,一起听见了季镜砸门的声音,一起看着声音逐渐无力直至消失。

李主任和徐驰不约而同的握起了拳,当猜测变成事实,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远比想象的大得多。

他们二人起身就走。

保安匆匆的跟在后面解释:“我巡楼的时候厕所旁边摆上了维修牌……”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许的失职,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

索性不再为自己辩解,加快步伐走到两人前面,拿着手电为两人开路。

徐驰走到那个厕所的时候,手有些许轻微的发抖,他自己都没发现,还是保安不停的安慰他:“小伙子,别害怕,你妹妹会没事的!”

可是下一秒厕所的门打开,徐驰就看见季镜晕倒在地上——乌黑的头发在泥污中铺了满地,苍白的面容显得她像是一具破败的尸体。

他快步的冲过去,将季镜上半身揽在怀里,一抬眼,就看到了门上的脚印,全是鞋尖一下一下踢出来的。

那个瞬间徐驰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呼吸一滞,心脏都好似骤停了一下,而后血液全部回流到大脑,冲击的他缓不过来气。

他声音沙哑,眼眸中的怒火却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徐驰在一阵巨大的眩晕中抬眼直视着眼前的男人:“李主任……”

李主任也看到了和徐驰相同的场景,此刻那些替李莎开脱的话语怎样也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驰不再看他,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他要学校给出一个明确而又具体的交代。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缓解的余地。

是,他确实是在听到季镜失踪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陪徐驰来现场确保季镜的安全,但是等找到季镜之后他率先想到的不是季镜遭遇了什么,季镜会不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

他想的是学校的名誉。

徐驰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季镜为什么沉默。

生而为人,时时刻刻充满着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而后深入骨髓。

和谁说?怎么说?说什么?

有人会听么?有谁会在意吗?

徐驰抱起季镜起身向外走,这一刻他理解了季镜所有的苦和遭受过的痛.

他不在是那个冷漠而又高傲的徐驰,他情愿的收起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刺,主动消弭了自己对季镜的一切偏见,心甘情愿的成为季镜的亲人。

异父异母的,没有任何血缘的哥哥。

季镜再一次在医院里醒来,她看到了熟悉的白墙,消毒水的气味再次侵略她的感官。

她记得自己故意踢了好久的门,在确定这门不会被她自己破开之后,就停止了这个行为。

而后她就靠在厕所的墙上准备凑合一夜,可厕所实在是太黑了,她莫名的联想起来小时候季母把她揍一顿之后关进小黑屋的场景。她害怕的浑身都在发抖,而后……

而后她再一次醒来,就又到了医院。

季镜想到这,开始环顾四周,刚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紧接着就看到了徐驰。

不得不说,他生的确实好看,不说话的时候像个赏心悦目的花瓶。

不过……他怎么在这?

季镜心头有着些许的疑惑,他俩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难道徐驰还能注意到她没回家大晚上的去学校找她??

季镜完全没想到这就是真相,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幼稚的可笑,她不由得笑出声来,让她和徐驰和解还不如做白日梦来的直接。

下一秒,花瓶悠悠转醒,和季镜四目相对。

季镜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季镜:……

徐驰看着季镜瞬间僵住,在心里觉得她也没有想像中的一样不近人情,不由得心下就软了一些。只是二人乍一交流,他不太习惯,面上依旧冷硬:“醒了?”

他没问事情到底是怎样发展成这样的,他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醒了,甚至没有期待季镜回答的意思,可是季镜就是听出来了一丝的关心。

她皱了皱眉,怀疑自己在厕所待了一夜是不是脑子都不好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徐驰怎么可能会关心自己?

“嗯……”

“行,那我走了。”徐驰又恢复到那种不近人情的样子。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又哪里都不一样。

“嗯。”

“明天周念会过来陪你!”徐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又说道。

“好。”

“走了!”

徐驰不再看她,丢下两个字,径直走出了病房,三两步离开了医院。

没过多久,一个略显高大的身影返回来,径直走到护士站,对着值班护士请求道:“可不可以麻烦您多照顾一下a212病房,三号床。”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再也没有任何的停留,转身离开了医院。

徐驰走后,季镜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觉得挺有意思的,一个月进来医院两次,还都是因为一堆破事。

出息。她心想。

季镜的床位靠窗,此刻虽然拉着窗帘,可是隐约也能感受到天正在亮起来。

这个结果比季镜预想的要好,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关一夜。

她算作准了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也预想到自己可能会想起来往事。

只是没想到自己对过去的恐惧程度依然不减,也唯独没有想到徐驰会来。

这样也好。

季镜低眉心想,就让李莎再自在两天。

她翻了个身,觉得冷,又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直至盖过肩膀才作罢。

周念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季镜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在被子底下蜷缩成一个圈,只露出一个头来。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都皱在一块,像是解不开的死结一样,惹人心疼。

周念走过去在她病床前坐下,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这帮人真是造孽,就因为一点小事,把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折腾成这样。

季镜听到动响,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周念。她醒的太快,睁眼又急,此刻眼前一片发黑。

周念看她抬手捂了捂眼睛,难得的没有叽叽喳喳,只是起身给她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