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旧事(2 / 2)

十里雾 行迟 8721 字 24天前

“不去上课么?”季镜拿着杯子问她。

“还早呢!先过来看一下病号。”

季镜闻言笑了下:“这算什么病号?”

“都在医院躺着了还不不承认自己是病号呢?”

“……”

季镜不接她的话了,开始转移话题:“能帮我问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么?”

“医生说了,明天。”周念回答道。

“镜儿,你以后千万小心点,这次是把你锁在厕所,下次呢?谁知道她们下次能想出什么鬼主意来?”周念忧心道。

“嗯……,我知道了。”

周念看她这样,叹了一口气,平时写作文洋洋洒洒几千字都不在话下,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时候,校园暴力这个词还没有开始流行,但是这种行为却早早地出现,并且总是以朋友之间的玩笑被轻描淡写的掩盖掉暴力的本质。

季镜出院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和她同班的那个女生,而李莎她们也略微收敛,不再有身体上实质性的欺凌。

她们带给季镜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暴力。

她们总会在季镜耳边骂的恶毒,贱人之类的词不绝于耳。

她们企图攻破季镜的精神防线,从最基本的思想上面来打垮季镜。

可是她们不了解,这是季镜。

从小到大,对她相向的恶语比学校里的要难听千百倍,季镜连那些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这种小儿科?

某一天周念过来找她,听到外面的谣言诋毁,气的她眼都红了,她颤抖着要去找那些人理论,季镜拉住她摇头。

她并不想让周念卷进来,这样只会给周念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这些破事即将结束——

季镜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她们下一步的动作。

高三年级即将迎来毕业汇演,季镜作为高一年级代表人物,需要上去献花,并且和学长配合完成薪火相传的毕业仪式。

季镜永远都记得那天,天气很不好,天空中的云阴沉的马上要坠下来一般,看的人心生畏惧。

当一个陌生的人来通知她去学校大礼堂的时候,她正坐在教室里写那道数学题。

她很久都没写过这样难的题目了,思路跑偏了一次又一次,偏生笔还断水,字迹有一搭没一搭的,让人心烦。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么好的预兆。

季镜看到人来叫她,停笔向外看去。

那人眼神游移,不敢与她对视,明明语气很正常,却因为她的行为显得有一丝的心虚。

来了。

季镜垂眸,把笔一摔,凳子猛然往后移,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她这儿看来。

她在一阵瞩目中径直走向门外的人,她长相本身就偏冷,再加上此时的天气,整个人的气势都更冷洌了。

真他妈没意思。

季镜心想。

她往窗外瞥了一看,看着即将来临的狂风骤雨,又转回去接着走到门外,对着那人扬扬下巴:“走吧。”

今天是个阴天,她又遭遇了许多不顺,一切的预兆加在一起显得都不是那么多好。

不过,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怎么觉得学神今天特别冷啊……”一个男生在旁边小声的对着同桌说道:

“虽然她平常也面无表情,但是状态明显就是不同了吧……”

“是有点……”他同桌也迟疑的挠挠头:“可能是因为天气的事儿?”

“哎……”

季镜在路上垂眸走着,偶尔会抬眼看看前面的人,她实在有些反常——

那个女生转过身来,几次欲言又止,急得都快哭了,一个劲在抠自己的手,直到自己的手被抠出了血迹,她都没有停下来。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直到慢慢停住。

此刻距离大礼堂还有很远的距离。

季镜抬头看她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生开始掉眼泪,她平静的问她怎么了。

“季镜,你快回去吧……”那个女生哽咽,说:“对不起……”

“我骗了你,不是老师要找你去大礼堂的,是李莎——”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你快走吧……她这次不会放过你的。”

“我偷偷听见了她们的讲话,她们说要把你的右手打断,让你再也写不了字。还说……要拍你的照片,还要找人来侮辱你,说一定要让你在学校里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她几乎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陷入到一种极大的痛苦之中。

“你快走吧季镜……”

季镜盯着面前的人颤抖着的身影,她知道这一去不会轻松,可是却没想到面前的女生会对自己坦白,季镜看着她笑了,她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不知道……”那个女生哭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么优秀,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被这种人毁掉……”

季镜将自己兜里的纸巾掏出来塞到她的手上,动作不算温柔,冷淡的嗓音里有着一丝别的什么东西,那是被关心之后的哽咽:

“可是,我如果走了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那个女生依旧在哭,她明知道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季镜,自己就会遭殃,甚至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可是她还是选择告诉季镜。

即使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做了。

季镜摸了一下她的头,像是鼓励她的勇敢一般,她轻声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如果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的话,就去高二理一找徐驰——”

“告诉他,是我让你来的。”

季镜难得的露出来一个笑容,在那个女生的挽留之下朝大礼堂走去。

她在这一路上,在脑海里快速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荒唐难言,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个女生拉不住她,看着她的背影跺了跺脚,咬着牙转身奔去高二理一

-----她不能眼看着季镜出事。

徐驰在教室写理综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整个人被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笼罩着,他放下笔,细长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太阳穴,还没按两下,就听见有人哭着冲进他们教室,直奔他的桌前——

“徐驰——”

徐驰睁开眼,看见一个女生跌跌撞撞的朝他奔来,可是徐驰并不认识她。

他的眼皮突然就跳了两下。那是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快去找季镜——”她整个人大口喘着气,面色通红的急促道。

“快去大礼堂找季镜!”

徐驰看见那双搭在自己桌上的手,鲜血淋漓,上面全都是被她自己抠出来的血迹。

这足以见她告诉季镜真相的时候内心经历了多少的挣扎,而她又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徐驰听见她的话之后仿佛被触动了身体里的某个开关,整个人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她:“你说什么?”

那个女生抽泣:“来不及了,快去大礼堂找季镜,李莎——李莎——”

她浑身都在颤抖,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缓不过神来,只一个劲的重复着让他去大礼堂找季镜。

到最后几乎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徐驰看着她的眼睛通红,直觉不好,叫了声江淮,江淮在那个女生来到班里就知道季镜出事了,他在那个女生说出来地点的第一刻就直接就往外冲,像是用尽了此生全部的力气一般。

周念从前面过来,拿着碘伏心急的给她消毒。

然后拉起她匆忙的去追徐驰和江淮。

高二所在的遥思楼距离学校大礼堂并不远。

徐驰和江淮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想要撕季镜的衣服,李莎她们坐在旁边拿着手机录像,甚至在叫嚣要将季镜扒光了放到网上去。

徐驰生平第一次感到这么的愤怒,下一秒,他的瞳孔放大——

季镜躲到角落里,摸出来一个钢管,径直的砸向了离她最近男生的头。

“嘭——”

这声顿响传到在场的人的耳朵里。

后来的徐驰想起过这个画面许多次,按照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来说,他是绝对听不到声音的。

可是徐驰却真切的听到了那声悲鸣似的顿响。

出手狠绝,当下见血。

旁边的人被她发狠的眼神给慑住,一时间居然没了声音。只是呆愣在那,看着季镜不可思议。

她居然真的下死手。根本不在乎人是死是活。

那群人反应过来这个事实之后有一瞬间的退却之意,可是抬头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又觉得她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们再次围住季镜,将她围困在里面。

徐驰飞快地冲上去将那几个人拉开,他只身挡在季镜面前,怒视这群人,而后再也忍不住的和他们打成一团。

他自小就学格斗,每一下都是经过实战出来的,自然不和他们玩虚的,即便他们人多,可在徐驰这里依旧占不到上风。

局势很快一片混乱,季镜又摸到了那根被事先藏好的钢管。

那是她来大礼堂之前,那个陌生的女生提前藏好的,在她让季镜来之前就已经提前藏好的。

她早就过够了这种被欺凌,被摆弄的日子,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就算没有季镜,她也迟早会和李莎同归于尽。

而此时李莎已经被吓住的呆愣在原地,季镜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叫她:“李莎——”

“你觉得,欺负别人很好玩吗?”

“顾寒,我,还有叫我来的那个女生,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你真觉得,我怕你么?”

季镜露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在一片混乱中,这个笑容甚至能称得上有趣。

“想打断我的右手?让我再也写不了字?”季镜一步步逼近,她和李莎一起往后退去,走到高台之前伸手——

“嗯?”

下一秒,季镜的钢管径直落到李莎的左手上,二者隔着皮肉相撞,发出嘭的一声钝响。

“啊——”

紧接着,李莎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她抱着自己的手腕叫的撕心裂肺,季镜在她面前蹲下拿出来湿巾擦掉自己的指纹,将它塞回李莎手里:“礼堂的监控早就坏掉了,这一点你心知肚明,否则不会明目张胆的叫我来这儿。没人会相信你的手是我打断的。”

“可是你手机里的视频会被发出去,大家都会知道,是你想找人来侮辱我。”

“比起来我打断了你的手,大家更愿意相信,是你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手腕以此来逃脱对其他同学实施欺凌的罪名。”

季镜的余光瞥见飞奔而来的教导主任和校长,转过身去看着她。

“李莎。”季镜轻声呢喃,她的面上甚至透露出一丝的轻松,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那般:“要结束了。”

说罢,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握着李莎的手径直把自己推下了高台。

她对自己下了狠手丝毫不给自己留余地,一心想将自己置于死地。

置死地而后生。

江淮看着季镜在高台上径直跌落,瞳孔放大,那一瞬间周遭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全部消失掉——

——砰——

声音不大,但是震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场校园暴力的见证者。可是那些施暴者的证词永远不会有人相信了。

比起来真相,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个带有悲壮意味的惨烈的后果——

高一一班的学神季镜因为拒绝帮他人作弊,被三番两次的校园欺凌,直至被人推下高台昏迷不醒。

那一天的闹剧直至多年后还依旧被人们所提起——

现场一片混乱,领导们疯了一样地打急救电话,120很快的来到现场拉着坠下高台的季镜前往医院急救。

紧接着110也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许多参与到这件事中的人。

包括徐驰和江淮,包括周念和那个阻止季镜去大礼堂的女生。

季镜许久没来上学,没人知道她是否安好,最新的情况是怎么样,那一段时间,甚至有谣言在传她去世。

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分毫的消息,如果不是学校光荣榜上还挂着她的照片,大家都会以为她的存在是一场梦。

一片恐慌之下,高二年级的风云人物徐驰进了警局,揭发这段时间里李莎对季镜所做的一切。

那个女生作证,李莎在学校里对十几个性格安静的女生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欺凌,再加上当时遗落在现场被当成证物带回去的手机,这个罪名,李莎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

李莎的家人疯狂的找关系为她疏通,甚至给这场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开出了一个天价数字,可是没有人答应。

人人都在庆幸的同时也都在惋惜。这件事情很快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风言风语迅速传遍了洛水。

他们为什么不私了?傻子,缺心眼,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样的话,几乎出现在每一个人口中。

未曾亲身经历的人只看到了这个天价数字,无人关注这些受害者心里的伤痕。

没有人询问过他们这段时间遭遇的创伤是否愈合,午夜梦回时分会不会突然惊醒,夜里能不能睡得安稳,走在曾经熟悉的校园里的时候会不会产生恐惧。

他们只会说:“小孩不懂事。”

“闹着玩呢。”

“这就是一个意外。”

“有钱不要,傻子。”

季镜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期间她经历了数次手术,顺利的活下来。

警方找她问讯情况的时候,事情的真相早在其他人的口中被还原出了个大概,只等她醒来。

他们在病房里呆了很久,事无巨细。除了高台之外,她将一切都对着警方坦白,包括钢管的事。

临走的时候,为首的警官看了她许久,眼神中的情绪复杂,他惊叹于这个女生的勇敢和坚韧,却不赞同她孤身赴鸿门宴,可他还是对季镜说:“早日康复。”

季镜垂眸:“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两个月后,季镜回去正常上课,高一一班依旧留有她的位置。

这两个月经历了数次月考,她的位置依旧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任何事,而她也依旧是那个冷淡的季镜。

即便她这么长时间没来上学,可期末考试依旧是第一,她的姓名和照片高悬在光荣榜上,令人望其项背。

一转眼,高一就要结束了。

李莎的事情最后依旧不了了之。

她到最后,即使罪名确凿,可依旧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未满十八岁,不判刑。

事情好像就此告一段落。

她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她不是小孩子了,她都明白。

如果……她没有撞破季母收钱的话。

或许她能够容忍这样的一个结局。

如果她没有撞破季母收了李莎家里的钱背着她进行私了,她就不会去找季母对峙,也就不会知道季母和季明方商量好让季明方带她去北城。

如果她没有撞破季明方打电话给他的同伴说要把她卖掉,她就不会在季明方提出带她去北城的时候拼命地挣扎反抗,以至于季明方对她进行殴打。

如果她没有被那对陌生的母子救下。

如果……

……

季镜想到这里,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排解出胸中的郁气,这口气在她胸口郁结了许多年,始终吐不出来。

吐不出,咽不下,如鲠在喉,恶心至极。

坐在她身边的许愿整个人依旧在发抖。季镜摸摸她的头,将她揽进怀中无声的安抚着她,好像透过这样,就能缓解许愿的害怕一样。又或许,她在透过许愿安抚着别人。

她们一起坐在手术室外静静的等待,等江景星出来,等医生的叮嘱,等江淮赶来,等警方调查清楚一切,公布这场闹剧的真相。

等正义。

江淮匆匆赶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年轻的女教师低眉安慰着身边不停哭泣的女孩,她周遭的疏离破碎感不再强烈,整个人的刺因为这个女孩消失之后反倒变得特别温柔。

季镜的手不停的在抚着年轻女生的背,试图帮她稳定情绪,可是她自己却神色放空,像是在回想什么。

江淮放慢了脚步,走到她们面前,无声的同她们一起等待。

季镜看着眼前的锃亮的鞋,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淮。

她张了张嘴:“江先生……”

可她除此之外却说不上来任何话,她没有保护好江景星。

事情的大体经过在江淮赶来的路上时已经听季镜说了。

此刻他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对着季镜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下,示意自己听到了。

“别害怕。”他对着季镜说。

季镜仰着头望进江淮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情绪,镇定之下藏着心悸,遗憾,后悔,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庆幸。

江淮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之后,看向旁边的许愿,他似乎发现许愿情绪更加糟糕一些,转身主动和许愿说起话来:

“许愿是么?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江淮柔声问道。

许愿红着眼睛看他:“我没事。”

“江叔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

江淮看着女孩浑身写满了愧疚和自责,不由得摇头否认道:“不是的,许愿。”

“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也不必为此感到不安和愧疚”

“我很庆幸你能没事,我觉得景星也一定这样想。”

江淮看着面前自责的女孩认真的说道:“你现在平安无事,就是对景星最大的安慰,而那些伤害了你和景星的人,自然有警方去处置。警方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低声安抚许愿:

“对于景星受伤,我反而为此而骄傲——他没有袖手旁观这些不好的事情”

“况且如果景星袖手旁观的话,任由悲剧发生的话,那他就不是江景星了。”

江淮笑着反问许愿:“不是吗?”

许愿看着江淮蹲在自己面前,目光平和且诚挚,眼里带着些许的安慰,他并没有觉得江景星做错什么。她一瞬间就能明白了。

为什么江景星是如此热烈的江景星,为什么他身上总有别人所不具有的真诚和勇敢,为什么江景星敢反抗那些不好的事情。

这一刻,许愿在江淮的身上找到了所有的答案。

“江叔叔,谢谢你……”许愿的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哭了很久。

江淮摇摇头,站起身来:“不用谢。”

他试图缓和现场沉重的气氛:“我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比起来景星,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看着季镜一字一句道。

季镜看着他清俊沉稳的面容,那双眼睛闪着某些名为回忆的光。

季镜完全想不到他还有这样桀骜的时候。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是,谁没有过年少呢?

江淮站在那儿看着季镜和许愿互相依偎着,他看着急救室外亮起的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们就在外面耐心的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长,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永恒,太过漫长了。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请问你们谁是病人家属?”年长的医生出声询问,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他们的心有一瞬间的停跳,季镜的手不自觉的发抖着。

江淮呼吸一滞,快步的走到医生面前:“我是!”

“我是病人家属,医生……”江淮深吸了口气:“请问……”

他停住了他不敢继续往下问。

“手术一切顺利!”医生看出来他后面没敢问出的话,主动说道。

——呼!

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

医生看着他们脸上浮现出来的劫后余生紧接着补充道:“病人的情况估计是要在重症监护里住上两天了,啊,你们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好的医生。”

江淮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分毫都看不出面上的慌乱,一副稳重自持的模样,脸上再无波澜。

“麻烦您了。”他诚挚的对着年长的医生鞠躬道谢。

“应该的。”

话没说完,医生接了个电话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江先生。”季镜出声道:“真的非常抱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景星身上,我已经第一时间报案了,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景星一个交待。”

江淮低头看她,她依旧是当年那副模样,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

江淮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声音努力的明朗些:“好的,季……老师。”

先江淮一步来到医院的梁警官见这个景象,上前说道:“江先生,我们要带许愿去警局先做一个笔录,您看这边,您自己一个人可以应对么?”

“可以的梁警官。”江淮说道:“您放心去吧。”

他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季镜身旁的许愿。

“许愿!”

江淮淡声叫住她,三两步上前,站在季镜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道:

“不要怕。”

他说。

许愿看着他的面容,一个劲用力的点点头:“江叔叔……”

她不再哭了,眼里有了些许的坚毅:“我一定会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年轻女孩的声音里仍然有一丝的颤抖,但话语落地却掷地有声。

旁边小梁警官和江淮告别,他们离开的时候,季镜鬼使神差的回了头。

一转身就看到江淮眼睛盯着他们,一直在目送他们离开,他眼里的情绪很重,但是季镜看不懂。江淮看见季镜回头,旋即伸出长臂和她挥手告别。

直至她转过头去,直到他们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