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1 / 2)

她已婚 响尾山 1889 字 23天前

“冬意,晚上出来吃饭吗?”绘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柳冬意绑着鞋子,对搁在地上的手机说:“今天有老师跟我换课了,恐怕没时间。”

“那好吧,晚上还能过来吗?”

柳冬意绑好鞋带,拿起手机,“可以,我大概七点半到八点左右到吧。”

“行,那你晚上记得吃饭,别又饿肚子。”

“我知道的。”

挂掉电话,柳冬意将手机放在窗台,继续把杆热身。

等到身体充分活动开,她打开音响。

仍是《吉赛尔》第一幕的变奏。

音乐初起,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

自那天尝试后,柳冬意每天都来磨几个小时的基本功。现在再跳这支曲子,灵敏度和韵律感都回来了不少。

前面的段落还算顺利,标志性的单脚尖连续旋转虽不如当年流畅,但至少没出错。

音乐进行到小跳组合,上次就是在这里,她明显感觉到脚踝发晃。

脚背绷紧,收紧膝盖。

柳冬意屏息立脚起跳。

脚尖稳稳落地,没有晃。

但,本该是羽毛般悄无声息的落地,发出了轻微的闷响和更明显的膝盖缓冲。

这声音清晰地传进柳冬意耳朵里,她猛地停了下来。

镜中的自己不断喘息,她很清楚,若不停下,后面的失误只会更大。光是这个带瑕疵的落地,就已耗去她十二分精力。

关掉音乐,她拿起杯子走到窗边。

冷风从缝里挤入,让她身体里那团焦灼慢慢降温。

她倚靠墙边,望向窗外。

冬雪早已消融殆尽,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和枯草,落叶枝干漆黑如剪影。

天空常是凛冽的苍蓝色,今日云层厚重,瓦红砖墙显得黯淡,水泥地一片冷灰。

世界卡在深冬与早春之间,一片浑浊的色调,同她胸腔里那口吐不出的闷气纠缠在一起,沉沉下坠。

她试图再次呼气,想将那股盘踞在胸口的闷气彻底呼出去。可窗缝钻入的冷风,总蛮横地将那口气推回她的喉咙,噎得人心口发痛。

柳冬意不想关窗,密闭的舞蹈室,挂满整面墙的镜子,像一盏玻璃罩把她困住,逼人直视自己的力不从心。

目光无意扫过窗台,手机静静躺在那里。

她伸出手解锁,点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她,抱着一座奖杯。

柳冬意记得很清楚,这是自己在瓦尔纳比赛里赢来的荣誉。为了那一场比赛,她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也几乎榨干了她和周敛之间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

整整六个月,她们没有见面,每天只能通过几分钟的电话维持联系,声音在电流中传递,却常常因为她的疲惫和他的沉默,变得断续而陌生。

那会甚至连绘珊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她没有分,她扛住了,捧回了奖杯。

而周敛也没有错过这一刻,庆功宴结束的时候,他一身风尘仆仆,出现在瓦尔纳的酒店门口。

但拍照时他却还是同往常一样拒绝,所以照片里,总是只有他的一部分影子。

回忆到这,戛然而止。

柳冬意又一次尝试着呼出那口闷气。

可现在,周敛不再是她情绪的出口,而是无数个堵塞情绪,无法呼吸的谜团。

察觉到自己仍在原地打转,她打开手机,想要放些音乐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但翻了一下音乐列表,清一色的练习曲。

手指悬在半空,柳冬意沉默想着。

生活里,除了芭蕾,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让她感到一阵茫然,生命的后二十多年几乎全部被它填满。

可此刻,她只想逃离,哪怕只是片刻。

思绪在混乱中飘荡,一道歌声,拽住了她。低沉又醇厚的木质音,带来脑海中那个完全不匹配这声音的身影。

凭着模糊记忆,柳冬意在搜索框输入了依稀记得的歌词。

但不知是否软件没有收录,还是自己记错了词,她点开好几首都不是那天他唱的歌。

无奈,她只好随便点开了一首,而后,清澈又带着点沙砾质感的女声从播放器里传来。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柳冬意静静听着,视线再度看向窗外。

世界依旧是那片混沌而沉闷的灰调,湿冷的深褐泥土,衰败的砂金枯草,墨黑的枝干剪影,黯淡的瓦红墙砖,沉重的冷灰水泥……

一切仿佛凝固在永恒的冬日里。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解开…”

歌词轻轻散去,突然,四四方方的窗户里,一个穿着亮红色棉袄的小女孩闯了进来。

浓墨重彩的一笔,洒在这片灰暗的底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