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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辛景被一股强烈的压力压制住动弹不得, 来人的法术远在他之上,他咬紧了牙才不至于让自己在强大的气势下吓趴下,第一个窜入脑子的想法居然是:会死。

他毫无胜算, 却也知道男人是为了床上的夏梨而来。

反正都要死了, 权衡之下他决定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试试, 辛景咽了口口水坐起身, 单手扼住夏梨脖子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夏梨的外袍刚被被辛景脱下,内里为了不被发现是女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得紧紧的, 这时却由于辛景的动作, 肩膀的内衣松松垮垮地被拽下,露出大片肌肤。

辛景知道自己有把柄在手, 压住心底的恐惧,说话底气也足了些,拿出镇定自若的姿态说道:“哟,哪有人不长眼在这时候进来。”

谢苍眼底发红,“你想对她做什么?”

辛景见他这幅焦急的样子, 起了坏心思,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滑过夏梨肌肤,像在抚摸一匹柔滑贵气的丝绸般温柔。

谢苍头上青筋暴起。

辛景又扼住夏梨脖颈让她歪向一边, 鲜红的嘴唇缓缓向下印在雪白的脖颈上,“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说做什么?”

眼前的景象刺红了谢苍的眼睛, 两人亲密的样子给了谢苍重重的冲击,这男人居然想对夏梨行不轨之事。

不行!

谢苍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加快,心脏仿佛冲到了脑子里,突突地跳着。

夏梨躺在他身下的样子, 夏梨被他脱掉衣服的样子,每一个样子谢苍都觉得不能忍受。

没有人能对她做那样的事情,除了……

除了自己。

对,只有他才能对夏梨做这样的事。

谢苍听到了从心底层层碎开的声音,像是什么冲破而出,仿佛拨开了朦胧的云雾,在那之后的景象竟然是——夏梨。

谢苍低着头拔出长剑,风声四起,原本他在房间内设下结界是为了隔绝灵气外泄,被魔族发现,而此刻他却完全忘了,勃然的灵气倾泄而出,铺天盖地。

根本不顾什么后果和考虑,只有完全的释放才能倾泻他心里的愤怒。

辛景感受到那人的怒气,开始慌了,他扣住夏梨身体挡住自己,吼道:“你不怕我杀了他吗?”

话音刚落,他的呼吸像被砍断了,所有的一切在瞬时间变得安静了,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眼珠转向一旁,鬓发不知何时间齐齐断掉,像慢动作一样在眼前落下,一片死寂之中响起了地狱般的低吟。

“你想杀谁?”

辛景惊恐地回看前方,房间内空空荡荡的,原本黑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去哪了?

辛景近乎恐惧地想找到那个鬼魅般的人,但是他发现他没机会了。

慢慢的,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接着变成了一片黑暗。

辛景双眼皮上喷涌出直直的血液,那是横剑砍过的痕迹。

眼见血液将喷到夏梨裸露的皮肤上,她被人一把从辛景怀里抢过。

辛景痛苦地捂着眼睛哭喊,“我要杀了你!”

谢苍搂着夏梨像是行刑的刽子手般无声地站在床前,漠然地看着他的哭喊和丑态。

只一秒,他的视线变被另一件更为吸引他的事务夺去了。

他久久地低眼看着夏梨露出的白皙肩头。

视线里充斥着兴奋、不解还有一种冲动。

*

夏梨酒醉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脖子也似乎落枕了,怎么一侧那么疼,夏梨伸出手揉了揉脖子。

昨晚的记忆也零零碎碎的,只记得自己去了倚红楼,在房间里等到一个男子进来,那男的扭着腰坐到她身旁,喂她喝酒来着,然后呢?

夏梨心一紧,急忙上下摸了下自己是否衣着得体,还好,腰带衣服都穿得稳稳妥妥的。

她放下心来,一抬头只见三双眼睛齐齐看着自己。

“……”

夏梨放在胸前的双手僵住。

赫无治和阿南好奇地看着她,再远处的谢苍瞥了一眼她,收回了眼神。

她尴尬地收回双手,“你们怎么都在我房间里?”故作镇定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身。

夏梨绕过隔断,才瞧见在谢苍身后,还坐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他身子被捆住,眼睛上围了一块红布——竟是辛景。

昨晚还光鲜亮丽的人今日却如此狼狈,脸上尽是恨意,夏梨震惊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赫无治说道:“他就是杀了那些男人的凶手,他是魔族。”

辛景不屑地嗤笑出声,嫣红的血液浸透他的紫衫,整个人现在恐怖异常,阴森森的。

夏梨想起昨夜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跟他说真话,还没有防备地跟他喝酒,她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身后像钻进了冷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如何杀掉那么多修士的?”

谢苍试探过他的功力,不认为就凭他就能杀掉那么多修士。

辛景一笑,甩了甩凌乱的头发,仿佛他还是倚红楼最得意的头牌一般,“就跟昨晚夏师兄一样咯,三杯酒下肚,男人就巴不得引着你上床,八成那时脑子里连法诀都不记得怎么念了。”他说道夏师兄三个字时还故意加重了声音。

两小孩听到这露骨的话,瞬时红了脸,两人都看向夏梨,眼神太过于复杂,以至于夏梨以为他们的眼神里的意思交杂着“师姐,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没想到师姐你。”

夏梨涨红了脸,大声反驳,“你不要胡说,我是喝醉了被你带去床上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两个小孩又红了脸,还……还上床了?

辛景哼了一声,“看吧,下了床连说辞都一模一样。”

夏梨被他的狡辩噎住,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一转头与一双阴沉的眸子对上,谢苍压低了眉毛看她。

夏梨心像秤砣一样沉下去,心想天啊,我在谢苍眼里现在是个什么形象啊,她慌忙向谢苍解释道:“我真的没有,你在窗外,你看到了吧。”

谢苍不回她。

夏梨胸中一紧,谢苍这态度是不……相信她吗?

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哽在喉头,都是这个辛景,夏梨生气地骂他:“你不要胡说行不行,你在这种地方工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这个…………”

辛景明明蒙上了眼睛,却还是看得见一般瞪向夏梨,“这个什么!夏公子认为我是个什么玩意儿?”

夏梨气急了,却实在说不出那个词去骂他。

辛景似乎被戳到痛处,

整个人神情激动:“你以为那些来我这儿的男人又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们去散花街,去倚红楼真就是附庸风雅吗?你们不存那点龌龊心思,轮得到我有机会下手吗?”

“够了。”谢苍沉沉开口打断。

“没够!我小时也是人啊,虽是孤儿在倚红楼打个杂也活得下去,那些姐姐经常打骂我,但对我也不错,有时她们帮我挡住几个恶心的男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一天,正好她们不在,没人替我挡了,我终于知道了。”他恶狠狠地说道:“我终于知道他们都该死,所以还好啊,还好我是魔族。”

说毕,也许是辛景的告白太过于惊世骇俗,房间内安静得掉针可闻,只留下辛景的喘气声,他缓缓收回呼吸,直起身子抬起头优雅缓慢地靠在墙边,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

夏梨此时像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她手指微微颤抖,后悔刚才说了那样的话。

愧疚猛烈地向她袭来,摧毁了她全部的意识,整个人颤抖着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别人,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会犯这样的错误。

夏梨痛苦地闭上眼睛,明明就发过誓不会再伤害别人。

谢苍无甚表情地打破沉默,“你杀害无数无辜修士,明早就会带你回雾灵派受审。”

辛景哼得一声,“早死晚死不是一样的,道貌岸然的还去受审,这位师兄你割去我双眼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讲原则呢。”

夏梨这才发现辛景脸上蒙的不是红布,而是被血浸红的白布,两只眼睛正下方流出姹红的血滴,看得她头皮发麻。

夏梨再看谢苍,他表情淡然,全然没有被控诉的自觉,只是用漠然的眼神看向辛景,夏梨甚至瞧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就用那么冷漠的语气回答道:“那又如何。”

夏梨心间发冷,顿住。

她差点忘了谢苍对魔族的厌恶,在他那里是不可能会有对魔族赦免的机会。

而她的身边还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夏梨将目光放到赫无治身上。

赫无治淡淡地看着,没有过多的表情,似乎他也是认同谢苍的决定。

夏梨心里忐忑不安,他看着赫无治,心想自己接下这拯救反派的任务后,试图将无治往正道上引,但是她有这个能力吗?他是否真的做到了让赫无治愿意去相信人,是否真的阻止了反派的黑化。

然而,夏梨更为担心的一点是,她就算阻止了赫无治的黑化,谢苍就能放过身为魔族的赫无治吗?

夏梨深深地看向谢苍,谢苍注意到他的眼神,回看他,眼里并无什么情绪。

一时,过往谢苍在秘境救她的画面,他冲进鞭刑室的身影,他被店家调笑时的害羞的样子纷纷充斥着她的脑海。

可以的吧,可以相信谢苍,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即使那人是魔族也一样。

不要瞎想,夏梨。

夏梨强制自己不要将最坏的想象安在谢苍身上,选择相信他。

白日里,谢苍向雾灵派发了消息,雾灵派将此消息散给了各宗门,下午便有一队纵山阁的修士前来帮助他们押送辛景。

天河城里原本就有仙门的据点,他们将辛景关在地底下,地门关上的时候,夏梨最后看到的是辛景的蒙布下流出血泪的样子。

夏梨有些难以动脚,谢苍看着她这样子,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夏梨,不要去做不该做的事。”

她毫无自觉地呆呆地点了点头。

*

深夜,地牢门在安静的夜晚发出沉重的声音。

辛景现在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灵敏至极,自己现在又被禁锢了魔气,这种未知的危险让他有些紧张。

他右手藏于身后,手抠在地上抓起一捧土。

谁知却听到的是温柔的小声呼唤,那声音清脆柔和,像是呢喃一般听得人心头软软的。

“辛景,辛景。”

这声音很熟悉,半晌,那声音的主人踩着沙土声靠近,递给他一个冰凉的瓶子,“这里是三珠丸,吃了止痛的,可以让你眼睛没那么痛,我先走啦,你收好。”

辛景手指不敢置信地缓缓握紧那瓶药,想到什么,低声笑出声,轻轻地说:“谢谢你,夏师兄。”

对面的人顿了顿,似乎考略了许久说道:“对不起,我还骗了你一件事。”

辛景愣了愣,“什么?”

“我是女的 。”

辛景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似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是他太不注意了。

看她喝醉酒大大咧咧的样子竟一点没想到她会是女孩,想来倒也说得过去,这般温柔的人是女孩子倒更合理一点。

她送完药离开牢里,轻手轻脚地放下地牢门,确保它不发出声音引来人,小心翼翼地直到最后都没发出声。

夏梨正舒了一口气,突然听到声音,

“我让你别去做不该做的事了吧。”

夏梨啊得叫出声,又害怕动静太大了捂住了嘴,抬头一看,谢苍正斜靠在墙边,抱着双臂看她。

“什么声音?”巡逻的纵山阁弟子发现异常,朝地牢跑来。

夏梨一着急,抓住谢苍的手就往旁边的小巷跑去,藏在深处。

她将谢苍推到墙边,做了个嘘声姿势,示意他安静。

谢苍不动,也没有要叫人来的意思,就安静地待着,看她想干什么。

待到周围没有人声后,夏梨才松下警惕,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抵住谢苍将人压在墙边。

急忙松开双手,拍拍谢苍皱掉的衣服,看着谢苍脸色,“不好意思啊,师兄,诶,你也出来散步啊,太晚了,先回去了。”

她以为笑一笑,打个马虎眼就能过去了,转身要走。

“夏梨,站住。”谢苍说话很平静,并无发火的意味,但他语气一低,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说实话,夏梨有点害怕。

“我是不是让你别去做多余的事。”

夏梨讪讪地转过头来,猜测他定是看到了,不如自己承认,“我只是去给了他一个止痛药而已。”

虐待战俘也是不人道的,止痛药这种应该可以接受吧。

谁知谢苍语气更为低沉,“你心疼他?”

“倒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谢苍表情缓和了些,又说道:“只不过是见了两个时辰,你的爱心没处放了吗?是个陌生人就给,还是你昨晚跟他一见如故,想把昨晚没做的事做完?”

谢苍想起昨晚的场景,辛景搂住赤裸的夏梨,将唇贴在她脖颈上,谢苍一阵气血上涌,说话声音忍不住高了起来。

夏梨莫名其妙,怎么就送个药也会被谢苍骂得狗血淋头,她忍不住顶嘴,“我只不过是送个药,为什么骂我?”

为什么每次谢苍都以为她别有用心。

夏梨来了脾气,倔强地撇开头,眼里全是怒气。

这幅样子在谢苍看来却是她似乎委屈得不行。

她被那魔族碰了,她凭什么委屈。

他眼神森冷,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心底的怒气,尽力平静地说道:“回去吧。”

巷口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跑步声,夏梨以为纵山阁的弟子发现他们了,一着急拽回了要走的谢苍,展开结界,将两人隐藏其内。

此刻两人正胸膛贴着胸膛,谢苍清晰地感受到从胸膛传来的夏梨快速的心跳声,一低头便看见夏梨因拉扯露出的脖颈上的咬痕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第42章

谢苍紧盯着那个痕迹, 目不转睛。

一种无以名状的炙热冲击着狠狠撞向他的胸口,身体里顿时被点燃了狂舞的激情。

而夏梨没有注意到谢苍突如其来的转变,只着急地探向巷口,

盼望纵山阁的弟子没发现他们。

她转头时被拉扯的脖子显得越发细长, 从衣领里潜藏了一天的齿痕终于露了出来, 只被一个人看到。

夏梨焦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透过胸膛撞进他心里, 很熟悉,就跟昨晚他听到的自己的心跳声一样。

原来人心脏跳动的声音竟如此相似,分不清彼我。

昨晚那声音充斥着耳廓, 充斥着他所有的意识, 连辛景的咒骂都被他隔绝在外。

夏梨脖子上被辛景留下的红色脂印格外刺眼,这个人如此没有防备。

明知头牌是个男人, 却仿佛察觉不到危险。

还是说她乐在其中?

她红着脸和辛景喝酒的每一个瞬间,谢苍都沉着脸控制着自己不冲动地把她拽走。

这个人身上竟是他讨厌的点。

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温柔讨好的样子,黏人但不止黏自己。

毫无戒备地相信别人,三杯酒下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别人。

谢苍在屋顶快将拳头捏碎了,但他又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夏梨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思绪,让他疲惫不堪。

是从她不顾性命挡在他身前开始吗?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甚至别人对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变得草木皆兵。

辛景对夏梨存的心思更是让他恶心得发疯。

但是他突然意识到, 他也存了这种恶心的心思,

他也想对夏梨做这种事。

一旦生出根了的念头, 便不再受控制, 像咒语一样回响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往灵魂深处钻,声音越来越深邃, 诱人,勾引着灵魂朝着本能的方向走去。

他就像受到那声音的魅惑般已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直到他用手擦去碍眼的痕迹。

低下头狠狠咬了上去。

他没注意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觉得不够,直到血气混着诱人的香味充斥在齿间,那鬼魅般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饱餐了一顿,灵魂像被安抚了一般平静又满足。

谢苍回想起那种让人忍不住喟叹的感觉,喉结滚了滚。

视线又落在那还未痊愈的齿痕伤,瞳孔收缩,目光朝着齿痕靠近,身体也不自觉地下沉。

夏梨只察觉耳畔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热气有些痒痒。

谢苍是不是离得太紧了?

她正准备稍微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点。

就在这时,从巷口传来焦急的呐喊声:“不好!师弟出事了!”

夏梨听到师弟两字,脑子里本能地闪过的是赫无治的身影,她循声看去却见巷口是穿着纵山阁校服的弟子。

她放下心来,还好,他们说的不是赫无治。

谢苍被声音打断,从充斥着心跳声里的世界中突然跳回现实,看见夏梨的注意力完全被巷口的人吸引过去,眼里闪过一丝不虞。

心中只觉这结界做得还不够牢实,若能隔绝一切就好了,那样的话就再没有其他东西能吸引走她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

“师弟……师弟死了。”

夏梨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会,不是抓到魔族了吗?快带我去。”

听到越来越远的跑步声后,夏梨松开谢苍,一瞬间将结界也解开,她没注意到谢苍现在的表情,只是跑去检查地牢。

地牢里辛景依旧好端端地坐着,身上的锁链也没有解开的痕迹。

谢苍跟了过来,也看到这幅场景,夏梨问他:“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城里杀害修士的人不是他。”

谢苍说道:“是他。”

辛景被关在这,但今晚依旧有修士被杀,夏梨反驳道:“但是……”

谢苍没让夏梨说完,他继续说道,“也不只是他。”

夏梨恍然大悟,“你是说,在城里杀人的是两拨人。”

“想也是,不可能这城里的每名修士都恰好去了倚红楼,而他的魔气低下,修为不高,离开了倚红楼和那壶酒,他杀不了那么多人。”

夏梨想起在倚红楼时辛景也给自己倒了酒,怪不得不到三杯下肚,她就觉得自己晕晕呼呼的。

不是她酒量问题,是被下药了。

夏梨之前被辛景冤枉她耍流氓,这下她声量都提了起来,“你看吧,我是被他下药的吧,我可没有对他行不轨之事。”

谢苍看她一眼没说话,夏梨越发来劲又替自己解释道:“我就说我酒量好得很,不可能几杯酒就醉了,果然是他陷害我,差点毁了我清白,我能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不能。”

谢苍没听她继续表扬自己,打断她说道:“以后不准去喝酒。”

夏梨喝醉后全无防备,太过于听话。

*

回到客栈时,纵山阁的人正好抬着架子进来,架子上盖着白布,夏梨慢了一步,跟在谢苍后面,谢苍见状停了下来。

夏梨正正撞在谢苍后背上,她正疑惑着谢苍怎么突然停下了,也不说一声。

往前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刚要抱怨的嘴巴顿时干涸了,说不出话来。

她踟蹰着往谢苍身后躲去,让他挡住眼前这一切。

“怎么回事?”

纵山阁的弟子个个带着泪眼,气愤地说道:“师弟不过是出去巡视一番,到时间未回,我们派人去找他,就见他面色铁青,身似枯槁就倒在大路中间。”

谢苍走过去,撩起白布,夏梨撇开眼没敢看,袖子里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谢苍说道:“灵力被抽竭,连同人气都一起被抽竭,面容惊恐大约是清醒时遭遇的,此魔族的修为至少得到化神期。”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住,原本以为戕害修士的魔族已被抓住,这下又出来个化神期的魔族,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皆慌乱起来,“那岂不是要召集众门派一起来讨伐魔族。”

谢苍淡淡地打破他们的幻想:“我们不一定能活着等到增援。”

这时从楼上传来一声惊呼,夏梨一抬头,阿南小手揪住赫无治的衣服躲在他身旁,眼里藏不住的恐惧。赫无治无甚表情,并没有阿南那般惊惧,只是表情严肃地看向楼下。

纵山阁的弟子也是止不住地颤抖,“那……那怎么办?”

夏梨心里百般交杂,既有恐惧又有担心,从谢苍嘴里说出的话绝无虚言,她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一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该先去抓人,还是该先逃出城?

到了真正要抉择生死的时刻,留给思考的时间根本就不多了。

夏梨闭眼深呼吸,开口说道:“阿南无治我们先送你们出城,谢苍和我先去找辛景,他应该知道些什么还没有告诉我们,你们在城外等我们。”

赫无治执着地说:“师姐,我留下帮你。”

夏梨心里清楚赫无治是反派,除了主角外,他应该不会被其他人杀死,但本能地被叫了这么久师姐,夏梨心里生出了一点责任感。

她不能让未成年跟着自己涉险。

她很少这般严厉地对赫无治命令道:“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先出城。”

赫无治从楼上跑下来,横在夏梨面前就是不肯走,夏梨吼道:“赫无治!”

赫无治被吼得愣住了,师姐这是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谢苍抬眼看夏梨,连阿南也被吓了一跳,他还从未见过夏师姐对赫无治这般生气。

夜里的凉气渗过窗缝窜入房内,为这尴尬沉默的氛围平添了一份悲伤的意味。

夏梨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严厉,她叹了口气,手扶在无治肩上,“无治,先活下去,总归是有希望的。”

夏梨是在对面前的赫无治说,也是在对未来可能黑化的反派说。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做到拯救反派,有没有让他对雾灵派,对世界少一分恨意。

但她期望赫无治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即使……她不能陪在他身边。

“快走,不要再浪费时间。”谢苍拉住还在愣神的三人,御剑起行,身后纵山阁的人见状也立即跟上。

谢苍拎了三个人至城墙上,直接将两个小孩扔了出去,反手揽住夏梨的腰,让她站稳在剑上。

夏梨对着落地的纵山阁弟子拱手道:“拜托诸位帮我照顾下师弟。”

说完两人御剑行至半空,夏梨一直转头看向城外的赫无治和阿南,两个小孩巴巴地望着她。

谢苍停在了空中,夏梨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谢苍将头转到一边,夏梨看不见他脸上表情,倏然谢苍转过头,目光望了一眼城外,又转回夏梨脸上,“你要留下吗?”

夏梨摇摇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吧。”

谢苍目光变沉,“进去说不定会跟我一起送死,你也要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呼吸不受控制般加快。

在等待回答的这短暂的间隙里,谢苍却感觉每一刻都在被拉长,他其实只想听到唯一的一个肯定答案。

他要夏梨即使在面对死亡的恐惧前,也要毫不犹豫地选择他才行。

谢苍知道这样的想法太过于天真,这世上哪有这般愿意为了他人做到这个程度的人,人都是贪生怕死的。

但是他可以。

谢苍心脏如鼓声擂动,他聆听着自己内心每一次强烈的变化,越发清晰。

他可以为了夏梨做到这个程度,甚至不会有一点犹豫。

所以你也要,夏梨,你也要为我做到这个程度。

就像你上次替我挡住妖兽的攻击一样,你会为了我不怕死的,对不对。

不安从心灵的空洞处席卷而来,谢苍不知不觉间手上就用了力箍紧了夏梨的腰,看向夏梨的瞳孔都在颤动。

不准后退一步。

夏梨恍惚间听到“死”这个字,才想起系统还给了个自己buff来着,就赫无治现在的状态看,雾灵派没被屠,苍生也还好好存在着,还没到反派黑化毁灭世界这一步,她这个buff应该还在起作用,死是死不了的。

夏梨感受到谢苍手上收紧,以为他在紧张,安慰他道:“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谢苍心尖一颤,不安砸出的深渊却也有被填满的一天。

谢苍此时的震惊太过于明显,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木僵状态。

夏梨仿佛见到了他眼里的泪水,吓了一跳,以为这魔族确实修为高深,让谢苍这样的人都变得不安起来。

这趟怕真是有去无回了。

只是那可是谢苍啊!面对血盆大口的妖兽都可以从容赴死的谢苍,既然也会有眼眶湿润的一天。

夏梨心里说不出的惊讶,她实在不忍心,为了让谢苍宽心,犹豫纠结了片刻。

一抬头,下了决心般开口说道:“谢苍,其实我有一个天生的能力。”

谢苍看着她让她继续说。

夏梨又说道:“我死不了,即使受伤也死不了,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挡刀的。”

这个秘密本来是自己在修仙世界最后的底牌,有了这个,她至少可以在生死关头骗过敌人化险为夷。

可以说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即使是化神期的君行仙者,也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死,而她可以。

换句话说只要在反派黑化前,她就是无敌的,这个底牌是她最强的保障,她可以借此去保护身边的人。

她原本打算的是用这个消息去宽慰谢苍,是为了告诉他,“我们一定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

怎么说对他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但是,意外的是,谢苍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好消息”

她亲眼见到谢苍的表情在迷茫一瞬后逐渐阴沉了下来。

第43章

谢苍眉头渐深, 心里出现一个让人惊慌的念头,“你什么意思?”

夏梨见谢苍表情变了,以为这事儿可能不太容易被相信, 又解释说:“就是说其实我天生异常, 就目前而言即使受了多重的伤都死不了, 所以你放心地把我推出去挡刀没问题。”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 一副“有我罩着你,我很强”的模样。

谢苍恍若未闻,这番豪言壮语听到谢苍耳里, 反而像一双残忍的手即将撕开一些他曾以为美好的东西。

他手上渐渐用劲, 仿佛在增加自己说话的力气,“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能力?”

夏梨:“就生来就有啊。”

总不能说是穿越来的时候带的吧, 那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谢苍陡然呼吸加重,秘境里发生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在脑海里,每一次他都会为夏梨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心颤不已,而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真的以为,

以为会有人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谢苍面上厉色突显:“在秘境你舍身救我也是因为你死不了是吗?”

亏他以为夏梨甚至愿意为了救他舍弃生命, 原来这是夏梨早就衡量好的得失。

他以为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谢苍心底像发怒的岩浆,焦躁不安地溅出,被烫到的每一分思绪都疼到钻心。

夏梨愣住, 秘境里那时她根本想不起来还有buff这事,完全是本能就冲出去了, 但是……

她突然感觉周身寒冷, 就像那年冬天她在门外听到同事骂自己“谄媚虚伪”一般,整个人冻在原地。

那时她出去帮同事拿外卖没有穿外套,四面八方都是冷风窜入毛衣,但她却僵硬到打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谢苍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原来她也以为自己别有目的。

夏梨喉头哽住,却还是直视着谢苍双眼,眼神里带着她都未察觉的希冀,“我没有,我真的想救你。”

“胡说!”

谢苍气上了头,他发红的眼里透露出的都是一个信息——他不信。

他猛然想起那晚夏梨在蛊虫的影响下回答的问题,

“太疼了不愿意再替他受罚。”

原来那才是真话,那才是她真实的想法。

从始自终都是他一厢情愿以为夏梨会为他放弃生命。

夏梨心里那份委屈转为怒火,不甘示弱地瞪着谢苍,“我没有!”

谢苍也吼道:“说谎。”

夏梨耳里被怒吼充斥,一瞬仿佛耳鸣了。

她这才意识到两人距离如此近,腰上被紧紧箍住,骨头都被勒得生疼,她用力地掰开谢苍手臂,却纹丝未动。

谢苍手上用劲,两人从远处看去虽是在空中僵住不动,实则却在这一小段控制权上暗暗角力。

夏梨被人误会冤枉,原本已气上心头,这下在力气上却也比不过谢苍,她生出一种无力感,他似乎从谢苍这里建不起任何一点自尊。

夏梨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到底是她错了吗,谢苍说的对,她的爱心找不到地方放了吗?就非得一次次拿出来被人误会、批判、践踏。

夏梨转开头,她早已习惯或者说已经决定了,哪怕被人误会也绝对不可以后悔,曾经她丢失过一次,却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明明早就决定了,为什么此刻被谢苍误会,却还是生气,气到连脑袋都快糊涂掉,想用所有的脏话骂他。

谢苍感受到手下不停起伏的频率,夏梨的呼吸又急促又大力,她低着头倔强地不说话。

谢苍这时却看到了什么,瞳孔紧缩,他猛地抬头伸向夏梨的脖子,夏梨见到他出手,上次快被谢苍掐死的经历让她应激起来,以为谢苍果真气到要杀了她。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双手挥舞着躲开。

然而冰凉的手掌还是不容分说地紧箍在她脖子上。

“别动。”谢苍语气冰冷。

夏梨心凉了半截,破罐子破摔道:“你不相信就杀了我好了,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谢苍握着她脖子往下压,只见夏梨后颈上显露出一个紫黑色的印记,萦绕着阵阵魔气,谢

苍眼神一凛。

“你脖子上的印记何时来的?”

“什么?”夏梨还沉浸在自己死定了的氛围里,冷不丁地被问这一句,她有些茫然,“什么印记?”

“你后颈上有魔族的印记。”谢苍回忆刚才在小巷里的时候,那时他分明见夏梨后颈是干净的一片。

什么时候沾上的这东西?

“那是什么印记?”

谢苍沉默着没有回答,夏梨自己又看不见,干着急。

待到谢苍松开手,夏梨上身得了空,突然转身伸出双手面朝面冲谢苍而去。

谢苍瞳孔里映出夏梨越来越近的脸庞,收紧了呼吸,连手臂也下意识跟着收缩,将人越发揽紧进怀里。

夏梨堪堪掠过谢苍肩头,从两侧撩起谢苍的黑发,整个人像环抱着谢苍,她凑着脑袋去看谢苍后颈。

果然,谢苍的后颈也有魔族的印记。

看清那个印记后,夏梨呼吸倒滞,怪不得谢苍语焉不详的,不告诉她那是什么。

原来,那印记赫然是个“谢”字。

夏梨收回手,只见谢苍一副呆滞的模样,她挑了挑眉,“怎么,这个印记,你没有点想法吗?”

谢苍眼神逐渐聚焦,似乎才从刚才的“袭击”中缓过神来,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他淡淡地说道:“应该是我们在城里使用了灵力,便被魔族发现了,这印记便是为了捕杀我们的。”

想必这整个天河城早已设下禁制,使用灵力的瞬间就会被标记,夏梨是在小巷里设结界后被盯上的,至于他,怕是更早就被盯上了。

“不是,我是说这印记是个’谢‘字,你没有点思维可以发散一下的吗?”

总不能是魔族在跟我们道谢吧,这怎么看都跟你谢苍有点关系。

谢苍沉了眼神,立即御剑起行,“先去地牢。”

什么啊!谢苍一见情况不利于自己,就闭口不谈,刚才冤枉自己的时候可是好大的气势!

夏梨生着闷气怒视着他,不情不愿地跟着上了剑。

到了地牢口,她挣扎着跳下剑身,先走一步,丝毫不理会留在身后的谢苍,她还在为谢苍冤枉她而生气。

谢苍皱着眉头见夏梨近似发脾气的举动,更是气出冷笑。

谢苍还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即使被父亲厌恶,被母亲抛弃,被师兄弟欺凌,他都未生出过恨这种情感。

只觉得世事如此,好像他遇到的人就该都是薄情也好,恶毒也罢,并不是值得分出心神去纠结缠斗的事。

唯一让他有所感恩的人是师尊,师尊愿意接纳他当徒弟,已算是他所经历过的不错的善缘了。

哪怕师尊有朝一日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谢苍想象过,却不觉得到那时他会有多恨。

只有夏梨……

谢苍哪怕脑海里只出现夏梨的名字,思绪都如海浪翻山般汹涌。

若她也是和别人一样……

谢苍的恨意从深不见底的海底随暗流席卷着拍向仅存的理智

——不如一开始就杀了他。

谢苍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夏梨气冲冲的背影,淡红色的魔气蔓上眼底,像一片云雾般无声无息地蔓延。

夏梨蹲下身,双手拉起地牢门,“嘭”的一声,重重地将门翻到地上。

这番动静震得地牢里的辛景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辛景隐在红布下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喉咙发出哼笑,今晚真是好热闹啊。

夏梨本怒气冲冲来质问辛景,却见他面带微笑,发丝凌乱地靠在墙边,地下潮湿的水汽掺杂血味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她一时被这妖冶诡异的画面怔住。

本能地感到不适,像是被潮湿的藤蔓缠住,不安立刻落进了她的胸口。

这时谢苍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夏梨吞了吞口水,镇定了下来,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意外地谢苍成了她最安全的依靠。

即使现在谢苍对她生气,说不定会气得想杀她,但是她还是本能地觉得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她还是选择先去谢苍身边。

她有了底气,开口问道:“辛景,这城里的修士不全是你杀的,你还有事没有告诉我们。”

辛景听到是夏梨的声音,脑袋一动,

“什么事?”

“脖子上的魔族印记,这你该知道吧?”

辛景虽半张脸被包在红布里,夏梨却看出了他担心的神情。

辛景问道:“你脖子上出现印记了?”

“嗯。”

辛景此刻动作变得大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攀爬着朝她的方向而去,

锁链声在夜里发出清晰又冷酷的声音,他吼道:“笨蛋,你还不快跑!”

夏梨心神一颤,却不理解辛景的意思。

就是为了抓凶手,她才留在城里的,哪能还未抓到凶手就跑,她双手叉腰,正要跟辛景讲道理。

辛景猛然朝她往前一窜,却又被锁链拉扯回去,

“夏梨,你后面!”

夏梨还未回头,却发觉自己的影子被更为高大的阴影笼罩其中。

阴影随着烛火在地上像鬼魅一样悠悠晃荡。

第44章

夏梨猝然回头, 一个高大的人影就出现在眼前,深黑的兜帽盖住他的脸庞,整个人浑身阴翳无比, 只在下颌处留出分明的一线光亮,

夏梨背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竟然一直以为身后的人是谢苍!

想起听到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却丝毫没意识到危险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后怕,没有辛景提醒, 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梨心里暗骂自己, 心脏都停止了跳动,骇人的魔气混着地牢里冰凉的水汽钻进她每一个毛孔里, 此时脖子上的印记却发出炙热的烫感。

整个人同时像坠入了冰窟,又像被烧红的铁块烤着。

在天河城兴风作浪的看来就是这人了,想起谢苍说过魔族至少有化神期的修为,她以前还没有概念。

但在刚才,求生的意识让她下意识想逃跑, 却在后退一步后,压黄山压顶般的磅礴修为扑面而来,竟然一点都动弹不得!

只能颤抖着瞳孔眼睁睁看着魔族的每一分动作。

魔族黑袍蠕动, 手从黑袍下抬起,手上赫然套着铁甲利爪, 紫色的魔气从铁甲缝中呼呼烧出, 像是地狱的悲鸣一般。

她睁大眼睛,只道怕是等不到谢苍来救自己了,她汇聚全身灵力,企图冲破禁锢, 好死不死就学会了个结界,技能点全点这个上了,怎么都能挡住魔族的攻击吧。

她注意着魔族的动作,只期望他再慢一点,给足自己冲破灵压的时间。

眼见魔族的利爪已举起在空中,猛地就朝夏梨扑下。

夏梨顾不得聚满灵气,生生造出一个半成品结界。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只听见刺啦的声音,没有尖刃刺到身上。

她庆幸地睁开眼睛,正前方的结界薄如蝉翼,还留下三条若隐若现的划痕,但还好挡住了!

魔族的兜帽轻轻一歪,似乎有些意外。

夏梨屏住呼吸,准备在魔族愣神间逃出去,谁知魔族再一爪划下,夏梨瞳孔放大。

尖利魔爪触碰到结界的一瞬间魔气流入缝隙之中,像闪电般散开,夏梨仿佛听到了玻璃片片碎落的声音。

她缩回脖子,心想这下真的完了。

结界碎成一片片,向暗淡的四周四散飞去。

突然无数碎片里闪过剑光,“铮”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金属兵器杀伐碰撞的声音。

夏梨手腕一热,被人拽到身后,夏梨霎然生出一种安全感,她惊喜地睁开眼,只见两道身影在缠斗。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地牢里疾转,影子,剑光齐飞,快得看不清影子。

只听到争鸣的剑身在啸叫,对抗,听得人紧张无比。

夏梨受肾上腺素影响,反而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睁着双眼追逐着那两个影子。

谢苍可真嗯啊的帅啊!

夏梨由衷地感叹,仿佛在打架的人是自己一样,既激动又有种莫名的骄傲。

谢苍一脚将魔族踹到墙上。

“卧槽!”夏梨太沉浸观战没注意到发出了声音。

谢苍回过头来看她,魔族见状趁机从墙上弹起,利爪从上空而来。

夏梨惊呼道:“谢苍,小心。”

魔族身体一滞,谢苍察觉到魔族的失神,转身反手灵气一震

,魔族撞塌石墙,灰石粉尘从头顶散落。

原本就昏暗的山洞此刻立即变得灰尘漫天,夏梨捂着口鼻后退到牢门旁,扇着面前的尘土。

待视线重新清明时,魔族早已逃走。

地牢里一片战斗后的安静,夏梨和谢苍透过灰蒙蒙的氛围视线相对,她突然想起了两人刚才的吵架,有些尴尬,但还是试探着开口:“你没事儿吧?”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了。

谢苍绷着脸,冲过来揪住夏梨衣领,“夏梨,我真……”

真恨我明明巴不得你死,却下意识地救了你。

谢苍喘着粗气,见夏梨提溜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眼里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是一脸迷茫,仿佛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气息微乱,心脏从刚才见到夏梨差点被杀时就跳得飞快,到现在都没有平息下来的迹象。

他从夏梨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此刻慌乱的模样,而夏梨却是一副坦然的神情。

谢苍喉间滚动,将忍不住脱口而出话咽回去,悠长地转遍酸酸麻麻的全身,似乎认清了事实一般,原本脑中都不敢有的念头,就在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终于在心里落了地,生了根。

我真恨我对你动了心。

*

谢苍恍然迷失般松开了手,背过身去。

夏梨不明所以整理了下衣服,不知道为什么谢苍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没头没尾的。

但见谢苍没有发火了,大概是没事了吧。

确认好安全后,夏梨才蹲到辛景面前,“辛景,你欠我们一个真相。”

辛景透过染红的白布,模糊的视线里尽是血红,唯有眼前有一抹春天般的绿色,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他确实也杀了很多男人,但这行当他早已行事多年,有杀的是修士也有普通人,说白了就是好色的男人。但是天河城突然的屠杀修士的惨案却不是他做的,他只是个小魔族,做不到那般地步。

只是这事儿对他而言也无关紧要,他也乐得见修士被杀,况且天河城新来的魔族甚至成为了他的庇佑,让他行事更为方便。

他和那人见过一面,就那么巧,刚好有来天河城除魔的修士进到了他的倚红楼,真是除魔的时候脑子里都还装着那点事。

那修士脖子后面有个印记,里面的魔气一下就让辛景察觉到是自己的同类。

果真没过多久,那魔族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见到那魔族的瞬间,辛景不觉得害怕,甚至有种安心感。

那人没说什么,将修士留给了自己离去,就好像清楚辛景一定会杀了那修士一般。

他不去管那魔族的事,魔族也不会管他的事。

他们各自行着自己杀人的勾当。

“你为什么要说天河城的事都是你干的?”夏梨问道。

“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死。”

“他今晚是来救你的吗?”

“救我?大概是来杀我的吧。”辛景嗤笑道。“大约是怕我进了雾灵派将这天河城里发生的都吐露出来。”

夏梨灵光一闪,“有什么是你知道但是不能让外界知道的事吗?”

辛景露出邪魅的笑容,“你不也知道了吗?”

夏梨回想了下,啥呀?“什么?”

辛景抬起纤细的手指,穿过牢房的铁栏,手腕上的锁链碰到铁栏发出敲击声,手指碰到夏梨的脖子有些微凉,他轻轻点了点说道,“你脖子上的’谢‘字。”

谢苍周身滞住。

夏梨摸了摸脖子,“谢字有什么含义吗?”

辛景愣住,“你真不知道?”

“说起天河城,最有名的修仙世家就是谢家。”

夏梨脑中一闪,是好像在哪听过来着,谢家,谢,谢苍!

对了,他听阿南说过谢苍的家族是修仙界有名的宗门世家,出的尽是修仙天才。

这谢家竟然就在天河城。

夏梨猛然回头瞪着谢苍,“你家就在这你不早说。”

辛景闻言一愣,又转瞬笑道:“原来谢家还有后人,竟然还进了雾灵派。”

什么叫还有后人活着,夏梨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谢家早在百年前就没落消逝了,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竟从两百年前最后一任家主的儿子死后,再没有一个有灵根天赋的后代,已经成为修士的那些谢家人也都再聊无音讯,只留下一个空壳还在天河城,树倒猢狲散,修仙世家没了修仙谁还会高看你一眼。”

夏梨哽住,她可没打算听到的是谢家的悲惨往事,她想象中的谢家是个修仙大世家,才托举出了谢苍这样强大的修士。

想来谢苍早就猜出了印记的含义,明明谢家就在天河城,他却没提过要回去的话,大约是亲缘浅薄。

她悄然偷看谢苍,谢苍脸庞藏于暗影里,看不清楚表情,昏暗的烛光照得谢苍的身影多了分寂寥之意。

夏梨轻咳一声,对着辛景说:“你能带我们去找这个魔族吗?”

辛景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但这不是有谢家人在吗?”他朝谢苍的方向努努头。

“谢家人才能找到魔族吗?”

“之前掌风派派来的修士,死相都是被人吸干人气,但有一个修士不同,他是疯了,疯疯癫癫地跑到大道上,自刎而死。”

夏梨倒吸一口凉气。

辛景接着说:“那修士前一晚失踪了,第二天被人看到从废弃的谢宅跑出,就已成了疯子。掌风派派弟子去谢宅查看,皆无异常,寻常腐朽的宅院罢了。”

夏梨问道:“没有异常?那那个修士怎么会进去一趟,出来就疯了呢?”

“那就只能是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谢苍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辛景点点头,“那名修士与其他弟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将脸幽幽地转向谢苍,“他姓谢。”

夏梨意识一振!

她转头与谢苍目光对视,两人眼神里同时写着糟糕。

他们进城之后一直都是以假名相称,现在他们两人都姓谢,不对。

夏梨瞳孔睁大,还有两人也姓谢——赫无治和阿南。

电光火石间,两人眼神里得出一致意思,谢苍眉头一皱攥住夏梨手腕,“走!”

“等会儿!”夏梨扯住谢苍衣袖,谢苍不解地回头看她。

夏梨欲言又止地盯着谢苍,又转头看了看狼狈跌坐在地上的辛景,血污早就浸透他鬓发,揉搓成一缕一缕的,被谢苍打伤后,修为少了一半,辛景便成这幅凄厉的样子。

她心里有些纠结的情绪,自知辛景是犯了坏事,罪有应得,但他也是苦命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大约又是会被当作多管闲事。

谢苍沉默着等待夏梨。

夏梨攥紧谢苍衣袖的手指变得发红充血,接着变得惨白,最后她倏地松开手指,狠心回头不看辛景,“走吧。”

第45章

天河城外, 纵山阁弟子围成一圈坐于地上打坐,集五人灵力造成金色罩身,只可惜罩身不稳, 五人皆受了重伤, 此时只期盼能等到援军来。

但是五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城里的雾灵派弟子交代, 两人托付给他们的小孩被魔族抓走, 这让几人有些悲愤。

也不知城里的那两雾灵派弟子是否还活着。

“赫无治和阿南呢?”正当几人用心维护罩身时,突然听到一声问话,语调高昂。

一瞧一个绿衣少女满脸都是焦急从远处奔跑过来。而她身后照样也跟着那位不苟言笑, 凌目剑眉的白衣剑修。

他们嘶得一声, 雾灵派的修士竟然还活着!

他们集五人之力与那魔族对战,也才堪堪保住性命, 甚至还弄丢了两个小孩,显然那魔族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他们五人,不然五人不一定活得下来。

但他们两人,在城里魔族的地盘下竟然还活着!

雾灵派都是什么怪物!

“赫无治和阿南呢?”夏梨单脚跪到他们身边,喘着气又问了一遍。

一人低着头, 眉间藏着愧疚,“对不起,夏师姐, 他们被一个披着黑袍的魔族抓走了。”

夏梨心沉了下去,还是来晚了, 虽然她心里作了最坏的打算, 知道魔族一定会将两人当作目标,却还怀着一丝希望。

谢苍慢慢走近,环顾四周没发现赫无治和阿南,心里已有了猜测。

纵山阁的人这时才发现谢苍手上还拎着什么东西?

几人定睛一瞧, 慌了神。

那是个人啊。好像还是他们抓到的那个魔族,这雾灵派的师兄就轻飘飘地拎着他,仿佛在拎一个物品一般。

辛景知夏梨不在身边,语调拐了十八个弯,阴阳怪气小声骂道:“谢师兄,咱们的账总有一天要算。”

谢苍淡淡道:“好啊,等你想死的时候来找我。”

辛景轻笑道:“找你干什么?我会来找夏师妹,向她求亲。”谢苍手一松,辛景面朝黄土就摔了下去,摔得结结实实的。

他颤抖着抬起身,嘴里呸呸两口吐出涩口的黄土,恶狠狠地盯着谢苍。

果然,那晚他就猜到了,谢苍对夏梨藏着不轨之心,他也配!

辛景只道谢苍这般冷血的师兄,是怎么教出个夏梨这般纯善又可爱的师妹的。

真是让人不愉快!

即使面上全是脏土血污,辛景一甩头发仿佛依旧是光鲜亮丽的花楼头牌,哼笑道:“夏师妹那么好,谢师兄这种心狠手辣的人还是离她远点好,我可舍不得看夏师妹被你伤害,当然,你也看到了,夏师妹可心疼我了。”

谢苍一脚踩到辛景背上,砰地一声辛景的胸膛砸向地面,他死撑着双手却顶不起来,被谢苍狠狠踩住。

“放你走是为了夏梨,不是为了你,还有,夏梨不喜欢低贱的魔族。”

谢苍用一种残忍又冷淡的视线俯视着辛景。

辛景身形一抖,低贱的魔族?侮辱的话语让他生出怒意,彻底没了刚才游刃有余的样子,怒骂道:“谢苍,你一定会后悔放我走的!”

“夏梨要放你,我答应了,仅此而已。”

谢苍见夏梨看过来,若无其事地抬起脚,从地上拎起辛景,走了过去。

夏梨焦急地望着他,“无治和阿南被抓走了。”

谢苍点点头,扔开辛景,淡淡道:“走吧,去救他们。”

夏梨看向辛景,似是纠结,开口道:“你走吧,以后别再害人了。”

辛景趔趄两步表情凶狠,却在听到夏梨的声音后收起了戾气,露出了无措的神情,他喃喃到:“夏师姐。”

谢苍听到这声称呼时皱眉,这人惯会装可怜,知道有人叫她一声师姐,夏梨就心软。

谢苍瞪了他一眼。

“要放他走?!”纵山阁的弟子一听叫出了声,不可思议地看向夏梨,“他可是魔族啊。”

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看向夏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逼迫和责难。

夏梨:“他也曾是被人所害,也是苦命人。”

“夏师妹!怎可妇人之仁,他可是杀了那么多条人命啊!你这是愚善!”

夏梨被噎住,她何尝不知这道理,辛景是实打实地杀了那么多条男人的性命,但她就是觉得他可怜,他本来可以有个正常的人生,就因为被男人猥亵,才让他生出报复的念头。

人命重要啊,怎么不重要。

但要多少好色恶心的男人的命才能够配得上辛景当初被猥亵时的绝望、痛苦。他当时还是个小孩,这般痛苦刻入他灵魂时他是否还懵懵懂懂的,这要怎么算,这怎么算得清楚。

夏梨想替自己解释她的不忍心,却又厌烦。

“你为什么总要替自己的善良找理由?”

夏梨灵魂一振,谢苍一刻钟前说的那句话突然就闪现在脑海里。

她下意识地去看谢苍,却正好对上谢苍平静的视线。

谢苍的眼睛总让她想起云雾缭绕的深林,看不清的冷淡,但是却包裹着其中的一切,溪水、鸟雀、腐土、走兽。

好像在他眼里自己的一切都是允许的。

一刻钟前,谢苍也是在地牢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夏梨本来准备就此放弃辛景,送他自生自灭好了,收起自己不该有的同情心跟着谢苍走,却在走的那一刻,发现谢苍并未动脚。

夏梨不明所以地停下看着他。

谢苍直视着她,那眼神仿佛看透了她的灵魂,锐利地像把箭,射穿她由无数顾虑组成的盾牌,直向真心而去,“你想放他走?”

夏梨眼神闪躲,唯唯诺诺地解释,“我知道不应该,所以……”

“那就放他走。”

夏梨愣住,半晌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说服谢苍,“但是他杀了人,杀了很多人,如果放他走,一定是不公平的,虽然他真的很可怜,你知道他小时候经历了什么,但是,也不能放他走,因为……因为……但是,不放他走,魔族会回来杀了他,他现在就是必死无疑……”

夏梨又陷入了自我挣扎中,眉目紧皱,仿佛在风暴四起的沙漠里与细小却又无处可躲的黄沙做斗争,找不到具体的斗争对象,却又好像四周都是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敌人,不安又怯懦。

处处都是混沌,风暴早就将她搅得一团乱。

谢苍盯着她轻颤不已的嘴唇和绞起的手指,不禁打断她的絮絮念,“你为什么总是要替自己的善良找理由?”

夏梨停住了,风暴归于平静,只有温煦的晚风和眼前的清泉,她眨了眨眼,水汽温和地漫入眼皮。

谢苍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还在怀疑自己救他是别有用心吗?

他难道不该骂自己瞎放爱心才对吗?

谢苍又说道:“你想救他,就救他。”

夏梨问道:“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谢苍走过去,侧身经过时一股安心的沉静木香传入夏梨鼻内,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夏梨的头,一碰即逝的触感甚至让夏梨以为是幻觉,包括他轻轻说出的那句话,“你本来就很善良,有什么办法。”

夏梨其实到现在都以为是幻觉,她没太听清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她没好意思问谢苍。

但是那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总是要为自己的善良找借口。”

因为她是为了别人的目光活着,所以不停地得向他人解释。

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要向他人解释。

夏梨受够了。

她直视着谢苍,两人在眼神里似乎共鸣到一种声音,这声音促使夏梨转身对纵山阁弟子说道:“我要放他走,这是我的决定。”

她扭头向辛景传音,“快走!”

辛景心领神会,虽然心有不舍,但知道这是夏梨为他争取的活着的机会,他转身隐入了山林。

纵山阁弟子眼见着辛景逃走,此刻受着重伤又毫无办法,只好对着夏梨撒气,“你们雾灵派这样放走杀人的魔族,怎么向各宗门交代?”

“这是我做的事,和雾灵派无关。”夏梨淡淡地说道,转身就走,“各位还是先考虑下怎么活下来吧,操心那么远的事干什么,看你们都半死不活的了。”

纵山阁弟子气得脸都绿了,谢苍反而低头笑出了声。

这下无数双眼睛都看向谢苍。

纵山阁弟子眼神愤怒异常,觉得自己被谢苍嘲笑,一定要找雾灵派告状。

夏梨则是震惊不已,原来谢苍会笑的啊。

她打量的眼神里藏着戏谑,谢苍实在受不了,耳廓渐渐泛红,板着一张脸走到了前头。

夏梨本想调笑谢苍两句,却又觉此时又有更重要的事,实在不是时候。夏梨觉得有些可惜,要是谢苍平时也这样笑就好了,明明两人就可以成为更好的朋友。

不知为何总是剑拔弩张的。

她又想起之前吵架的事,要不要好好向谢苍解释一下呢?

夏梨贴在谢苍身后,欲言又止的,脚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还没找到机会说话,夏梨发现谢苍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他望向某

处的眼神里布满忧郁。

夏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空旷的大门上孤零零地坠着半扇门匾,另一半碎成了尖锐的山峰状,剩下的一半上写着一个黑漆漆的谢字,字面上还零落着一点点金色,想必原本是金箔覆在其上,后来不知是被人刮走了,还是被四季风刮走了。

大门早已没了门扉,一眼就能瞧见空洞的庭院,枯叶都不转,凝在了地面上。表面上与其它废弃的宅院没有什么不同。

夏梨心里黯然,这谢宅估计只有谢苍才能感受到这里与其它废弃宅院的不同,生出他人生不出的惋惜。

也不知他在这里生活发生了哪些故事,谢苍没有对她讲过,她估计谢苍对谁都没有讲过。

夏梨没敢打扰谢苍,谢苍明明就在身边,却仿佛孤零零地隔绝着世间的一切,似乎有一透明的结界覆在其上。

她怀疑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是不是有结界才让谢苍的某些深埋于心的东西没有露出来。

“走吧。”谢苍冷不丁地出声,夏梨手指尖在触碰到谢苍的前一秒停住。

谢府门槛有半个小腿那么高,两人齐齐抬起右脚跨进去,带起一白一青的衣袍。

左脚刚点地。

青色长裙落在了浓稠黑暗的月色里。

白色长袍落在了人声鼎沸的谢府里。

第46章

夏梨睁大了眼睛, 进门前还是白日萧瑟的景象。

怎么一踏进门,就仿佛进了鬼门关一样,阴森恐怖。

冰冷的雾气从四处钻向夏梨袖口, 鸡皮疙瘩顿时骤起,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谢苍, 这里怎么这么冷?”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找谢苍,却瞬间冻住了,冷气直接窜入夏梨头皮——

她的身旁空无一人。

谢苍呢?谢苍怎么不见了?

明明上一个瞬间他还在自己身边, 她眨了眨快被冻住的眼, 确定不是自己眼神出了问题。

谢苍,消失了?

她又喊了几声谢苍, 毫无回应。

此时她已经越来越紧张,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喊道最后嗓子都发干了,却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

好好想一下, 夏梨。

刚才失去谢苍的一瞬间她仿佛陷入了绝望,安全感倏然从指尖溜走,她像被掏空了。

现在冷静了下来, 她必须接受谢苍不在身边的现状,要想活下来, 她必须好好思考, 只能靠自己了。

她回头想了下辛景的话,“只有姓谢的人才能看到的东西。”

但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看到,明明进城时她改了名字,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魔族发现了她的真名。知道她不是谢家人了?

夏梨脑中闪过一缕思绪, 想起辛景在地牢里大喊她的名字,大概是那时就被发现了。

所以现在只有谢苍拥有了入场券,她被排除在外了。

夏梨视线环绕周围空旷的环境,北风从破烂的窗户洞里吹过,发出萧瑟的啸叫,除此之外这里就跟死一般寂静。

没有活物的气息。

既然两人是同时进门,却突然消失。一定有个类似于结界的东西才让谢苍在踏入的一瞬间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夏梨嗤笑一声,真是撞我专业上了,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尽研究结界了。

那么多个夜晚挑灯夜读白读的?

她运出灵气,在掌心蹦出一团火焰,端着火焰开始踱步。

她像是在参观谢宅一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谢宅虽废弃多年,但踏不尽的门槛,数不尽的房间还遗留着它当日的辉煌,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高大阴森。

突然手中火焰明灭不定地闪烁着,似乎随时会熄灭。

夏梨扬起嘴角,找到了。

结界的形态各异,从她读过那么多本门派的结界书来看,寻常的结界是有边界可循的,就如谢苍生气时将她挡在暮云居外那种,有着明晰且坚硬的边界。

有些却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是功能性结界,只有在特定条件下起作用。

这种就很麻烦,找不到边界就无法突破。

但是……

夏梨照亮眼前的房门,火焰舞动地越发厉害,焰心一会儿变小,一会儿又烧得热烈,门内传来一股潮湿和腐烂的味道,她捂住了鼻子。

应该就在这里面了,这个结界的“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