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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梨侧躺在床上,身子朝内,却没有睡着, 她一直挺着精神头看墙上的树影晃了又晃,就是在等谢苍, 看他怎么办。

但谢苍仿佛真的不愿见她一样, 等到丑时,也不见他的身影。

夏梨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正准备明日再说之时,

房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声。

门栓断成两节摔在地上发出前后两声闷响。

她精神一振,屏住了呼吸,闭上眼睛开始装睡,注意力全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上。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夏梨心脏止不住地跳,却拼命压制着频率怕被谢苍发现。

床榻陷了下去,谢苍躺在了她身后。

她继续装着睡觉。

没过多久,一股温热的呼吸打到了颈边,甚至温度越来越高。

夏梨觉得是时候了,猛地起身推开了身上的谢苍。

她咽了咽口水,知道必须给他讲清楚,不能总是被他拖着走,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谢苍,“你要是再把我关在房间里,那你也不准进来。”

只有凉凉的月光透过纸窗铺满房间,不够照亮谢苍脸上的表情。

墨黑的头发在他脸上投上阴影,更让他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低沉的嗓音从那片布满阴影的脸上传来,“你骗我。”?

他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我没有骗你,但是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想我怎样?”

夏梨心中一紧,知道机会来了,“我们回无鸠峰怎么样?真正的无鸠峰?”

她忐忑地提出这个提议,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谢苍的反应。

谢苍发出冷笑,夏梨听得心里一惊,赶忙补救道:“我发誓,回去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

“哪样?”

“这样。”

夏梨慢慢靠近,从谢苍晚上的行为她终于清楚白天她哪里没做对了。

也许,谢苍是有些奇怪的癖好。

这次,她攀住谢苍的双肩,直起身跪在他身前,微微侧头。

纤长白皙的细颈还带着几粒红点就这样舒展在谢苍眼前。

谢苍微微一顿,抬头瞥见夏梨狡黠又得意的小眼神,一幅“你看我是不是很懂你”的样子。

谢苍无奈地用掌心握住她的后颈,将人扯下来坐在自己腿上,掰正了脖子,让她直视自己。

夏梨猛地绷紧了身子,身子努力悬着,却还是被按在了腿上。

“夏梨,你记不记得你还答应过我一件事。”

“什么时候?”

“比武大会之后。”

夏梨回想了下,也才前几日的事怎么感觉过了这么久了,那时跟谢苍约定只要他教赫无治法术,她就答应他一件事。

只是这个要求谢苍一直没提。

夏梨点了点头。

掌心摩挲在后颈上,和头发混在一起,一股粗粝的感觉让夏梨全身发麻。

“你答应我,不论何时,我和赫无治之间你一定会选我,我放你们出去。”

夏梨本该立马就答应的,这样对赫无治也好,对她也好,都是万全之策。

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先答应谢苍,就能暂时保住赫无治的安全。

就是……她看着谢苍深邃的眼底,像一股暗流一样。

平静下面不知是怎么样的汹涌,太过于沉重。

答应是很轻松的,但是完成任务的一天,她终究是要离开的。

心底千回百转,幽幽转转,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夏梨的眼神开始心虚地乱晃。

没有办法了,要想和赫无治离开这个幻境,她必须心狠才行,

“我答应你。”

谢苍没有错过她眼里的犹豫,却自欺欺人般当作没看见,

“如果你骗了我,我就把你关在床上再也不让你出去,好不好?”

谢苍语调温柔得像在说情话,凉风一般拂过,听的人耳尖又烫又凉飕飕的。

手上却与话里的温柔不同用了力,将夏梨牢牢掌箍在手下,不准她动。

她急速的脉搏透过薄薄的皮肤与他的掌心相贴,这种掌控感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他满足得喟叹。

夏梨咽了咽口水,脖子上的禁锢是一种威胁,立刻她从头到脚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在谢苍疯狂直白的眼神下颤抖着点了点头。

夏梨是第一次在睡觉时清醒地感受到谢苍的拥抱,他从背后环抱着自己,手臂几乎将她的上半身完全覆盖。

背上温热的热源像是冬日里烧暖了的被子,柔软又强势的热意。

根本睡不着啊!

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她呼吸频率太大传到了谢苍身上。

毕竟两人贴得如此之近,谢苍每次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都准确地传导到她身上,

下意识地,她的呼吸也渐渐跟上了谢苍的频率。

变得越来越平静和规律。

她在两个世界都从未体会到过的一种安全感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温煦的阳光照到眼皮

上,热热的。

不觉得刺眼,倒像是温柔的呼唤一般将她从睡意中哄醒。

她打着哈欠,缓缓撑起身,伴随着一阵轻灵的铃铛声清醒了过来。?

什么声音?

她坐着没动安静地去听,那声音却消失了。

她只当是幻觉没再管,动身准备下床。

汀铃铃——?

夏梨身体顿住,果然有声音,虽然这阵铃声很小像风铃一般不易察觉。

但是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一动,声音就响起来。

她一停,声音就停下来。

夏梨心生疑惑,摇了摇头,

——叮铃铃。

她用手摸了头上,却摸到一个冰凉的圆球,仿佛是金属制的。

跑到黄铜镜前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小指尖大小的铃铛。

不消说,一定又是谢苍奇怪的癖好,她忍不住吐槽道:“这什么?”

“不喜欢?”

谢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一脸淡然,无波无澜。

还不如他那副偶尔显露的疯狂像个人样,用这样冷静的表情承认他的癖好真是冻得人浑身发寒,冷到头皮发麻。

“不喜欢。”夏梨撇着嘴,直接承认了。

“嗯,戴着。”

谢苍不容置疑地无视了她的喜好。

“这是什么?”

“铃铛。”

“就……普通的铃铛?”

“嗯。”

夏梨真搞不懂谢苍到底是什么毛病了,她是什么宠物狗吗?身上要戴个铃铛。

“这戴着总响,怎么走路啊。”

“我能听到你在哪。”

谢苍走过去,低头用手指轻轻撩了一下铃铛,清脆的响声波动到他如水的瞳孔里,涟漪一般泛起笑意。

夏梨不满地使劲摇头,摇得仿佛春雨打下的樱花一般,漫天的响声就这么落下。

谢苍看向她瞪向自己的圆溜溜的双眼,人也气得咬牙切齿的,双颊鼓起,也许她自视凶狠,但在旁人看来却没有多少威慑力。

但他还是在她的瞪视中犹豫了下,伸手念诀,铃铛的响声越来越小。

再怎么使劲摇都没了声响。

夏梨停下了动作看向谢苍,谢苍说道:“没有声音,可以了吗?”

她摸了下头上的铃铛还在,只是没了声音。

又跟谢苍讲条件要取下来,谢苍不理,她就发脾气瞪着他。

最终在谢苍问她还想不想出去的时候,她知道到了该妥协的时候了。

再这么下去谢苍就要到发疯的边缘了。

她老实地妥协了,当个装饰品也不错嘛。

她问谢苍为什么非得给她戴个铃铛,谢苍说:“我能听到你在哪。”

夏梨冷汗直冒,谢苍的控制欲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夏梨再不敢在他放他们出幻境前给谢苍提条件了,要是他突然反悔可怎么办。

谢苍没有食言,带着三人出了幻境,夏梨站在谢苍的“龙鳞”上,出来的一瞬间,她看到谢宅破败的牌匾,心里仿佛丢失了什么。

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在心底生长。

进入谢宅后发生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这种茫然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双手攥紧了谢苍的袍裾,往他怀里躲了躲。

谢苍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抱紧了她。

*

他们定下客栈后,谢苍将两个沉睡的小孩放置在床上,

“他们?”

夏梨小心地询问着状况,她不敢表现得太过于关心赫无治。

“再过十个时辰他们就会醒了。”

“哦哦。”夏梨点头。

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谢苍盯着夏梨不说话。

对视得太久,夏梨尴尬地扯出一个笑,用眼神询问谢苍他有什么事儿吗?

谢苍低低说道:“只是让他们睡过去了而已,你放心。”

夏梨一哽,明白了谢苍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认为谢苍一定对赫无治下了毒,才让他们昏睡了很久。

他是在向自己解释,只是让他们睡觉了而已,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和影响。

夏梨心里酸酸的,她没有那样想过谢苍。

“我没有怀疑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是指什么?”

谢苍步伐缓慢,却在慢慢逼近夏梨。

夏梨下意识想往后退,脑子却一激灵,硬生生止住了。

要是表现出逃跑的样子,谢苍控制欲这么强一定会更生气。

她缓缓吞了吞口水,止住自己颤抖的嗓音,以一种镇定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样的人是指会为了自己的目的用手段伤害别人的人,我知道你不是……”

“我是。”

谢苍手臂一揽,猛地拽住夏梨往身前撞,动作有些粗鲁似乎像在践行他说的“我是”的那种人的行为。

第57章

夏梨大惊失色, 脚跟因紧张踮得高高的,整个人从肩膀到腰都紧绷着不敢动。

不知道哪句话踩中了他的雷点,谢苍没有来由的发疯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相信他也不行?夸他也不行?

瞥着夏梨躲闪的眼神, 谢苍却不让她躲, 对着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我是。”

耳廓像被羽毛扫了一下, 痒得慌,夏梨猛地点头想逃脱这种酷刑。

我知道了!你能不能放开了!

她在心里哀嚎着。

谢苍却并不想把这个话题结束,继续说道他那些隐秘又强势的想法。

“你要是不遵守承诺抛下我, 我不知道我会对赫无治做出什么事。也许会给他下毒, 也许囚着他,每天拔掉他十根指甲, 再用法术给他治好,

然后,第二天继续,直到你愿意回来。”

夏梨满脑子问号,谢苍自己在脑补一些什么剧情, 为什么他就认定了自己一定会抛下他,

被害妄想症吗?

还是为了吓她,试探她的忠诚?

夏梨颤抖着, 他越是这样直白得表达,夏梨越不能表现出害怕, 生怕让他越来越变态。

她颤抖着朝谢苍表衷心:“我发誓, 我不会抛下你,我答应你了。”

谢苍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夏梨心头动荡不安,他没反应的时候反而是最让人害怕的时候, 捉摸不透他下一步想干嘛,再这么下去,她真的怕被盯出心脏病。

她踮起脚凑了上去,亲到了谢苍的脸颊上。

又颤巍巍地去看他的反应。

谢苍神情微淡,睫毛不动声色地颤了颤,比蝴蝶扇翅的细小动作还难让人察觉。

但是夏梨知道,应该是安抚到谢苍了。

因为他箍住自己的手臂没有那么用力了,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间。

谢苍唇角一松,柔和了不少,松开了夏梨,转手摸上了她头上的铃铛。

低头对她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哪都不要去,就在客栈等我。”

“去哪?”

谢苍不响,只是用指腹摩挲着铃铛表面。

“去多久?”

谢苍依旧不响,夏梨追在他屁股后面问:

“要等多久?怎么联系你?要是饿了能不能出去,很快回来。”

谢苍也一概不理,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直到他真的走了。

而且,这次,

没有锁她。

夏梨刚开始还犹豫着呆在

房子里,托着下巴等了许久,后来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傻得可以。

怎么像被谢苍……驯化了一样。

出门都不敢了。

夏梨瞧了眼还在睡觉的两小孩,歪了歪头。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确实没有被拦住,出门时心里都在狂跳。

她意识到自己心里的忐忑,突然有些不满,自己出个门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好似为了反抗谢苍这种行为一样,她在外面逛了个天黑,沿街的零嘴铺子都让她逛了个遍,什么都拿了点,还自我安慰道等无治和阿南醒了可以给他们备着,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吃的。

实在拿不下了,她就将零嘴塞进储物袋里,夏梨手刚放进去,丝绸一般的触感就缠上了自己的手腕。

像条蛇一样蜿蜒着一圈又一圈缓慢地缠上来。

这熟悉的恶心的感觉还能是什么?夏梨反手一抓,将那玩意儿拽了出来。

手腕上早已被红绸缠满,没被抓住的部分拼命地想逃跑。

夏梨一看这“仙仙”与之前有些不同,长度好像变长了。

她拽住另一端拉直,“别动。”

“仙仙”像条绳子一样绷直地颤抖,夏梨仔细瞧才发现这是两截连在一起了,那断裂的地方严丝合缝地相接,却还是能轻易扯开。

谢苍什么时候把这个塞到自己的储物袋里的?

正当她疑惑时,手背仿佛被蹭了一下,她低头就看到那红绸来回轻柔地蹭着她的手背。

夏梨蹙着眉头“咦”了一声,“仙仙”立刻像受了打击一样垂了下去。

总不能是这玩意儿自己钻进来吧?

“你是不是跟你主人一样变态啊?”

趁“仙仙”还在垂头丧气,夏梨眼疾手快地将它从手上取下,塞了回去。

直到宵禁,除了烟柳花巷外再无开着门的店家,她觉得没意思,抱起自己一大堆零嘴朝客栈走去。

推开门后,将一堆零嘴哗地摊在桌上,有几颗山楂球咕噜噜地从袋中滚到了地上。

夏梨追着山楂球,一路捡到床边,起身却察觉有几分不对。

视线扫过床上,分明少了一人。

无治呢?

夏梨心头一跳,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莫不是谢苍见她没在,果真生气带走了无治。

她心里发慌,她不知道现在的谢苍会做到什么地步,脑门上冷汗直冒,现在去道歉来不来得及救下赫无治?

“小师姐。”

窗边突然传来细得妖艳婉转的声音,听得人起鸡皮疙瘩,她手中的糖球滚落到地上。

猛地回头,窗台上斜坐着一个身姿绰约的男子,一手挽着自己的长发,在月光下他那双桃花眼上有浅浅的一条红色疤痕,却依旧自信地朝她露出迷人的微笑。

那人正是辛景。

看来谢苍并没有剜去他的眼珠,只是在眼皮上划了一剑,如今看起来已是好了不少。

夏梨呼出一口气,腹诽道这人怎么像个鬼一样,不能走正门吗?

他抬了抬他那细长的眉毛,“在找那个小孩?”

夏梨眼睛亮起问道:“你知道他去哪了?”

辛景从他那喉咙里发出小声哼声,“当然知道啊,我带走的他。”

不是谢苍,夏梨甚至有些松了一口气,辛景在她心里比谢苍好对付。

看到刚才小师姐发现赫无治不见时的紧张时,他暗道这小孩果真对她很重要,带走他是对的。

但见她知道是自己带走时,那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有些好笑,这是以为那小孩被谁带走了?还是说他就那么不可怕吗?

夏梨坦然地叉着腰,懒懒的没有一点紧张感,头一抬,“那把赫无治还回来吧。”

辛景被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怔愣住了,转而轻笑道:“那不行,那我费劲心思抢走他岂不是白费了,你不问我为什么带走他吗?”

夏梨耸了耸肩,“你不把他交回来,谢苍可是会追去揍你的。”

辛景绕着头发的手停下了,眼皮上的伤痕开始发烫,一想到那个疯子他就气得牙痒痒,“我……我又不怕他。”

他不想在夏梨面前露出怯样,平静下来打出自己的底牌,“我只要带着那小孩去了魔域,谢苍怎么都追不过来。”

夏梨心里咯噔一声,魔域和人界之间的大门没人知道在哪,要真知道去魔域的路,人界几大门派早带着人堵到门上去灭了魔族了。

辛景是知道赫无治是魔族才带走他的?若真让他带走了无治,谢苍再强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夏梨气势渐低,试探着打听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想怎样?”

辛景见她心虚,心情颇好,笑眯眯地往前凑,“小师姐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赫无治怎么样?”

夏梨咽了口口水,

完了,是冲我来的。

她心里忐忑不安,谢苍警告过她不准她跑,她这一跑不就说不清楚了。

“谢苍要我待在这里,若是他发现我不在了,你死得更惨。”

辛景闻言愣了下,视线猛然落在夏梨脖子上的星星点点,那暧昧的痕迹让他脑子轰得一声。

他知道谢苍有病,但他之前见小师姐对谢苍的那点龌龊想法并无意识,以为谢苍顾及小师姐至少还会循序渐进。

谁知这才过去几日,他竟然真的下了手。

谢苍,这个畜生,竟然对师姐做了这种事。

他眼底泛红,看到夏梨如此听谢苍的话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他怎么配得上小师姐的。

不对,小师姐一定不是自愿的。

谢苍这个疯子定是利用夏梨的心软威胁了她。

他眼光泛热,死盯着夏梨,她一双清水眼灵得像泉水怎么谁都装得下,谢苍这般对她,她竟也能不生气。

辛景心里的妒火在燃烧,烧得他意识全无。

他不甘地想到,既然谢苍可以,为什么他不行。

是不是他也能像谢苍一样,只要再威胁一点,再强势一点就能将那副柔软的身子拽进自己怀里,她白皙的脖子上也能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狞笑道:“师姐,你若是不跟我走,我这就去杀了赫无治。”

他边说身子边往外退,脸上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翻身往窗外倒去。

夏梨见他真的要走,心下未来得及思考,追着翻上了窗框跳了出去。

她低头看那坠落的人,月光下他坦然地张开双臂,似乎在等着她。

夏梨彻底顿住了,落入他的陷阱了,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将夏梨扛在肩上,御剑而起。

她远远地看向客栈窗口,她并不担心辛景会对她做什么,她担心的是谢苍发现她不在时,会是什么反应。

她根本来不及给谢苍留信,会被他误会是她要逃走吗?

翻身跳窗前,她将“仙仙”的另一半压在了阿南身下,另一半留在自己手中。是希望谢苍能通过这个来找到自己。

只盼谢苍能明白她的意思。

要是谢苍没领会到……

一股恐慌漫上她的心头,她仔细思考了下谢苍回来时会看到的场景——她和赫无治一起不见了。

……

这下更说不清楚了。

一种无力的绝望彻底笼罩了她,她想到谢苍看到这个场景时的样子,有点难受。

谢苍会……伤心的吧。

*

鹿县,医馆。

薛神医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顿住了,房间内赫然端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隐在黑暗里,那宽大的轮廓竟给人一种脚底发软的压迫感。

但是,他从这个人身上竟没有感受到一点灵力和魔气。

说明此人修为远在他之上。

他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如此深厚的修为,今天怕是跑不掉了。

“阁……阁下?不知找在下有什么要事?”

男人掀起眼皮,眼神锐利地盯着老头,“薛神医,好久不见。”

他起身从黑暗中走来,脚步沉重有力,走到光线明暗处,薛神医这才认出是谢苍。

见到是熟人,薛神医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见他这架势,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已经败露了,

只是不知道谢苍这是找他

来算哪件账的?

他脑子开始飞速旋转,想着莫不是给夏梨下蛊虫这件事?

直接跪下能不能让他饶自己一命。

正在他脑中思绪万千时,谢苍突然说道:“两百年前,你不是来过谢家一趟吗?”

仿佛一道银针刺过脑子,薛神医顿住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双冷得发寒的眸子,那眼里的愤怒绝不是跪下就能消除的。

他早就知道。

两百年前,他去谢家替那小公子测灵根,他就知道那孩子是天魔圣体,哪怕是大能修仙者都分不清他的灵力魔力。

但他活了一千年,什么没见过。

只是他没想到。

那谢庭安竟然如此心狠,势不容许谢家有魔族的血脉,竟然要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也要杀了知晓这件事的所有人。

他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害得那孩子被自己亲生父亲残害。

薛神医颤抖着去看谢苍,两百年前他逃过了,两百年后呢。

这谢苍长大后的身影竟与谢庭安有几分相似。

那眼里的狠戾也同样如出一辙。

他恐惧的视线被谢苍攫住,他冷声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颤抖着摇摇头。

“知道我是魔族是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老头听到魔族两字立刻捂起了耳朵,大喊起来,拼命否认着。

黑暗里传来谢苍的轻笑声,笑得像鬼魅一般,嘲弄着老头的胆小和自以为是。

老头竟然以为只要他装作不知道,他就会放过他。

只要有一点让夏梨知道他是魔族的可能性,他都不能放过。

谢庭安因为他是魔族抛弃了他,抛弃了他的母亲。

这种被抛弃的经历他绝不可能再经历第二次。

谢苍的身影变得狰狞,影子在窗边被拉长成野兽的形状。

“等等,等等,你不能杀我!”

薛神医脚步虚浮地往后退,这苍白的求饶并没有阻止谢苍的脚步。

他仿佛是阿鼻地狱索魂的使者,前进着势必要将他带到地狱。

薛神医双腿开始发颤,他早知道自己作孽多端,迟早这条命要拿去偿命,只是没想到他一直避免着与雾灵派打交道。

远远地躲在山林里,尽力偿还着罪孽,也还是没躲过。

他还不能死。

他还有债没还完。

“你杀了我,要是让夏梨知道会如何?”

前进的索魂使者停住了,他低着头,阳光打在他漆黑的长发上在脸上投下阴影。

薛神医见有效,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只要你留我一命,我要死了,那两个小孩夏梨不会不管不顾,她那样纯善的人,一定会……哪怕为了那两个小孩都会追查凶手。”

没有反应。

就谢苍毫不犹豫植入蛊虫来救夏梨来看,这师妹果然对他与众不同。

或者说……

他应该对那小师妹有别样的感情,并不仅仅是同门情。

这样的话,也许那个秘密能救他一命,“其实,那个蛊虫还有一个奇效,不管夏梨对你是否有情,它都能让夏梨对你言听计从,甚至会依照本能对你亲近。”

他刻意隐藏了调换蛊虫的部分,谢苍不需要知道他的毒都引到了夏梨身上,但是这个奇效倒是可以告诉他。

毕竟,他对夏梨一定存着那样的心思。

薛神医鬓边的冷汗滴落,他见谢苍一动不动,以为自己说到了他心头。

他往后退着,谢苍也没有拦他,就当他以为自己能安全走出这个房间时,他随意一瞥,瞥到了谢苍握拳的拳头。

拳头紧绷着,手背上青筋尽显,拳头微微颤抖着,那绝不是害怕地颤抖。

而是在控制自己快要隐忍不住的愤怒。

下一刻,谢苍往前一步,血红的瞳孔锁定住他,“用你多话。”

他毫不犹豫地掐住薛神医的脖子。

薛神医被提到空中,慌乱地扒着谢苍的手臂,他模糊的视线中,谢苍的样子与谢庭安逐渐重合。

薛神医嗓子喑哑骂道:“你果真是谢庭安的儿子,你们都是禽兽。”

谢苍眼睛发红,那个名字让他愤怒,他喝道:“闭嘴!我不是他。”

他永远都不会成为谢庭安那个混蛋。

*

药铺外的锅炉前,陈三溪从背篓里挑拣着采回的草药,按照薛神医给的药书比画着找出能用的草药。

秦虎拿着扇子百无聊赖地扇着火,看着冒着热气的瓦罐,一手撑着小脸叹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去修炼啊,熬药好无聊啊。”

陈三溪笑道:“等煮完这副药,给后街的李婶送去,我们就去修炼吧,回来晚上就过元宵节。”

“好啊好啊。”秦虎听到元宵节眼睛亮了亮,扇火的劲也大了起来,两人谈论着晚上去哪看花灯。

突然,秦虎放置在桌边的那把“顺遂”震动了起来,铁器铮鸣的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耳朵。

秦虎放下扇子,过去按住“顺遂”

陈三溪问道:“它怎么了?怎么突然动起来了?”

“不知道啊。”秦虎猛然想起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之前好像谢师兄出现时,这把剑也会震动起来。”

秦虎困在山洞的时候,害怕得抱着剑睡了过去,那时,剑身也是开始震动,将他震醒了,他才听到有人说话,随着声音找到了夏师姐。

他亮起双眼,“啊!是不是谢师兄来了。”

“啊?”陈三溪晃了晃脑袋,“他们应该在天河城吧。”

秦虎不太服气,仰起头恰好看到有一道白影在空中唰然而过,“你看!你看!好像就是谢师兄。”

陈三溪也跟着看去,一脸疑惑,“没有啊。”

“我真看见了,就是谢师兄。”

陈三溪知道秦虎特别崇拜谢苍,见谁都怀疑是谢苍的影子,巴不得立刻跟上去,他只好附和着说,“好吧好吧。我们认真修炼很快就可以去雾灵派拜师,见师姐……额还有谢师兄他们了。”

*

谢苍脚不沾地地朝天河城飞去,白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吹得他心里不安惶恐。

他恨不得将薛老头的嘴缝上。

他当然知道夏梨的亲吻,夏梨的撒娇,夏梨的撒娇都是有目的的。

为了赫无治。

现在竟然还多了个蛊虫。

她的亲近有那么多原因,唯独不是因为爱他。

薛老头说他像谢庭安,他不是,他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身体里的血液极速流动着,血液轰鸣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提醒着他身体里流着的是谢庭安那个冷血至极的人的血。

他无比确信他身体里属于“魔”的那一部分一定来自于谢庭安,而不是自己活泼善良的母亲,尽管她才是真正的魔族。

他心里落不下,像是悬着一根细线,细线下是千斤重的铁球,随时都要坠落。

只有一个人能将他动荡不安的心拽住。

客栈越来越近,他快要窒息一般奔过去。

只有抱紧夏梨他才能呼吸。

她身上的味道,她纤细的腰身,还有白皙的皮肤。

只有抱紧她,这些才真正地属于他。

然而,越靠近他的心头渐渐盘旋着不详的预感。

他猛地推开窗户,窗框砸在两侧发出闷声,在白靴落到地面上时。

他心里已经绷紧到极致的细线,终于断了。

房里不仅没有夏梨的身影,也没有赫无治的身影。

呼呼的狂风顺着大敞的窗口席卷着空荡的房间,吞噬着里面残存的夏梨的气息。

呆立在窗口的人影在月光流华下显得如鬼魅一般苍白,显露的脖颈上青筋暴起,蜿蜒搏动着。

那青色的河

流里奔涌着愤怒,攀上额头又钻进胸口。

轰然一声。

天河城安宁的夜里,鳞次栉比的房屋有着整齐的美感,然而在这秩序井然之中,某处冒起了冲天的灰烟。

只见整栋客栈直直向下坍落,砖瓦木梁噼里啪啦地混着尖叫声响彻天际。

第58章

夏梨在找到赫无治前都不准备轻举妄动, 她任由辛景扛着她跑路。

闭着眼睛仿佛一幅认命了的样子,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脱身。

她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带到魔界去,好像就是那么确定谢苍一定会来救他们。

她担心的是谢苍会误会她跑路。

所以她绞尽自己的脑汁也只得出一个能够不让谢苍误会的办法。

——在他还没发现之前, 带着赫无治摆脱辛景, 先回到客栈。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夏梨这时用手小心地在辛景看不到的地方伸进乾坤袋, 手指立刻绕上了轻柔的绸缎。

夏梨心里怦怦跳着, 她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抓起赫无治趁辛景不注意飞走的场景。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逃脱,越发紧张得等待实战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 视线里逐渐变成了一片黑色, 夏梨眼瞳轻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辛景将她放下来,脚底踏到一片墨黑的焦土上,周围的树干上空落落的,只剩下狰狞的烧成炭般的枝桠在张牙舞爪。

仿佛这里是人世的尽头般,没有生灵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地可怕。

“小师姐,走吧。”辛景将夏梨从呆滞中叫了出来。

“去哪?”夏梨下意识地就回到,手指被“仙仙”紧紧一绞, 像咬了自己一口这才回过神来,“赫无治呢!”

“这不就是要带师姐去找他吗?”说完辛景妩媚地偏了偏他那头颅, 指向一个地方。

夏梨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枯枝堵住的山洞口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夏梨跑过去扒开枯枝,枯枝堵得严严密密的,夏梨费了一番力气才钻了进去。

山洞很浅,也就装得下一个人进出, 赫无治躺在石壁旁,安静地沉睡着,脸上一派祥和。

她小心试探了他的鼻息,松了口气。

辛景颤颤的笑声传来,“我都答应师姐了,又怎么会害他?师姐好让人伤心。”

明明说着怪夏梨的话但他脸上笑意不减,似乎并不介意夏梨的怀疑。

他笑着走过来,朝夏梨优雅地摊出一只手,“既然他没事,师姐也该安心跟我走了?”

夏梨谨慎地看着他的动作,怀抱着赫无治在他靠近的一刻下意识地往里缩。

辛景脸上笑意骤僵,阴冷的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满满地堵住了这个山洞。

夏梨瞧见他神情变冷心里咯噔一声,稳住心神替自己找了个理由,“等他醒了,我只要给他交代清楚,让他放心后我就跟你走。”

辛景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毫无动作反应。

夏梨心里开始打鼓,手已经攥紧了袋子里的“羡仙”。

大不了,死命冲出去好了。

半晌辛景抬起头,露出狡黠又风情的笑容,缓步单膝跪在夏梨面前,“小师姐可一定要说到做到。”

夏梨手都攥麻了,已经感受不到绸缎的触感,这时听到他妥协,松下劲来,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紧绷在胸内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她安心地想只要答应辛景,先安抚住他就行。

但是,她突然沉默了

——在看到辛景眼里的期待时。

那双眸子里承载了太多情绪,期待但是又小心翼翼。

不安从他眼里倾泻出来。

好熟悉,她仿佛在哪里也看过这样的眼神。

谢苍。

谢苍也用那种眼神注视过她。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眼前,

夏梨本该脱口而出的“好的”突然卡在了脖子里,她说不出来。

她不想辜负辛景眼里的期待,她知道辛景是认真的,那不是偶然兴起的想法,是真心的。

那一瞬间愧疚占了上风,她不想骗他。

她不会跟他走的。

夏梨张口结舌的样子落在辛景的眼里,慢慢地那寒星般的期待落下去了,眼里升起的是失落、不甘和愤怒。

辛景脸沉了下去,声音也变得阴沉,“为什么?”

没有回应。

辛景得不到回应,瞪大了眼睛狰狞的模样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吼道:“为什么?”

夏梨身子一颤,却还是闭紧了嘴巴。

“为什么谢苍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他让你待在客栈,你就一步都不敢走。”一只仿佛只有骨头没有血肉般嶙峋的手攥开夏梨的衣领,辛景眼睛发红盯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痕迹,“他对你做这种事!你也可以是吗?你也要留在他身边?为什么!”

夏梨呼吸加快,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扯开领子,屈辱地瞪着他,她本该狠狠地骂回去。

却找不出理由反驳,因为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她可以答应谢苍的要求,而不能答应辛景。

明明两人露出了同样眼神,偏执、期待、渴求又不安。

若她真是那么善良,她就该对待两人时都该有同样的心软。

但是她就是觉得没有办法放下谢苍。

明明两人用同样的条件威胁她,用赫无治和她做交易。她能为了赫无治向谢苍妥协,

但为什么不能向辛景妥协。

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蛾子在飞舞,无数想法和理由窜来窜去,她竟抓不到一条来说服自己,说服辛景。

她急促的呼吸带起起伏的胸膛,白皙的皮肤上那几点鲜红的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印在辛景眼里变成了鲜活的挑衅。

挑衅着他你终究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事物

他烂命一条终日活在烟柳花灯的不眠夜里,他很少记得白天的样子。

春天也好,冬日也罢,入了夜,再多的花灯红烛也只能照亮那一座肮脏的楼宇,那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了。

没有季节,只有黑暗无穷笼罩的天地。

但是,夏梨出现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得无知无觉,惊喜无比。

明明她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一身清清白白的修士,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这样陷入泥泞里的修士。

越是清白,他越觉得他们肮脏。

然而,夏梨却不觉得他命如草芥,她看到了他深陷的泥泞下死死拽住的无数双鬼手。

她心疼他受过的苦,放走了他。

他走的时候是不甘心的,如果他有谢苍那般的力量,说什么都不会丢下夏梨。

只有她才能拯救我,我需要她。

他暗中跟着夏梨,察觉到赫无治对她的重要性,又看到谢苍离去,他兴奋得颤抖。

感恩上苍终于怜悯了他一次,给了他一次机会。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注定要他带走夏梨的。

他心里狂喜,带着夏梨走得越远,心里的激动仿佛像发散的毒药一样,已经浸润全身,从每一个毛孔散发着热气。

但是,他好不容易抓到的春天不想跟他走。

她想回到那个道貌岸然的谢苍身边。

一想到谢苍,辛景恨得牙痒痒,嘴里发出桀桀的磨牙声。

谢苍不正常,他从谢苍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他跟自己一样是疯子,

是可以为了禁锢需要的人不顾一切的疯子。

他以为一定是谢苍仗着他法术高强胁迫她,用赫无治逼她待在他身边。

在她洁白的肌肤上可耻地留下畜生的牙印。

但是,但是……

辛景的呼吸越来越快,死盯着夏梨眼光露出杀意,嗓子里竟发出野兽濒死挣扎般的低吼。

夏梨顿感头皮发麻,一股冷意直窜天灵盖。

但是,她竟更愿意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他迅疾地掐住她的脖子,夏梨顿时呼吸变得困难,瞳孔开始放大。

手指不是他在用力,是他的不甘和愤怒。

他看向夏梨的眼里充斥着绝望,“小师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祈求着,仿佛他才是生命垂危的那个人。

夏梨不想跟他走,夏梨选择了谢苍那个贱人。

这样的选择对辛景而言是不可接受的,既然如此,那就……杀了她好了。

“小师姐,你死了也好,也可以安静地待在我身边。”

夏梨被这一番话吓得从意识失焦的边缘恢复出一点意识,她艰难地开口:“辛……辛景,你不是这样的人。”

“师姐看错我了。”他还能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了想要的,却没人教过他怎么留住。

脖子上的力道加深,夏梨顿觉不好,反手抓住袋子里的“仙仙”,准备拼死一搏。

“仙仙”被她握住的时候,夏梨就感觉不太对,特别不听使唤。

下一刻,羡仙突然就从她掌间溜

走,像是有了目标一般,朝辛景身后射去。

突如其来的红影擦过辛景脸边,他晃神了一瞬,还未看清是什么,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长烟顿起,直直地横撞到枯树干上。

几只摇摇欲坠的枯枝可怜兮兮地断到他身上。

夏梨被勒得脸都红了,脑袋都缺氧了,刚被松开,下意识地就想要呼吸下新鲜空气。

突然又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脖子。

怎么又来!

那只手并未用力,但夏梨还未从刚才的劫后余生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梗住了喉头。

脖子骤然缩紧,那只手似乎感受到她的抗拒,渐渐使了力气,指腹缓缓摩挲着她薄薄的那一层肌肤。

这种温柔但是带着威胁的禁箍激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谢苍!

自从在幻境真正认识到谢苍的真面目之后,夏梨对他总有一种矛盾的情感。

既害怕又觉得安全,她觉得谢苍对她也是一样——

也是矛盾的。

仿佛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下不了决心。

但是,既然是谢苍……

她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底气。

总觉得他是不会杀了自己的。

还是有余地的。

被生理性泪水打湿的迷蒙双眼,渐渐睁开后,她看清了谢苍的样子。

夏梨倒吸了一口凉气。

“……”

好像想多了。

第59章

谢苍本身就是一张冷脸, 即使是不生气时也一副冰山似的样子,遥遥远立,只让人觉得冷和不容易靠近, 却没有危险的感觉。

生气时虽然脸上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 但是那种冷顿时有了危及性命的压迫感, 仿佛倾倒的雪山压下来, 让人无处可逃。

夏梨从背脊窜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只见谢苍手里正是两条断裂的“仙仙”缠绕在一起。

面对谢苍直勾勾的眼神, 夏梨只觉逃不过, 那眼神分明是在等,等夏梨给他一个解释。

夏梨鼓起勇气, 双手握住他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轻柔地捧住,缓缓将那只手扯离脖子。

谢苍冰冷的手任由她动作着,握在她温热柔软的双手间。

他的指尖动了动,脸上表情却丝毫未变。

夏梨眨了眨眼, 讨好般小声说道:“我说我是被拐的,你信吗?”

谢苍盯着她抿着嘴不说话,也不说是信了还是没信。

夏梨已经用自己最真诚的眼神看向谢苍了, 一点谎话都没掺。

枯枝被狂风吹得嘎嘎直响,地面卷起小小的黑色尘埃, 安静地散到空气里飘浮着。

周围细微的变化全被尽收眼底,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谢苍是不是没听到她说的话。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苍那波澜不惊的眼里没有一丝缓和。

他的视线像是巡视领地的狼一般发着光,巡觑在她脖子上。

不会还想杀了我吧!

她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双手颤抖着冒出了汗, 不安席卷了她的身体,开始发冷地颤抖。

谢苍,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

不会的,若谢苍真的想杀她,她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能拿开他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她咽了咽口水,准备再主动一点承认错误。

她握紧谢苍的手,转了转方向,将他的手掌心按在自己心口上,心脏因为紧张快要跳出胸口了。

剧烈的跳动在谢苍掌心鼓噪着,谢苍脸上表情变了变。

“我说的是真话,不信你就把我的心挖出来。”

夏梨快速地说着表忠心的承诺。

谢苍眉头抬了抬,视线落在她讨好又紧张的表情上,半晌,他低下头盯着那只手交叠的心脏上,“好啊。”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阴冷的目光里似乎冒着火星,一点没有掺假,好像真的打算动手挖出她的心脏。

夏梨见到他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她只是想表忠心,不是真的想献出心脏啊。

她讨好地握紧谢苍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着,那股微弱细小的紧张和讨好清晰地传到谢苍眼底。

夏梨等着谢苍,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她紧张得不敢移开目光,就这么仰头盯着他。

半晌,谢苍将手抬起,离开她的胸前。

夏梨见他眼神也缓和了不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是,不杀她了吧!

下一秒,那双看似终于平静的眸子里突然闪过杀意,谢苍猛地转过头去。

夏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辛景颤巍巍地扒着树站起,他头发散乱沾满泥土,鲜血染红了嘴唇像他每日会涂上的脂膏般艳红。

他又恐惧又愤恨地看着谢苍,像垂死又不甘心的狐狸,用最恶毒的眼光咬着牙看向要杀死他的人,身体已然在微微颤抖,

但是他又仿佛还是那个最骄傲的花魁,即使死也不会求饶。

夏梨心里闪过不安的想法,她猛地看向谢苍,只见他已经起身,右手拔出了他的龙鳞剑,剑身闪着寒光,蓄势待发。

他真的会杀了辛景的!

夏梨脑子里浮现辛景的怒吼,他想要的无非是有人能对他好,陪着他。

只不过也许他等了很多年才只有自己出现,但凡有一个人对他好一点,辛景都不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执念。

就像谢苍对她一样。

夏梨心头颤了颤,这种有些失落的感觉是什么?

她像是被击中了,还未看清击中她的那隐秘的东西是什么,她感受到谢苍手里快速积聚的灵力。

充满了直接的杀意。

夏梨飞奔起身拦住了谢苍,双手抱紧他不让他前进一步,她大喊:“辛景,你走吧!”

谢苍眼睛眯了起来,低头看着夏梨拦住自己,被背叛的怒意再次席卷而来,他沉声道:“放开。”

夏梨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知道现在的谢苍更加生气了,辛景再不走连她也拦不住谢苍了。

她回头一看,只见辛景愣在了原地,似乎是还不相信夏梨会放过他。

“还不走!”夏梨吼道。

好不甘心。

辛景看着面前的夏梨和谢苍,他眼眶被挤得发烫,为什么谢苍可以独占夏梨。

就因为他强大吗?所以夏梨不敢反抗他。

而他也没有能力从谢苍手里抢走夏梨。

他知道夏梨想救他,所以献祭般将自己投入了谢苍的怀抱,辛景不甘心却没有办法。

他忍住胸腔内喷涌的血气,朝着魔界的入口方向退去。

谢苍本想往前追去,却被夏梨死死抱住。

临走前他露出个嘲讽的笑意,妖曳如花,“谢苍,若我有你的实力,师姐一定会跟我走,等你失去一切的那天我会回来的。”

夏梨:…………

不是,我都救你了,你能不能别害我啊?

你倒是走了!我呢?

谢苍周身立刻升起戾气,夏梨顿觉不妙,“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么想。”

谢苍眼见着辛景在自己眼前消失,夏梨死死抱住自己不让他去追,他气

得眉心直跳,“不是吗?你不是一开始就想跟他走吗?”

他捏住夏梨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向自己,“若我没拦你,你难道不会跟他走吗!”

他声音里颤抖着潜藏着愤怒,似乎压抑着像平静海面下的风暴,下一刻就要翻江倒海而来了。

“我没有,我真没有。”夏梨着急地想解释清楚原因,生怕谢苍因为误会对她发难,“我跟他走是因为他将赫无治带走了,我是为了救回赫无治才假意跟他走的。”

“赫无治,赫无治。”这三个字从谢苍嘴里说出来像是咀嚼出来的扭曲的形状。

“你为了他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有人用赫无治当把柄你就可以抛下一切,什么都不管了是吗?”

夏梨被盯得浑身发麻,他眼里的风暴快要把她吞噬了,她意识混乱,说出的话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我真的打算找到赫无治就回来,我有计划的,我不是把‘仙仙’留给你了吗?我真的……”

“要是他将赫无治藏在魔界,你也会跟去是吗?”

“要救他的话……”她看着谢苍脸色变沉,她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自己的意思,“我救了他就会回来。”

说话间她一直不安地盯着谢苍的双眼,试图从他眼里找到相信她的迹象。但是他眼底的冷漠和绝望像瘟疫一样钻到她眼里,顺着缝隙钻到每根骨缝间。

“你信我,师兄。”她不知道这样苍白的解释还有没有用,

“骗子!”

“真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答应过你的。”夏梨紧张地握住他的手,谢苍却冷不丁地一把甩开。

“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答应过你,在赫无治和你之间一定会选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一股骇人的魔气随着谢苍的怒吼突然铺天盖地地涌来,夏梨猛地愣住了,四肢似乎被魔气冰冻住了,这种深入骨髓的强大的又冰冷的气息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秒,这阵魔气又突然消失了。

夏梨恍了神,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错觉。

这时空气里弥漫着寂静,夏梨回过神来与谢苍愤怒的眼神对视,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回答。

从一开始那就是她为了安抚谢苍才脱口而出的承诺,当时为了从幻境里出来,她没有选择。

她其实在谢苍问道这个承诺时有些心虚了。

她只能将赫无治当作她的首要选择,穿越到这里她只有一个任务就是防止反派黑化。

不论何时,她都只能将赫无治当作第一选择。

她虚晃着眼神,平日里为了安抚谢苍可以张口就来的承诺此刻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即使被关进幻境里,谢苍嘴上说着要将她永远关在这里,但是她心里的不安都没有现在这么重。

为什么?

夏梨想了想,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谢苍喜欢她。

那种笃定的安心感给了她底气,可以跟谢苍发脾气,提条件。

笃定他不会伤害她。笃定他会答应她的条件——放了他们。

谢苍也确实照做了。

但是……

好像有什么出现了变化。

她看着谢苍那双受伤的眼睛觉得很熟悉,脑子里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仿佛年少的谢苍在他眼前露出了那种绝望疲惫的眼神。

她没法对着那双眼睛说谎。

谢苍殷切地盯着她,眼光流转着水润的光泽,倒影出她犹豫的表情。

谢苍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眼底的殷切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深厚的绝望。

他用力握住夏梨的下额,驱使她只能看向自己,明明使了力气,明明这人就在自己手里,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皮肤,却怎么也抓不紧。

像是握着一朵虚无缥缈的云,但凡他松下一点力气,她就会毫不留恋地飘走,再也抓不回来。

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继续骗我了?

连敷衍的谎言都厌倦对我说了吗?

哪怕是骗我也好,告诉我,夏梨。

告诉我你会选我。

夏梨嘴唇动,半张着却说不出口,谢苍盯着她的嘴唇,像渴死的旅人只等待着他唯一的救赎一般。

他的视线过于热烈,夏梨本就对看向自己嘴唇的视线敏感,一阵颤栗从头到脚涌下。

第60章

那种炽热的、焦灼的氛围要把这周围的水全部吸干了, 她像被蒸腾着散发着热气,嗓子也变得干涸了。

她有些受不住地想要躲起来,却被紧紧钳住, 无处可逃。

夏梨窘迫地想要逃走, 却只能稍稍地逃开视线, 似乎这样就看不见谢苍眼里的渴望了。

但是耳边紧迫又急促的喘气声却提醒着她——她必须想办法面对。

到底该怎么做?

她不想再骗谢苍, 但是她又无法做出违心的承诺,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谢苍从失控的愤怒中平静下来。

夏梨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被谢苍不满地拧了回来。

一股又冷又热的双重错觉出现在自己双唇上, 夏梨再怎么也忽视不了。

也许……接吻能让他冷静下来?

这个想法太过于惊奇, 夏梨心脏以一种异常的速度跳动起来。

嘴唇,对于夏梨而言是最为神圣的地方, 因为她唇腭裂的原因,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唇藏起来,任何人的目光落到她嘴唇上都会让她紧张不已。

但同时,她又会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到别人的嘴唇上。

羡慕着他们优美、完整的唇形。

谢苍的唇形是什么样的?夏梨此刻不敢看他却在脑子里回忆着谢苍的唇形。

——凌厉的线条,不似那么圆润, 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应该是冰冷僵硬的才对,但是当那双唇落到她皮肤上时,竟然也是柔软的。

若是接吻……

一阵热气冒到她头顶, 烧得她头晕目眩,她不能再想了, 这个方法太……羞耻了。

她做不到。

就在这时,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山洞里远远传来。

流连在双唇上的灼热感顿时消失了,谢苍似乎没看着她了。

但是夏梨的心反而揪了起来,她知道是什么夺去了谢苍的视线——山洞里即将苏醒的赫无治。

只见他阴冷地瞧向那黑漆漆的山洞深处,那眼神里绝不是见到他醒来的欣喜, 而是置之死地的决绝。

那样的眼神让夏梨心头惊跳,冷汗顿时浸透了后背。

她顾不得多想,双手扯住谢苍的衣领往下一拽,侧头贴上了他的双唇。

谢苍似乎因为这个意外来得太突然,双眸微微放大。

夏梨不得章法,只急切地将双唇覆上,不让他离开。

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多少抱了些“不管了”的心态,但当真的做了,她顿时慌了起来,心脏竟然以一种强烈地力度快要蹦出胸膛了。

她死死闭着眼,身体完全僵住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夏梨感受到扑洒在面上的呼吸也停住的时候,猜测谢苍心里的震惊怕是不比她少。

应该是冷静下来了吧,他要再不冷静下来,夏梨怕是会因为心脏病猝死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放开手,身体微微后倾离开,就在双唇离开的一瞬间她得以小口呼吸,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道拽着她撞到了树上。

后背被按在粗糙的树干上,硌得发疼,夏梨小声呻吟出声,“疼…”

疼字的音节只发出了一半便被堵回了嗓子里,谢苍愈发强势地亲了上来。

夏梨顿时睁大了眼睛,他不得章法地咬啮着嘴唇,凶狠得仿佛要将她拆骨卸肉,浑吞下去。

急切的喘气声里潜藏着愤怒,热气凶猛地打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意识全无,血气上涌到脸颊,不知是紧张还是呼吸不畅导致的,白皙的脸颊顿时透出鲜艳的颜色。

像酒一样柔润的香气从皮肤间散发出来,谢苍闻到这味道动作越发凶狠

,手掌紧紧按在她腰间,往树干上抵。

好似垂死的人最后的挣扎一般,放纵不安,不敢放手。

夏梨仿佛处在天旋地转间,喘不上来气,她偏过头想喘口气,这个动作却让谢苍顿了下。

转瞬却扣住她的下额,偏过头咬上了她的舌尖,夏梨含糊不清地叫出声,声音又再次被堵进嘴里。

夏梨冷静下来后,从谢苍的动作梨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绝望,她心头有些不忍。

明明被死死禁锢着的是自己,她却感觉到谢苍才是那个被锁链缠身不得解脱的人。

夏梨缓缓闭上眼睛,轻柔地回吻过去,谢苍顿住了。

紧扣在她腰间的双手也不再用力,整个人木偶般停住,这么小小的举动却让谢苍如此大的反应,夏梨心头泛起一点酸楚,继续轻轻地吻在他的唇上。

那人不知为何缓缓地往后退了一点,夏梨紧跟上去,扶住他的肩膀亲吻。

谢苍呼吸停住了,夏梨好奇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正好对上他专注的眼神。

他怎么一直睁着眼!这个时候不该闭眼吗?

一想到他全程都看着她亲吻的样子,夏梨轰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往后退开。

谢苍闭上眼追上来亲吻,手扣住她的脖子不准她后退,只是这次的亲吻变得缱绻起来,温柔地啃咬着夏梨的嘴唇。

这样温柔的对待反而使夏梨浑身不自在起来,身体出了问题浑身瘫软无力,脚下的土地仿佛软成了沼泽,脚不停地往下陷去,仿佛下一刻她就会被温暖的沼泽吞噬进去。

谢苍在她细细的声音中睁开眼,瞧着她迷蒙的双眼,还泛着水汽仿佛刚从温泉里出来,双唇因为亲吻变得润润的,谢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闭眼。”

他命令道,夏梨呆呆地闭上双眼,嘴里顷刻被堵满,她跟着喘气的气浪浮沉。

半晌,谢苍将头埋在她颈间,死死地嵌进去,双臂将她环抱住,气息不稳地说道:“你要是再敢逃跑,我……”

“我不会了。”还未等谢苍说完,夏梨就抬起手抱紧他脖子。

从他身上传来细小的颤抖,他小声在夏梨耳边呢喃着:“我不信你。”

虽然谢苍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是不相信她的承诺,但却抱得越来越紧,语气也越来越平静。

夏梨这时不敢动,不敢刺激他,只是抱着他。

两人靠在树边交颈拥抱着,仿佛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般虚弱,谁都说不出话,又有种庆幸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山洞里逐渐传来起身的声音,夏梨猜测是无治要醒了,要是他醒来看到两人这幅模样,也许是因为从来没谈过恋爱,夏梨总觉得这样在人前十分羞耻。

她在谢苍耳边小声咳嗽,害怕他生气所以小声试探道:“那个,无治要醒了,让他看见不太好吧。”

谢苍闻言只是抱紧了夏梨,她却从他加大的力度里感受到——确实不高兴了。

夏梨仔细思索片刻,明白他是误会了,谢苍似乎认为自己在在意赫无治,但是她仅仅只是害羞而已。

她生怕谢苍又因为嫉妒发难急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害羞。”

谢苍没有反应。

洞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夏梨满脸涨红,她扶着谢苍肩膀轻摇,不好意思地低着声音哄道:“谢苍。”

谢苍终于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放开夏梨,低头看着她艳红的嘴唇和熟透的双颊。

不知为何,明明谢苍面无表情,夏梨就是觉得他在笑,她轻咳一声躲开视线,“走吧,带赫无治回去吧。”

赫无治醒来发现自己在个莫名其妙的山洞里,他爬起身,视线里天旋地转的,仿佛做了个很长的梦,他晕晕乎乎地扶着墙壁站起来,朝着洞口的光亮走去。

看清外面的景象后他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

入目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像是地府一般毫无生气。

他甩了甩头试图回忆起自己睡觉前的事,只记得师姐将他们留在城外又回去……

对!师姐!

赫无治脑子清醒过来,城里那么危险他得去帮他们,师姐不能出事。

他焦急地踉跄着朝前走,刚一抬头就见到他担心至极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微笑着朝他摆着双手。

她笑得灿烂看起来明媚地像这片焦黑的土地上长不出的向日葵。

“师姐……”赫无治见她没事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然而再看清她身边那个冷着脸一脸不耐的谢苍时,赫无治的笑容垮了下去。

他怎么又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

赫无治缠着夏梨问魔族的事怎么样了,夏梨不是不想讲,主要是她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她看向谢苍,谢苍三两句简单地讲了下清除魔族的事。

赫无治疑惑地皱眉听着,夏梨虽然也觉得他讲得太简略了,但是只要解决了就好,过程不重要。

她点点头朝赫无治说道:“就是这样。”

赫无治又问道:“阿南呢?”

夏梨:“……”

糟糕!好像把阿南忘天河城了!

她转头看向谢苍,谢苍躲开了眼神。

三人御剑飞回天河城,越靠近天河城,视线逐渐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和刚才漆黑的景象形成了强烈对比。

直到三人穿越云层向下,脸上划过冰粒,凉凉的,下一刻便化成了水珠,夏梨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水珠,抬起头。

珠帘般的大雪从天空连接到大地,天河城鳞次栉比的黑色屋檐上已经是一片雪白。

天空本就灰蒙蒙的,又几近黄昏,光线越发暗淡,给人一种萧肃的气息。屋檐角挂起的灯笼在白日里也点了起来。

“下雪了?”

夏梨发出这样的感叹不是没有见过雪,只是没想到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久到已经度过了一个夏秋,到了冬日了。

“嗯,已经是元宵节了。”

赫无治御剑飞行在夏梨和谢苍身侧,他与刚被夏梨救回无鸠峰时的那副瘦弱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

束起长发露出他那张跟小女孩一样可爱的圆脸,如今竟有了些轮廓初现。

好像确实过了很久了。

是不是还长高了?

夏梨试图比划着他的身高,眯着眼打量着。

谢苍按住她的头转了过来,夏梨愣了两秒,无语地叹了口气,差点忘了身后那十分爱吃醋的人了。

看一下都不行?夏梨回过神一想,怎么短短的时间内她和谢苍就变成了这种关系了呢?

谢苍突然说道:“看。”

嗯?

看哪?

夏梨仰着头去看谢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认真求问的表情。

谢苍按住她的头让她朝下面看去。

天色越发黑了,街头巷尾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了起来,有人家为元宵节准备的装饰贴在纸窗上,黄色的烛光一照,红纸做的装饰透着光越发鲜艳。

长街一点点被温暖的红光点缀满,白雪莹莹也被照得透亮。

不知为何,夏梨心头涌过一阵热气,“果真要过节了,是跟家人团聚的日子。”

“嗯。”

谢苍淡淡地回答她。

“我们也一起过元宵节吧?之前不是说过吗?”夏梨转头去问谢苍,风雪里她的眼睫毛上都浮上一层冰,眼里似乎泛着光,不知是吹的还是哭了。

谢苍盯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