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梨又继续进攻道:“你不抱我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谢苍的声音似乎依旧冷静。
“想让你爱我,不走行不行。”夏梨仰着头看他,目光交汇,空气逐渐蒸腾。
“我真的……有点想你。”夏梨叹了口气,又继续埋在谢苍怀里,他真是油盐不进。
再怎么拥抱和表白,都不能使他软化一分。
夏梨想着算了,慢慢来吧,总还有时间。
下一刻,谢苍俯身右臂从她膝下穿过,抱起了她。
夏梨震惊之余不忘揽紧他的脖子。
谢苍将她压在床上,凝视了她片刻,“亲我。”
夏梨抬起头亲吻,刚接触到两片唇瓣,谢苍像被电流击穿,动作变得主动起来。
蛮横地往下压着夏梨亲吻,吮吸着她柔软的舌尖。
夏梨顿时像陷进了棉花里,带着欲望的喘气声逐渐浓烈起来。
谢苍的唇落到了她的锁骨上,碾磨着。
他的手刚撩开她的衣带时,夏梨忽然清醒了过来,他按住谢苍的手。
谢苍抬起潮气的眸子,带着几分不满。
夏梨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陪我睡觉来着,不是做这个,我……我还疼。”
谢苍朦胧地看着她,将手放在她腰上,温热的灵力像泉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身体里,温润舒服。
全身像焕然一新。
“不疼了。”
谢苍低头看着她,声音是带着喘气的潮湿。
额头抵着额头,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似乎在等着夏梨同意,他又不满地哼道:“嗯?”
这一声太轻了,像是撒娇一样,夏梨一下就心软了。
“好吧。”
谢苍嘴角闪过笑意,夏梨全身都抖了一下,顿感不妙。
她顿时坠入了沉沦的漩涡里,像在海水里浮沉,随波逐流毫无反抗的意识。
但这时,她还不忘捧住谢苍的脑袋,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拼凑出一句话,“谢苍,你还爱我吗?”
回应她的只有颈边更深的啮咬。
用力得想要将自己的血肉全部融到她的皮肤之下。
第76章
天光刚乍亮的时候, 谢苍睁开双眼,看着怀里的人,用了点时间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收了收手臂, 感受到温热的皮肤, 浅浅地吸了口她身上的味道。
起身准备在夏梨醒来前离开。
他坐起身时被一只裸露在外的手抓住, 那只手手腕上还挂着银色的锁链, 锁链将她细白的手腕磨出了红痕。
夏梨眯着眼逆着光看他,嗓子喑哑,“你要去哪?”
谢苍止不住的目光在发烫, 他喉结滚了滚, 没说话。
夏梨恶狠狠地说道:“你这种上了床第二天丢下女生一个人的行为,在我们那叫渣男你知道吗?”
谢苍沉静地看着她发脾气。
夏梨困意又起, 实在懒得跟他讲道理,手上带着气用力一甩,又趴了下去,“算了,你想走就走吧, 渣男。”
昨晚她一直问了好久,谢苍就像打定了主意一样紧闭双唇,从中泻出的只有他隐忍不住的叹息。
真是个犟木头。
撬开他的嘴怎么这么难。
“我晚上回来。”
嗯?
夏梨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终于意识这不是自己做的梦后,猛地撑起身, 谢苍的身影早就远远隐在门后了。
夏梨又趴了下去, 锁链声清晰地响在头顶,她无奈地甩了甩锁链,什么时候能把这个玩意儿取下来啊。
真的很不方便啊。
夏梨任由自己躺平了一天后,睡足了觉, 边吃饭边开始思考现在是不是可以向谢苍提一下解开链子的事儿了。
一直被关在房间里,她也没法去找阿南。
况且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了她也不了解,不知道谢苍准备到什么地步了,雾灵派和魔界有没有发生进一步的摩擦。
谢苍若真的做到屠了雾灵派那一步,那就是真的黑化了。
夏梨现在全然忘记了任务最初只是为了她找回那个丢失的小孩,她只是不想
看到谢苍走到那个地步。
入夜,明月绕到了屋檐背后,夏梨趴在窗户上等了许久,她困得眼皮都快阖上了,但今天她打定主意要等着谢苍。
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沉重的脑袋继续等着。
凉风竟一点赶不走睡意。
大门缓缓地被推开,夏梨循声望去,显然两人似乎都有些意外。
夏梨最先笑了笑,“你回来了。”
谢苍顿了下,关上了门。
夏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拖着身子,仿佛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到谢苍身前,伸手从腰间穿过,抱住了他。
“我等了你好久。”
夏梨习惯了这段时间的自言自语,知道他不会回话了,又继续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百无聊赖地一天讲了一遍。
谢苍听着她讲。
说到打哈欠的程度,夏梨才准备打住:“你抱我去床上吧。”
半晌,谢苍没反应,夏梨仰着头用下巴戳他的胸膛,谢苍颔首。
弯下身抱着她放到了床上,手刚松开,夏梨又缠着他继续讲,还没讲到重点呢,“还有……”
“困成这样了,你还要讲?”
谢苍按住她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是,我一天没见你了,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谢苍睫毛颤了颤,松开了手臂,给夏梨倒了一杯茶水。
夏梨实在是渴了,喝到了底。
谢苍这时拉开了被子躺下,夏梨联想到这几日的情况,拿着杯子,有些犹豫。
“我有些困了。”
谢苍抬眉看着她,“你在想什么?睡觉。”
夏梨被他的眼光一盯,顿时烧红了脸,好像是她在期待一样。
夏梨放下杯子,顶着发红的脸颊躺在了谢苍怀里,将脸埋进去,这样似乎就没那么羞耻了。
谢苍手放到她作乱的脑袋上揉了揉,夏梨顿时生出一阵痒痒的感觉。
她似乎得到了鼓励,有了勇气说道:“谢苍,我真的很喜欢你。”
谢苍的手顿了下,又使劲按了下去,不给她抬起头的机会。
他知道夏梨在看他的反应,每次她说出那些羞耻的话之后都会毫不顾忌地盯着他。
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她的目光目的性极强,经常巡觑在他的耳廓、脸颊和脖子上。
她在找什么一目了然,谢苍不想让她得逞,却又不争气地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只能蒙住她的眼,不让她得逞。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欲盖弥彰,疯狂地想在这场战役里胜利,不想承认他已经是她的俘虏。
但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然她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追问,问他是否爱她。
谢苍固执地不想承认,只想沉溺在她更爱他的氛围里。
“谢苍,这个链条磨得我的手腕有点痛,能不能帮我取了?”
谢苍低眉,见她小心翼翼地仰头看着自己,全然没有逼问自己是否爱她时的自信。
她有事求自己时就是这样。
谢苍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夏梨现在被谢苍锻炼出来了,如晴雨表一样能察觉到谢苍微弱的情绪变化。
她忙不迭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你不要想多了,我说喜欢你和要你取链子之间是没有关系的。”
谢苍没说话,但眼神里已然是一种不想她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夏梨只好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吧,好吧。”
谢苍紧绷着身子不去抱她,直到夏梨睡着后,他才泄愤地在她颈边咬了咬,舍得伸出双手环抱着她睡了过去。
*
夏梨醒来时谢苍已经走了,她甚至有点无语,又要自己度过无聊的一天了。
她自娱自乐地满屋乱窜,每个角落都被她扫了一遍,都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时,大门发出吱呀的响动,夏梨循声看去,以为是谢苍回来了,却没有人影。
低头。
从门缝里钻进来个胖乎乎的小玩意儿。
“诶!”夏梨眼睛一亮,走过去抱起那坨小玩意儿,“小胖墩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小猪猪。”
妖兽怎么说都是上古神兽,在夏梨嘴里已经有三个名字了,还全都跟胖离不开关系。
它哼了一声,却没有作用,因为夏梨不懂它的意思。
“不对啊,我记得那时出秘境后你不是被无治带着的吗?怎么到魔界来了?”
夏梨掂了掂“小胖子”,好像跟比四年前更胖了。
“谢苍应该不会打雾灵派的时候还带走个你这样的俘虏,他不会觉得你可爱的哦。”
……
夏梨抱着“小胖子”揉着它的脸解闷,若有所思。
谢苍仿佛有了习惯,到了昨夜那个时辰他准时推开了房门。
夏梨抱着“小胖子”迎上去,“你让它来找我的吗?怕我无聊?”
谢苍没回应。
那就是了,不然这小妖兽再怎么通天本领,也不能在谢苍的眼皮下溜进来。
“谢谢。”
谢苍点点头,没有多的表示,但耳边分明染上了红晕。
夏梨送着“小胖子”将它放在外间睡去。
回来,她见谢苍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盯着夏梨走过去。?
夏梨疑惑地仰头看他,“怎么了?”
谢苍抿了抿嘴,一副憋闷的模样,什么都没说,蹙着眉走开了。
夏梨看他走到床边躺下,莫名其妙。
这时,她想起昨日谢苍也是站在这里,自己见他回来便过去抱住他说话。
他……他不会是在等她主动去抱她吧。
夏梨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生闷气的背影,为什么不说呢?
夏梨决心要让他开口,要让他敞开心扉。
她装作不知道为什么,吹灭了蜡烛,也躺下像往常一样窜入谢苍怀里。
甚至决然不提刚才的情况,开启了另一个话题,“谢苍。”
谢苍嗯了一声。
“赫无治是有联系你吗?”
黑暗里,谢苍的呼吸屏住了,气氛转冷。
果然是这样,“小胖子”既然是跟着赫无治的,那它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无治的授意,她猜测无治是利用“小胖子”来联系谢苍。
至于说了些什么,只有谢苍知道。
夏梨憋着问出了口,
“无治找你是什么事啊?”
谢苍不语,呼吸声却越来越快,带着不满的热意。
夏梨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我也想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啊,谢苍。”
“那你在想什么?夏梨。”
谢苍直起身子,翻身按住她,“你解开锁链是想干什么?”
谢苍的红瞳似乎可以穿过黑暗,精准地找到她的双眼,不错过接下来她眼底的任何一丝隐瞒。
“解开锁链后,我想去找阿南在哪?找到了放他走。”
谢苍怔愣住了,他猜到了夏梨的目的是这个,原本以为她会隐瞒但是她却承认了。
夏梨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发光,充满了攻击性,她的气势似乎足了起来,“我还想去王城逛一逛,因为我没来过魔界,我还想去找一下你每天都在干什么,我想去陪着你想让你对我多一点信任,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没关系,我可以努力,但是我整天被关在这个奇怪取向的房间里,见不到你,每次回来也说不上几句话,我能怎么办!”
她边说着,边起身,话毕,换成了谢苍被按住,她纤细的双臂充满了力量和愤怒。
来自委屈的愤怒。
夏梨低头找着他那双宝石一样的双眸。
夏梨喘着粗气,“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说完,她收回双手,背过身去,裹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生气了?
谢苍迷茫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背着自己睡。
心头像被挖空了一块,他也没想到人的习惯竟然短短几天就可以建立起来,这几日夏梨都是黏人地一定要抱着自己睡,在耳边念着喜欢他。
这种日子明明只有几日,他却觉得他一辈子都该是这么过的才对。
怎么能转头就变了,夏梨。
谢苍心里的感觉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了,他只觉得自己要疯掉了,这个状况让他像被万蚁吞噬,再这么下去,他真的只会剩一头苍白的白骨了。
他的血肉都在流逝,谢苍为了止住这种内心的恐惧,他低头咬上夏梨的脖颈,手掌紧贴着她的肌肤。
夏梨疼得叫出了声,却还在气头上一手推拒着谢苍的胸膛。
使了死力气。
这个事实使得谢苍愈加不满,推动他的不是愤怒了,是恐惧。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夏梨,但不敢再咬她,只是贴着嘴唇亲吻。
他的红瞳里闪着光,轻声在夏梨耳边用低沉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夏梨。”
而后,也不说什么,也没有动作,夏梨用手臂挡着眼睛,却还是感受到谢苍灼人的视线。
视线里带着祈求和需要,似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谢苍又叫着夏梨的名字,而后又不动了。
夏梨知道他想自己说什么,但是她和他杠上了,倔得不肯后退。
谢苍好像变得更加焦急了,夏梨察觉到他快到发疯的边缘,猛地捧住他的脸,说道:“如果你想要什么,你就亲口说出来,不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谢苍愣了下,直勾勾地看着夏梨,眼里是被折磨得快要到崩溃边缘的红意。
“谢苍,说出来。”夏梨用额头抵住谢苍的额头,用温度传递她同样的心意。
谢苍呼吸陡然变快,在她耳边呢喃着,“夏梨,说你爱我。”
夏梨勾了勾嘴角,“我爱你。”
谢苍呼吸一沉,按住她的手腕,十指嵌进十指里,紧密相牵。
“说你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
“说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一晚上,夏梨从未听过谢苍说过这么多的话,还有很多。
更多的,让人全身发烫的话语,竟然是能从谢苍嘴里说出来的。
第二天,夏梨醒来时,谢苍已经不在了。
但是,她手上的锁链,解开了。
第77章
谢苍坐在桌前, 额头冒汗,紧闭的双眼似乎在忍受着剧烈的痛楚。
倏然,他睁开眼, 看向手臂。
红瞳透过骨肉看到里面灵力的流动, 几乎就要与自己的血肉分隔开来, 朝着身体里的无底洞流去。
君行仙者下的不知是什么秘术, 五年了,他派人查遍了每一本秘籍都一无所获。
等到灵力与血脉彻底分割开的一天,这些灵力是他的但再也不是他的。
他成了一个容器, 替君行仙者储存灵力的容器, 只待五年后他毒发身亡,君行仙者轻易地就能取走他的修为。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修炼增加修为,到头来只是为君行仙者做了嫁衣,若不修炼,他也许能让君行仙者在取他修为时大失所望,但也逃不过死字。
谢苍不甘心,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五年他拼命修炼,试图超过君行仙者的境界, 然而总是差一点就可以突破。
就算死他也一定要拉上君行仙者,
谢苍嘴唇惨白, 但他竟然露出个微笑, 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在笑声过后,他那双眼睛里头这惨淡的嘲弄。
到头来,所有人都是要利用他, 所有人都有目的,没人将他当成一个人。
他突然有些为自己早上的行为后悔。
他像是被迷了心窍,见到夏梨手腕上的红痕竟忍不住轻轻摩挲,她半趴在自己身上酣睡,面颊红红的,两手紧紧抱着自己。
他心头像被蜜蜂蛰了一下,就这么心软了,替她解开了锁链。
那一刻,他定是糊涂了,内心竟然相信夏梨不会离开自己,给了她自由。
这么久,夏梨早该醒了,却依旧没有半分消息传来,谢苍也不去派人寻。
等得越久,他反而产生了一种灰色的念头,自虐般地猜测着着夏梨在找到阿南后慌忙逃离的景象。
这样他就能戳穿她这几日的温存,戳穿她所说的那些爱他的谎言。
不安像狰狞的藤蔓一样滋长起来,缠绕住火热的心脏,用黑色的触手蒙蔽爱意。
他不信,这样的他真的被夏梨爱着。
凭什么。
“你怎么了?”
谢苍怔然,听到了如清风白月般的声音,像蝴蝶一样翩翩而来。
视线里闯入个灵巧的脑袋。
夏梨歪着脑袋,弯下身来看着他。
近在咫尺。
睫毛被她的青绿发带扫过,谢苍浑身战栗,心脏不顾被束紧的桎梏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冰凉的手指擦过谢苍的额头,“怎么流汗了?你不舒服?”
谢苍攥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掌心里汗涔涔的。
他突然觉得胃部一紧,一种难言的冲动再也无法抑制住,他拽过夏梨。
双手抱在她的腰间,拉回身前,头埋进她的腹部。“别走。”
声音里带着温润的震颤。
夏梨愣了下,忽然有些紧张和不详的预感,谢苍几乎很少对她示弱,特别是在他如此地恨自己离开他后,甚至要夏梨紧追不止,谢苍才愿意张开嘴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她的手掌落到谢苍的头发上,轻抚着,“谢苍,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谢苍不言语,只是用脑袋蹭着她。
等他渐渐平静下来后,夏梨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面对面看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走?”
谢苍抿着嘴,沉默着找回了理智,刚才的样子已经让他的耻意涨满,他不想再度承认害怕夏梨离去。
但他也说不出口更为刻薄的话来掩饰,因为他真的害怕她离开。
夏梨亲啄他的嘴唇,不舍得离开,带着缱绻至极的珍重。“我不走,我不舍得离开我爱的人。”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被吸干了,谢苍的胸腔被温水灌满,他急切地朝唯一能拯救他的空气奔去。
亲吻着,吸吮着她嘴里的津液,感受着口腔里充满她的味道,属于她身体部分的空气,全部的,都要被他这个贪婪的人攫取。
夏梨趴在谢苍肩头休息,谢苍收紧了怀抱,抚摸着她的脊骨。
夏梨激起一股战栗,“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来着。”
“嗯。”谢苍此时的声音还带着潮气,夏梨有些心猿意马,但又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冷静下来说道:“我要去找阿南,然后把他送回雾灵派。”
谢苍的手停在她凸起的骨节上。
夏梨看他脸色要变,继续说道:“我既然告诉你就没想要瞒着你,你要是愿意直接告诉我阿南在哪,也行,我找到他就把他送回去。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会去找,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我是想告诉你……
她捧起谢苍的头说道:“我可能会花一点时间在王城找人,没有时间陪你,但我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你懂了吗?”
谢苍半晌盯着她,眼里放出又有些期待又克制的光芒。
夏梨从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里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引导着,“你希望我怎么做告诉我。”
谢苍抿着嘴,嘴唇张开又合上,直到耳边的红晕染了一层又一层,才下定了
决心般,“说你爱我。”
夏梨笑了笑,孩子气地在他嘴唇上印上一吻,“我爱你。”
他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
“那你告诉我阿南在哪吗?”
“你想找就去找。”
行吧。
夏梨并不介意他某些小小的反抗行为,她起身边跑边挥手,“那等我晚上回来哦。”
谢苍感受着手上残余的温度,视线掠过窗榻上角落里的几封信。
以前他几乎直接无视这些信件,但此刻,他竟多停留了几眼。
*
夏梨在王城里通行无阻,既然谢苍不告诉她,她自己找就好了。
她拦住侍卫,大方地问道:“请问有没有见过从人界抓来的修士?”
侍卫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不同,不是魔族,但能在王城里随意行走的修士,大概就是所有人都在传的魔尊的夫人。
这关押重地到底该不该告诉这位夫人在哪?
告诉修士这好像不太合适,不告诉又怕魔尊怪罪,侍卫犯了难,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办。
突然,他猛地跪下,“请夫人不要为难在下。”
夏梨懵住了,我什么时候为难你了?我问一下你不知道就算了呗,我又没逼你。
“这是在干什么!”
一声压着火气的怒吼中气十足地从身后传来。
侍卫膝行换了个方向,低头道:“万将军。”
夏梨回头,万将军眉头锁成沟壑,怒视着夏梨。
夏梨浑身一抖,看了看自己当前的情形,她只觉不好他不会觉得她在为难这个侍卫吧。
她解释道:“我只是问个路而已,我没有为难他。”
况且她也没有身份为难他啊。
万将军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看着敌人一般,夏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明明两人没有交集,但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敌意。
他仰着下巴,眯着眼打量夏梨,“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只是想找个人。”夏梨自觉自己没做错什么,只是想找阿南而已,况且谢苍也同意了。
“我是说魔界。”他朝夏梨逼近,“你不该来招惹他,你配不上他。”
夏梨:?
他是指的谢苍吗?
万熔金低头看着这个弱小又瘦弱的女修士,当初少主为了她留在人间他已觉不妥,修士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利用别人,一旦他们失去了价值就会像丢掉已被喝干了血,吃完了肉的野兽尸体一样扔到泥土里腐烂。
他很怕他的少主会覆上他母亲的路,被修士嘴里的情爱骗去了生命。
果不其然,那女修士当真背叛了少主,丢下了他。
原本以为少主迷途知返,终于认清了那女人的真面目,谁知那女人出现的一刹那,少主竟然让她在自己母亲的遗物前拜了天地。
万熔金捏紧了拳头,像遭受领地攻击的忠诚的狼一样,目光刺骨地看向这个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她终有一天会再次伤透谢苍的心,就像谢庭安那个畜生一样伤透了这个世界上最善良、开朗、调皮的公主的心。
夏梨莫名觉得这人很熟悉,她对他没有害怕的情绪,仿佛内心深处知道他是个好人,在哪里见过一样,却始终想不起来。
但现在,显然这个男人像个护崽的母亲一样当自己会伤害谢苍。
猜到了他的目的,夏梨反而不紧张了,因为看起来他好像很在意谢苍。
应该是好人吧。
“我配得上他,哪怕不是现在,以后也一定会的。”
万熔金愣了下,皱眉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从不担心我对谢苍的真心会少于其他人,所以我一定是唯一配得上他的人。”
夏梨说完也不顾呆愣的万熔金,觉得是个机会赶紧溜走。
跑得远远的后,她还探过门廊,侧出身子大胆地说了句,“大叔,我总感觉在哪见过你。”
万熔金回过神来,见到那个探出半边身子的女修士,怒视她一眼,夏梨赶紧溜了。
她终于在另一个看起来不太机灵的侍卫嘴里得知了关押犯人的牢狱在哪。
夏梨凑到狱卒旁边,听到他们说魔尊单独关押了一个人在“左十牢”里。
夏梨眼睛一动,使出法术用隐身的结界进到狱牢里。
穿过人头沸动的牢室,空气里尽是恶臭和腐烂的味道,这魔界的犯人还真多,夏梨捏着鼻子安静地走着。
有几个嗅觉灵敏的魔族嗅了嗅空气,喊道:“有女人的香味诶!”
夏梨吓得脚快铲出了风火轮,还好越往里走,人越来越少了。
环境也变得安静起来,阴风阵阵渗人得很。
夏梨心头都开始有点埋冤谢苍,怎么把阿南关在这种地方,也太不心疼人了。
往里走,黑暗里传来一声“嗯?”
夏梨停下来,找到了。
她点起蜡烛,朝着前方走去,她的脚步声在这种洞窟似的牢狱里异常响亮。
火焰飘忽不定,似乎时刻都会被吹灭,火光将牢门后的人影拉长,映在石头墙面上晃荡。
夏梨见到个人影,双手被绑住拉扯开,他的耳朵忽然微动,下一秒他鲜红的嘴唇忽然漾起了笑意,“好久不见,小师姐?”
夏梨听到这冷飕飕的声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抬起火烛,照亮他的脸。
突然,夏梨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嘴唇微颤,“辛景?你的眼睛呢?”
辛景仰起头,他貌美的脸上如今有两个黑漆漆的空洞,他扯出阴森的笑容,“这不是你的好师兄,谢苍干的吗?”
夏梨其实见到辛景的一刻,心里就有了猜测,但此刻,她还是心痛得快要炸开。
她仿佛看到了谢苍彻底心灰意冷抛弃了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当个除魔卫道的修士。
第78章
夏梨出了地牢时, 天色早已暗淡了。
小径上两侧点起火把,蜿蜒着,若从空中看, 会在这王城之内看到一条雄伟的火蛇。
夏梨一开始并不觉得奇怪, 后来才发觉这条路没有岔道, 一顺到底, 直达她的目的地。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是魔尊的重重寝宫。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决定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谢苍。
显然, 她的准备并不充分, 一进门,谢苍瞟了她一眼, 夏梨顿时一紧张就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苍收回眼神,神情冷淡,好似一副对她没有半分关心的样子。
他面前的圆桌上摆着满满的佳肴,谢苍并不贪食美味,这是为她准备的。
夏梨领会到这点后, 开心地坐到他对面,“谢谢。”
等到夏梨拿起筷子,谢苍也一语不发地拿起筷子, 偶尔夹些菜进自己碗里。
“你不问我今天去哪了吗?”
谢苍冷淡地不透露任何情绪,让人猜不透他知不知道她今天去哪了。
也不问她有没有找到阿南, 好像毫不在意一样。
谢苍撩起眼皮, 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问出口。
他的眼睛里透着与火红的瞳孔不同的冷静和淡然。
“好吧,还是我主动说吧。”夏梨打了个冷颤,神经里闪过一阵危险的警觉。
谢苍在对她的事情上太敏感了, 但凡她有一丝丝对他的隐瞒都足以让他失望和害怕。
他的安全感像一根悬在两山之间的吊索,一阵微小的风引起的震颤都足以使它崩断。
“我去找了阿南没找到,然后遇到了万将军,他好像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跑掉了,我又去找阿南,没找到,但我找到了地牢,我就走了进去,然后就在里面遇到了辛景,辛景向我控诉了你挖掉他双眼的行为,然后我听完就回来了,以上。”
夏梨睁着圆眼,右手放在太阳穴边敬了个礼,像个听话的士兵一样报告着行踪。
谢苍对她试图搞怪的行为却无动于衷,夏梨只好尴尬地甩了甩手放了下来,继续
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你没有话想跟我说?”
谢苍在夏梨吃饱后,也停箸看着她,终于舍得说出一句话,“你没有话跟我说?”
夏梨喝下最后一口汤,嘴里还鼓鼓的,当下回想了下自己刚才还有漏掉什么没报告的。
她摇了摇头,她老实报告了。
他声音低沉,“比如,‘谢苍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夏梨怔愣住了,“我没有这样想。”
谢苍突然笑出了声,“你没有吗?”
谢苍盯着她,红瞳里一道光线流转,目光变得阴翳,他猛地拽起夏梨,将她压在窗案边,手撑在她两侧。
夏梨两手像鸡爪一样蜷在身前,搞不懂他是在发哪门子疯。
谢苍目光像鹰爪一样勾住了她的心脏,“你没有心疼辛景吗?”
夏梨张开了口,却有些犹豫。
“说实话!”谢苍对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敏感,几乎是在她犹豫的一瞬间就被愤怒冲散了冷静。
夏梨叹了一口气,“谢苍,我以为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是,我知道。”
谢苍当然知道,夏梨心软,若不是她对谁都心软,谢苍也不会有机会被人那样温柔的对待。
她就像月泽,不分高低贵贱地荫蔽着众人。
谢苍也是其中的受惠者,他明明该感恩于夏梨的心软。
却越来越贪心,希望她的心软只对自己一人。
这样对夏梨又太残忍了,她那么善良却总是得不到认可。
很多人误会她的善良,谢苍心头怒起,他又变得恨不得天下的人都知道夏梨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他想保护她的善良,他放走了辛景,只为了不让夏梨心里不安。
但此刻,他害怕夏梨的善良。
害怕她对辛景的善良会让她生气于自己的残忍。
他在回到魔界后,被气愤和绝望拉进了深渊,他不后悔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后悔的是被夏梨发现。
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残忍的魔族本性。
谢苍自暴自弃地想更多地把自己残忍的一面暴露给她,于是说的话已然超过了他的思考。
“我亲手挖了他的眼睛,先挖了一只,他痛晕了过去,于是我等到他醒来,再挖掉了他另一只眼睛,我将两只眼睛挂在他空空的眼眶前,但他看不到,他不知道。”
谢苍越说语气越发焦热,眼里散发着痴狂。
这血腥的描述太过于真实,夏梨下意识就蹙眉闭眼,侧过头躲开。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谢苍,他攥紧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睁开眼!你觉得我残忍是吗?不想看到我是吗?我还要做更残……”
夏梨猛地拍开他的手,谢苍青筋凸起的手在震惊中轻轻地就被打掉了。
他失语,露出孩童般的怔愣。
幽幽的烛火小心地在这一阵风中晃了下,随机便安然地呆在一片沉默的空气里。
半晌,夏梨无奈地朝前抱住他的腰身,脸贴在谢苍的胸口上,“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天下第一坏,但我还是喜欢你,怎么办啊。”
谢苍的心跳猛然加快,他咬着牙镇定道:“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因为他看过你,所以我挖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正当理由,只是因为嫉妒的真面目就随心所欲地做了这残忍的事。
夏梨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对他的话没有半点波澜,“知道了,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弥补吧。”
谢苍顿住了。
他的心底好像有什么正在破土开来,细微的碎裂的声音在脑海里震耳欲聋。
万将军在两个时辰前去大殿找过他。
本来万将军是来告夏梨的状的,但他还没开口见到谢苍那副掩盖不住的神情便知这年轻的帝王已经知晓了。
他沉着脸拿出长辈的姿态,“魔尊被几句话就迷得喜不胜收可还行。”
谢苍明明眼睛嘴巴都是一条直线,脸上并没有大的神情动作,他听到万将军的话也有些意外。
原来他表现得很高兴吗?
“义父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谢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和试探。
万熔金似乎看在他母亲的情谊上对他关爱有加,谢苍也就认了万熔金做义父。
万熔金当即便要细数修士的道貌岸然的那些行为,他不能看着谢苍步他母亲的后尘。
夏梨的话突然蹦了出来,那个女修士简直没有修士的样子,随意,活泼,法术也不会竟然敢擅闯魔界。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魔尊?
万熔金望着大殿里那个孤独的身影,他修为尽管不及君行仙者,但也绝对是人世间无人能敌的存在。
然而此刻,他的面前好似站着一个凶猛的敌人,竟让他隐约露出怯懦。
万将军于心不忍。
也许,他比他的母亲幸运。
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于是万熔金听从了他最真实的直觉,“嗯,是真话。”
谢苍不信。
她怎么会配不上他。
他那么残忍、自私、肮脏不堪。
身上留着魔族的血脉,更肮脏的是流着谢庭安的血,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做任何事,这样的他夏梨真的可以接受吗?
“谢苍,你那时是不是很难过?”
谢苍被夏梨清水般的声音唤过神来。
“那时是指什么时候?”
“你一个人心灰意冷回到魔界的时候。”
谢苍睫毛颤了颤,并没有承认。
“对不起,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夏梨抱住了他,脑袋放在他胸口,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长发。
长发末端扯起微微的头皮,痒意直接钻进了谢苍心里。
“既然已经犯错了,不管什么后果我们都一起承担,你不要想用这些恐怖的话吓跑我,你以为你把自己说得越坏,我就会害怕你?讨厌你?还是离开你?”
谢苍的脸色顿时变了。
夏梨顺了顺他打结的长发,继续说:“你很好的,谢苍,你知道阿南一直很尊敬你,因为你不仅强大还很温柔。
“无治虽然总是嘴上嘴硬不喜欢你,其实他很崇拜你,在他心里你是唯一配得上当他赫无治师兄的人。
“被你在秘境救出来的秦虎,不论何时都在为你说话,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你的’佩剑‘,他很骄傲能拥有你的那把‘佩剑’,哪怕所有人觉得你大逆不道弑师时,他也是坚定不移相信一定是君行仙者的错,你一定有苦衷。
“还有,陈三溪,他明明知道你是唯一在那天去过薛神医房间的人,但始终觉得不是你杀的薛神医。”
夏梨轻轻推开谢苍,留出两人对视的距离,他灿烂的红瞳里此刻闪着水光,映着夏梨一个人的身影。
夏梨踮脚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谢苍的鼻尖,轻声说道:
“谢苍,你早已对这么多人产生了影响,你很好。”
谢苍的身体微微地颤动,细小的变化仿佛一阵清风拂过身体每个毛孔。
夏梨忽然狡黠地笑了笑,笑声清透干净,“总之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谢苍胸腔内的湖面小小地震动了下,一圈一圈的涟漪柔软地打在他的肉体凡胎上,抵抗不了。
谢苍撑在桌面上,早已筋络暴起的手臂终于紧箍住了夏梨。
他将夏梨抱起放在桌上,手一推,角落里的信件被扫到地面上。
夏梨注意到了,却早已被拽进漩涡里,无暇注意具体的内容,信封上写着三个大字:师兄收。
是无治写的?
等到明天早上,不,下午吧。
我要记得看看那是谁写的信。
第79章
醒来时, 暖和的呼吸平静又规律地打在自己颈侧。
夏梨微微一动,下巴就轻轻蹭到柔软的发丝,她的心脏也被揉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谢苍紧紧地抱着她, 脑袋埋在她的锁骨处。
交颈而眠。
她脑海里无端地冒出这个词, 像在凛冽的冬日里找到一个炉火生生不息的小屋, 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竟让她有些恍惚。
她过了两辈子。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没有与人拥抱着睡着过——这是属于亲人、爱人、挚友的关系。
她曾经都不曾拥有过。
如今,谢苍在她心里已经牢牢占据了这三个身份的所有权。
一股酸意从心底深处冒起, 冲到眼眶处, 她忍住泪意,轻微地动了动。
这微小的动作却使得酣睡的谢苍蹙起了眉, 收紧了手臂。
他也是一样的吗?在谢苍眼里她又是什么身份?
夏梨的疑问在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模糊了,她又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眼睛迷迷糊糊睁开时,看到上方一个黑色的身影退开。
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接着是穿戴衣服的声音。
夏梨的眼睛终
于可以聚焦, “你去干什么?”
谢苍正在系衣带的手顿了顿,夏梨早已习惯了谢苍不对她谈论进攻雾灵派的事,而她也怕刺激他所以闭口不谈。
两人默契地为了维护这微妙的和平, 选择了暂时搁置那件事。
所以谢苍在白日里去主殿准备进攻的相关事宜时,他不会告诉夏梨他去干什么, 夏梨也知趣地不问。
这时, 夏梨也许是睡迷糊了,竟脱口而出问他去干什么。
她回过神来,抿了抿嘴,看着谢苍顿住的身影, 找补道:“记得早点回来哦。”
随即翻身朝里继续睡着。
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面前光影的变化,她昏沉的眼皮之上突然被一层阴影覆盖。
夏梨费力地睁开一只眼,谢苍撑着在她的上方,“想和我待在一起?”
夏梨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自从她引导着谢苍说出自己想要什么之后,他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说的话时常超出了她的预想,总是惹起一股心悸。
夏梨每次都承受不住如此直白的谢苍,特别是在被他的气息笼罩住的时候。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了,睡意彻底被烧尽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她将半张脸藏进被子里,点了点头。
谢苍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又坏心眼儿地移到她发烫的耳尖,一触即走。
“走吧。”
夏梨分明从他简短的两个字里听出他泄出的笑意,这让她顿时产生了一阵耻意,极力躲开着谢苍的视线穿好衣服。
走之前她不忘角落里的信件。
走过去抱起那一地的信件,回过身时,谢苍正看着她。
夏梨抱着手里的信件掂了掂,朝他扬眉示意他自己想看这些信。
谢苍没有说不行,夏梨便大胆地拿着这些信走到他身边,“走吧。”
*
谢苍似乎毫不避讳她的存在,大胆地讲述着进攻雾灵派的计划。
夏梨在屏风后听着,几次胆战心惊。
她明白谢苍对君行仙者的恨意。
君行仙者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明显就是想在天下人面前置谢苍于死地。
谢苍如今已是天下人眼中的背德忘义的魔族,而君行仙者是拯救世间的大英雄,没有人会相信谢苍是被冤枉的。
不仅如此,对谢苍来说这也是一个难以承受的背叛。
——谢苍将君行仙者当作师父,也当作父亲。
夏梨在屏风后听着,谢苍的恨意此时不仅要宣泄给君行仙者,还有所有的修士。
她自然是不希望谢苍最终走到那个地步,但如今谢苍的敏感让夏梨不知该怎么劝他。
但凡她犹豫一点,谢苍就会怀疑她的真心。
夏梨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强迫自己当作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打开无治写的信件转移注意力。
刚开始夏梨还平静地看着,直到一封一封地读完以后,她的眼睛越来越亮,拆开下一封信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到最近的一封信读完,夏梨眼睛睁大,郁结于心的闷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松快地吐了出来。
夏梨笑了起来,她拿着信一出溜从榻上溜下去,绕过屏风,窜到谢苍身前。
她开心地说道:“谢苍,无治说有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谢苍正端坐在宽椅上,闻言抬头,很平静。
商讨事宜的人群早已退去,这一瞬间大殿里竟安静得只能听到夏梨兴奋的呼吸声。
他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头朝后仰着,向夏梨勾了勾手。
夏梨丝毫没意识到此刻谢苍平静得过了头,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她跨坐到谢苍腿上,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无治说之前陈三溪在跟薛神医学医时,薛神医说他一生大概是罪孽深重,怕自己被人杀了都找不到犯人,于是告诉陈三溪说他在灵宝水堂寻得一灵珠,并将它藏了起来,名叫‘大梦一场’,它有聚魂之效。
“只要将它放在他殒身之处,怨气最重的地方,它就会吸收这个人在此地留下的执念,他挂念之人便会走入一场梦中,梦中有他死去时还未说完的遗憾。
“他们这四年都在寻找‘大梦一场’,并且已经有眉目了,如今,只要去到薛神医殒身之地,就可以证明君行仙者才是凶手,能还你清白。”
夏梨说得激动,眼睛亮如琉璃。
谢苍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他们本想去薛神医殒身的那个洞窟,但是出了事之后,君行仙者便关上了秘境的结界,无治他们解不开,但他们说你一定解得开,我们只要去到秘境里的那个洞窟和他们汇合就行了。”
谢苍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夏梨说得口干舌燥后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不对。
他的反应太冷淡了。
夏梨原本因激动而舞起的手渐渐落了下去。
谢苍揽着她的腰,终于开口,“然后呢,证明了君行仙者是凶手后,你想我怎么做?”
夏梨愣住了,在谢苍不带情绪的语气里她甚至有些不自信了,“然后,证明君行仙者是凶手后,我们就可以证明他诬陷你,天下人就会明白他的真面目,你也不需要再向他复仇,也不用……”
“也不用再杀了雾灵派的人是吗?”
谢苍沉沉地接上夏梨想说的话。
夏梨不知为何,有一股寒气从背后窜来,像是幽灵一般虚无缥缈却让人感到确实的威胁和恐惧。
她犹豫地点了点头。
谢苍死死盯着她,不带一点迟疑,“要是我说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也要杀了雾灵派的所有人呢。”
“为……为什么?”
因为我快死了,我不杀了他就会被他夺去修为,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包括与你在一起的未来。
一想到这点,谢苍心头刺痛,他咬紧牙齿,抵御着从心底席卷来的怯懦。
夏梨眼见着他隐忍的神色和紧闭得快要泛白的嘴唇,“为什么?谢苍。”
谢苍闭上眼,按住夏梨的脑袋,“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了,其他的不要管。”
夏梨被谢苍一贯的躲避惹恼了,顿时起了火,猛地推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不需要知道。”
夏梨气得无奈,语气里多了些威胁的意味,“那我没有办法待在一个什么都不告诉我的人身边,告辞。”
她起身欲走,谢苍眼眶欲裂,红瞳顿时闪过一丝阴鸷,他拽住夏梨的手臂,使劲箍住她,“你敢!”
“那你就告诉我!”夏梨顶回他的眼神,她以为一直顺着谢苍总会有办法的,谁知他从来都没有打算对自己敞开心扉过,在谢苍眼里,她不是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
谢苍喉结滚动,喘着粗气,他不甘心地想将眼前的人融进自己的骨
血里,不准她离开自己一步。
他早就想过当夏梨出现的时候,就与她结下道侣契,除此之外还有同生共死的契约。
但那晚,他还是犹豫了,在自己母亲留下的玉牌前,他只希望母亲保夏梨一生平安。
此后,欲念总是时不时翻涌而来,他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而此刻,他望着夏梨强势的眼神,竟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她愿意,愿意与自己同生共死。
“你想我告诉你,那就答应我,和我同生共死,你敢吗?”
嘴唇在问出这句话后还在微微颤抖着,像是用了大力气才能使这张嘴说出话来。
夏梨的动作在他眼里放慢了速度,她胸膛吸进去,下一刻,她叹了口气。
谢苍的心沉了下去。
夏梨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他,眼中怀着爱怜与释怀,开口说道:“谢苍,我早就与你同生共死了。”
谢苍眉眼抬起,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夏梨知道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她总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谢苍,她深吸一口气,仰着头,望着一个方向,仿似在回忆。
“你还记得元宵那晚在屋顶我给你讲的故事吗?”
谢苍点了点头,夏梨讲的那个女孩的故事,是她自己,这点谢苍早就心知肚明。
“我其实没讲完,后来那个女孩死了,但是她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得到了一个重生的机会。
“有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将她拽到一本书里,给了她一个任务,只要她能完成任务,她便能得到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她很清楚她的愿望就是再见到那个被她弄丢的小男孩,亲口对他道歉。
说到这里,夏梨低下头来,深深地望着谢苍。
谢苍心头闪过一瞬不安。
“而那个任务是拯救那本书里的黑化反派,只要阻止了反派黑化,她就能完成任务。
“原本说好将女孩送到反派上山拜师的时间点,好让女孩从小开始护着反派,不让他被欺凌,不遭受那些背叛和失望也许他就不会黑化,但是,系统弄错了时间,将女孩送到了两百年后,于是女孩认错了人,将刚上山的一个濒临死亡的小孩认作了反派。”
谢苍的瞳孔开始颤抖,心脏像跳到了太阳穴里怦怦鼓起,几乎快要拼凑出原貌的真相却突然让他有些退缩。
“女孩兢兢业业地照顾着小孩,后来,直到真正的反派现出魔族的身份时,女孩才知道她弄错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反派对她很失望,失望她丢下了他。”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死不了,记得吗?我死不了是因为我和反派的命运紧紧相牵,如果他真的黑化到已经产生了屠杀了所有修士的念头,我的任务也就失败了,所以……”
谢苍在长久的震惊中忍不住打断了她,“所以你不想我去杀掉他们,不想我这个‘反派’黑化?”
夏梨望着他点了点头。
谢苍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他甚至都不知道在这个真相里,到底什么更荒唐。
是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还是他的命运早就被写定了?
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堕入魔界的“反派”。
他仿佛失掉了魂魄,行尸走肉一样用无神的双眼看着夏梨,“所以你为了完成你的任务,才会来魔界找我是吗?”
第80章
她脑子像被闪电击中了般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自己的坦白换来的竟是谢苍的质疑。
夏梨仿佛突然陷入了泥泞黏稠的沼泽里, 无数伤人的字句从记忆里伸出手来,要将她往下拽。
她可以被其他人误会她别有用心,误会她讨好谄媚。
但是, 谢苍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对她做其他人做过的事。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说——“你本来就很善良, 有什么办法”, 她以为至少谢苍是理解自己的。
“我不是。”夏梨被他的眼神伤到, 心痛到绞割一般,“你……你竟然一点都不相信我?”
“是谁说爱我的,是谁说不离开我的!”谢苍的神情逐渐痴狂, 随即又像从攀援的顶峰释放出来后全速坠落, 他的嗓音压抑着浓浓的恨意还有一丝委屈,“你又骗我。”
夏梨说不出的气闷, “我说了我没有骗你。”
“谢苍,我这几日没有对你说过一句假话,没有隐瞒过你任何事,我以为你明白的,我不断地对你说我爱你, 你呢?”
“你真的有爱我吗?为什么这么久哪怕我问了你无数遍,你都从不回应我。”
夏梨的声音逐渐哽咽,说出的话仿佛失去力气一般,
“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是吗?”
“夏梨, 我爱不爱你,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你借着我爱你,知道我不舍得对你做什么事,你才敢大胆地走进这里不是吗?”谢苍直直地盯着她。
“你真的爱我吗?还是说我只是恰好是唯一的那个对你好的人,若是有其他人做了我一样的事, 你会爱她吗?你是爱我还是需要我?”
夏梨以为她不会再纠结于这点了,但是越激烈的情绪下她的思绪越发清晰,她突然意识到反派和主角人生之所以走向不同的路是因为主角遇到了不止一个好人。
而反派从始至终没有遇到对他好的人。
她是意外,她本身就是为了拯救反派而被系统派来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意外。
谢苍爱她吗?夏梨不知道。
但她知道没有人会不给自己所爱的人信任。
夏梨心头慌了,她猛然发觉谢苍的真心从没有真正向她敞开过。
“我不知道你的真心啊,谢苍。”她感觉脸上湿润一片,视线却是模糊的,她连试图看清这个世界都觉得疲惫。
谢苍像被她的眼泪灼伤了,烧得五脏六腑都要烂掉了,他微曲手指不自觉地想替她抹去眼泪。
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相信夏梨吗?他自卑又敏感的心早就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地时刻都在刺痛。
曾经被夏梨丢下时的无助和恐惧让他早已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
夏梨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泛疼,哪怕谢苍不爱自己,她也要阻止他的黑化。
“谢苍,我阻止你不是为了任务,我只是不希望看着你走到那副境地,你明明也不想杀人的不是吗?”
“我们只要证明了你的清白杀掉君行仙者后,就不要再执着了。你想待在魔界,我就陪你待在魔界,哪儿都不去好不好?”
夏梨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谢苍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指,放到了腰间,冰凉的玉牌从指尖传来刺痛。
他低着头,明明怀里坐着夏梨,两人仿佛在亲密倚偎着,但在高大的宫殿的阴影下,地面上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孤寥已久的心掩盖了另一个人的光芒,让他只看到了自己。
他没有回答夏梨,在夏梨的泪水中扒开她死死拽住的手,离开了。
这就是他的回答。
*
夏梨呆呆地坐在窗前,烛火一阵飘动,夏梨看向门口。
毫无动静,只是夜里的风罢了。
夏梨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这两天谢苍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躲着她。
不愿意听她讲,也不愿意跟她说。
打定了主意要躲着自己,甚至夏梨推开主殿的门时都还能清晰地感觉到残留在这个房里的谢苍的气息。
他在自己进来的前一秒离开了。
夏梨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也偶尔会后悔不已,如果一开始就没弄错,她也许不会让谢苍变成这个模样。
夏梨似乎唤起了一种熟悉的恐惧,常常使她从噩梦中惊醒,那种难以挽回的绝望从胸腔内蔓延上来,喉咙里常有一种窒息感。
她睡不着又坐到窗边,种种思绪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突然感到很厌倦——这样自怨自艾的自己。
不停地坐在原地叹气,希望谢苍回心转意。
她到底在干什么!
夏梨强迫自己深呼吸,平静着心绪,平静不下来便起身踱步试图理清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她心里很清楚,她不能让谢苍落到那个地步,所以她一直在劝谢苍,当这条路走不通,她就慌了。
谢苍不是这么一意孤行的人,一定有什么原因,但他不愿意告诉自己。
夏梨犯了难,谢苍这样固执的人是断不可能把真心话讲给其他人的。
除了自己,还有谁有可能知道这个原因?
夏梨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个人选——万将军。
*
夏梨窜到屋顶上,在几个房檐间跳来跳去,夜色昏暗,廊间的火把只能照出人的大概轮廓,要想辨清人影实在有些困难。
夏梨奇了怪了,平日里万将军总恨不得将这王城巡逻个三遍五遍,生怕有敌人闯入。
但凡能威胁到谢苍的,哪怕是一只雀鸟他都会紧盯着它射杀下来。
今日怎么偷懒了?
夏梨继续在房顶上搜寻着万将军的身影,终于在一座寻常宅院门口见到了他。
他刚从宅院出来,神情凝重,脚步也沉重地踏在台阶上,下一刻却猛地切换到守卫的状态中,锐利的眼神朝夏梨的方向射来。
夏梨急忙趴下,藏在屋顶檐廊下,又用隐身结界给自己下了个双重保障。
她心突突跳着,大意了,她从未见过万将军这般沉重的样子,一时愣了神,差点忘了他的眼神比草原的鹰还尖锐。
万熔金收回眼神,朝侍卫吩咐道:“看守好这里,别让人靠近。”
夏梨待听见脚步声走远后,伸出头好奇地看过去。
小小的宅院,长得与其他的院落并无区别,然而侍卫并不是站在门口守着,而是分散在隐蔽的角落里,十分谨慎。
这里面是什么?
夏梨绕开侍卫,进到院里,三面屋内只有一间屋子点了灯,她脚步一点落到了燃烛的窗前。
她推开窗户,停顿片刻似乎里面的人没有发现,她掠过去,进到屋内后,悄悄合上窗。
“夏师姐?”
身后传来声音,夏梨推窗的手指顿住。
这声音是?
她亮起了双眼,回头一看,阿南捧着药钵,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高兴。
放下药钵就朝夏梨扑了过来,抱住她。
夏梨一不留神被撞了个满怀,她低头看着身高还在她胸前的阿南,心里既喜悦又有些疑惑。
“阿南?”
阿南仰起头,“是我啊,师姐。”
“你怎么……还是没长大?”
夏梨在看到四年后的赫无治里,对阿南长大后的样子也有了一定的想象,甚至一直是按成年男子的身高去找的人。
没想到,阿南竟与四年前毫无二致。
阿南摸了摸头,“嘿嘿,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可能我修炼的比较早。”
“我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夏梨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
“哦,是吗?师姐找我什么事?”
他的反应出乎夏梨的意料,好像他并没有被人当成俘虏的自觉呢?
她又抬头看了下这屋里的环境,锦绣裘榻,屋内温暖明亮,左侧尽头似乎还卧着炉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俘虏被关在这里受苦的样子。
夏梨不确定地问道:“你不是被谢苍抓过来的?”
阿南努着嘴歪头,“不是啊,我是主动来的。”?
“啊?”夏梨止不住地震惊。
“啊。”阿南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
“但是,无治不是说谢苍和雾灵派的战役里,抓了很多人去做俘虏吗?其中就有你。”夏梨指了指他。
“哦,应该是无治怕隔墙有耳吧,所以才这么说的。”
夏梨不解,“什么意思?”
“其实,我们四人更愿意相信谢师兄,但是整个雾灵派乃至修仙界都在君行仙者的掌控之下,我们只能尽力在人前演戏,毕竟师姐那时你的……嗯……身体还睡在冰棺之上。
“后来,谢师兄和雾灵派一战,确实带走了俘虏,但我不是其中之一,我是主动跟上去的。
“我们几次联系师兄,但师兄都似乎不愿意理我们,我们才出此下策,想着让一个人来到谢师兄身边。”
阿南这时孩子气地举起手,一副骄傲的样子,“我是赢过了秦虎才让我来的!”
夏梨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了下,转瞬笑出了声,她似乎能看到秦虎那副输了后不甘心的样子。
可能争宠了,这两孩子,阿南意外地很喜欢谢苍。
阿南笑得眯起了眼,慢慢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缓缓地放了下来,脸上也染上孩童不曾有的悲伤情绪。
他双手绞在身前,语气难过,“但我没想到,君行仙者竟不给师兄活路。”
夏梨心脏猛地一坠,“什么意思?”
“我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君行仙者在秘境时给师兄下了一种名为‘血咒’的毒,五年的时间师兄便会毒发身亡。”
轰的一声,夏梨感觉头顶的雷云轰然坠落,砸到了她的头上,砸得她意识全无。
“那是什么?”
她的脑子其实还没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促使着她说话,保持理性。
“我们查过任何书籍中都未曾记载过‘血咒’这一秘术,这不是寻常的毒,我在这王城里试过各种配方,也不能解开谢师兄身体里的毒,这毒十分狡猾,寻常药修根本察觉不到这毒的存在,若不是谢师兄指引着我去寻,我也发现不了。”
夏梨张口想说什么,刚吐出的音节又收了回去,斟酌着合适的用词,“你在这里试过多久了?”
阿南抿了抿嘴,他知道师姐想知道其实是另一件事,“还有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就五年了。
夏梨用手划过身侧,找着支撑点,脚步虚晃着,差点往后摔倒。
她喉咙哽咽,瞬时谢苍所有偏执的举动都有了答案。
他听到能证明他清白时的淡然,他对复仇的执着。
都是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他怎么放得下。
夏梨咬紧下唇,却还是忍不住颤抖,她此刻似乎明白了谢苍心里的愤怒。
因为她也无可避免地恨不得亲手杀了君行仙者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头。
她好不容易找到爱的人,却要被夺走了。
夏梨第一次想杀人的情绪压都压不住了。
阿南走近扶住夏梨,“师姐,或许还有一丝线索。”
夏梨像在深渊谷底找到最后一丝细藤,不管它有没有用,她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了上去。
“谢师兄说,君行仙者在秘境里对他说之前他就在师兄身体里下了’血咒‘,但是莫名消失了,于是他才会在秘境里重新给他下了一遍。”
消失了?之前是多久,什么时候下的毒?
夏梨脑子陷入了狂风暴雨中。
她心头狂跳,过去见到的一切像子弹一样飞速射向她的脑子里。
她抓取着所有的细节,试图找出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连接雾灵派和长荣村的秘境、洞窟、万人骨、薛神医、人头雾。
不会都是巧合,薛神医一直守在破庙,装作说书人提醒着人们不要进山,就仿佛他知道里面有个秘境一样。
而秘境又连接着雾灵派,被人刻意隐藏住了洞窟的那部分。
洞窟里在夏梨第一次进去时还堆满了人骨。
而这万人骨在薛神医的尸体出现后就消失了。
这么大堆的人骨怎么会凭空消失?
夏梨灵光一闪,她抓住阿南,手心里全是汗,开口时声音里藏不住的激动的颤抖,“会不会是这样,只有薛神医能造出‘血咒’的毒,而那万人骨是不可或缺的炼化材料,所以君行仙者先将他抓走带到了秘境的洞窟里,在造出‘血咒’后,万人骨消失了,而君行仙者在薛神医炼出毒后就将他灭口了。”
阿南听完,也震惊地抬头看向夏梨,这一切竟有薛神医参与其中,他为什么要帮助君行仙者炼化“血咒”。
既然只有他有办法炼出“血咒”,那师兄第一次被下毒的时候,他也知情吗?
“但是,薛神医已经死了,我们要怎么知道‘血咒’的解法呢?死人又不会说话。”阿南愁眉苦脸地问道,哪怕知道了真相,却没有办法解决,他感到十分
无力。
“有的!”夏梨半蹲下身,双手拽着他的肩膀,脸上全是兴奋的神情,她摇晃着阿南。
“无治写信来说过,他们会找到‘大梦一场’,我们只要去秘境里的洞窟与他们汇合,便能用‘大梦一场’让薛神医出现在梦里,那个机灵的老头早就为自己留下了后手,不可能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阿南在她缓缓展开的解法述说中也渐渐燃起希望,他眼眶泛泪,夏梨也一样,两人的这份激动都只为了一个人——谢苍。
夏梨尽管想尽情地释放大哭一场,但此刻她抹了抹眼泪,又揉了下阿南的头,“走吧,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先给无治他们写信,然后尽快赶到洞窟那里去。”
阿南撇着嘴点了点头,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逗笑了夏梨。
“怎么传信呢?”夏梨思索着。
“用它啊,我们都是用它传信的。”阿南手一指,从布帘后面摇摇晃晃地走出一团粉球。
“小猪猪!原来是你帮无治传得信啊。”夏梨蹲下身,双手肆意揉着“小胖子”圆滚滚的身体。
它发出小声的抗议,夏梨不理,开心地蹂躏着它,
而后又溢着温柔的眼神替它顺着毛,“立大功了,小胖子,谢谢你。”
神兽似乎感受到夏梨身上的温暖的热意,原本对她爱答不理的,这时往她膝上蹭了蹭。
夏梨写好了信,告诉赫无治他们情况,将信交给了“小胖子”,看着它扇着小翅膀从窗口出去,心里总算落了一件事。
她起身叹了口气,“我们也走吧,去找谢苍吧,这次绝不能让他有任何事瞒着我了。”
阿南点了点头。
还未出门,大门外传来一阵疾呼:“有敌来袭!有敌来袭!”
两人对视一眼,朝门外跑去。
大门外的士兵奔跑着朝一个方向赶去。
夏梨顺着他们的方向,看到一幢正在熊熊燃烧的殿堂楼阁。
楼阁的屋顶像被撞了个大洞,整栋楼摇摇欲坠。
夏梨呼吸停住了,那是谢苍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