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那边挂了电话。
像是皇帝的新衣里被戳破的国王,蔺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许久之后才开口。
“以后,除沈乐缘和别人过度亲密外,相关所有消息都不用告诉我。”
保镖格外无语。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啊,但您吩咐完之后老是问啊!
咱就是说,您一定要这么倔强吗?
我们这边刚成的那对都请假开房三次了,您却还是一副大龄处男的别扭样子,我们都很替您着急。
唉……
保镖无奈地朝其他人吩咐下去,然后进群疯狂吐槽。
可能是他吐槽的太多,有人突然退群。
咋回事?
这兄弟不耐烦听人发牢骚?
正想点进私聊问几句,群里一条新消息炸开了锅。
【卧槽!!!】
【有警车开到门口,夫人上去了!】
【要通知先生吗?】
发牢骚的大兄弟牢骚的更厉害了:【你们说先生到底在倔强啥?他对夫人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就知道犟犟犟犟犟,再犟下去迟早没老婆!】
【就比方说今天,夫人说不定就是跟他吵架,要去警局提先生打孩子的事了。】
群里冒出一连串的赞同,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只有群主惨淡地盯着退群成员。
他这几天忙着排查群成员,最后定位出三个有可能是先生的群友,这人是其中一个。
如果真的是……那他的CP是be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多了点字数,不看也不影响什么,但会错过一丢丢迫害大胸哥的细节OvO
第36章 我累了[VIP]
“沈乐缘, 20岁,孤儿……”
念完以上信息,郝明睿眉头紧锁着看向青年:“你是说, 你失忆之后什么都忘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本书的内容?”
沈乐缘沐浴在他怀疑的目光下, 点头:“是。”
他不信官方没有安排人手在别墅,而只要蔺渊被观察、关注,他这个曾举报并痛骂蔺渊的所谓“家教”也肯定逃不开, 八成连底裤颜色都瞒不住。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让他们猜去吧。
郝明睿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他能看出青年是尽力配合的态度,但明显怨气很大,好友做了什么把人家惹怒,宁愿相信他这个不熟的警官都……
等等, 也不算不熟,文里他是个好人。
上次沈乐缘直奔警局,精准地跑过来举报,大概就是出自对文内设定的信任。
心里已经信了大半,郝明睿面上却没显出来,沉吟片刻之后说:“小同志,我是愿意信你的, 但万事讲究个证据, 所以……”
沈乐缘:“有证据。”
“您能让这几个人出来一下吗?”沈乐缘面色古怪地说出几个名字, 然后补充了些个人信息:“还有性格腼腆手指很长, 中指上有个小疤的,以及……”
那几个都还挺年轻, 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七岁,被挨个喊进去, 出来之后一个比一个沉默,有的还通红着脸,悲愤到恨不得请假去跳河。
咋回事啊,还没进去的小声问:“你们挨骂了?”
有人回以哽咽:“不如挨骂……”
“?”
“别问,会轮到你的。”听着有点咬牙切齿。
进屋顺序是从大到小,倒数第二个警员满怀好奇和忐忑地进去,被塞了支笔。
他家上司笑眯眯地说:“你的性癖是什么?写吧。”
上司:“你也知道咱们局主要处理什么,事关重大,不要害羞,除了我和沈老师以及你本人之外,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年轻人:……
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他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本该不为人知的个人性癖被写在纸上,一份来自年轻的警员,一份来自沈乐缘,对比之后小警员亲自把这玩意儿送进碎纸机,恍恍惚惚地推门出去。
性什么癖,从此这个就是他的天雷。
呜呜……
进来的几位里数最新这位反应大,哭得挺可怜,沈乐缘提议:“要不就到这里吧,应该可以一定程度上证明‘原文’的真实性了。”
郝明睿算了下人数,还有一个没问过。
他意味深长道:“劝你还是挨个问完。”不要独宠那一个。
没等沈乐缘反应过来,外面发现上司没再喊人进去憨批们就坚定地把最后一位推了进来。
“局长,他说他要进来看看!”
我没有啊!我就是好奇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啊!!!
小警员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又偏偏是个新人,不好意思跟平时挺照顾他的哥哥们计较,只好羞涩地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郝明睿把纸笔递过去:“你的性癖,写吧。”
小警员整个人僵成了雕塑。
啊啊啊啊啊啊锕——
他等会儿要把外面那群狗比掐死!一个不剩,全!部!掐!死!
又弄哭一个。
沈乐缘尴尬地摸摸鼻子,那点恨不得怼天怼地的怒火稍稍散去,歉意道:“辛苦他们了,您那边有什么补偿措施吗?”
刚刚没有,郝明睿心想,但你问都问了,我能说没有吗?
他想想自己收到的消息,突然悟了:怪不得说人家人缘好呢,生大气都能耐着性子合作,还特意让他一个个地喊进来,避免年轻人尴尬,现在还不忘帮这群傻小子谋福利……
有了接触,在相处之中感受被体贴对待,很难不被这种人格魅力折服。
郝明睿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跟蔺渊……”
沈乐缘抬眼看他:“您问的是公还是私,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问?”
郝明睿:……
杀气都冒出来了,蔺渊你到底干嘛了?!
他先谈公事,但公事也绕不开蔺家:“既然你脑子里有那么篇文,又在蔺家待过,应该知道自己对小鹿的免疫力吧?”
沈乐缘微微皱眉:“我刚开始也被……也偶尔会冒出一些想法。”
郝局长苦笑着摇摇头:“一般情况下,见过小鹿的人会对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并且总将他跟‘性’联系在一起,你算得上是免疫力奇高。”
沈乐缘:“可是家里的保镖……”
郝明睿神情更复杂了:“蔺家的保镖永远戴着耳机和墨镜,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乐缘疑惑地摇头,心想也没有永远吧。
最近偶尔也会摘墨镜。
郝明睿:“因为这两样东西可以屏蔽掉小鹿的身影和声音,只用数据告诉保镖们那里有个人,但哪怕在这样严防死守之下,蔺家也得隔几年换一批保镖。”
怪不得印象里从来没见过有谁跟小鹿有交流……
曾经的疑惑被解开,沈乐缘脸上闪过疲惫和心疼,想起小鹿天真的话语: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好多好多好多监控啦……
郝明睿察觉出他的情绪,隐约猜到他跟好友产生争执的根源,忍不住解释:“蔺渊试过别的办法,但都行不通,只有这样才能降低人员的折损,不至于出大乱子。”
沈乐缘轻声说:“我没有说他做的不对。”
实际上,蔺渊的所有偏激反应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他胸口涌动的心疼不止对小鹿、蔺耀,蔺渊也占了一份。
但……
沈乐缘抬眼问:“可以聊点私事吗?”
郝明睿点头。
他以为沈乐缘要跟他聊蔺渊。
结果聊是聊了,聊的方式却跟他想的不一样,沈乐缘问:“您知道蔺耀曾经被打断腿吗?”
郝明睿:……
沈乐缘:“您知道他遭受过超量的电击,被关进无声无光的环境里不止一次吗?”
郝明睿:……
沈乐缘:“您知道蔺渊现在,有点应激吗?”
他观察着郝明睿懵逼中带着点震惊的神情,得出自己的结论:“您不知道。”
郝明睿以为这是指责,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感觉自己十分失职。
沈乐缘却忽然放松了点,像是巨大的压力稍稍减轻,声音也更温柔:“很高兴您只是不知道,而不是袖手旁观。”
“谢谢,我觉得自己安全了很多。”
谢谢你只是对这些不知情,而不是知道却假装没看到。
否则本质上跟蔺耀一样属于“异常人类”的我,也将无法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郝明睿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更尴尬了。
老蔺怎么连我也瞒着?
底下那群臭小子也废物,插那么多人进去,却愣是没查出这个,还是前段时间沈老师救人才露出点端倪。
“这件事我会严查,并且尽力解决。”他作出承诺。
随后话锋一转:“您今天过来,主要的诉求就是这个吗?”
沈乐缘摇头:“我准备辞职。”
“他那边不许?”郝明睿有点为难:“不好搞啊,一来他那边不归我管,我们算是同级;二来你的‘免疫力’好像会影响其他人,所以……”
“我不是说这个,我们没签合同,辞职只是好听点的说话,直接点说就是我撂挑子不干了。”
说到合同俩字,沈乐缘怨气很大,明显咬牙切齿。
郝明睿:“那您的意思是……”
一只手机递过来,他疑惑地看了眼,上面是学校公众号的开学通知。
沈乐缘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希望我的个人权益能得到保障,让我有宽松且正常的环境完成学业,以完善我的道德和法律意识。”
他跟郝明睿对视,笑得更加温柔:“您不会用‘国家需要我’这种理由阻拦我的,对吧?”
郝明睿:!!!
你都说要靠上学完善道德和法律意识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敢拒绝吗?
亲自把这尊大佛送回宠物医院,郝明睿蹲路边抽了几根烟,回车上叹了会儿气,给老友打电话。
“老蔺,”他斟酌着说:“你最近有没有看心理医生?”
那边淡淡道:“我的心理不是在小鹿出生那年就已经不正常了?”
郝明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算了我跟你兜不动圈子,直说吧,蔺耀是怎么回事?”
蔺渊:“不就是我当初说的,他跟小鹿像是同源,也需要严加管制?当初我听你的建议将他送走,现在他偷溜回来,我不能管?”
“你要是没放松管制,他能回来?”郝明睿心累道:“我不是说你做得完全不对,没那个意思,可咱们不能靠主观臆想和推断就对谁动刑,在确定蔺耀对世界的危害之前,他依旧是个有正当权益的公民。”
蔺渊:“你可以把他接走当儿子养,我不介意。”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郝明睿怒道:“我这是关心他吗?我这是担心你!你现在不对劲、不正常!”
沉默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发出声音。
“你确定你是正常的吗?只是跟沈乐缘有短暂的相处,你就开始信任他、赞同他的想法了,是吗?”
郝明睿:“这是我理智分析后的判断!”
蔺渊不可置否:“很多人说他们是理智的,让我成全他们。”
“当年的所有下属、亲友、甚至是当时的你。”
郝明睿一下子没了声音。
蔺渊说:“有些人告诉我他们对小鹿没有想法,实际上是想伺机带走小鹿。”
“有些人装得正直,最后还是抵不过色欲。”
“就连我最信任的晚辈、下属,我严防死守十几年,以为接触少就没事的阿肆,前段时间也承认自己早已沦陷。”
他疲惫道:“明睿,我累了。”
我不会再信。
不信才不会后悔,才能避免被背叛的失望和疼痛。
郝明睿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承认我怀疑过他,但……”越解释就越显得他不正常,他抹了把脸:“我会向上级汇报你最近的情况,以确定你还适不适合担任异物监察员一职,上级没跟沈乐缘接触过,希望到时候你愿意相信他们的判断。”
那边又沉默下来,但也没有挂掉电话。
可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郝明睿怕错过什么,也怕刺激到蔺渊,就一声不吭地等着。
等到最后,听到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
郝明睿懵了一瞬间,反应过来是在问什么之后,脸上克制不住地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他不回去。”
手机里的呼吸声明显乱了。
郝明睿:“沈老师要去完成自己的学业,提升他的个人修养与法律意识。他说你们没签合同,所以辞职这道程序可以不走,这几天先随便找个地方住,不会再回蔺家。”
他故作惊讶:“老蔺啊,你怎么招家教都不签合同的?”
作者有话说:
白天还有加更,我先去修错字~
第37章 论学历的重要性[VIP]
什么警车?那个谁去哪儿了?!
紧闭室里, 死了般躺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蔺耀猛然坐起。
外面的声音不太清晰,好像在说沈老师跟老板吵架,警察过来带走了沈老师。
蔺耀:!!!
妈的老东西有病吧, 他不是喜欢沈乐缘吗?
就这么喜欢的?
年轻人的拳头攥了起来, 几乎要重重砸上门扉, 抬手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某人泛着水光的眼,就没残害自己勉强结痂的手背,咬着牙用椅子砸门。
保镖纳闷, 大少这是在干嘛?
注意到有人靠近,蔺耀扬声问:“他被老东西送警局去了?为什么?!”
他……谁?哦,沈老师啊,沈老师主动去的啊。
保镖正要回答,旁边的同僚先开了腔:“不知道, 也不清楚先生在气什么,总之他不许我们再提沈老师。”
保镖:……
这断章取义再衔接的能力,妙啊!
同僚冷笑:熊孩子该治!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居然说起了软话,求他们放他出去,说他可以证明沈乐缘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被老东西那么作践, 老东西在警局有好友, 沈老师性格软, 会被欺负死的。
有保镖心软, 犹犹豫豫地问:“要不要放孩子出去找妈啊?”
同僚继续冷笑:“你等着。”
没一会儿,见外面的人完全不为之所动, 蔺耀一改刚才的哽咽哀求,开始破口大骂, 骂保镖们胆小怕事,朋友被诬陷进局子了都不敢吱声。
保镖们都被骂得很无语,挺会说话那个保镖笑得尤其冷。
这种人他熟,以前他就这样的破脾气,跟个傻逼一样,只会把刺对着自己人竖。
禁闭室的大动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蔺耀骂保镖的时间很短,剩下的时间全在骂老东西,从体力骂到智力,从身残骂到脑残,最后骂累了砸累了也哭累了,就躺在门边盯监视器。
“老东西,”他喃喃自语:“你不想让我死的吧?”
椅子开裂变形,扭曲着几片尖锐的铁,蔺耀将手腕探过去,毫不犹豫地用力划下。
鲜红的血液奔涌而出,流淌在蔺渊眼中。
他在监控前静默。
仅仅相识半个月,蔺耀就为沈乐缘做到这个地步,这种感情会是真实的吗?
他不懂沈乐缘对蔺耀的重要性。
蔺耀连小鹿那点假情假意都能记到现在,怎么可能不在乎沈乐缘的温和包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沈乐缘受欺负?
尤其,沈乐缘进警局可能是因为他。
血液的流失带走体温,蔺耀嘴唇泛白,见手腕上的血逐渐凝固,对着铁片再次划下。
门开了。
蔺耀被送进病房,包扎好伤口,没几分钟就趁人不备用高超的爬窗技术逃出,开车的时候鲜血从绷带上渗出,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只焦急地加速加速再加速。
后座底下,保镖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瑟瑟发抖。
【我觉得大少超速了……】
群里一阵嘲笑,都觉得他接了个绝无仅有的“好”任务。
【他有一种想在盘山公路上走直线的气势】
倒霉保镖很想哭:【我还能回去见你们吗?】
这句之后,可怜的倒霉鬼接下来半个小时都没回复。
其他保镖逐渐觉得不对:【喂?在?活着吗?活着吱一声?】
【人呢?没了?】
【您发起了视频通话】
【您发起了语音通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应答,请稍后再拨。Sorry,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be answered……”
【不会真出事了吧???】
【谁去查查那边有没有车祸什么的?】
又过去十来分钟,倒霉保镖才冒泡:【不好意思刚刚在开车,大少催得紧,没时间回。】
【嚯!】
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你怎么说服他把方向盘交给你的?】
倒霉保镖:【我说沈老师不希望他的学生违反交通规则,不想看到学生出车祸。】
【找到沈老师了吗?】
倒霉保镖:【没。】
倒霉保镖:【不过郝局长说可以帮他联系沈老师。】
……
原来沈老师不是被抓过来的。
但蔺耀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因为沈老师要离开了。
年轻人惶恐又茫然。
他不是想教我们学好吗?他不是很喜欢小鹿和我爸吗?他不是很缺钱很需要这份高薪工作吗?
为什么突然要走?
因为我?
因为我。
他呆呆坐在那里,好像世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说他不会再回蔺家。
全都是因为我……
眼看蔺耀原地大脑宕机,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郝明睿索性直接拨通沈乐缘的电话号码。
“或许没那么糟,你跟他聊聊?”
沈老师特意来说蔺耀被家暴的事,责任心又强,让他们聊聊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蔺耀缓缓扭头,表情更慌了。
他看手机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潘多拉的魔盒,接通就会迎来绝望。
“喂?”柔和的声音传出:“有什么事吗郝局长?我现在还在医院这边。”
他怎么在医院?病了?受伤了?
蔺耀下意识想问,却在话说出口的那刻停住,不敢发出声音。
“喂?在听吗?”沈乐缘又喊了一声。
唉,你也是个不争气的!
郝明睿把手机放自己耳边:“没什么,就是蔺耀以为你被老蔺送进了警局,跑出来想为你作证。小孩儿吓坏了,在我这儿坐着呢。”
“啊?”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噢……”
旁边的小晚辈眼巴巴看着,都快急哭了,郝明睿忍不住给他说好话:“这孩子脾气急,当时禁闭出不来,把自己弄伤了逼老蔺放他出来,现在脸都煞白。”
说完又觉得不好,补充道:“他也是急坏了,你可别怪他。”
沈乐缘叹气:“您不用解释,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刚见面那天他还救过我呢。”
听到这话,郝明睿赞赏地看向蔺耀,好小子,不错嘛!
但他怎么好像更慌了?
蔺耀当然慌。
沈老师对他最初的好感就来自那次“救助”,可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他根本没有救人,还嫌老师差点害他暴露。
如果沈老师知道我当时袖手旁观……
蔺耀攥住自己的手,骨节用力到泛白,发誓要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不能失去老师对他的好感。
不会再有人对他那么好。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还在夸他,说他很勇敢很外向,虽然有点叛逆,但整体来说是个好孩子,受过挺多委屈,需要有更合适的老师教他,最好再找个心理医生。
蔺耀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不要别的老师!”
他夸我了,说明他没有讨厌我对不对?
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可是那边回以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来?”蔺耀心慌得厉害,慌乱道:“之前做的课程计划都没用上呢……”
沈乐缘歉意道:“那些用不上了,它们不适合你。”
蔺耀急忙反驳:“适合的!”
沈乐缘:“我已经辞职,也跟郝先生聊了你的教育问题,鉴于我能力不足……”
蔺耀:“能力很足!”
在沈乐缘继续说话之前,他小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沈乐缘温声说:“是我的承受能力和抗打击能力都不够强,没办法做好这个工作。”
……承受能力……抗击打能力……
蔺耀瞬间就没了声音。
他狠狠用手背抹了下眼泪,握着手机继续听,又不太敢继续听下去。
沈乐缘的声音轻轻的,没有怨气也没有怒气:“我依旧觉得你是个好孩子,那些不太好的地方都可以慢慢改变,但很抱歉,我无法做陪你一起成长的那个人,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
蔺耀哽咽道:“可我只想让你教我……”
唉。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沈乐缘耐心解释:“我没有生气。我遇到过很多叛逆期少年,你算不上最过分,也算不上最离谱。我只是在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取舍,你需要一个更适合你的老师、心理医生,而我也需要……”
“需要一个没有我的环境对吗?”蔺耀尽量哭得很小声。
沈乐缘:“需要去上学。”
蔺耀呆住:啊?
一时之间他甚至忘了哭,卡出个响亮的嗝。
郝局长忍不住插嘴:“我刚刚就跟你说了啊,开学了他要回学校,你是一句都没听啊?”
蔺耀像是变成了复读机:“回学校?”
郝明睿:“对啊,就溱水大学,离这边十二公里那个。”
蔺耀恍恍惚惚:“溱水大学……”
郝明睿:“嗯嗯,名校呢,小沈老师才二十,也就比你大一岁。”
他以看晚辈的态度做对比:瞅瞅人家,瞅瞅你!
蔺耀喃喃:“二十……”
郝明睿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傻了?
蔺耀忽然一声怒吼:“我他妈就知道老东西在吃嫩草,但他怎么能吃那么嫩的?!!”
郝明睿:……
不是,你平时就这么称呼你爸啊?
唉算了算了,养儿方面老蔺确实不是个东西。
蔺耀吼完才想起手机还通着,连忙凑耳边喊老师,那边没有立刻回应,他依稀听到好像有人说“放桌上了”,老师说谢谢,等会儿我自己喂它。
应该没听到吧,他为刚刚那段话感到不安。
老师讨厌说脏话的人。
战战兢兢地等了十几秒,那边声音渐近:“不好意思,我家小狗病了,等会儿需要喂它点流食。”
蔺耀依依不舍:“那你……先忙?”
“嗯,”沈乐缘:“你也照顾好自己,伤口别忘记处理。”
蔺耀:“嗯……”
嘟——
好半天蔺耀也没把手机放下,仿佛多等一会儿那边就能回个电话。
郝明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对人家说什么屁话了?”
蔺耀瞪他:“关你p……关你什么事?”
郝明睿:?
行,不关我事是吧。
郝局长决定不告诉这臭小子,他家老师帮他举报了家暴家长的事。
但不用他说蔺耀也知道。
上次老师为小鹿举报过老东西一次,现在轮到为他举报了,这样算起来,他在老师心里的地位没有比小鹿差多少。
而且他知道老师在哪儿,小鹿不知道。
蔺耀心情大好。
出警局之后,他立刻往大陆彼岸打了个电话:“三天之内给我搞个交换生名额,换到溱水大学。”
“……”
蔺耀皱眉:“这个都做不到?”
对方弱弱地开口:“boss您忘了吗?您天天缺课还跟同学打架,教授说再这样下去他就开了你。”
蔺耀:“不是还没开?”
“您这次无故旷课太久,已经开了。”对面语气更弱了,战战兢兢地解释:“您之前被学校邮件搞得很烦,说‘狗屁学校,老子又不需要学历’,我就没提醒您……”
蔺耀眼前发黑。
一个最高学历只有高中的他,怎么去找大学在读的沈老师?
于此同时,小鹿正抱着手机开心大叫。
“真的吗老师?你会抽空跟小鹿一起去看望病人?还会抽空在网上给小鹿上课?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老师不骗小鹿?”
小朋友太可爱,沈乐缘忍不住比了个心。
一连串的粉红色小心心从屏幕里冒出来,他笑说:“当然,小鹿学习很认真很刻苦,这段时间的进步非常大。”
“老师喜欢小鹿这样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骂小蔺的评论我看到啦,放心放心,沈老师这种性格,不生气才是最可怕的哦~
第38章 删好友轮流制[VIP]
宠物医院。
小狗崽子刚被喂过流食, 但还没没醒。
它撅着屁股趴伏在病床上,毫无神智地翻着两只白眼,舌头歪在嘴巴外边, 毛茸茸的小屁股高高肿起一边, 显得格外有喜感。
沈乐缘现在完全不能看它。
一看就想笑。
这份笑意显露在小鹿眼里, 更让他脸红心跳,整个人都像是泡进了蜂蜜里。
虽然老师离开了,但他对我的关注更多啦!
好甜哦~
挂掉视频后, 小朋友冲进群就是个花式炫耀:【老师去上学啦!老师说他不做家教啦!老师还说现在他只有小鹿一个学生[花式转圈圈.jpg]】
小鹿:【[撒花.jpg][撒花.jpg][撒花.jpg]】
父母双亡:【????】
父母双亡:【你在说什么鬼玩意儿?!】
父母双亡:【@鹿你怎么知道老师要去上学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鹿:【就刚刚呀】
蔺耀暴怒的心勉强平复了点,心想至少我还是最先知道的。
鹿:【@父母双亡我跟你说哦,老师有点过分的,早上他跟小鹿说三天内辞职, 可是现在就已经走了,他又在哄小鹿![生气跺脚.jpg]】
鹿:【但是——】
鹿:【[得意叉腰.jpg]小鹿已经是成熟的鹿了,不跟老师计较这种小事!】
鹿:【小!鹿!好!开!心!】!
最后这句没能发出去,系统提示您已被禁言。
蔺耀面无表情地想:什么“老师又在哄小鹿”?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真难看!
小鹿点进私聊:【????】
鹿:【哥哥你怎么啦?】!
鹿:【哥哥?】!
鹿惊慌失措地跑去私聊盛时肆:【[截图.png]阿肆你看!哥哥的手机好像坏掉了!】
盛时肆:【。】
盛时肆:【看群】
小鹿疑惑地点开群聊,还是那个熟悉的禁言提示,蔺耀正发出一条条气急败坏的怒骂。
父母双亡:【@盛时肆能不能管管你家的好色鹿?】
父母双亡:【@盛时肆早就说你的喜欢要有锋芒,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骚扰别人?】
父母双亡:【@盛时肆有绿帽癖吗你?】
父母双亡:【贱不贱呐?】
父母双亡:【@盛时肆哑巴了?】
盛时肆:【。】
一个句号发完, 他刷刷刷甩出几张截图。
是小鹿在发脾气。
小鹿:【[气.jpg]小鹿没有打扰老师!】
小鹿:【老师夸小鹿学习认真又刻苦, 进步非常大!】
小鹿:【老师说他喜欢小鹿!】
父母双亡:【梦做得真美[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
小鹿:【我有证据!我有录音!】
蔺耀点着手机烦躁得要死, 想把小鹿移出群聊赶出自己的视线,又很好奇沈老师究竟说没说过喜欢小鹿。
[鹿的禁言已解除]
父母双亡:【证据, 发】
小鹿喜滋滋地发出条屏录视频,上面青年笑的很温柔, 粉红色的小心心从他指尖飞出来,像极了是在表白。
蔺耀直勾勾盯着那张脸,心脏一阵紧缩发疼。
不是前两天才说“给小鹿机会”,怎么现在就快进到在一起了?
屏幕里,青年开口:“老师喜欢小鹿这样的学生。”
蔺耀愣了愣,捂着心脏放松地大喘息几下,才发现自己刚刚忘了呼吸。
他咬牙切齿的发语音怒骂:“就这?”
父母双亡:“这也算说喜欢?”
父母双亡:“有些人真是饿疯了,什么都能当糖吃!”
说完,禁言+收藏屏录一条龙。
鹿:【老师这样跟你说过吗?没有吧?】!
鹿:【???】!
十几秒后,盛时肆试图帮忙转发。
也没成功。
盛时肆:【[截图.png]】!
盛时肆:【。】!
他少有的生出某种感慨:基因的力量好强大。
先生还没把他加回去……
小鹿气得去找蔺耀真人pk,可哥哥居然没在家,他完全没在意医生说的那句“割腕”,只气呼呼地想:哥哥找老师居然不带上我!
他果断跟爸爸告状:【爸爸爸爸,哥哥他坏掉了!】
【[截图.png][截图.png][截图.png]】
【医生说他去找老师了,还说他没有小鹿乖,他把老师气哭了!】
【爸爸把他赶回国外好不好?】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蔺渊闭了闭眼睛,被屏幕上的字句吵到,有种删好友的冲动。
——这是个很好用的功能。
再睁开眼,他发出两个字:【视频】
小鹿立刻发出“表白”的那截,兴奋炫耀道:“老师说喜欢小鹿,他真的说了哦~”
蔺渊收藏,并做伸手党:【其他的呢?】
小鹿:【爸爸晚安】
蔺渊:【发给我】!
蔺渊:【……………………】!
逆子!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他吩咐保镖:“去把小鹿的手机……”
说到一半又停住,难耐地拧紧眉头。
“算了。”
就这样吧,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闭目养神,尽力不让某人的脸出现在脑海里,但那个愤怒的表情和失望的眼神却始终不肯放过他,让他备受煎熬。
“他不回去。”
“他不会再回蔺家。”
老友的声音也来添乱,反反复复在他胸口插刀。
消息提示音传来,蔺渊瞬间睁眼,拿起手机之后才想起那个人已经把他清出了好友列表。
在沈乐缘心里,他不再占据“好友”的身份。
从此只是陌生人。
现在发消息的这个当然不是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外人眼里跟他关系极为亲密的人。
是他所谓的儿子,蔺耀。
年轻人开的是视频申请,接通后最先入目的是某校门口。
来来往往的学生之间,蔺耀指着大门附近的校训石念:“看,这里是溱、水、大、学,沈老师过两天要回的学校,我已经到了。”
蔺耀:“哎呀这放眼望去全是青春的气息啊。”
蔺耀:“刚刚还看到打篮球的,擦汗时那截腰真不错,沈老师肯定喜欢。”
蔺耀:“他之前夸我腹肌好看来着。”
蔺渊凝视他的儿子。
一个怪物,在炫耀他得到过另一个怪物的喜欢。
蔺耀:“不好意思好像戳你痛点了,腹肌不好练,您恐怕没那个能力。”
蔺耀:“爸爸,您不会又在录音想告状吧?”
蔺耀:“那我可也要告状的,您当初对年幼的我动手,这些我还没忘。”
蔺渊准备按下删除键的手顿住。
面无表情地,他问:“那天发烧,你躲在衣柜里,这件事他清楚吗?”
蔺耀一下子息声:老东西怎么会知道?!
蔺渊:“你从小到大对小鹿说过的喜欢,我都保存在你的档案里,包括你十二岁那年诱哄小鹿跟你私奔……”
蔺耀脸色难看的打断:“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蔺渊:“你怕。”
因为你喜欢沈乐缘,喜欢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由爱故生怖,你会害怕所有让自己在他眼里产生瑕疵的东西。
我也怕这个……
蔺耀气急败坏地挂了视频。
过会儿他还是觉得气不顺,接连拍青春飞扬大学生给蔺渊看,配图夸这个帅气那个勇猛,尤其爱怼着运动中的健气阳光小狼狗拍,聚焦在人家腿上。
【这个更帅呢,跑步跑得多潇洒。】他阴阳怪气。
【但没我跑得快】
【也没我腹肌好看】!
呦,老东西学会删好友了?
呵,他冷笑着想:老东西脾气真差,这就受不住了。
跑步很潇洒的年轻帅哥站他附近掀上衣擦汗,斜眼瞥他,见他忙着低头看手机,就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过来。
“哥们儿,加个v——”
蔺耀头也不抬。
“滚!”
……
宠物医院里,小狗崽子依旧撅着屁股没醒。
医生说是正常现象:“小狗累过头了,多睡会儿有助于自我修复。”
崽崽的小屁股确实消了点,沈乐缘也就没太担心。
他沉迷于拍崽崽丑图。
各种角度各种部位,翘起的屁股尤其要拍,白眼不能放过,从嘴巴里耷拉出来宛如中毒死了的小舌头,也很得他的宠爱。
狗撅着屁股躺床上,他撅着屁股拍视频。
身后,无人看到的角落里,一道本来高大现在却倚墙坐着,把手放膝盖上,脸埋在手心,所以显得很萎靡颓废的身影正碎碎私语。
“淦!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离狗一米远都做不到,这灵魂出窍有什么用?!”
“我要回家!我要回病房!”
等时间渐渐流逝,他越来越担心自己原本的身体出问题,也担心无法再回到小狗的身体里。
真丑。
他朝小狗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说狗。
有护士路过,他不躲不闪,任由对方从他身体里穿行而过。
早就试过了,没人能看到他和听到他的声音,他也拿不起任何东西,甚至现在无法回到小狗的身体里,只能暂时不远不近地等在这里。
姓沈的还在撅着屁股拍拍拍,也不知道这么丑的小土狗有什么好拍。
烦躁地盯了一会儿,他实在看不下去,起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沈乐缘,身体竟是赤/裸的,既然没人能看到,他也就懒得遮遮掩掩,直接气势汹汹地走近,一脚踹上青年撅起的屁股。
气力不算小,主要是觉得反正踹不到。
结果光溜溜的脚底板挨住柔软的屁股,连衣服阻隔感都没有,等他意识到要收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青年一头栽在床上,脸埋进给小狗准备的毯子里。
嗷地一声,小狗醒了过来。
霍霆锋睁开眼,感觉自己哪里都疼,背上还压了张脸。
沈乐缘也“嗷”了一声,惊恐地左顾右盼,连床底下都找一遍确定附近没人之后,他抱起小狗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医生,我想调个监控。”他有点怕,小声说:“好像有……鬼。”
最后一个字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他本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着,可刚刚他甚至能感觉到屁股上脚的形状,这里是小说的世界,有没有鬼真的很不好说!
医生迟疑地看向他怀里:“是色鬼吗?”
沈乐缘低头看去,小奶狗前爪捂着的鼻子上下方,正缓缓流淌着一行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沉冤得雪[VIP]
沈乐缘被小狗的鼻血吓了一跳。
他赶紧让医生给崽崽做检查, 直到医生说小狗只是之前累的太狠,跟他扑的那一下没关系,才勉强放心。
“我可怜的崽。”他亲了亲小狗:“下次不要乱跑了。”
小狗嫌弃地翻他白眼。
医生疑惑地皱眉:“怎么这狗又翻白眼, 过来我看看它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霍霆锋:……
他被按在床上扒开眼皮照来照去, 等被放开, 看什么都头晕眼花,晃晃悠悠站起来走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然后又嗷地一声弹起来。
挺惨,也挺萌。
医生憋笑:“你狗没事,就是单纯的素质低。”
霍霆锋:?
等着,等他长成大狗,必定王者归来!
沈乐缘又好气又好笑地rua了把崽崽的毛, 心情略微放松,但还是有点不安:“调监控的事……”
医生:“正好这会儿没客人,我看一下。”
监控正对着沈乐缘拍,背面就不太能看清,虽然明显有那种“被踹了一脚”的感觉,但也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打滑了。
医生不停地喝茶,试图说服沈乐缘:“可能是你当时手肘放毯子上, 毯子和皮革床面之间的摩擦力不足。”
沈乐缘本想细说自己的感受, 但眼看医生比他还慌, 就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还反过来劝医生别担心,应该是当时他记错了。
医生跟小狗同时松了口气。
霍霆锋主要是怕沈乐缘找道士来收他, 虽说不一定能收走,但他可不敢赌这个万一。
话说回来, 他是怎么灵魂出窍的?
是一定要被蛇咬,还是……
当夜,趁监护人睡熟,小奶狗一个冲刺把脑袋撞向大门。
咚!
不怎么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小狗摇头晃脑地走了几步曲线,四条腿因使用过度而酸软,本就伤受伤挺重的屁股更疼,脑壳上也有新鲜的火辣痛感。
但愣是没晕。
瞅瞅自己的小爪子,感受着浑身的疼痛,小狗没忍心折腾自己第二次,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回窝,暗自垂泪。
算了,反正姓沈的要返校,暂时不可能去医院。
伤好再试。
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撞门的后遗症,霍霆锋第二天睡得死沉,小肚子一起一伏十分平稳,被放进狗箱都没发现。
直到……可怕的声音响起。
“老师老师~”清脆的少年音大喊:“这里!”
小奶狗打了个激灵迅速爬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试图逃窜,一头撞在狗箱的塑料壳上。
这声音比不上小鹿的刺耳呼叫,沈乐缘完全没听见。
透过狗箱,小鹿跟小狗互瞪一眼,同时开口——
小鹿:“老师咱们进去吧?”
小狗:嘤嘤呜呜嗷!嗷!!!
滚滚滚!离老子远……等等前面那是什么地方?!
奶狗叫唤的语调突然上扬,惊悚地看着病房的门,四条腿各有各意见地打滑起来,赶紧朝狗箱用力撞,试图原地撞出个灵魂出窍。
然而狗箱材质偏软,他完全没有晕倒的机会。
更雪上加霜的是,小鹿贴心地接过狗箱托付给了阿肆:“这次要看严哦,不能再让它跑出去被坏人欺负哦。”
实际上是在争宠,不想给老师心疼小狗的机会。
透过半透明的小箱窗,霍霆锋向前方看去,霍小七领着他认识的那群二货,气势汹汹地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救……命……
自家兄弟什么狗样他心里明白,别看这群人凶得不行,实际上全是来看热闹的,尤其后面那几个,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偷笑!
果然,最前方那个开口,严肃地问小鹿:“你跟我们二哥的爱情是怎么回事?”
他们以为霍霆锋有反应就是快醒了,心态上都挺放松。
平白蒙受不白之冤,小鹿委屈地反驳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小鹿跟他才没有爱情,小鹿只喜欢……”
沈乐缘捏住他的嘴:好了,收声。
亲到了老师的手,小鹿脸颊绯红一片,陷入羞涩的幻想之中。
毕竟是己方有错,沈乐缘没追究那句屁话,直接转移话题:“我跟小鹿都很担心霍先生的情况,咱们要不先进去看看?”
顿了顿,他问:“人太多会挤,你们选好代表了吗?”
“挤什么啊,”有人吐槽:“说的跟里面装不下那么多人似的,我们这不刚刚从里面出来?”
沈乐缘:emmmmmmm
怎么说呢,他斟酌着说:“你们确定,霍先生愿意你们都进去?”
小狗耳朵灵,嗷嘤一声叫唤:不愿意!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们勾肩搭背:“那当然,我们跟二哥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有什么不能让兄弟知道的?”
霍霆锋震怒:畜生!!!
小奶狗越想越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灵魂出窍。
顾不得思考这怎么回事,他赶紧往病房里跑,然而进去后还没看到什么,先听到一阵压抑的低呼:“立了立了!居然是真的!”
高大身体晃了晃,霍霆锋没再往里进。
一是不敢进,二是没办法离小狗太远,已经寸步难行。
颓然地站在墙边,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可能是特意来给自己找罪受吧。认真算起来现在已经算不错的情况了,至少这群确实是关系很铁的兄弟,总好过长辈们过来围观。
抹了把脸,霍霆锋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一次鬼迷心窍换来终身的ptsd,他现在切了自己的心都有。
束缚感突然变弱,他回头看去,是阿肆拎着软绵绵的小奶狗,好像在考虑进病房说一声,霍霆锋不敢再犹豫,连忙穿过人群,站定在自己的病床前。
凸起的帐篷挺明显,他伸手往下按,掌心穿过帐篷。
环顾四周,有人担心有人好奇有人尴尬,角落里贴墙站着只小鹿,近处是拧紧眉头盯着他看的沈乐缘,一群人里数他脸色最难看。
是是是,我是成植物人了都能起反应的色胚。
随便你怎么骂吧,霍霆锋没力气计较了。
可他听到的却是:“喊医生过来。”
霍霆锋一下子站得笔直,惊悚感从脚底板升到天灵盖:咋滴你还真打算切了我啊?
算了算了,他很快重新颓废下去。
爱切切,无所谓,他能不能回这个身体都不一定呢。
沈乐缘说:“我怀疑他神经受到了损伤,牵涉到相关功能,现在的反应是不由自主。”
霍霆锋猛然朝沈乐缘看去,愣了。
沈乐缘皱着眉分析:“如果他有意识,现在这么多人围观,他没可能起这个反应。”
“那他要是没意识……”有人问。
沈乐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说明他的相关脑神经确实受到了损伤,需要医生进一步检查。”
实则在想,虽然这人确实好色,但现在的状况跟小鹿不无关系,还是护着点对方的面子吧,省得到时候对方醒了把仇记小鹿身上。
医生进来前,阿肆先拎着小奶狗来找爸爸。
沈乐缘怀疑小狗是又气晕了,本来没太担心,结果在毛茸茸的脑壳上摸到好大一个包,老父亲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麻烦你派个人去带他去宠物医院,这边的事解决掉我再过去。”
不,我不走,我要等医生的判决!
奈何霍霆锋被强制在小狗一米左右的范围内,身体受外界刺激醒来才能回去,等保镖上车,他更是化身贴在后车窗的风筝,整个人都麻了。
兽医检查完他刚好醒来,撕咬怒骂着要回去,保镖看它活蹦乱跳,加上想看戏,就带着它又回了医院。
医生正在说检查结果:“霍先生的生/殖器官确实不受脑神经控制,至于为什么小鹿一进去他就起生理反应,这个暂时查不出原因,初步猜测是气味、声音……”
沉冤得雪,霍霆锋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他刚刚闹腾得太累,情绪起伏也太激烈,现在反而没什么力气表达惊喜,就扒着沈乐缘的裤脚爬上他的腿,窝在那块温暖舒适的位置发呆。
沈乐缘抚摸着他的后背,跟医生继续聊。
小狗在这样冗杂无聊的对话里犯了困,逐渐沉沉睡去。
这次没做噩梦。
接下来几天,沈乐缘又来了两回,依旧带着小鹿,因为那群年轻人固执地觉得,既然小鹿能让他产生反应,那有一天肯定也能激起别的反应,比如醒来。
“哪怕是生气,也算个醒来的动力嘛。”年轻人们脸上满是担忧,已经完全不见那天的淡定。
二哥还没醒,二哥是不是醒不来了?
“希望他有点意识,能记个仇什么的。”他们故作轻松:“记仇就早点来收拾我们嘛。”
小奶狗一声轻哼。
记了记了,等他醒来,一定满足这群牲口的心愿!
沈乐缘跟年轻人们道别,约定好下次过来的时间,抱着小奶狗回酒店收拾东西。
该去学校报到了。
他本来不想带狗,但小奶狗急得跟离开他会死一样,甚至还学会了一哭二闹三撞墙,小屁股一扭就要自杀式逼他回来。
公交站牌的阴影下,沈乐缘等网约车。
跟他一样在等车的不少,其中一个时不时看他,忽然问:“你也是溱大的吧?”
沈乐缘点头。
年轻人更兴奋了:“真是啊,那你是不是沈……”
话还没说完,网约车到了,沈乐缘没听清他后半句,忙着把行李送上车。
被车屁股扫了一脸尾气,那年轻人不太高兴,跟朋友发语音:“你猜我看到谁了?就是那个整天跟富二代屁股后头的……啧啧,那群给他洗地的还说他节俭,公交站牌边约出租,能节俭到哪儿去?”
20岁,孤儿,高中起开始为同学打工……
沈乐缘拉着行李箱抱着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回想之前郝局长说的那些东西。
原主大学后拿出积蓄跟朋友一起开公司,但经营不善公司倒闭,他作为法人承担了大部分债务,之后陆续投过很多简历,但并没有公司肯收他。
朋友……法人……债务……
琢磨着这些东西,沈乐缘推开了宿舍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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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洗面奶[VIP]
宿舍是四人间, 上床下桌。
其中两张床放着零碎的小东西,一张干净到空无一物,剩下那张被遮光床帐罩住, 看不清里面具体有什么。
沈乐缘点开淘宝, 订单记录里有这个床帐, 他于是把行李箱放到桌边。正准备掀床帐,有个矮矮的白胖子推门进来。
胖子在接电话,嘟嘟囔囔地说:“他回来怎么了?我怕他?我……”
两人对视, 沈乐缘礼节性微笑。
胖子明显僵了一下,尴尬笑道:“回来了啊?没事就行,我前几天去你家找你,看墙上的红油漆已经没了,你那些债还上了?”
沈乐缘若有所思地打量胖子, 唇边笑意很淡。
原主开公司赚了钱,才带亲朋好友一起“投资”,那些钱被他记在小本本上,前段时间被他全部还上,其中似乎不包括这个故作亲昵的胖子。
是没出钱,还是在出事前就把钱要了回去?
“还没,”沈乐缘扫了眼胖子身上的名牌, 在他几乎要流冷汗的紧张中慢悠悠道:“你好像混得不错, 借点?”
“别开玩笑了, 我哪有钱, 这都山寨的。”胖子把手表往身后藏了藏,尴尬地转移话题:“听李叔说你做家教赚了不少, 不缺钱吧。”
沈乐缘淡淡道:“偶遇了贵人。”
“是,”胖子羡慕道:“你贵人缘很好, 总能碰到。”
说话间打打闹闹地又进来俩人,发现跟胖子说话的是沈乐缘,都愣了下,礼节性笑了笑,一个上床刷手机,另一个戴耳机玩游戏。
跟我不熟,跟胖子关系不好。
带着这个结论,沈乐缘把行李箱送到没人那个床位,对胖子说:“把我床帐解下来。”
胖子尴尬:“不是说我想用就送我?”
沈乐缘:“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
在胖子紧张的目光中,他微笑道:“那时候我没打算回来住。”
胖子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这个我都用脏了,要不还是给你买新的吧,附近床上用品店就有。”
沈乐缘:“行,你现在去吧。”
胖子:“啊?”
沈乐缘理直气壮地吩咐:“顺便把被子床铺三件套都补上,我今晚就要用。”
胖子走后,玩游戏的那个眼镜仔摘下耳机,把椅子转半圈跟沈乐缘搭话:“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用他买,然后自己去床上用品店呢。”
“吃一堑长一智,”沈乐缘笑了笑:“谢谢你以前的提醒。”
眼镜仔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也没说什么,就是看不下去他把人当冤大头还背后炫耀,什么东西啊他!”
沈乐缘问:“他经常跟你们炫耀?”
“是啊,”眼镜仔发牢骚,“他也就在你面前装,在我们这儿……”
“帮我把书放桌上。”玩手机那个突然开口。
沈乐缘扬了下眉,没继续追问,转头就跟郝局长提了这个细节。
郝局长知道他“失忆”,跟他讲最近查到的东西:【你对家一直在盗取你家的机密,以至于公司收益一降再降,最后彻底崩盘的一击是你家突然低价签出不少资源。】
【据公司已离职的职工说,当时你报警过,但没用,其他大老板怪你降低公司的声誉,作证说跟对家是正常往来。】
【现在那几位都入股了对家。】
沈乐缘坐在椅子上,气笑了。
原主真是被朋友坑的明明白白,连骨髓都要吸干净了,什么深仇大恨让对方这样玩他?
郝局长继续发消息,补上了他的疑问。
【最近这家公司闹出质量危机,收益大幅度下降,老员工们纷纷离职,有传言说大老板们起了争执,想聘回原来的小老板。】
小老板指原主。
他跟朋友们是小时候代写作业的交情,相差了三五岁,从顾客到上司再到合作伙伴,十几年风风雨雨,感情碎在利益上。
【需要我派人过去吗?】郝局长问。
沈乐缘想了想:【行,让他穿上警服,直接进宿舍找我。】
正商量细节,胖子满头大汗地进来。
他买是凉席和夏凉被,以及薄薄的枕头,放到床上之后还细致地给铺开,沈乐缘冷眼看着,突然问:“让你买的床铺跟三件套呢?”
胖子犹豫:“现在用不着吧。”
沈乐缘:“我怕冷。”
玩游戏的眼镜仔噗嗤一声笑,大声跟队友吐槽:“你看对面那只猪,偷吃经济被奶妈单杀,废物一个!”
胖子瞪他:“你什么意思?!”
眼镜仔假装没听到,继续哔哔:“那只猪又来了兄弟们!这口猪肉你们谁吃?快快快,猪蹄子栓住,别让他跑了!”
啪!
胖子走向眼镜仔之前,凉席砸到他脚边。
沈乐缘冷着脸说:“质量不行,你回去换个新的,被褥和三件套都买齐,别拿这种玩意儿敷衍我!”
“缘哥……”胖子越来越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沈乐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我以前待你不薄。”
他没再继续说什么,打了个电话让人送被子过来,顺便让胖子把旧床帐拆下来,理由是“我看着碍眼”。
胖子屁都没敢放一个。
下午警察上门办案,检查宿舍的时候看了胖子几眼,说是到时候会调监控,临走的时候又看了胖子一眼,本来想问几句,被沈乐缘劝走。
他的理由是:“下次一起问吧。”
下次?一起?
胖子眼前发黑,打电话时没了“他回来怎么了”的底气,在警方的监听之中求爷爷告奶奶,可惜那伙人全都很敷衍,让他的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躁,从祈求变成威胁。
“别以为我什么都没有!”胖子急了要咬人:“要是你们见死不救,我就带证据去警局自首!”
深夜,胖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如果坐牢的话他会有一百万的补偿,但这真的值得吗?
他是大学生,是亲戚眼里最出息的崽儿,成绩好又有本事,连沈乐缘这样的都能赚大钱,他毕业后年入千万肯定轻轻松松。
区区一百万……
可是他现在没有一百万,连上次赚的二十万都快花干净了。
无人注意的黑暗中,小小的身影匍匐前进,穿过两张床之间的围栏,缓缓爬到胖子腿边。
好白腻的小腿,看着很恶心……
但是!
小狗眼里寒光一闪,用比自杀都大的力气奋力咬了下去。
“嗷!!!”
杀猪一样的叫声震醒宿舍,胖子拿手机灯照小腿,惊恐地看到个微微渗血的牙印:“什么东西?这屋里有东西咬人!”
沈乐缘被吵醒,迷茫地在被窝里捞到只崽崽。
白天他加了眼镜仔跟沉默仔的微信,说小狗不咬人且撒尿会咬他手指提醒他,室友们同意他最近暂时把狗放宿舍,还教他怎么避开宿管和胖子。
这会儿眼镜仔正在群里发消息:【@沈你狗咬人了?】
沈乐缘大感尴尬。
还没等他解释,对方就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沈乐缘怪不好意思的,回复:【[羞涩.jpg]】
奶妈再爱我一次:【[加油.jpg]】
奶妈再爱我一次:【[再接再厉.jpg]】
奶妈:【睡】
奶妈再爱我一次:【[斯密马赛.jpg]】
奶妈再爱我一次:【[盖上我的小被几.jpg]】
在胖子焦躁翻床的动静中,沈乐缘被手机里的活宝逗得乐不可支。
大半夜,胖子怕小命不保,起床找医生。
没了碍事又烦人的家伙,眼镜仔欢呼一声想下床打游戏,被冷漠仔按回床上;而沈乐缘把小狗从被窝里拎出来,贴贴蹭蹭喂小零食。
都在亲亲,都很喜欢彼此。
小狗被亲得哼哼唧唧,一如既往地用小爪子拒绝,但力道很轻,满脑子都在复盘刚才的“战斗”,后悔没提前磨牙。
然后又在心里嫌弃某人:姓沈的以前是圣母吗?
是,他眼里连小疯子都是乖宝宝。
越想越气,他把沈乐缘咬出了一手口水,却被亲的更惨,晕乎乎进了被窝。
“睡吧。”头顶那个声音说。
他把它放在怀里,珍重地藏在手臂之间。
小狗的爪子刚好虚虚地抵着他的胸,单薄的温度透过睡衣的布料,让他想起没有这层阻隔时皮肉相接的触感,很软很暖很……
霍霆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老天爷给你的警告还不够吗?你他妈迟早死在好色上!
第二天狗和胖子都萎靡不振,一个没睡好做了噩梦,另一个压根没睡着,怀疑自己是被蛇咬了,但医生说一针要大几百,没这个必要。
这不就是怀疑他没钱,觉得他出不起?
几百而已!
胖子开始惦记那一百万,期待警察过来,但等警察问到他,他又战战兢兢地开始遮掩,怕坐牢会毁了自己梦里的年入千万。
一周没过完,胖子就瘦了一大圈。
本该损坏的监控被修复,警察的询问逐渐犀利,律师说这种事起码要十年有期徒刑。
十年,一百万,每年也就十万块。
胖子盯着沈乐缘,想到他开豪车的逍遥,不肯借钱给自己的无情,以及从小到大家里人让跟他学的委屈,眼神渐渐阴狠。
坐牢是免不了的了,与其十年一百万,不如……
鱼儿上钩了。
沈乐缘收到消息,把最近比较安静的崽崽托付给室友,故意往“没有监控”的偏僻角落走,作出跟警方联系的样子。
余光里好大一坨胖子鬼鬼祟祟跟着,一直跟到湖边。
这里被茂盛的绿植遮掩,是推人下水的好地方,他还特意避着监控走,希望胖子不要耗费他的苦心,选择推他一把而不是打架。
不然他真的很难忍住不还手。
好在胖子的智商欠费明显,属于不钓都能上钩那种,才听到“我到时候会找个好律师,争取让他牢底坐穿”就忍不住了,缓缓朝他走近。
沈乐缘脸上惊慌,心里给胖子叫了声好。
他都没想到能那么顺利!
胖子在犯罪的边缘一跃而下,沈乐缘做好了跳水的准备。
但在将要被推的前一秒,无形的力道攥住他的手腕,他撞进某个宽阔的怀抱里。
这触感,草……
沈乐缘懵逼地想:洗面奶,软的!
作者有话说:
岚/生/宁/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