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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从试镜的大楼里出来,郁霖没有着急离开,他站在门口,望着湛蓝的天空,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激烈的情绪中走出来。

这次不像从前全靠理智分析角色,他是沉浸入其中的,要摆脱那样浓烈不似他日常的感情,需要他费些心思。

郁霖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本来只想拍一朵奇奇怪怪的云,拍完后发现,有一只漂亮的鸟也从镜头之中掠过。

他将这张照片分享给了宫时弈,给他看湛蓝的天、和自由的鸟。

宫时弈打了电话过来,贴心地没有问试镜结果,而是夸他照片拍得很好看。只是随手一拍,然而很有灵气。

郁霖弯着眼睛笑,笑完主动提起:“我觉得我表现还可以。”

他回忆了一下:“嗯,不管是刚开始的单人戏,还是第二轮的对手戏,我都表现挺好的,这次一点都没有紧张。”

宫时弈替他开心:“这么厉害?”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平白听得人耳朵热,郁霖摸了摸鼻子,觉得现在比试镜的时候心慌多了,他嗯了一声,长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颤:“就是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大IP的试镜不可能当场出结果,试镜前要递资料,试镜时试好几轮,试完镜还得等背后博弈个好几天,且有的等。而主角,一般演员连递资料的机会都没有,郁霖也是靠的公司内部推荐。

宫时弈听他声音低落,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郁霖笑了笑,比想象之中要更释怀,他其实只是有点怅然罢了:“我只是有些感慨,在看到现场有那么多人的时候,我就想开始想一件事。如果没有公司的话,我可能也是那些面试配角的人中的一个,并且,面试失败概率远大于成功。时哥,我已经很幸运了。”

宫时弈听他又在艰难困苦里自己翻糖吃,心中滋味难以描述,总是会被郁霖的这种纯粹打动,很想摸摸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支撑:“公司捧你,是因为你值得。好了,既然试镜结束了,就安心等待结果吧,苦心人天不负,命运不会欺负小可怜。”

郁霖失笑:“你今天是心灵鸡汤大师~”

宫时弈随着他的笑声,眼中亦是笑意弥漫:“嗯,我的鸡汤店,只为你一个人营业。”

郁霖空着的手搓搓耳朵:“咦……怎么有点土?”这话应该他来说,比如……

他还在想,就听见宫时弈佯装不满,啧了一声:“哪里土了,要不你说句不土的给我听听?”

郁霖连忙捂嘴,糟糕了,他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还被正主听见了。

让他当着正主的面说句土味情话都会要了他的命,说不土的,那不更要命,传说中的给命文学?

郁霖发现自己现在的思维真是越发发散了,他连忙收回所有奇奇怪怪的联想,腼腆道:“我给你讲个八卦吧时哥,一个让我很开心的八卦。”

宫时弈没有为难他,配合道:“什么?”

郁霖于是讲道:“我今天看见那个尹毅了,就是他发的我们的照片,虽然那张照片拍得还不错,但是我还是很不喜欢他的行为。”发现自己扯远了,他连忙说出后续,“他来试镜一个小配角,应该没成功,我看到他踢了一脚垃圾桶,骂骂咧咧走了。”

宫时弈当然不关心一个不认识的人试镜成不成功,但被郁霖讲述的语气逗笑:“嗯,确实值得开心。”

更开心的是,郁霖觉得人家偷拍得那张照片不错,说实话冲着这张照片,宫时弈都想给人介绍个工作了,可惜郁霖说了,他不喜欢那个人。

放弃当猎头,宫时弈觉得自己应该说正事了:“小鱼,说想和我见面是真的吗?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可疑地沉默了片刻,郁霖在和自己顽固的羞怯打架,他沉了沉气,说道:“我试镜已经结束了,所以,随时都可以。”

都到了这种程度了还在整天害羞内敛,真是拿自己没招了!

郁霖握了握拳,呼气吸气,然后乖巧道:“但是,得先等你忙完。对了,时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粤菜,你还想吃吗?”

宫时弈打开日程看了一下,他的工作集中在这周,但不至于完全腾不出时间,他说:“粤菜先放着吧,我请你吃别的,其实,明天就可以……”

郁霖大声:“不行!”

宫时弈:“哦?”差点被兔子吓一跳,怎么一副要蹦起来咬人的架势啊。

郁霖恢复了软和的语气:“我,我想说,我来请你吃饭,我得找找地方。”

宫时弈思考了下:“嗯,那你明天请我吃饭,我一周后再带你出去玩。”

郁霖瞠目结舌:“不可以这样。”宫时弈的各种专访、直播、主创活动等等,再叠加路上通勤和妆造时间,一天基本上从睁眼忙到闭眼,还出来和他一起吃饭?铁人也不敢这么造作啊。

宫时弈故作为难:“我这里只有这两个选项。还有,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郁霖心虚地选择了一个最表面的原因:“我想感谢你,你帮了我很多忙。”

宫时弈哀怨道:“原来不是打心眼里想见我,只是拿我当个老前辈,客气客气而已。怪不得一点也不着急,只拼命想往后推。”

郁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么刁钻的角度,应该怎么解释:“不是的啊,可是……”说自己想感谢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郁霖放弃了挣扎,沉默了下来,他其实挺想见他的,但是不想让宫时弈更累的念头永远占据上风。

听郁霖不说话了,宫时弈心道完蛋了,这次逗过头了吧,他咳嗽了一声,思考该说什么来把人哄好。

郁霖却在听见他咳嗽之后,立刻说道:“还是你的身体更重要,时哥,忙工作也要照顾好自己。”

宫时弈见台阶就下,没敢作妖,他妥协道:“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家,好好休息,我忙完就给你发消息。”

郁霖开心起来,重重点头:“嗯。”

但回家之后,他却并没有休息,是时候掏出自己的一众小号了。

该控评的控评,该宣传的宣传,还有小号之中的最大号,唯一一个潜伏在粉丝群里的那个,也可以看看宫时弈有什么最新动态。

他出现的悄无声息。

却正好撞到粉丝在讨论宫时弈,除了有人说新剧里真帅啊、质感真好、没有滤镜,剩下的人,恰好在讨论恋情瓜。

这是郁霖忙着试镜,根本没有看到的内容。

群友里多数人都是支持的,个别人在破防,而群主专门打了一长段的字:“说实话,搞事业为什么外号叫搞事业?这么多年认真拍戏,洁身自好,有目共睹。他对粉丝的态度同样一目了然,内娱有谁比他对粉丝好?从来不让粉丝为自己做任何事,还动不动发福利,开个生日会一毛钱不收礼物送出去不少,我也是想不通,你们反对他谈恋爱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他二十六了不是十六,搞了这么多年事业,谈谈怎么了呢?他从来不训粉,结果你们搁这儿训起他来了啊?”

群友A:“别骂我们了,就是被恋爱的酸臭味熏的牙疼,真是的,抱怨一下还不行了。”

群友B:“呵,正主是不训我们,你不在这训起来了吗?怎么的,被甜到了还不能抱怨了?”

群友C:“我儿真是浪的没眼看,他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喜气洋洋,其实不用他在发布会上说,我都知道他喜欢谁。”

群友B:“切,我也知道,参加某节目每天两眼一睁就去盯人家小明星,我天天怕他克制不住,跑去骚扰人家。”

群友D:“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不是这种人好吧?明明翩翩公子君子之姿,怎么会干那样的事,你瞧不起谁呢?”

群友E:“弱弱说一句,我们能有一天不吵架吗?能不能和平讨论,不要互相批评啊?群主教育群友,群友互骂,我们就不能安安静静看剧、磕糖?”

群主:“禁言了,就你事多。”

郁霖:……心情格外复杂,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五分钟过去,被禁言的人回来了,她倾诉欲非常强:“但是说实话,有点担心,他能追到人家吗?虽然Y在节目里说过自己是粉丝,可是也不是每个粉丝都想上位的吧,在节目里他行为都挺有分寸的,完全是普通的对待偶像的样子啊,我都怕我哥跑去表白,然后人家说,对不起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到时候我哥怎么办啊?哥哥真的只有我了。”

群里针对郁霖到底会不会答应宫时弈的告白,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辩论与猜想。

而被讨论的本人,完全整个人都变爆红,根本不敢再呆下去,他想,也许自己真的太内敛,竟然让宫时弈的粉丝们,产生了自己或许不喜欢宫时弈的认知。

郁霖回忆宫时弈为自己做过的种种事情,宫时弈这么认真坚定,而他的态度却并不对等……

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抖着手,先用大号转发了宫时弈的剧宣微博,表示:“时哥的剧每一秒都值得期待。”

然后打开视频软件,翻出自己的余额看看,狠狠心,买了个数量仅次主创的云包场。

再接下来,他拿出本子,开始制作自己的计划。

这些嚣张行为,很快就惊动了安佳然。

安佳然打电话来:“你疯了?日子不过了?”

郁霖用结结巴巴的语气说着最坚定的话:“姐,我准备,表白。”

第 112 章

郁霖好歹是最近的新晋人气小鲜肉,虽然作品集薄了一点,但是他有直播综艺哎,公认的照妖镜,他在其中的种种真实表现,是很能吸引人的关注的,他对待小荔枝的态度,以及对顾承昱的帮助,都让观众天然对他多了许多好感,看见他的消息,总会点进来瞄两眼。并且态度会偏向他,大家拿他当自己人。

他转发宫时弈的微博,以及大手笔云包场,很快就被有心之人散播了开来,对手想借机黑他蹭热度什么的,所以安佳然才能这么快看到。

打电话的间隙,安佳然还在关注舆论走向,只是脑子里上一秒,还转着不知道大众会不会怀疑郁霖有心机的念头,下一秒,就被一句要表白震撼地瞳孔放大。

她缓了缓神,差点跟着结巴:“给谁表白?宫时弈?哦,肯定是他,你还能跟谁表白,不会真有别人吧?”

郁霖哭笑不得:“佳姐,要不你先冷静一下。”

安佳然翻了个白眼:“行了,冷静了。怎么你表白还要发个预告片吗?为什么这么多动作不和我商量一下?”

娱乐圈里,艺人之间,尤其是地位悬殊的艺人之间,哪怕普通互动也是要计划一下的,否则说不准就会引来审判。

郁霖冲动之下这么干了,后知后觉,好像是有点任性,人生难得任性几次,他不后悔,可给佳姐添了麻烦,他也过意不去:“对不起,佳姐。我刚刚有些没忍住,以后不会了。那我现在报备一下,可以吗?”

安佳然手速飞快,在看各个营销号下的评论,她暂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大家对这件事的态度都偏友好,最差也是阴阳怪气郁霖真是大方,为了巴结宫时弈出血本了。

她看完之后,联系人去发郁霖为什么这么做,将这种行为解释成,郁霖本就是宫时弈的铁粉,这么干倒也正常上去了。

安佳然先是跟郁霖讲:“你们明面上的交集也就那一个综艺节目,你也要考虑其他嘉宾的啊,到时候被人一搅合,说其他几个人小气,你得拉多少粉圈仇恨啊?搞不好别的嘉宾也得骂你多事,你也不好好想想。”

事实上佳姐的顾虑并不是无的放矢,郁霖在人情世故上的思考往往是单线的,但网络上鱼龙混杂,一个人一种念头,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念头,什么事都经不起放大和发散。

他拍了拍额头,像是要把知识敲进脑子里:“好吧,我再也不敢了。”

佳姐噗嗤一笑:“倒也不必如此,我只是想吓唬你,最好啊,什么事都知会我一声,我好帮你查漏补缺。对了,你说要表白是怎么打算?”

郁霖紧张地问:“我可以谈恋爱的吧?”

佳姐道:“你这样我也拦不住,谈就谈吧,到时候老老实实跟粉丝说一声就行,咱就在你这里走一回正道看看。”

她心知肚明,郁霖不是能配合她营销假人的那种演员,如果想塑造一个完美偶像,那趁早放弃郁霖比较好,因为他不适合,走了反而是死胡同。想要靠郁霖挣钱,就得换个方式。

佳姐想了想:“你的优势在于脸、人品、演技,你在大众面前的形象可以是有对象的,但不能是烂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始终保持有演技,有作品,同时,和小荔枝的关系也要满足别人对亲情的渴望与期待。我话说的冷漠直白,你理解就好。”

郁霖点了点头:“谢谢佳姐。”

他说:“我是有表白打算,正在计划,然后我不会瞒着粉丝的,以后也不会把感情的事情拿出去炒,我的工作重点肯定是在拍戏上的。”

佳姐嗯了声:“行吧,注意点狗仔,在网上发什么之前得跟我说。别的没了,祝你成功。”

挂断电话,郁霖的心因为佳姐的话变得沉甸甸,他总习惯将自己的年龄想象成足够成熟稳重的阶段,比如十多岁时他会想自己是二十多岁,二十岁了他会想或许他三十岁了,这样他就有了底气去老成一些,扮演一个能事事周全的大人。

但他内向,无人教导,缺乏历练,所以其实并不老成,仍然会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会有无法周到的时候。与佳姐浅浅说了这么一些,他又意识到了他的青涩。他好像不知道未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引来猜测、质疑,才能顺顺利利像佳姐希望的那样长红下去。

这种青涩带来的焦虑,令他有些羞耻和不安。可他第一次没有排斥这种不安,而是安安静静坐在房间中,思考消化着这种种情绪。

他想,虽然偶尔怯懦,偶尔莽撞,偶尔后退,偶尔争先,不满意自己,不明白命运,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带着这样矛盾的自己,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了宫时弈的身边了呀。

手机在一旁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惊醒了郁霖的沉思,他伸手去拿手机,在还没有点开消息的时候,便下意识猜测,这肯定是宫时弈的消息。

果不其然就是。

郁霖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点开看,连着好几条消息,先是说谢谢大方的小鱼,然后说自己很累,工作人员告诉他小鱼帮忙宣传了,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等等。

郁霖被他的语气逗笑,方才的沉重思考留下来的余韵荡然无存,他又找回了一种简简单单的快乐,不管其他,反正他做的事情本来就没错,为了时哥很值得。

还有那个当初加的节目群里,也有消息。

郁霖点进去看,宫时弈发了个红包,说感谢大家帮自己宣传。

蒋华年说:“我们的云包场又没有小鱼多,还是小鱼大方,你谢他一个人吧。”

一如既往没情商,但这就是他的人设,好像没情商到极致,就不会被人再挑刺了。

宫时弈骄傲回复他:“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和他才是天下第一好。”

其他人纷纷冒头插科打诨,不知道是谁将这些消息截图发去微博,看着还挺好笑,原本猜测他们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不好,诸如此类的猜测完全没了立足之地,黑稿没人买账,只剩下了磕的磕、笑的笑了。

看起来明明每个人都很有意思嘛。

郁霖看着“天下第一好”几个字,捂了捂脸,扒拉过自己的本子,继续写,表白的注意事项。

他一边看剧,一边数着时间,发愁如何告白,也发愁自己的试镜结果。

可惜直到宫时弈说自己忙完了,试镜的最终通知也没有到来。

郁霖特意找了个相熟的造型师,给自己挑好了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盯着看了半晌,然后幼稚地给自己比了个OK:“事业和感情,必须有一个在今天得到结果!!”

说完又想,哎自己还是怂怂的,都没敢说必须成功。

他想反正他的性格就蛮好笑,就带着这样的幼稚和好笑去见时哥吧,说不准时哥就喜欢他这样的好笑男。

郁霖不擅长强势,见面的地方是时哥的主意,他想了想,好吧,既然要表白,当然得从头到脚让对方满意和喜欢啊,就同意了。

郁霖根据定位,来到了一个小小木门前,他左右看了看,不太确定,这里实在不起眼,可又让人觉得,隐约透着买不起的贵气。

他猜测,也许是很贵的私房菜馆吧,还好听了时哥的,他自己可找不到这样的好地方。

手刚放在门上,郁霖准备敲门,门扉就从里边被拉开,门口是一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脸。

宫时弈挑了挑眉:“怎么还举着手,给我敬个礼?”

郁霖哦了声,连忙将手放下来,他满脸通红,暗骂自己没出息,都在家里彩排过了,怎么还是一看见人就开始紧张,又没打算现在就说我喜欢你,何必这样心慌?

他都不敢抬头看宫时弈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深邃又温柔,他害怕,看完又发呆了,像个傻子一样,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低着头从宫时弈的身边走过,连宫时弈歪头试图打量他的神色,都不清楚。

宫时弈被他的模样逗笑,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怕惊扰这只鸵鸟,于是索性双手一摊,施施然跟在他的背后,看郁霖要在主人没说话的情况下,往哪里走。

郁霖闷头走了好几步,走到一个岔路口,一条道往前,一条道往右,要过一个海棠门,不知道通往何处。他呆呆停住脚步,自己将自己从害羞之中救出来,保持镇定,回头:“时哥?”

宫时弈问他:“不走了?”

郁霖:“……”

宫时弈看着他的局促样,轻笑一声,往前一步,走在了他的身侧,举止间非常从容自然,牵起了他的手:“那就跟我走吧。”

他问道:“小荔枝最近怎么样?”

谈起这样日常的话题,郁霖总算能放松很多,他认真回答,不知不觉间,跟着宫时弈踏过海棠门,来到了一个小花园。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布置好的场景。

郁霖一进去,就被其中的琳琅满目所惊呆,这里的花儿都是时节里该有的,开得鲜妍明媚,但又不止是花,还有一个硕大的屏幕摆在花丛之中,也不知道放在这里干嘛,白天躺在这里的躺椅上看电影吗?看不清楚吧……郁霖没什么见识,稀里糊涂地猜测着各种东西的用意。

他本想问问宫时弈,却被拖着走到了另一侧的小花厅:“先来这里休息一会儿吧,等天快黑的时候,带你出去玩。”

郁霖摸了摸脑袋:“欸?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第 113 章

郁霖本以为他们见面,就是指约在一个吃饭的地方,边吃边聊些日常。

等吃完饭,他邀宫时弈和自己一起,去他早就想去的DIY工作室,两个人一起做手工,做好之后,互相交换当定情信物,他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另外准备好的表白礼物,一起送给宫时弈,念出自己提前写了很久的台词。

没办法,他贫瘠的脑袋瓜只能想出这样的方式,自觉既用心又低调,很适合他和宫时弈。他还有后续方案,如果宫时弈答应了,他们还可以一起去看个电影,那时候大约到午夜了,非常不引人注意。

可是第一步就错了啊,这里根本就不是吃饭的地方。

郁霖左看看右看看,察觉这里不是什么私房菜馆,大概是某人的家吧……

他思维瞬间发散开来,乱七八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手微微发抖,路也不大会走了,左脚绊了下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倒,惊慌失措之下,两只手也扬起,跟着扑腾,还好宫时弈眼疾手快,拦腰将他捞了起来。

郁霖这个时候的脑回路简直可以用完全乱码来形容,因为他一边在思考自己后续计划怎么进行,一边还抽空吐槽了一下这个乌龙:“简直像偶像剧里的女主平地摔。”

宫时弈靠得很近,清晰听到了他的呢喃,被他逗笑。

今天心情本来就好,宫时弈神采飞扬,眼睛一直观察着郁霖,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性,他顺着郁霖的话接道:“男主角很尽职,不是吗?”

不管他怎么摔,男主必定能接住。

郁霖秒速听懂宫时弈的潜台词,本能的脸红心慌,但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克制住了逃避的冲动,拍拍胸口,尽量跟上宫时弈的节奏,声音虽小但也给出了信号:“嗯。”

说完飞速抬头瞄了一眼宫时弈,见他不说话,只是一味看着自己笑,郁霖想,算了,已经害羞不过来了,不然就洗脑洗脑自己吧,假装自己在扮演一个情场高手。

没道理宫时弈都根本不紧张,就他一个人兵荒马乱地要死要活吧,这样不好。

郁霖伸手在脑门上按了一下,强制给各种混乱的思路按了开关,他开始关心第一件事:“我们真的不吃饭吗?”

宫时弈本来就一直在看着他,听到问题,也跟着在他的脑门上按了一下:“吃啊,跟我来。”

他带着郁霖坐在了一个圆桌前,让他坐下,打了一个响指,就有人推门进来,手脚麻利,训练有素,把准备好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吃饭,但三荤三素,规格超标。

宫时弈给郁霖夹菜:“知道你要控制饮食,所以你每样吃一点就可以。”

郁霖弯着眼睛笑,觉得自己恐怕忍不住:“怎么都是我喜欢吃的呀?”

宫时弈意味深长嗯了一声:“我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哪个贴心的田螺公子,专门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郁霖吃了几口菜后,又塞了米饭在嘴巴里,闻言歪头,鼓着腮帮子朝他笑,这菜的味道,一口好吃,一口难吃的,他有所猜测,又不确定。

等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他又看了看菜的品相,猜测道:“是你这个田螺公子。”

宫时弈的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实际上,他也只是藏的好,一向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难得赧然:“味道怎么样?”

郁霖老老实实反馈:“从色香味上来说,及格了;但是从出品人是时哥这个角度来说,一千分。”

宫时弈的心情随着他的点评过山车,然后在郁霖举手问:“我可以全吃完吗?明天再饿一天。”的时候,欢喜达到顶峰。

宫时弈摇了摇头:“吃饱了就不要吃了,我以后还会再做。”

郁霖乖乖低头,猛扒两口菜,才问:“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呀。”

宫时弈看着他吃饭,温柔道:“不是突然,只是某一天,吃完你做的饭菜之后,就想,迟早有天我也会给你做饭,让你尝尝我做的家常菜。”

狡猾的人从不说废话,比如这句话,重音在家。

郁霖低着头吃饭,没有回应这句话,但眼眶有些发热。

家常菜,确实是郁霖一直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他自己做的,又哪里比得上别人为他而做呢?虽然不曾刻意追求,且有没有都无所谓,但真到了现下这种时候,有人这么郑重,说专门为他做了家常菜……

郁霖抬头看宫时弈:“谢谢,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宫时弈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你的很喜欢。”

宫时弈说:“还记得我们在节目上刚见面的时候吗?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很怕我,直到做饭的环节,你才话多了一点。老实说,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哪有?郁霖根本没有这么想过,一分一秒都没有。

他疯狂否认:“才没有,你不需要做饭,不需要做的东西你不会是很正常的。”

宫时弈本来就在随口逗他,看他这样,笑出了声:“但是我现在觉得我需要做饭了,一个家里,总不能只让一个人做饭,对吧?”

郁霖:“……”

时哥话里有话的水平简直满级,怎么这么能撩,张口就来啊?

他可以很快听懂这些暗示,但要怎么回应,还需要时间反应。

在又吃了几口饭之后,郁霖的反射弧绕完一圈,回到了现实,他转头看宫时弈:“我觉得可以,我可以一直给你做饭!”

宫时弈都已经在琢磨吃完饭干嘛了,又被他拉回到了这个话题里,于是回答他:“但是我舍不得啊。”

郁霖:“哦。”

他扭回头,又开始边吃边想。

宫时弈整个人都被可爱击中,他看得穿郁霖的一切想法,但永远会被他的反应惊喜到,被这种透明又难以捉摸的人捕获,这辈子都完蛋了。

总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宫时弈也情不自禁捂胸口了,死心脏,跳慢点,差点想不起来要干什么了。

郁霖说:“虽然你舍不得,但是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啊,做饭是为数不多的了吧。我反而不想让你为我做饭,时哥,你本来就不需要做这些,能从那样的厨艺,练成现在这样,很辛苦吧?”

他说完眨眨眼睛,很严谨地补充:“没有说你之前厨艺太烂的意思,重点不在这里。”

宫时弈只是看着他就完全忍不住笑:“好,我知道,其实不累,我只突击练习这几道菜,没有妄想成为大厨,所以还好。”

他伸手轻轻点了几下桌子,示意郁霖:“还吃吗?如果吃饱了,我带你去消消食。”

郁霖随时准备着要拍古装玄幻剧,哪怕没消息,他也要为了角色控制身材。因为穿古装最怕五大三粗,那样没有气质又难看,最好是瘦到一定程度,然后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裳,一看就玉树临风、轩轩然如朝霞举。

这么饿久了,胃口实在不大,郁霖恋恋不舍看向桌子,饱是饱了,但很想吃完啊……

宫时弈站起身来,拉着郁霖也一起站起来:“好了,下次再吃。”

他带着郁霖,来到了小花厅,只是短短吃个饭的功夫,这里竟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花厅开窗见景,窗外的鲜妍热闹,半点也不影响厅内的雅致和安静。

除了刚才上菜的人,郁霖再没有看到一个外人,这样私密的空间,让他本来就很容易沉浸在暗昧的氛围里,所有的思绪触角,都为着还未宣之于口的情谊而颤动。

郁霖看到了花厅里,吃了饭之后,就多出来的许多礼盒,没有再犹豫迟疑,第一反应就是,这些都是宫时弈准备给他的。

他带着好奇、喜悦、又有一些疑惑的眼睛,看向了宫时弈,以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而宫时弈也大大方方一伸手,示意他自己看:“都是在看不见你的时候,为你准备的东西。”

郁霖的手,悄无声息摸上了自己的口袋,捏了捏里边的盒子,开始怀疑一件事,自己是不是真的大笨蛋,好像根本没想到,宫时弈还有这么多花样啊。

他稀里糊涂被宫时弈带上前,一个个拆开礼盒,二十几个盒子,没有一个重复的。

第一个盒子里,赫然装着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

宫时弈同步解说:“满月礼物,小荔枝有的你也会有。”

第二个盒子里,装着一张银行卡,郁霖诧异看向宫时弈,宫霸总理直气壮道:“我们家的孩子,出生就有属于自己的储蓄账户,你也有。”

等一一翻到最后,郁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车钥匙:“我并不会开车……”

宫时弈不以为意,仍然理直气壮:“这是预祝你试镜成功的礼物,你迟早会学开车。”

郁霖双手从盒子上离开,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被狠狠震惊到了,他其实还没思考自己该不该收,只感慨道:“好多东西啊。”

宫时弈却说:“这些只是我的心意而已。小鱼,你靠自己也赚的到这些,我只不过是,提前抢走了你送给自己礼物的机会。”

他看了看天色,拉着郁霖的手往外走:“先跟我来。”

郁霖懵懵懂懂追随着他的脚步,走出花厅,穿越青石小道,来到了花园之中。

花园之中的大屏幕缓缓亮起光芒,有轻盈悦耳的歌声伴随,那屏幕上渐次播放着郁霖和宫时弈的所有同框画面,哪怕他最开始手滑点赞、又滑跪道歉的截图都被放了上去,还有宫时弈亲自写的当时的感想。

郁霖呆呆看着,宫时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想知道,那天我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郁霖点了点头,低声道:“想。”

宫时弈打了个响指,音乐变了,慷慨激昂的女声在空中响彻,郁霖听不懂,因为是德语。

但他听懂了宫时弈说的话:“其实只是当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不算什么神秘的谜语。”

宫时弈含笑道:“‘如果我是风’的下一句是‘我将会追随你’。”

郁霖回头看他,圆圆的眼睛里是惊喜的光。

宫时弈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态度前所未有的亲昵:“开玩笑的,我不是风,也会追随你。”

宫时弈就站在郁霖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请问,郁霖先生,我可以追你吗?”

郁霖的脑袋乱哄哄,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宫时弈的话,主要是还在消化。

宫时弈或许也有点太紧张,但他故作大度:“你拒绝我也没关系的。”

郁霖还在缓慢加载,被他影响,下意识道:“那我拒绝。”

宫时弈一滞:“你来真的?拒绝?”

要!伤!心!了!

第 114 章

郁霖双手摆成电风扇,他本意不是这样的,只是突然被打乱了思维节奏,所以……

宫时弈说过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早已从细枝末节里,感受到了坚定的被喜欢和被选择,但听当事人这么说出来,仍然宛如是朝郁霖扔来一个惊雷,他开心极了,反而反应更慢了。

这件事不在他的排练范围内,真要说起来,还真的是直接拒绝会比较熟练呢。

郁霖停止摆手,两手交握,捏了捏汗湿的手心,他想起之前,自己询问过沈晴鹤,一般成年人都是怎么告白的。

青春期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什么仪式感上的追求,往往写些情书,然后勇敢无畏,开始拦路抢劫式表白。

但长大了,就会有更多的表达方式。

沈晴鹤告诉他,虽然总体来说,还是心意更重要,但也可以小小地准备一些浪漫仪式。

所以,郁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大家一起去做手工纪念品的主意。

到此刻,郁霖才知道,浪漫是种天赋,宫时弈天生比他擅长。

他站在这样漂亮的花园里,心中的感动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涌来,简直要将自己溺毙。

之前视频放完后,花园里那些小小的灯依次被打开,有光落在宫时弈的脸上,这一刻光影造就的神颜,郁霖觉得自己终其一生,恐怕都不能忘却。

宫时弈却在郁霖的沉默之中,开始复盘自己的行为,他的自信让他认为,不可能出现这样被拒绝的场景,又不是傻子,郁霖喜不喜欢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可是为什么呢?

嘶……宫时弈倒吸口气,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者……最近一周太忙了,颜值垮掉了?

宫时弈看向郁霖,今天明显做了造型,比之前上节目还要认真,发型是新的,衣服也是新的,他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年轻又俊俏,加上那种静水流深的气质,就有了独特的美感,让人觉得只是站在这里,就非常美好。

哪怕这么美好的人,刚刚才那么残忍地拒绝自己,也仍然觉得他很好。

宫时弈的震惊非常明显,他已经开始默默计划起来,或许是时候做做保养了,等会儿就去敷面膜,早睡早起,多多锻炼。

郁霖还不知道,他的偶像,正在认真思考,要不要也打破原则,跟着自己妈妈和姐姐,去一趟美容院呢。

他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打算正式就刚才的表白事件,给宫时弈一个回复。

郁霖从自己口袋里,非常不体面地掏出了一个盒子,和一张叠成心形的纸——这也是他费尽心思学来的杰作。

偷偷瞄了一下宫时弈的神色,郁霖抖着手将东西双手递了出去,宫时弈准备的音乐还在响,此时跳到了一首轻快甜蜜的歌,而郁霖受此歌声影响,虽然嗓音也在抖,但也带上了甜蜜的轻快。

他说:“我要拒绝,拒绝你追我,时哥,你可以不用追我,我将……”

他顿了一下,坚定地说出口:“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不追我,我也会追你的。‘我将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这句博尔赫斯的诗,同样也是突然之间想到的,可是,它是那么的合适。

郁霖念道:“‘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说完这些,他想了想,虽怕但莽:“你想追我,我也想追你,这么巧。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在一起吗?”

说完这句话,郁霖垂下了头,藏起来红通通的脸,却藏不起来赤红的耳朵,他在等待宫时弈的回答,一个彼此都确定的回答,但仍然等得心惊肉跳。

宫时弈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他匆忙之间揽郁霖入怀,宽大的怀抱刚好将郁霖抱得严严实实,然后他迫不及待说:“好。”

他偏头,大声冲不知道谁喊:“关一下音乐。”

心慌,听不得节奏欢快的,总觉得再听心要跳飞了。

等四周都安静下来,宫时弈就着抱着郁霖的姿势,双手在他的后背动了下,打开了郁霖给他的盒子。

郁霖从宫时弈的话里得知有人还在附近,简直快要炸掉,他以为这里除了宫时弈没有别人,才那么大胆的告白,结果,也就是说,还有人可能会听到吗?

郁霖小声追问:“是谁在放音乐啊?”

宫时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心神却全都在收到的礼物上——一个刻着G&Y的戒指,好嘛,自己还在这里琢磨先慢慢来,不要吓到郁霖,先从宣布自己要追他开始。

可是看看郁霖给了他什么惊喜呢?

已经准备好了戒指吗?虽然款式简单,但看起来还挺好看的,戴一下试试。

宫时弈不知道郁霖从哪里知道他的圈口尺寸,可是每个指头都试了一下,发现还是无名指最合适,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郁霖察觉宫时弈半晌不说话,想动一动,起码看一下他的表情,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抱的更紧了,郁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连忙出声阻止:“你等我走了再看!”

宫时弈的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摇头:“不要,现在就想看。”

郁霖根本不敢回忆自己在信里都写了什么,那都是比他在网上发的土味情话还令人尴尬的东西!

郁霖很想从宫时弈的怀里,挣扎着出去,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啊啊啊啊啊叫着跑走,只有这样,才能抒发他焦灼的心情。

但是实际上,他挣不动,于是摆了,双目无神,全身卸力,安静靠在宫时弈的身上,等着公开处刑。

宫时弈抽空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然后也不嫌撑着一个人难受,就这么站着,看自己收到的“情书”。

郁霖的字写得很好,没特意练过,但符合好学生身份的好,连笔很少,字迹清晰有力。

宫时弈一字一句看下去,看郁霖写的关于他的一切,关于喜欢的一切。笨拙的真挚,白描的深情,有些词语读起来有些幼稚,却傻得恰到好处,傻得令人心动。

他看郁霖写:“……后来在电视上看见你,觉得分外惊喜。”

宫时弈格外敏感,追问道:“后来?之前我们还在电视外见过?”

郁霖已经无所谓了,他可以回答问题,但是:“我们可以先去坐着了吗?”

宫时弈听他说什么都心情很好,笑着答应:“走吧。”

坐在一边的躺椅上,宫时弈非要和郁霖挤在一起,听他讲起故事:“还记得我问过你雾屏村吗?”

宫时弈点点头:“记得,可我查过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印象。”

郁霖看了他一眼,这会儿不再觉得,只有自己记得那些事,是种遗憾了。

他有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快乐:“因为你当时是偷偷跑去那里的呀,其实你有印象的地方,应该是另一个村子,叫溪南村。”

“我小时候参加综艺的地方?!”宫时弈恍然大悟。

郁霖说:“是呀,你当时变声期,还……”

宫时弈捏了一把他的脸:“不要说这个!”这是人生不可提的黑历史之一啊。

郁霖傻乐,弯着眼睛笑:“可是我很感谢你的黑历史,要不是你在节目上生气,然后暂停录制,跑到了我们村子,可能,我就死在那个时候了吧。”

宫时弈坐起身来,有些严肃,有了明确的时间坐标,他终于在记忆里挖掘到了这件事情。

当时他变声期,参加了一个综艺,那会儿综艺还是录播。

宫时弈打小就臭屁又自恋,他对黑历史的标准比别人严苛的多。在节目上用公鸭嗓子念了一段口播,被嘲笑第一次他微笑应对,嘲笑第二次他严辞拒绝,但不长眼的人频繁嘲笑,他就撂挑子不干了。

当时他跑出了录制综艺的村子,一路走走停停,看看周围的风景,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

等他察觉到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硬着头皮找村落,想找人问问路,然后一路摸到了雾屏村口,见识了一场“家暴”。

村民都在一边看热闹,偶尔有几个人心软,会喊几句:“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但是打人的仿佛根本听不到,梗着脖子一脚又一脚,踹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宫时弈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该怎么形容?原始、粗暴、完全不加掩饰的血腥。

他的眼神牢牢钉在蜷缩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有好几秒的时间脑子一片空白,接下来,他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他是个小孩,怎么能被成年人这样虐待?

宫时弈从小就个高,彼时十四岁就有了180的身高,为了拍戏还经常锻炼身体,只要不张口,可以完美扮演成年人。

握了握手中没有信号的手机,找准时机冲了出去,宫时弈一拳打过去,又推了一把,将没有防备的人推得往后踉跄了好远。

他趁机弯腰抱起小孩,跑出了人群……

这种行为实在冲动,抢了人家的小孩就跑,才跑了几步,就被反应过来的村民追着,差点堵起来。

还是他的两个保镖开车找到这里,才险险将人救下。

宫时弈不敢也不想确定,他迟疑道:“那个小孩,是你?”

郁霖淡定得多,他平静微笑:“对呀,是我。”

郁霖当时在昏昏沉沉之中,一直半睁着眼睛,看着宫时弈的下巴,第一次被保护,被抱着逃跑,身后是危险,前方是未知,也许救自己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这样的颠簸,令人整颗心都安稳。

宫时弈心疼地摸摸郁霖,他心疼此时如此平静的郁霖,也隔着时空,心疼当时年幼的郁霖。

按照对自己的了解,宫时弈认为,他当时不太可能很周到地安抚受伤的孩子。

其实,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确实没有很周到温柔。

但郁霖并不觉得这样不好。

他说:“哥哥你送我去了医院,还让医生出了伤情诊断,你问我要不要报警,可凶了。”

宫时弈的记忆在复苏,他想起来,他又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又是恨自己张口就是难听的嗓音,所以说话很不客气,简直就是在责怪受害人。

郁霖不太认同宫时弈的话,他说:“可是,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是你告诉我,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去学、去问、去思考,要自己救自己。”

宫时弈突然想到一件事:“所以,等等,当你打你的人,他其实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第 115 章

郁霖是后来被找回来改过名的,所以,他不是当年那个家暴男的孩子,而是被偷去或者买去的。

郁霖承认了这种说法:“是,我有很小的时候的记忆,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宫时弈皱着眉,问他:“为什么,他会那么打你?”

当时医生给开的诊断书上,明明白白写得长期虐待、营养不良等等。

郁霖想了下,说道:“因为我脾气和性格都怪怪的吧,我很小就不爱说话,不叫他们爸妈,所以,总惹他们生气。”

宫时弈觉得要心碎了,想到郁霖还在节目上说到过,自己没有钱上学的事情,他有点想穿越回去了:“我为什么没把你带回我家养呢?”

如果当时,不止是居高临下,教育郁霖要自己保护自己,而是联系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参与,会不会事情就能发展向另一种可能。

不是短暂的救命然后告别。

而是可以收养郁霖?带他回家,帮他找亲生父母,让他的一切苦难止于八岁?

郁霖却很知足,反过来安慰他:“换个角度,我确实是你养大的,你在隔空养我。”

“当年在村里救了我,在病房里教了我很多知识,让我学会求助,后来你的基金会,还保证了我一直能上学。”

他说着说着,觉得这种事情也有好笑:“你后来没见过我,也没想起过我,可你把我养的很好。”

“你说给我的那些话,还有你在电视上的表现,都从一定程度上塑造了我。”

“基金会不是为我设立的,你也不知道它的受益人里还有一个我,可是它却在冥冥之中,帮助我一步一步走向了命运。”

“你知道吗?如果我不继续上高中的话,可能就会去打工,不知道去哪个地方打工。未成年人打工的话,不知道要怎么躲躲藏藏。我的妈妈和哥哥,可能就更没办法找到我了。”

这么一想,还是别想了,有点复杂,忍不住要去思考,到底那本书和现在的种种是什么关系,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但是别管怎么样,剧情都被郁霖改掉了,也算鸡飞蛋打了吧。

郁霖想,其实要不是有宫时弈,他刚开始,起码也得纠结个几天,好好想想世界居然不是真实的这件事。但是因为这里有宫时弈,所以这里就是真实的,他丝毫不想怀疑太多。

郁霖收回思绪,看向宫时弈:“好啦,解释完啦,我们在屏幕之外的交集,就是这些了。”

宫时弈看了郁霖一会儿,想抱抱他,但是郁霖躺在躺椅上不起来,抱不到,所以他索性抓住了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过去,寻找一种确定感:“还好你现在好好的。”

他想问他,在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但又失去亲人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痛苦和无助。

只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将他拽入不好的回忆。

郁霖想了想,是的,他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好。”

今年是真的好幸运,虽然前半段有些糊里糊涂,后半段却是柳暗花明、万事如意。

郁霖连着瞄了宫时弈好几眼,不敢相信,现在时哥已经是他男朋友了,男朋友啊,他下午出门前,还在忐忑万一告白不成功呢,结果现在看看,多么令人惊喜的过程和结局啊。

郁霖美滋滋偷笑,紧接着又不太确定,他们现在该干嘛来着?

自己的情书也被看了,那么久远的渊源也聊了,应该做点什么呢?

宫时弈却还沉浸在刚才说的事情之中,他询问:“我记得你说过那个村子里好多人被抓了?”

说这个的话,郁霖有点小骄傲,他解释道:“是我干的。”他坐起身来,跟宫时弈汇报工作一样说道,“你说可以报警之后,我一直就在想这件事,后来我有足够的证据和能力了,就把他们都举报了。”

宫时弈既有些心疼,也同样为他骄傲:“你很厉害,干得好。”

郁霖很少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厉害,可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做得不错,不是吗?

他坐起身,就差眉飞色舞了,比划着给宫时弈讲自己的丰功伟绩,直到触及到宫时弈的目光,才抿了抿唇,停了下来,时哥的眼神好像更勾人了,不敢说话了。

他从回忆中抽离,无意间看到了时间:“时哥,我们,可以明天一起看电影吗?今天我要先回家了。”

刚刚确定关系,其实他很舍不得,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只是很想很想黏着宫时弈罢了,哪怕只是躺在这样幽暗的环境里,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他也觉得快乐。

但是,郁霖没有忘记,他还是小荔枝的小叔叔。

为了和宫时弈这场久违的见面,他又把小荔枝丢给了樊悦,良心在痛啊,磨蹭到这个时候,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脚往外走,眼睛却看着宫时弈,欲言又止。

宫时弈跟着站起身来,他答应了明天可以看电影,但没答应今天就分开。

他自然拉起郁霖的手,十指紧扣:“给你的礼物,要带回去吗?”

郁霖的心情又复杂起来,好难的问题,他久违的紧张又出现了,想拒绝怕时哥伤心;想收下又不够心安理得。

自己拿着一个盒子过来,带了二十几个盒子走,这合适吗?

他试探着问:“可不可以,先不拿?”没做好越欠越多的准备。

宫时弈摇了摇头,眼神温柔但动作坚定,在宫时弈的眼里,是不存在什么亏欠不亏欠的,他拥有的东西足够多,配得感超高,别人给什么他收什么,从不担心自己回馈不了。

他知道郁霖不一样,郁霖的人生始终处在匮乏中,越是没有越是警惕,仿佛收取了还不起的东西,就是道德的沦丧。

但他明白归明白,却仍然很想让郁霖明白,他给得起一切,不惧怕“亏本”,他想要的东西,郁霖已经赠予。

宫时弈想了想,妥协道:“这样如何?东西暂存在这里,你每做一件令我感到幸福的事情,就带走一件?”

这个提议,郁霖想了想,他可以接受。

宫时弈于是眼珠子一转,开始得寸进尺:“那些礼物里,有没有你非常想要,现在就想要的?”

郁霖啊了一声,下意识道:“有啊,长命锁。”这已经不是他的执念了,但看到了,就还是,心痒痒,挺想要的。

宫时弈循循善诱:“你晚上带我去你家吧,然后就可以也带着长命锁走。”

郁霖傻里傻气,问他:“你去我家干什么?”

宫时弈什么也不打算做,他只是不想分开而已。

郁霖问了,宫时弈就回答:“去见见小荔枝,你不想告诉他,他又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郁霖:“……”

好一个完整的家庭,两个叔叔?

但是他注定说不过宫时弈,他自己又没多想拒绝呀。

所以买一赠一,郁霖带着宫时弈和长命锁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两个人包的和做贼一样,悄悄进了小区,悄悄上了楼,悄悄打开了门。

还在客厅玩游戏的樊悦:“啊!”

郁霖:“别叫别叫,嘘嘘嘘。”

樊悦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把宫老师带回来了,你这么猛的么?你俩今晚……”

郁霖摆手:“停下你的脑子,不许说,没有,我们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