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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霖想,今天他说的话,严重超标,明年的额度也用完了,说的好累啊,还要跟樊悦解释那么多前因后果。

他边跟樊悦说话,边忍不住去看宫时弈。

宫时弈明明第一次来这里,却跟回了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在,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坐,除了跟樊悦打了个招呼,完全不干涉郁霖和樊悦交谈,而是取出手机,按来按去。

郁霖不知道宫时弈在按什么,如果他看见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宫时弈的手机界面,是和家里的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

管家:“先生,已经把花园完整的录像剪辑好了。”

宫时弈:“发给我。”

管家:“好的。”

宫时弈:“你那里的存档删掉,不许看。”

管家:“或许我也不爱看呢。”

宫时弈:“瞎说,我们俩的CP还有人不爱磕?”

管家:“小少爷,自恋真的是种病。”

宫时弈:“不爱听,你走吧。”

等郁霖将樊悦送去家旁边的酒店再回来,宫时弈仍然沉浸式回味下午的告白片段,他戴着耳机,来回听郁霖念给他的诗。

这样温和的好嗓子,就该给自己多念几首情诗。

不止念博尔赫斯,还得念雪莱、济慈、叶芝。

不止外国,还得念古今中国情诗。

念完最好也能写几句……

直到郁霖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才心虚地收起了自己的妄想,抬头看向郁霖。

宫时弈盯着郁霖,觉得怎么看他怎么好看。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郁霖率先挪开了眼睛。

宫时弈缓缓说道:“我想……”

郁霖的声音小而有力:“可以亲!”

宫时弈的声音虽慢但到:“……晚上可以一起睡吗?我什么也不做。”

“你说什么??”宫时弈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下子比郁霖高好多,这压迫感拉满。

郁霖慌里慌张往后退:“没没,什么也没说,我根本就没有出声啊。”

宫时弈往前走了一步,危险地一字一顿道:“我听到了。”

郁霖头摇的宛如拨浪鼓,呆毛乱飞,脸色爆红:“不!你什么都没听到,我困了,晚安,你睡沙发!”

他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跑步速度,一溜烟回到了客卧,干脆利落地反锁了门。

第 116 章

郁霖躺在床上,幻听着一墙之隔的客厅里传来呼吸声,羞耻和紧张交织,甜蜜和惶恐来回抢占上风,他辗转反侧,半晌无眠。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全是宫时弈。

郁霖总觉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可是早晨起床,睁开眼的一瞬间,梦境便无迹可寻。

他机械地起床,仿佛电影里被大反派清洗过记忆的人,脑袋空空、全凭本能开门走了出去。

在目光触及到客厅的人时,所有记忆才全都自动归位,将他定在了原地。

客厅之中,只是多了一个人,却让人觉得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

按照郁霖原本的作息习惯,他会更早起床,做好早餐后,会去叫醒小荔枝,帮他穿衣服和洗漱。

可是今天,因为睡得太晚加梦太杂,睡眠质量不好,他起晚了,而小荔枝则按时醒来,不用猜也知道,是宫时弈将他抱了出来。

两个人完全没有打扰郁霖的意思,竟然在客厅玩得很好。

郁霖静静站在后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声,在清晨的阳光里暖洋洋逸散开来。

宫时弈对小荔枝一向是很宠的,小荔枝并不怕他,一脸天真和宫时弈讨论着问题。

小荔枝问:“所以,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吗?”

宫时弈早起的嗓音带着慵懒和沙哑,笑道:“对啊,因为我和你小叔叔谈恋爱啊,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吗?”

小荔枝点点头:“我知道,我有女盆友,还有男盆友。”

宫时弈明显一噎,接着一脸敬佩,抬手鼓掌:“哇哦。”

小荔枝一本正经道:“好多人想和我谈恋爱,但是老师说不可以哦,我们现代人是一夫一妻制哒。”

宫时弈赞同:“没错,所以你就一个女盆友一个男盆友,很合理。”

小荔枝嗯了声,低头转了下手里的小魔方:“你和小叔叔,要互相对对方很好哟,我女盆友说大家要互相照顾。”

宫时弈摸了摸下巴,思考回去要不要问问宫和年,幼儿园谈谈就算了,上小学敢谈恋爱,他就要跟大哥告状了。

听到小荔枝的话,他笑得很开怀:“说得不错,我会好好照顾你小叔叔的。”

小荔枝又问:“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呢宫叔叔?我要叫你小婶婶吗?”

宫时弈不在乎称呼问题,不过他挺好奇小朋友的世界,他问:“你是怎么知道小婶婶的?”

小荔枝最近又长胖了不少,一抬头,奶呼呼的脸蛋看得人手痒痒,他老成地叹气,摇摇头:“很多人说的呀,他们说小叔叔结婚,有小婶婶,就会对我不好,让我小心点。”

宫时弈两只手一起揉他的小脸蛋:“那你就不担心我对你不好啊?”

小荔枝一动不动任人揉捏,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小叔叔,会永远对我好呀。”

他想了想,宫时弈问的是什么,补充道:“我小叔叔才不会让你对我不好。”小孩两只手放在脸蛋旁,学小老虎,“嗷~”

宫时弈被逗得直笑:“小傻蛋,嗷什么?”

小荔枝哼哼唧唧:“你不听我小叔叔的话,我就咬你。”

宫时弈假装被吓到了,啧了一声,认真思考,沉吟半晌道:“你说得对,你小叔叔的话,我可不敢不听,我一定会听他的话,好好对你。”

他逗小荔枝:“那你叫我小婶婶吧,给你红包,或者你别叫我小婶婶,你叫我小叔夫……”

好古怪的称呼,郁霖听不下去了,他非常极其万分刻意地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本来打算说点什么,结果被两双灼灼的眼睛盯着,张嘴忘言。

想了一下,他找到了一个话题:“你们早上想吃什么?”

小荔枝抢先举手,嗓音一如既往,带着看到小叔叔的欢快和喜欢:“我什么都吃~”

宫时弈没说话,虽然只隔了一晚上没有看见人,但是一晚不见,也值三秋吧?这可是珍贵的确立关系之后见的第一面呢。

郁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面上沉稳持重,询问着早餐的事情,脚上已经恨不得踩上筋斗云逃跑了吧。

宫时弈起身,走到了郁霖的身边,俯身,趁着郁霖根本没反应过来,极其快速的贴了下郁霖的唇,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郁霖:“!!!”

他后知后觉,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忘记刚刚还在紧张,质问道:“你干嘛?”

宫时弈伸手拉住他,一个用力,就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他闷笑:“我思考了一个晚上了,得出的结论是,我应该更主动点,不能每次都逼你来推进我们的关系。”

其实他也是个恋爱菜鸡,只是浅浅偷亲一下郁霖,他的脸就开始发热。但他可不像郁霖那么容易红脸,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也在害羞。

宫时弈偷偷瞄了一眼郁霖的神色,见他只是羞赧,心情很好:“你昨晚说的想亲,我想了想,觉得我不能太保守了。早上好,男朋友。”

郁霖紧张得眼神乱飘,他根本不知道正常人谈恋爱该怎么做,也许这样没问题吧,他好像不应该反应太过激,不就是两张嘴碰一碰嘛?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直到触及小荔枝好奇的眼神,郁霖才一把推开了宫时弈:“早早早,男朋友早,小荔枝早,大家都早,我去刷牙。”他胡言乱语一通,转身就想跑,然后又停下来,严肃叮嘱:“你,告诉小荔枝,刚才的事只有大人能做!!”

宫时弈被他慌不择路的样子逗笑,在他身后大声道:“好的,老婆。”然后满意地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恶劣的挑逗欲暂时得到了满足,在转头看见已经哒哒哒跑到了自己腿边的小荔枝时,才彻底蛰伏了下去,坏了,这里还有个碍事的小崽子呢。

宫时弈收起脸上充满宠溺的笑,秒换正经脸,他蹲下身,看向小荔枝:“听到了没?你小叔叔说的哦,不可以让别人亲你,你也不可以亲别人。”

小荔枝不明白,但加上了你小叔叔说的几个字,他无条件执行,他猛点头,然后问:“亲脸脸也不可以吗?”

宫时弈思考了下:“经过你小叔叔批准的人才可以。”

小荔枝反思自己:“那我以后,也不让幼儿园的小朋友亲我啦。”

宫时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在学校还是个团宠啊。”

小荔枝扬了扬下巴,骄傲脸:“很多人都说喜欢我哒,他们在家看了我的节目。”

宫时弈真要夸起人来,比谁都厉害,他三言两语,就把小崽子夸的晕晕乎乎,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傻乎乎笑。

郁霖整理好心情,从卫生间走出来,就收获了一个自信心膨胀的崽,崽子抱住了郁霖的大腿:“小叔叔,你和宫叔叔去外面,约会吧!”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是大孩子了,我可以自己照顾寄几!”

郁霖运气,瞪了瞪宫时弈,背着他欺负小孩,看把崽崽忽悠成什么了,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自己照顾自己。

他弯腰抱起小荔枝:“你真棒。”

小荔枝今天还要上学,倒是不用自己照顾自己,郁霖想,他们还是可以毫无愧疚地去约个会的。

拜托樊悦送了小荔枝去学校,郁霖和宫时弈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今天他们要去哪里玩。

郁霖:“我查过攻略,情侣可以做的一百件事。”

宫时弈诧异:“有这么多?”

郁霖点头:“坏消息是,我们能做的不到一半,啊,不到三分之一。”

这就是成为公众人物的代价,一起出门散个步都可能被送上热搜,更别提去看电影和逛超市等等了。

郁霖想了想:“我们可以半夜去看午夜场电影。”

宫时弈点了点头:“好主意,那我们白天干什么?”

郁霖皱眉,想啊想,完全想不出来,他本来就是极其宅的人,如果不是在思考和宫时弈的约会,他只会自然而然选择呆在家里,或许看看剧本,或许看看影视剧,甚至还有可能会去看自己的专业书,为以后某天结束休学,去拿毕业证而努力。

他灵光一闪:“不然,你教我演戏吧?”

宫时弈笑着看他:“你要和我玩角色扮演可以,教你演戏不OK,我昨天成功上任当男友了,不是当家庭教师。”

郁霖:“哼,小气!”

宫时弈自从早上轻轻偷亲一口,就已经决定彻底将所有顾虑和害羞扔去一边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男朋友的角色,听见郁霖说自己小气,他一用力,就将郁霖按倒在了沙发上,自上而下看着他:“教你演戏也行,条件是……”

郁霖紧张兮兮看他,在他危险的目光里,敏锐察觉到了他流氓的意图,抢在他开口前摇头,可惜没拦住他的话:“条件是你陪我练吻戏,我去找白墨要个感情戏的剧本,我们来照着演。”

郁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宫时弈,语气里充满控诉:“你的脑子怎么长的呢?”这也行?

宫时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从小就学什么都快,其实只要人聪明,干坏事就不需要动脑子。”

郁霖想,好有道理啊,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没办法和宫时弈耍心眼了……

正在思索要怎么回答宫时弈,大门突然被人敲响,砰砰的声音惊得郁霖浑身都抖了一下,他惊疑的目光挪向门口,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了宫时弈的嘴。

不许说话,现在,开始装死!

第 117 章

宫时弈不明所以,被郁霖捂着嘴,不同于郁霖盯着门口看,他的眼神只在郁霖的脸上驻留。

皱眉看到郁霖随着敲门声变大,而弥漫起焦灼的眼神,宫时弈动了动,撅起嘴,在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心上亲了一下。

这细微的亲昵感,将郁霖的心神拉了回来,他不可置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惊愕去看宫时弈,眼神询问:“你在干嘛?”

宫时弈眼睛弯弯,伸手,将他的手拉了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轻声道:“别紧张。”

郁霖的目光触及宫时弈安抚的神色,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站起身,想往门口走,只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宫时弈用疑惑的眼神看他,郁霖索性摆烂,退回来拉着他的手晃晃,轻声道:“我们可以假装不在吗?”

谁懂啊,对社交范围极窄的社恐来说,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恐怖程度不亚于午夜凶铃。

何况这里不是酒店等公共场所,这是他的家,是私人安全区,任何没有通知的陌生来访,都会让郁霖排斥和反感。

郁霖拉着宫时弈往后站了站,踮脚耳语:“我们等一等,等他不敲了。”

宫时弈像个大手办,任由郁霖拉着他,他暂时不太懂郁霖的小小厌恶。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有人敲门就去看看是谁,想见就见,不想见让人滚蛋,就这么简单。

而郁霖,恰恰是因为不确定来人的目的和动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去面对未知的一切,所以即使是普通来访,都足以触发他的预警系统,让他做出如惊弓之鸟一样的反应。

宫时弈观察着郁霖,没有着急去做什么,直到敲门声越来越大,郁霖颓丧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不是网上能解决的事情,我还是去看看吧。”

郁霖猜这是物业,本来指望人家敲门没反应,就回头发微信。

可惜,天不遂人愿。

宫时弈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郁霖回头懵懂看他,不懂他在叹息什么。没忍住捏住郁霖的脸搓了搓,宫时弈无奈中带着没辙了要被可爱晕了的认命,说道:“我去开门。”

门外的未知根本不值一提,门里瑟瑟发抖的兔子更能牵动他的情绪,宫时弈走到门口还要回头看看郁霖,见他脸上都是私人领域被侵入的烦躁,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

打开猫眼看了一眼,确认不认识,但也不像是记者狗仔之类的,宫时弈一把拉开了门,他斜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躯足以挡住任何人进门。

郁霖听到他温和的语气:“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吗?”

对方并没有回答,反而气势十足的质问:“你谁啊?我们找郁霖,他人呢?”

听起来,很像是来找麻烦的,不过,我们?不止一个人吗?

郁霖走了两步,从视角盲区到了正对着大门的方向,他看向门外,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有点眼熟,另一个则完全不认识。

宫时弈回头看了一眼郁霖,见郁霖很茫然的样子,他的声音随着对方的没礼貌而变得疏离冰冷:“你又是谁?”

郁霖在苦思冥想这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他们,就听见对面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我是他爹!”

恰好也在记忆里找到了些许残片,郁霖震惊道:“幼儿园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双方都挺生气,郁霖甚至还多了些恶心,他握拳,忍着生理性的不适,反驳:“我没有爹。”

对方则在楼道之中,大着嗓门喊:“谁鬼鬼祟祟了?”

宫时弈眼神瞬间严肃起来,这么喊下去,邻居都得出来看热闹。

他当机立断,一手一个,将门口的人拽了进来,对方努力挣扎了下,却被宫时弈陡然加重的力道,捏得痛呼一声。

宫时弈锁上了门,他只面无表情就足够吓人,凭一己之力将两个人堵在玄关处,警告道:“再大声一点,我会让你们后悔找来这里。”

见两人都喏喏点头,宫时弈将人带到了客厅。

看着郁霖,宫时弈的语气才柔和了下来,询问道:“你和他们说?”

郁霖咬着唇,内心的排斥比刚才思考要不要开门时还剧烈,他的记忆尚不很明晰,本能却已经昭示了态度,这两个人绝对是他最讨厌甚至痛恨的人,他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但是,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既然出现了,总得解决。

他冲宫时弈点点头,看着宫时弈坐去了一边,然后他转头看向来人,非常不情愿,从牙缝里硬挤出两个字:“郁斯。”

郁斯明显有些不高兴,可他并不纠结这个,看了眼宫时弈这个意料之外的存在,他只是有些担心会被宫时弈阻止……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和郁霖到底什么关系?

郁斯看向郁霖,虽然不计较口头的称呼,但身份得明确:“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爸爸,你就这个态度?”

郁霖不愿意陪郁斯演任何戏码,他或许不知道郁斯突然找上门的目的,但对这个人的品行,他不抱任何希望:“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郁斯身边的年轻人笑呵呵道:“那个,堂弟啊,我是你哥,郁昊。你看看你,一家人这么生分做什么?我大伯就是想来看看你,对了,小荔枝呢?”

郁霖淡淡瞥了他一眼,也许这个人他也见过,在那段极其混乱的日子里,不过当时他实在太茫然了,回忆起很多人很多事,都像雾里看花,记不真切——他连郁斯的脸都记不住,何况是这个人。

不想搭理他,郁霖连多余一句的追问都懒得讲,只等着郁斯道明来意。

郁斯比郁昊傲慢得多,他说:“对啊,郁理知呢?爷爷来了都不见见吗?”

郁霖只是听到小荔枝的名字从郁斯嘴里冒出来,都会涌现出无法自控的怒意,被理智强行掩埋的,对郁斯这个人的一切怨怼和憎恶,让他甚至没办法直视郁斯,他感到浑身上下,连皮肤都紧绷了起来。

郁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要被这样的人影响心情,郁斯不配。

“如果不说有什么事,就滚出去。”

郁斯和郁昊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不满,但压了下去。

郁斯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你家里我不能来?我来看我儿子和孙子都不行?”

郁昊拉了拉郁斯:“大伯,别这样,不是说好是来看看堂弟的么,你们父子俩这么久没见,怎么说话这么冲?”

郁霖的手心发凉,他能感受到这两个人的虚伪和做作,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他深吸气,张嘴,想要直接赶他们出去,但宫时弈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郁霖侧头去看,宫时弈只是含笑看他,眼神里有安慰,示意他看着就好。

郁斯和郁昊两个人演的有些投入,没注意这边两个人的小动作,郁斯回答郁昊:“是他先对我态度不好的,我可是他爹,他是我的种,你怎么不问问他像话吗?”

郁昊像个和事佬,对着郁斯道:“大伯,毕竟堂弟从小丢失在外,你们之间没感情是正常的,对吧。你也一把年纪了,脾气别这么冲,堂弟是你儿子,别弄得像仇人一样。”

又转过头来对着郁霖说:“堂弟,你也别怪大伯,他是很想你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而已。”

郁斯对郁昊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来。”又转向郁霖,“不让我看孙子,还对我这个态度,没人教过你孝顺两个字怎么写吗?”

郁昊连忙拦他:“大伯!话过了啊,你也没教过小霖啊,怎么能这么说。”

郁斯一副才知道自己说错话的样子,别扭了下,竟然真的跟郁霖道歉:“对不起,行了吧,爸爸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现在我知道错了,你一个人在外边这么辛苦,跟爸爸回家吧?”

郁霖品着他这不走心的道歉,觉得十分荒诞,他嗤笑一声,没接话。

郁昊和郁斯对视了一眼,郁昊说道:“算了,大伯,堂弟现在不接受我们,很正常,我们先走吧。对了,小霖,加个微信吧,以后好联系,有困难就和哥说。”

郁霖木着脸,站起身来,示意他们快滚:“不加,别演了。”

郁昊的笑容一僵,有点掩饰不住的尴尬:“堂弟……”

郁霖打断了他:“别叫了,恶心。”他是真的听到这两个人说话,就嗓子不舒服,胃里也在翻滚。

既然这两个人演得这么忘我,迟迟不肯出戏,郁霖不介意自己拆掉戏台,他的手悄悄缩在背后,摸索着拉了拉宫时弈的衣角,想要找一点支撑,而时刻关注着他的宫时弈,及时伸出手,捞起了他的不安。

郁霖的眼神变得坚定,他看着郁斯,一字一句:“看我红了,想要和我修复关系?想要我的财产?还是想要利用我?郁斯,我没有失忆,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们的丑陋。”

哥哥去世,到郁理知的监护权转移到自己的手中,这一长段时间里的记忆,确实都很模糊,但这种模糊不是忘却,是分辨率被调低了。

郁霖承受不住家人离世、再次被亲人抛弃、和小荔枝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绝望,也接受不了为了遗产,算计自己时这些人的恶毒冷漠,所以将自己1080P的记忆,调成了360P。

模糊是一种主动的保护,不是被动的自欺。

郁霖说:“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再出现一次,我会去起诉你们,要求重新分割我哥哥的遗产。”

“不信就走着瞧。”

第 118 章

郁斯和郁昊本质上都不怕郁霖,即便听到了郁霖头一次这么坚决地放狠话,也仍然面不改色。只是,他们也知道,今天的目的恐怕无法达成了。

郁斯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嚣张极了,试图像从前那样,吓唬吓唬郁霖,给自己出口恶气,可他忘了,郁霖现在不是一个人。

宫时弈站在了郁霖的身边,瞪了一眼郁斯,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而郁斯想起刚才骨头差点被捏碎的痛感,也不由怂了起来,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戳了戳郁昊,示意郁昊说话。

比起自己的儿子,他反而更信任这个侄子,毕竟,他们才更熟,是同一路人。

郁昊心思确实比郁斯深不少,既然郁霖不肯摒弃前嫌,和他们和好,那只好放弃这条路了……

他做了最后的尝试:“堂弟,其实我们真没什么别的意思,人漂泊在世,总得有个家不是。有咱们这些家人在,你拍戏不就不用担心小荔枝了么?”

郁霖看向郁昊,他组织语言花了一会儿功夫,但也不久:“刚才只骂郁斯,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骂你什么吧?我只是懒得骂而已。”

这话毫无杀伤力,郁霖立刻狠声补充:“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滚出我家。”

宫时弈看着郁霖冷萌的侧脸,忍了忍,没忍住,不小心笑了一下,这笑声简直莫名其妙,本来还气氛怪异的几人,都向他看来,郁霖更是带着点恼羞成怒。

宫时弈连忙举双手道歉:“不好意思。”

接着他将功补过,看向郁斯和郁昊:“两位先生给自己留点体面,不然我们可以报警送你们走。”话虽然说的斯文,可眼神和动作一点都不斯文,那俩人看得出来,要是还不走,这人能把他们踹出去。

郁昊不再假笑,彻底放弃了和郁霖拉关系,他忌惮地看了眼宫时弈,然后对着郁霖道:“堂弟,做人圆滑些,别总揪着过去那点破事计较,咱们究竟是一家人,你否认不了。”

郁霖闻言皱眉,看向郁昊,郁昊一肚子坏水,郁霖不得不认真思考,他这句话里,是否隐藏着什么蛇蝎心思。他是单纯的喜欢爹味发言,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宫时弈打开了门,趁着郁霖不注意,将人一脚一个,踢了出去,顺便叮嘱:“要不你们下次想搞事之前,上网搜搜我吧?我爸叫宫择岸,我哥叫宫时宁,我姐叫宫时瑜,好好查啊。”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也不管门外的两个人是什么脸色。

郁斯有点迷糊,他的认知范围不包括这些,什么娱乐圈什么商界,如果不是郁昊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郁霖红了。

但郁昊是知道的,他之前就知道宫时弈和郁霖关系好,这本来也是他想和郁霖修复关系的原因之一。网上都说,宫时弈背景很强,他又对郁霖很好,那郁霖不也可以在娱乐圈横着走吗?

只是,回想起他进门之后的种种,郁霖对宫时弈的隐隐依赖,宫时弈大清早就在郁霖家里,还这么护着他。

郁昊的脸色深沉了许多,他万万没想到,宫时弈和郁霖,是这样的“关系好”。

怪他还是太简单,竟然没有想到,娱乐圈还有潜规则这种事,郁霖是傍上了宫时弈吗?

那……更不能就这么被灰溜溜赶走了,得想个办法,既不得罪他们,又能攀上关系。

郁昊笑了笑,当初他能撺掇大伯将郁理知那小崽子,连带郁霖,全都赶出家门、能哄得大伯用堂哥的遗产给自己买房,现在,他就能说服大伯,把郁霖变成他的摇钱树。

宫时弈势大又如何,难道背景强就可以不怕悠悠众口,可以无视道德绑架,可以不担心舆论压力?

他又不犯法,不过是做点小动作罢了。

郁昊眼珠子一转,拉着郁斯往小区外走,边走边小声道:“大伯,你这样……”

郁霖从沉思之中回神,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踪迹,宫时弈还在拿着一只鸡毛掸子扫沙发,他一看就是不太会做家务的样子,拿鸡毛掸子当棍子用,老破沙发不堪重负,郁霖都害怕它被打坏了露出里边的棉絮。

他连忙上前,从宫时弈的手中取走了鸡毛掸子,温柔地在沙发上掸了掸,全当将讨人厌的气息已经都扫了出去。

宫时弈拉着他坐下,观察他的脸色,判断着他有没有因为那两个人伤心:“你需不需要抱抱?来吧。”

郁霖看着他已经张开的双臂,和一脸期待的表情,不合时宜地产生了刹那的无语,他发现,时哥真的,一点也没有娱乐圈大魔王的风范。

不过,这很完美地契合了他隐秘的渴望——他不需要能帮他解决一切事情的超人,但他热烈地盼望着一个能供停泊的港湾。

郁霖很容易感动的,他忍住了羞怯,勇敢扑进了宫时弈的怀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郁斯的坏话。

“其实我不伤心,刚开始伤心过一段时间,因为不理解、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命运那么对待我,后来我承认了,这就是属于我的命,反而看透了,变得轻松了。”

郁霖不想告诉任何人,生活只是一本书,所有的东西都是作者的设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对生活并没有帮助,反而会带来额外的负担和烦恼。

但是他说道:“一切都是设定好的,是必经之路。所以,郁斯不爱我,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对吗?”

老实说,这样缺乏前因后果,零零碎碎的想法,宫时弈不太能理解,他不知道郁霖的脑回路转折了几次,转到了到这样的结论,但郁霖的结论,是毋庸置疑的:“当然不是你的错。”

郁霖浅浅笑了下:“其实我是郁斯弄丢的,妈妈给哥哥开家长会,他负责带我,然后他在家里坐不住,想要出去买烟抽,让我跟在他后边,但是走着走着他就把我忘了,我走不快,眨眨眼就看不到他了。”

宫时弈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背,记性太好是诅咒,如果郁霖忘掉了自己曾有父母兄弟,会不会在那个小乡村过得更平安一些呢?

郁霖没有想过那样的假设,无论如何,他记得这些事是事实,他记得自己乖乖沿着父亲离开的方向追,却被人突然抱起,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走;记得自己哭着喊爸爸妈妈,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也记得辗转几天之后,自己被接到了另一个破烂的房子里,有人来来往往,恭喜那家人他们也有儿子了。

郁霖叹了口气:“我妈妈想和郁斯离婚,郁斯跪在她面前,说还要好好照顾我大哥,不能离,我妈妈没信他,但是想着要找我,不能全心全意照顾我哥哥,才忍了下来。”

“我很感谢的一件事是,我妈妈并不知道,郁斯其实连我哥哥也不喜欢。他这个人很奇怪的,明明是他弄丢我,是他做错了事,可他不肯承认,他怪我妈妈和哥哥,觉得是哥哥要开家长会,都是哥哥的错。”

宫时弈皱了皱眉,他刚刚就觉得郁斯是个蠢坏的人,没想到,这人比他想象之中的无耻:“所以,他后来为了抢占你哥的遗产,连小荔枝也不要。”

郁霖点头:“他只喜欢郁昊他们,他觉得他的兄弟侄儿们,才是他的家人。”

宫时弈将他抱的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郁霖的头发上,完完全全将他笼罩在了自己的怀抱内,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郁霖的背:“你真的很坚韧、很厉害,小鱼,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郁霖在他怀里仰头看他,明亮的眼睛里是好奇:“为什么?”

宫时弈笑道:“以前我只是看到你就心动,刚刚明白了,是喜欢你的通透,喜欢你历世故而弥天真,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总是对抗着一切的同时也原谅着一切。”

宫时弈向来不吝惜对郁霖说好听话,从前没确定关系或许还会收敛,现在无所顾忌:“如果换做是我,从小被丢弃被虐待,长大回到家里还要遭遇这些事,我会毁灭世界,小荔枝也拉不住我,因为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不仇恨。但你很特别,你仍然保持着平和和宽容,我会被你吸引再正常不过了,向往美好,是人类的本能。不喜欢你的我,在任何一个平行世界,都不存在。”

他语调轻柔又缱绻:“所以,郁斯不爱你,完完全全不是你的错,你值得任何人的爱。”

听得郁霖的脸红透了,但想了想宫时弈的话,仍然坚定反驳他:“你才不会毁灭世界呢,你是很好的人啊。”

宫时弈大笑:“那是因为我的生活截止目前,一切都在顺利的轨道上啊,但我的本性并不善良,起码,我没有你这样的通透。”

当然,宫时弈并不为自己的不通透而遗憾,他挺得意于自己的霸道:“我其实是顺我者昌的性格,如果事不遂愿,我会让所有人都过不舒坦。”

郁霖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既然你这么坏,那你猜猜,郁斯他们,还会做什么?”

宫时弈忍不住失笑:“我在表白,你在想这个?”

郁霖:“……”

他说:“对不起。”然后鼓起勇气亲了下宫时弈的脸,“给你道歉。”

宫时弈觉得心口酥麻,他都没力气再逗郁霖了,要被郁霖的脑回路萌死了。

想了想,宫时弈道:“我警告过他们,即使还会搞事,你也不用担心安全,最多是舆论战。对了,你先去把你和小荔枝的身份证明、监护权转移书面文件这些都找出来,备用。”

第 119 章

所有有效的证明文件,都被郁霖妥善地存放在一个牛皮纸袋里,他取了出来看了看,有点伤感。将名字写在哥哥的户口本上还没有多久,转瞬之间,这上面又只剩下了自己和小荔枝。

郁霖摸了摸户口本,将它和其他东西摆在一起。

宫时弈每个都打开看了一下,拍给了他哥的某个助理,他不需要询问这类案件需要找哪个律师,有人会给他精准推荐。

郁霖看着他的动作,问他:“你在做什么?”

宫时弈还在等待消息,闻言笑道:“有备无患。对了,你想起诉他们吗?其实,就算他们不搞事,你也可以起诉,这是你的权利。”

按宫时弈的性格,易地而处,一旦发达,郁斯不主动出现,他也要去挑事报复。轮到郁霖可好,郁斯都胆子肥到找上门了,还只把要回遗产当做威胁的底牌。

他又用看可怜小猫咪的眼神看郁霖,盯得郁霖怪不自在的。

郁霖换了个坐姿,摸了摸鼻子,给自己辩解:“我事情太多了,还没想到他们呢。”

宫时弈挪了挪屁股,紧紧挨着郁霖坐:“那你现在想想,要报复他们吗?要是想走正规途径,我就多安排几个律师;想不正规呢,我也略懂一些歪门邪道。”

郁霖啊了一声,问他:“比如什么?”

宫时弈严肃道:“可多了,轻则比如套麻袋、沉江喂鲨鱼,重则比如骗去缅甸噶腰子,那个郁昊看起来身体不错,可以派去非洲和土著打仗。”

郁霖刚开始认认真真听,后来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笑出声,他的眼睛弯弯的,盛着细碎的光:“你又骗我玩。”

宫时弈跟着他一起笑,手悄摸揽上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对啊,骗你个小傻子,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信我胡说八道。”

郁霖推了宫时弈一把,含嗔带怒都是表象,其实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才是真的,刚才遇见两个恶心的人,那种阴霾轻轻浅浅却令人不舒服,而此时,宫时弈三言两语随便就吹走了它。

宫时弈的手机传来最新消息,他看了一眼,复述道:“律师说你的证明文件很齐全,如果你想要告他们的话,需要去法院申请调查令,做确权认定。另外,你有没有他们威胁你,不放弃遗产继承就丢掉小荔枝的证据?”

郁霖皱眉想了想,肯定道:“有的,我有录音,甚至还能找到一些工作人员当证人,他们都是亲眼看见过,郁斯……”

宫时弈打断了他:“有就行,不要再回想那些事了。你打算怎么做?”

郁霖其实不是很想和这些人打交道,他本来就想彻底忘记他们,就当生命之中不存在这些人。

一旦陷入和他们的纠缠,势必又要被拉回痛苦无助茫然的地狱,反反复复承受自己不被认可、不被爱带来的自我怀疑,以及被逼迫、被威胁的绝望。

但是,现在是他们找上门,是他们又试图将自己拽回去,郁霖攥紧了手指,做好了决定:“告吧,不管他们后边还要做什么,我不想轻易放过他们。”那些属于哥哥属于小荔枝的东西,他也该一一讨回来才对。

宫时弈打了个响指,轻松潇洒的姿态吸引了郁霖的注意,郁霖听到他轻描淡写道:“行,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他们会付出早就应该付出的代价。”

在郁霖的心中,宫时弈始终是无所不能的定心丸,他存在就是安心的证明,何况宫时弈还以行动为他铺垫好了后续。郁霖歪了歪头,在将郁斯丢出脑袋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宫时弈怎么这么好,这一句话。

他想说些感谢的话,或者别的情话,可惜内敛人设不倒,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

郁霖在吭哧半天之后,只想到了两件事:“律师费我自己付好吗?”还有,“他们会不会去打扰小荔枝,我要不要先让他不要去学校了?”

宫时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先打电话给老师,其实不用担心别的,利益才是目的,伤害小荔枝不是,他们最有可能的行为,反而是去讨好小荔枝。如果你觉得这样算是骚扰,可以先把他接回来,暂时不上学。”

郁霖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然后他看向宫时弈,等着宫时弈继续说,他不至于完全拒绝宫时弈的帮助,但是也要有边界,比如,律师费和单独的谢礼,他需要自己来。

不过,宫时弈就算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太愿意配合,就像之前准备的礼物可以用幸福感来换一样。

这种程度的幕后支持,完全不需要同等的金钱回报,他更喜欢拿来换取亲密进度。

宫时弈欺身上前,目光牢牢锁定郁霖,手顺势按在了他的后颈上,宛如掐住猫猫脖子,猫就会浑身僵硬一样,郁霖也僵直了,他眼珠子在动,身体很诚实地梗在那里,一动不动。

宫时弈靠近了他,轻轻笑了笑,不经通知,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咬住了他的嘴唇。

郁霖的睫毛完全不受控制的颤动,脸在瞬间爆红,不知所措的感觉完全掌控了他,有些机械地试着推开宫时弈,却,完全推不动啊。

他的脑袋浆糊一样,推不动就只好不推了,半傻半呆地,被动承受着一切。

等宫时弈松开他,郁霖终于找到缝隙,迫不及待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顺手锤了两下,他觉得自己急需心肺复苏。

宫时弈轻笑一声,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坏心眼地问道:“先生,需要人工呼吸吗?”

郁霖:“!!!!!”

“嗷~”

他没头没脑,乱喊了一声,跳起来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却在起身的瞬间被拦截,宫时弈一只手横在他的腰间,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又被人按在了沙发上,郁霖这会儿反应非常快,双手交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嘴麻了!”

宫时弈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怕什么,我有分寸。”

郁霖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和你们人类谈恋爱了,太刺激了,我的心脏受不了。”

他是个很慢热也很容易应激的人,像宫时弈这样想做就做,非常有行动力,且热情满满的人,也太能挑战他的感官了。

只是亲一亲就这样,郁霖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他觉得有点害怕。

宫时弈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毛:“我只是在收谢礼而已,而且,我还把赔礼也算一起了。”

郁霖低着头,不敢看他,闷闷道:“什么赔礼?”

宫时弈振振有词:“我们今天说好的约会,被那两个糟心的人破坏了,现在都快午饭时间了,等会儿吃完饭不久,又要去接小荔枝放学,根本没有机会安排其他活动了啊,你不应该赔我?”

郁霖不知道怎么回复,被忽悠到了,他想了想:“好像是的,那两个糟心人是我这边的。”

宫时弈点头,捏起他的手指把玩:“对啊,所以你想想,很划算的,一个吻,又是赔礼和谢礼,多么值啊。”

郁霖别别扭扭道:“好吧,那你下次,要提前说。”

宫时弈看了他一眼,笑道:“OK,保证提前申请。”

郁霖松了一口气,抽出手又拍了拍心脏,全当安抚,不要再疯跳了,真的很难受。

他站起身,回头看懒懒散散摊在沙发上的宫时弈:“我,我去做午饭,你想吃什么?”

宫时弈也跟着站起来:“走吧,我帮你做。”

他主要是想体验一下,两个人一起做饭的居家感,以前拍那种家庭剧,就很不理解看爱人做饭有什么好玩的,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没品,分明就很甜!

宫时弈主动请缨要做土豆丝,郁霖看他笨手笨脚削皮,看了一会儿,决定把时哥从无所不能这个标签下搬出来一会儿,先放去炸厨房小能手那里。

宫时弈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有缺点,虽然他把土豆丝炒成了土豆泥,在郁霖的盯视下,仍然大言不惭道:“这土豆,天生泥质,它不适合做土豆丝。”

郁霖双手合十:“求求了,您去坐着吧,陛下何故非要下厨啊。”

宫时弈咳了声,终于不再捣乱,转身丝滑溜出了厨房。

在所有菜出锅的时候,宫时弈刷到了一个直播,他嗤笑了声,分享给了郁霖:“动作可真够快的,你猜猜是谁的主意?”

郁霖点开看了一眼,直播的用户名赫然写着“小荔枝爷爷”,而内容,就是在小荔枝的幼儿园门口。

他抿了抿唇,给出了答案:“是郁昊。”

郁昊在牟利这件事上,确实脑子一向转得很快,他从郁霖家里出去,就开始想各种招,然后溜达到了小荔枝的幼儿园,就已经给郁斯写好了人设和脚本。

郁霖不给他们钱有用吗?他们完全可以利用小荔枝的流量啊,等亲子关系绑定了,再上门找郁霖要赡养费。

郁霖有魄力和他们撕破脸吗?郁霖要拿着大喇叭到处喊,自己和他们没关系吗?

国人向来喜欢怜贫惜弱。

郁昊告诉郁斯,他们buff根本就是叠满了:“比起大明星郁霖,我们又穷又弱势,你只是个老头,还丧妻丧子,孤苦无依,再加上你只是想见孙子,想看儿子,又没做其他坏事,到时候红起来了,买点水军,真真假假,将这件事彻底搅浑。郁霖要是不听话给钱,咱们就说他抢走堂哥的遗孤,给自己立人设,反正您就瞧着吧,他肯定会乖乖掏钱。”

第 120 章

郁霖没有心思再想吃饭的事情,他庆幸自己提前给老师发过信息,相信老师会拦住郁昊他们,只要不牵扯到小荔枝,他就可以保持理智。

郁斯和郁昊刚刚开播也没多久,但是直播间已经积攒了不少人气。网友们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只是听到郁斯提起郁霖和小荔枝,就进来蹲一蹲,想听听看,有没有最新消息。

郁斯哪里有什么最新消息,他只会逮着早八百年前的一丁点记忆来回说。

为了显得自己很慈爱,他编造着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我们小荔枝,刚出生的时候,八斤六两,哎,胖乎乎的,可讨喜了。”

郁霖压着眉眼生气,想摔筷子,出生证明上分明写的是六斤八两!

他想了想,看向宫时弈:“可以封掉他的直播间吗?”

郁斯还在试图和门卫交涉,想要趁着午饭时间,带小荔枝出来,他嘴上说的好听:“小荔枝跟着小叔叔生活,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想他了只能在网上看。”

弹幕上有问他为什么只能在网上看的,郁斯按照郁昊的指示,通通假装没有看到,任由他们猜测和发散。

郁斯只假装认真看着门卫,等着他们的回答,不管门卫说什么,他都有应对的办法。

能见到小荔枝最好,他买了一些零食和玩具,一定能把小崽子哄住;见不到也行,这不就印证了郁霖不让他见孙子吗?网友最相信自己肉眼看到的事情,这比空口白牙来得有力多了。

门外为难地看了一眼郁斯的手机,果然拒绝道:“孩子现在在吃饭,你们也没经过人家家长同意,不能进去。”

郁斯在镜头前装得很好,很讲道理,还跟门卫道谢:“那我们就等孩子放学,看他一眼就行。”

郁霖气得发抖,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郁斯当真一点都不考虑,小荔枝是他的亲孙子这件事吗?

宫时弈握住了他的手,刚刚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郁霖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起诉了,而郁斯又恰好在作死,那么,为何不利益最大化呢?

给郁霖的手中塞了一杯水,首先安抚了郁霖的情绪,然后他说:“下午先把小荔枝接回来,至于其他的,直播间先不封。”

郁霖抬头看他,宫时弈说道:“私下里能解决,但你以后还是会出现在公众面前,难保这件事不会又被翻出来撕扯,到时候拼命自证,就会很难看。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当着网友的面掰扯清楚,不留任何隐患。”

郁霖垂着眼睛,安静地消化着宫时弈的话,片刻后,他抬眼笑了笑,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柔和:“时哥,你先吃饭吧,我去联系一下佳姐。”

宫时弈拉住了他,从餐桌上拿起筷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不用着急,横竖要先给郁斯发挥的余地,你安心吃饭吧。”

见郁霖乖乖夹菜,他取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好久字,主要是发消息给白墨:“去联系安佳然,两件事。一,我和郁霖正式在一起了;二,关注一下小荔枝爷爷这个账号。”

白墨收到消息,先是被震撼了一下,浅浅拍个马屁:“老板不愧是老板,效率就是高,前段时间还在被放鸽子,现在就有名分啦?果然厉害。”

接着她才看到第二句话:“小荔枝爷爷是哪路妖怪?”

宫时弈:“郁霖的生物学父亲郁斯,没有感情只有案情,郁霖打算和他打遗产纠纷的官司,你注意一点,前期别干涉他们的言论,只需要搜集证据,我会把律师的联系方式也给你,你和安佳然商量着来吧。”

白墨一脸兴奋,老板的事太少,很难遇到这样搞事的机会啊,她甚至开心到放下手机,专门挽了挽袖子,斗志满满,回复:“老板,这次任务目标是什么?把郁斯送进去?还是让他彻底社死?”

宫时弈想了想:“要他永远也没办法拿着血缘说事,永远不敢出现在郁霖的生活里。”

白墨:“收到,我现在就去搜集证据,联系律师,联系营销号,时刻准备着!”

宫时弈:“别忘了和安佳然通气。”

白墨切了一声,回复:“她就负责去想怎么公布你们的恋情就好了,这么没难度的事情,适合她做。”

宫时弈无语地摇了摇头,果然,同行都相轻,不像他和郁霖,同行相亲。

郁霖扯了扯他的袖子,宫时弈放下了手机,看他:“我已经和白墨说过了,她会联系安佳然的,等你吃完饭,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悄无声息从幼儿园偷走小荔枝吧。”

郁霖又一次被轻易惹笑,他唇角上扬,看宫时弈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又逗我”,透着依赖和不自觉的撒娇。

沉思了下,他顺着宫时弈的思路道:“声东击西,他们既然能找到我家,找到小荔枝的幼儿园,那肯定也很熟悉,多数情况下,都是樊悦去接小荔枝的,那么,今天拜托樊悦继续去接,但是实际上,我让老师把小荔枝,从后门递给我。”

宫时弈诧异:“幼儿园还有后门?”

郁霖肯定地点点头:“有的呀,不过不走人,一般不开门。”感谢他谨慎的好习惯吧,当初送小荔枝进学校,不止小荔枝焦虑,他也分离焦虑,焦虑到没到放学时间,接不到小荔枝,就绕着人家的幼儿园走了一圈又一圈,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个遍。

宫时弈看他隐隐有点小得意,好笑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我本来还想要不要雇十七八个大学生,到时候把那叔侄俩堵得严严实实的呢。”

郁霖比大拇指:“真是不遑多让的好主意啊。”

吃完饭,郁霖一直看着郁斯的直播,他已经不太关心郁斯在直播里造什么谣了,只是把这个当监视器,看着他根本没办法接近小荔枝,就觉得开心。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郁霖突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好笨,为什么不能提前去接小荔枝?”

宫时弈在他敲过的地方揉揉:“你有办法绕到后门不被发现?”

郁霖点头:“有啊,选后门本来就是因为可以不用经过前门啊。”

宫时弈只觉得他骂自己笨蛋很可爱,笑着站起身来:“那走吧,现在就走,顺便搬个家吧。”

郁霖:“啊,还要搬家吗?”

宫时弈道:“对,他们都知道你住哪里了,要是在学校里也找不到小荔枝,当然会过来这里。你直接搬走,不觉得,这样会逼得他们发疯吗?”

郁霖承认很有道理,既然要一次性解决,总得让对手出完招不是吗?他的疑问是:“可是现在租房子选哪里好呢?”

会不会太仓促了,他上次的租房地点调研,过期了呀。

宫时弈伸出食指,戳了戳郁霖的额头,然后换了个方向,指向自己:“我有很多房产,空着。”

郁霖鼓了股腮帮子:“所以你在凡尔赛?”

好气,房子多了不起哈。

宫时弈好笑道:“跟我住,房子随便你选,你甚至还可以拎包入住我爹妈家。”

郁霖瞪圆了眼睛,然后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财经新闻上看过的严肃帅老头,他缓缓摇头:“停停停,现在没有脑子,思考这件事。”

宫时弈用一副老公宠你的表情看他,看得郁霖情不自禁躲了躲,宫时弈笑道:“不吓唬你了,我们去住那个中式小院,地方大,小荔枝可以撒欢。”

郁霖思考了一下,权宜之计,可以接受,现在更重要的,是小荔枝不被打扰,以及,彻底摆脱郁斯他们。

他简单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带上了小荔枝的东西,跟着宫时弈出门,看到小区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眼熟的样子,宫时弈解释道:“省得被狗仔跟踪。”

到了幼儿园后门,早早就接到消息的小老师,抱着不明所以,乖乖缩成一团的小荔枝,已经等在了那里。

郁霖火速接过小荔枝,往车子里一塞,看小荔枝安稳坐在了宫时弈的怀里,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过头跟老师道谢:“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小荔枝还得请几天假,等事情解决了再……”他没有说完,宫时弈提醒过他,根据后续事情处理,让他做好转学的准备。

老师看他有点难过的样子,冲他笑了笑:“没事的,我们都很喜欢小荔枝,你放心,没人会在外面乱说,我们最近会加强安保,也会拒绝任何采访。”

郁霖点了点头,满含歉意,再次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给您和幼儿园都添麻烦了。”

老师摆了摆手:“马上到放学时间了,你们快走吧。”

离开幼儿园,郁霖捉着小崽子的手逗他,看着小崽子胖乎乎的样子,郁霖有点忧伤:“我不想让小荔枝转学,这里的老师同学都对他可好了。”

小荔枝虽然不知道转学是什么意思,闻言却跟着猛猛点头,两只手伸出来画了一个圈:“有这——么好,我老师好好,同桌也好好,其他小朋友也好好。”

小荔枝在这里一天比一天更活泼、更自信。

宫时弈看了看莫名其妙就开始发愁的郁霖,以及看小叔叔皱眉也跟着小小叹息的小荔枝,摇了摇头,好吧,那还是自己努力一下好了。

他于是安慰道:“放心,小荔枝不想转学完全可以不转,我们争取把郁斯送进去吧。”

郁霖眼睛一亮:“可以吗?”

宫时弈在他期盼的眼神里,拿出手机,给律师发消息:“把郁斯送进去,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也许快完结了,拜托大家康康我预收吧,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就是,我选择恐惧症,还不知道下本写哪个呢QAQ

给大家拜个年,元旦快乐,2026万事顺遂[烟花][加油][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