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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15342 字 1天前

周锦只觉着痛心,哪里还管别的,眼中有泪滚出来,道:“坐监还能叫人探监呢,我们连见一面都不行了……”

太子哭笑不得:“越发说出好听的来了……你少咒她!”

周锦不情不愿,但到底也是畏惧太后,不敢大闹,委委屈屈地,跟着太子周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护国寺。

且说宫中,自打护国寺的消息送回来后,皇帝跟皇后两个,颇为意外。

两人各自寻思太后是什么意思,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要留下玉筠。

周康道:“莫非太后是听说了那丫头在朕这里大闹,所以才想留下她,磨磨她的性子?”

皇后说道:“也许是这个缘故。太后怕皇上责怪玉儿,因此做出个态度来,好让皇上莫要记恨她。”

“太后太小看朕了,玉儿一个孩子,朕跟她计较做什么?何至于……”周康不以为然地,“且那护国寺冷冷清清的,玉儿这个年纪,叫她对着青灯古佛,岂不是闷坏了她?”

皇后道:“只是太后开了口,难道咱们要不准么?太后离宫而住,已经是显得皇上跟我有些不孝了,若不把玉儿留在她身旁,越发不像话。”

周康叹气道:“早知道这次就不许她去了,白白生事。”

皇后不由笑道:“倒是想不到,皇上这么疼玉儿的?若真惦记,过两日就亲自去一趟,太后也许就答应让皇上带她回来了。”

周康琢磨着,不语,半晌才道:“朕想起一件事来,前日听闻你要给玉儿挑驸马,选中了人没有?”

皇后道:“还说呢。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就给人宣扬出去……”突然打住,盯着皇帝道:“太后总不会也听说了、故而不乐意,才留下玉儿的吧?”

大眼瞪小眼,周康道:“罢了,别在这儿乱猜了,再说,孩子大了自然要议亲……虽然玉儿年纪是太小了些,但有好的,自然要先定下来。”

皇后微微一笑,道:“说起定下来,倒是不忙玉儿,不如先把太子的亲事定下。”

周康道:“这个不是早定了赵尚书家的女儿了么?又说什么?”

皇后道:“臣妾说的不是定亲,而是大婚。”

周康挑了挑眉,笑道:“这个倒是不忙……等叫钦天监先选几个日子再说吧。”

皇后冷笑道:“听闻德妃这两日,也在给三皇子选人家?皇上该知道?”

皇帝听她提起此事,便道:“朕自然听说了,德妃看上了秦国公府的女孩儿,就是大了麟儿几岁。不太中意,朕说麟儿还小,也不着急,慢慢地找罢了,总有好的。”

皇后笑而不语。周康咳嗽了声,借口离开。

瑶华宫中,听说消息,宝华姑姑几乎不敢相信。

周制闻言,却出奇的平静。

其实在玉筠出发前往护国寺的时候,周制心中就有一种预感,就仿佛……两个人要分别很久一样。

当时他还安慰自己,觉着是多想了。

现在看来,这直觉果然很准。

午后,风小了些。周制披了大氅,带了钟庆,又往太医院而来。

李隐依旧还在太医院养伤,这两天大有好转。

周制在他床前落座,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五姐姐会被太后留下?”

李隐波澜不惊地说道:“殿下却是高看我了,我难道会神机妙算到这种地步?”

周制的眼中,这李隐就如同一只病恹恹的狐狸一般,他想了想,说道:“如今皇姐被太后留下,不在宫内了,你不怕皇上又会对你……”

李隐道:“‘一之谓甚,岂可再乎’?他已经出尔反尔过两回了,若还能再来一次,也由得他做。”

周制望着他手上拿着的,仍是医书,却不是先前看的那本了,问道:“等你病好了,依旧会御书房么?”

李隐抬眸,不答反问:“殿下可有什么话说?”

周制被他平静的眸色扫过,心中一跳,竟觉着……对方似乎早料到自己会来,甚至可能连他要说什么都猜到了。

“我……”周制一顿,终于垂首道:“我能不能请教授,教导我。”

李隐挑眉:“我能教殿下什么?”

“所有。”周制正视李隐的双眸:“能够护住皇姐的所有,我都想学。”

李隐的唇角微扬,却道:“殿下这话问错了人,你该知道,我的去留,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只要你答应,皇上那边儿,我去求。”

“哦?”李隐垂眸轻笑道:“那五殿下可以求了。”

周制微怔,继而站起身来。

还未回身,就听见身后周康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南山先生,你在这里跟朕的儿子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就跟某个宝子说的一样,预备,万事俱备,下章应该就是长大后的玉儿出现啦~

宝子们新年快乐哟,万事如意!

第34章 再相逢 五年后

这是周康第一次称呼周锦为“朕的儿子”。

也是皇帝第一次跟周制两个, 相处对谈。

周康询问周制,为何要拜李隐为师。周制道:“儿臣知道父皇担心李隐图谋不轨,所以儿臣愿意接近他, 一则留意他的举止行为,二则,也真的想从他身上学些本事。毕竟父皇所忌惮的,就是李隐的能耐,所舍不得的,也是如此。若儿臣有幸能学个几分,对父皇而言,该是一件两全齐美的事吧。”

这回答, 大大超乎皇帝的预料。周康在听说周制想拜李隐为师的时候, 还以为这个小子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是想借着李隐,博取自己的关注。

皇帝万万没想到, 周制的回答会是如此的坦诚,而且直入人心,不得不说, 他说中了皇帝的心事。

“你当真想要拜他为师?”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儿子,“你年纪尚小, 而且朕不得不提醒你,拜师学艺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好玩,甚至会非常的辛苦,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别到时候你自己打退堂鼓, 连带朕也跟着丢人。”

周制道:“儿臣既然开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恳请父皇应允。”

皇帝撇嘴:“嘴上说的好听, 到时候谁软谁知道。朕却想看看你这个小子,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从上次在乾元殿周制的表现,到那个密探宫女之死,皇帝心中也有未解的谜团,只是他不敢相信,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有那样深沉的心机,狠辣的手段。

不过,若真能跟李隐学些本事,却是皇帝所乐见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宫内少了玉筠一个,突然像是少了一份生机一样,最先觉得不适应的竟然是玉芳和玉芝两位公主。

原本玉筠在宫内的时候,两人隐隐把她当作眼中钉一样,谁知她如今去了护国寺,却叫人怅然若失起来。

而且就算玉筠离宫,各位皇子以及帝后众人,也不曾因而对她们改变过态度,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儿,甚至隐隐多了几分疏离。

那感觉,倒还不如玉筠在的时候,至少比现在舒服。

其实不仅是两位公主,整个宫内的人都觉得不适应,好似从上到下,宫中的气氛突然肃杀了很多。

原来有些人……直到离开了之后,才会让人察觉她的重要跟无可替代。

三皇子周锦回宫之后,病恹恹的。其实德妃已经知道了他偷偷地跑去护国寺,只是因为周锦病了一场,德妃又溺爱成性,哪里还敢狠狠训斥。

周锦原本还想提自己对于玉筠的心意,此刻也提不起精神了,满心只盼望着到年底的时候玉筠可以回来。

谁知眼见年关将至,护国寺却杳无音信。

周锦找机会询问太子,周锡只说太后并未松口。

三皇子急得乱转,回到宫中,对德妃说自己想去护国寺,德妃倒也瞧出了几分,不免好言相劝,勉强将他的性子压了下去。

这个年就这么没滋没味的过了,虽然每个人表面上也欢声笑语,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年比去年显出几分意兴阑珊,因为那个能叫帝后开心、让众皇子欢喜的人不在宫中。

玉筠虽不在宫内,但却仿佛又处处有她的影子。

开春之后,周锦按捺不住,借口去卢国公府,偷偷地去了一趟护国寺。

只是他仍旧没有见着人,询问伺候太后的老嬷嬷,说公主正自清修,不见外人,惊动了外头的僧人,不由分说把三皇子拉了出去。

相比较而言,其他的人就安静多了。

至于周制,他未有异动,只隔三岔五的写一封信,叫人送到护国寺。

玉筠有时候回信,有时候无,周制一如往常。

这几个月,周制跟随着李隐学习算筹,骑射,兵法,但凡能学的他都要请教,有些李隐起初没打算教的,他也都能问到。

就算李隐有所保留,但李隐也有自己的骄傲,不至于会很提防一个小小少年,所以也不会刻意藏私,该说的也点拨到了,能领悟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让李隐讶异的是,周制颇为有毅力,比如练习骑射功夫,马步一扎半个时辰,双腿都酸了,他却并不叫苦。

而且他马上功夫出乎意料的好,教导起来,简直事半功倍,让李隐生出了一种孺子可教的感觉。如果不是还顾及他的身份,只怕就真的要倾囊相授了。

同样感觉惊讶的还有皇帝。

当初答应了周制跟着李隐学习,一则想考验李隐,二则也是想看看周制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皇帝没有抱很大的希望,甚至是一种看好戏的态度,不料周制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望着周制日渐娴熟的弓马身法,皇帝的眼中甚至透出真切的震惊。

不知不觉,两三年的时间过去了。

李隐觉着周制差不多可以出师了。

而周制则又跟皇帝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入行伍,而且是要去最苦最难最为危险的边军。

当周制当着皇帝的面提出这样一个要求的时候,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来因为周制的表现极为出色,皇帝还猜测,他是不是会趁机要一个让自己为难的条件。

哪想到会是如此。

“朕没听错吧”皇帝忍不住指着周制,唾沫横飞地大骂道:“你脑子是不是坏了,还是吃错了东西?你知道边军是个什么?那是好玩儿的地方么?朕看你是不想活了!以为学了点本事这京内就装不下你了,你能耐大了,要上天啊!”

相比较皇帝的暴跳如雷,周制平静的不像是个未加冠的少年:“老师说过学以致用,而且儿臣确实想做点什么,从军是最历练人的,儿臣想去试试。何况父皇跟先皇,也是马上拼杀出来的,儿臣当效仿。”

皇帝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儿子。

“你敢跟朕比?还拿出先皇……你以为你是……”更难听的,他到底没说出口,只是挥挥手,赶灰尘一样:“滚滚,朕不想再看到你!”

回头,皇帝把此事告知了皇后:“他可真是异想天开,身量还没长成呢,就想当大将军了?!简直笑话!”

不料皇后听后却说道:“五皇子既然有这个志向,皇上何不成全,大不了多派几个人跟着,他若真的能够建功立业,或者有个一星半点功勋的,皇上的面上也有光。”

“可别,朕只求他别胡闹,别丢朕的脸就行了。”

皇后意味深长的笑:“皇上莫不是舍不得五皇子了?”

周康啧了声。

皇帝之前对于周制有多偏见,这几年就有多改观,他逐渐发现,周制竟越来越像自己……虽然他竭力否认,但当看着周制骑在马背上,那样英姿焕发,精神抖擞的样子,却让皇帝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光。

所以在听周制说要去边军,他大发雷霆,不是因为看不起周制,反而是有些惧怕,毕竟他也是万军丛中杀出来的,知道打仗不是儿戏,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就算再勇猛的人,也没法保证说不出个意外。

而皇后之所以为周制说话,却是因为在这两三年里,周制跟太子的关系极为融洽。

当然,他跟三皇子的关系也不错,可因为周制没有背景,一穷二白的,又是众所周知的不为皇帝所喜,所以皇后跟德妃自然不会如何敌对。

皇后心想,假如周制可以在军中闯出个名堂,将来对于太子而言,自然是一大助力,退一万步说,就算周制在战场上有个万一,那对皇后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定下了。

先前,周制在这两三年里,始终不间断地给玉筠写信,直到他入了军伍之后,这信就毫无预兆的中断了。

直到玉筠及笄后,又是一年冬雪。

太子周锡上山来给太后请安。

原本在玉筠的及笄礼之时,皇后想要大大地操办一场,顺势也好把玉筠接回宫中。

谁知太后叫人传话,说玉筠正自专心清修,大办反而不好,皇后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从第一年,太后没许玉筠回宫开始,皇后就嗅到了太后的意图,果不其然,一连三四年,太后竟仍是不肯放人。

宫内的妃嫔们提起此事,也常常在暗中议论,都猜不透太后是什么心思,莫非是想让玉筠陪她在护国寺终老么?

这几年中,只有身为长孙的太子周锡能够名正言顺上山谒见太后,也只有周锡见玉筠的次数最多。

但就算是太子,一年中几次上山,却也是四五次里只有一二次能够见着玉筠的。

去年更甚,周锡一整年都没见着玉筠的面儿。让本来稳坐钓鱼台的周锡,都有些不安起来。

直到席风帘同周锡透露了一件事,原来这两年,太后曾暗中叫玉筠乔装改扮,下山去了。

至于去了何处,却是机密,竟无从查起。

这次前来护国寺,太子心中七上八下。

下了车驾,沿路上山,这条路他来了多少次,总是心怀希冀而来,黯然无言而去。

上台阶,寺僧迎接入了山门,照例在护国寺内先参拜一番,谁知才进大殿,就见一个男子站在佛前,仿佛也正在上香。

太子扬眉,惊讶于此处为何会有陌生男子,也诧异于为何寺僧竟不提前清场拦阻,只是他是个好涵养的,至少表面儿一丝不漏。

身边的内侍上前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难道不知今日太子殿下亲临么?”

那男子却丝毫不慌,把手中的香轻轻地一晃,笑道:“我当然知道是太子亲临,故而在此侍奉一炷香……”

“放肆!”内侍震怒,便要招手让侍卫入内把人押下。

周锡只觉着这声音听着耳熟,正疑惑,那男子转过身来,笑看着周锡道:“太子殿下,当真要赶我离开么?”

太子对上那双朝思暮想的明眸,通身一震,脱口叫道:“小五?”他顾不得仪态,紧走两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肩膀:“真的是你?”

玉筠举手对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太子醒悟,忙喝道:“你们都退下。”

这些侍卫跟太监,多数都是太子近卫,有的是他心腹之人,已经认出了玉筠。顿时也面带喜色,纷纷退后。

周锡见人都去了,才把玉筠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顿足道:“你这丫头……一年多不见,竟越发出息了……怎么竟换了男装?叫人认不出了!”

玉筠笑道:“正是要给太子哥哥一个惊喜。是不是吓到你了?”

周锡看着她叹道:“吓倒是不至于,你不知你多叫人牵肠挂肚的……”话一出口,忽然意识到玉筠已经不是先前还没长开的小女孩儿了,她早已经及笄,身量,样貌,都大有不同,最大的不同,是比先前越发好看了。

就算是男装,那种秀丽天生,就如熠熠生辉的美玉一般,只不过,怪得很,她扮男装竟丝毫违和都没有,反而透出几分风度翩翩,就如一个世族大家出来的贵公子。

玉筠道:“走吧,我陪太子哥哥去见太后。别叫她老人家久等。”

周锡其实有许多话想跟玉筠说,不过她说的在理,好歹见了太后再长谈,跟着她边走边道:“你不会又忽然不见了吧?”

“我又不是孙猴子,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

“你虽不是,但你也会隐身法儿,不然的话为何一年多都见不着人呢?到底去了哪儿了?”

玉筠小声道:“自然也瞒不过太子哥哥,我原先是在太后身边儿的,太后怕我发闷,也怕我成井底之蛙,故而许我出去放风,故而去年就到外头转了转,见识了一些风土人情。”

周锡频频点头道:“太后到底是疼爱你的。宫里都说太后把你留在身边不知如何,他们哪儿知道太后的苦心呢。”

说话间到了太后的精舍,太子整理衣冠,入内拜见。太后照例说了几句话。并未多耽搁,便退了出来。

可喜玉筠还等在外间,周锡难忍激动,握住玉筠的手:“跟我来。”

领着玉筠来至自己下榻的房舍中,太子说道:“快把你这一年多的经历,从头如实告诉我。”

他先前就一贯稳重,何况去年已经大婚,太子妃又有了身孕,愈发有了帝王的气势了,已经很久不曾如今日这般,仿佛依旧是昔日的那个未成亲的少年。

玉筠道:“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到处走走停停而已。就如同太子哥哥出宫到护国寺来是一样的,只除了见识了些地方习俗,尝了些之前没吃过的东西,倒也没什么别的。”

周锡说道:“你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打扮?”

玉筠笑:“是啊,多数都是男装的,不仅男装,脸上还要涂点儿东西呢。”

“涂什么?”

“黄粉啊,有时候是晕开的锅灰,陪我出去的老嬷嬷说了,在外行走,尽量不引人注意才好。”

“那陪你出去的都有谁?”

“太后身边的一位嬷嬷,还有几位有经验有武功的内侍。”

太子微微一笑,道:“到底是太后想的周到,却是我白担忧了。”又询问了玉筠一些在外游历的种种,说到了重点:“这回,终于该回宫了吧?”

玉筠垂眸:“太后没开口,等开口了再说就是了。”

周锡道:“你都多大了,我年前大婚,你都没回来,你可欠我的……”

玉筠笑道:“我虽不能够亲临,但也给太子哥哥准备了贺礼,就是有些寒微,你未必能看在眼里。”

周锡道:“在哪里,快给我看看是什么。”

玉筠说道:“在我房内,哪里有贺礼随身带着的?”

周锡几乎迫不及待,但也不想她此刻离开,于是仍旧说道:“你这离宫,也快五年了,人也变了样儿,只怕回去后,会叫人认不得了。”

“变动有那样大么?”玉筠摸摸脸,问道:“是不是难看了?”

“若真难看了,还好些呢,”周锡由衷地叹道:“却比先前更出挑了。”

玉筠抿嘴:“我知道太子哥哥最疼我,绝不会说我的不是。”

周锡见她巧笑倩兮,不由伸出手……虽知道此刻有些逾矩,但也没有迟疑,如以前一样,在她的鼻尖轻轻地一捏,却忍不住有些心酸,叹道:“这转瞬间五年了,小五终于回来了……”

周锡歇在了山上。玉筠则去见太后。

太后知道她跟太子碰了面,说道:“太子同你,还是先前那样么?”

玉筠点头:“是。还以为太子哥哥大婚后,会……谁知竟不曾。”

太后垂眸道:“我留了你这几年,是让你有时间想清楚该何去何从,叫你出去游历的缘故,你也该知道……可惜,出去了一趟,还是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玉筠听出她语声中的惆怅,笑着靠近,道:“姑奶奶,您就这么盼着我找个男人嫁了去?”

太后看向她道:“这出去走走却也有一件好处,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这种话也能随意就出口了。”

玉筠靠在她肩头,道:“姑奶奶跟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太后眼底也带上了慈爱之色,道:“给你挑的,你又不喜欢,让你自己找,你又找不到……”

“为何非得给我配个男子?”玉筠摇头道:“我这一辈子就都不嫁人,只守着姑奶奶最清净了。”

太后笑道:“行了,这五年你是白过了,反而比先前更小孩子气。”

玉筠叹道:“我是真觉着一个人便很好,姑奶奶让我出门,我也确实见识了一些民间风土……细看民间的夫妻男女相处,其实也跟宫中的无甚大差别,也有他们自己的酸甜苦辣,也会口角相争,也会和好如初……无非都是分分合合罢了。”

太后不由失笑道:“我叫你出去见识民间百态,也想让你寻个如意郎君,你倒好,跟我参悟起来了,那我真是白让你出去一趟,这不是适得其反了么?”

原来先前太后想趁着这段时间,给玉筠挑一个能配得上她的,至少可以护得住她。不叫她置身于皇室的风雨之中。

偏偏太后选的人里,第一个竟是席风帘。玉筠一看就心里发毛,哪里肯。

太后无法,便趁机叫她乔装改扮,到南边走一走,至少见识见识人间百态,也许可以在增长见闻的同时改变一下心性。

谁知竟偏变成这样。

玉筠道:“其实姑奶奶你不必着急,我还学了一个道理,须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想,总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

太后叹道:“还能叫我如何?也只能这样想了。”

一番长谈后。玉筠退出。

次日周锡便得知,太后许玉筠这次随他回宫了。

周锡心中的欢喜,无法形容,仿佛连日压在心头的一块儿大石都消失了。

立即派人回宫送信,又恨不得立刻同她回转宫中。

三日后启程,太子不再骑马,而是同玉筠同乘一车。

说了半道的话,终于又说起宫内的事,太子便道:“对了,有些事我要叮嘱你……第一件,是老三。”

玉筠心头一窒,面上却如常微笑道:“三哥哥怎样了?说来他年纪也大了,怎么没听说大婚的事呢?应该是有人家了吧?”

太子道:“起先确实定了秦国公府一位小姐,大他几岁,可他不愿意,又不肯定亲,贵妃为此气的病了一场,娘两个赌气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贵妃妥协了,商议先挑一个侧妃,好歹答应了……”

玉筠心怦怦跳,不知为何就颇为紧张。

太子笑道:“总之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倒是不用我多说。”

玉筠清清嗓子道:“二哥哥呢?”

周锡笑道:“他呀,他是省事的,也定了人家了。据说明年大婚。对了……我还要跟你说的是老五……”

“小五子?”玉筠的眼睛一亮,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小五子怎样了,太子哥哥有他的消息?”

自从周制去了边关后,就一直没有给玉筠写信。

倒是让玉筠牵肠挂肚,试着写了几封信想传给他,也打听了地址,但却始终不曾有回信。

太后放玉筠出去,未尝没有这个原因,只因玉筠总是挂心周制,且她一个小女孩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被圈在了山上二三年,已经足够。若再强留,只怕真闷出好歹。

周锡正要说,便听到马蹄声响,来的很急。

太子并未喝问,只略一想,便笑对玉筠道:“你听听……可能猜出这来的是谁?”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头有个声音问道:“五公主在哪里?”似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轻颤——

作者有话说:新年第一天,奋力向前跨进一大步~

第35章 回宫后 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

时隔多年, 再见到周锦,玉筠有些难以按捺的紧张。

如果没有护国寺那次周锦突如其来的告别,也许玉筠会轻松很多。

又或者……倘若不是五年前周锦的失控, 玉筠也未必就能下定决心听太后的话,留在护国寺。

那会儿她确实太小了,又是从大梁宫中跳到大启宫中,如娇养的笼中之雀,井底之蛙,并不知晓人间百态,心智亦不成熟,很容易行差踏错。

回头想想, 玉筠极是感激太后能在那时候把她揪出来。否则以她的脾性, 这几年留在宫中的话,只怕深陷迷津而不能自知。

望着车厢外那张似熟悉似陌生的脸,玉筠微笑如常:“三殿下。”

当着太子周锡的面儿, 她尚且称呼“三哥哥”,如今正主儿来了,却改成了“三殿下”。

周锦比先前果然长了, 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有了点儿男人的影子。

眉宇间多了些勃勃英气, 甚至隐隐透出了几分锋芒。

目光相对,他眼底有无限欢悦一闪而过,同时还有一丝来不及收敛的惊艳,而后, 却是因为她疏离称呼而生的落寞。

五年了,三皇子的思念,百转千回, 无法断绝。

曾有一段时日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可是……直到见到她的时候,才发现,那所谓的放下,不过是如同种子被种在了地里,不知不觉地,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当着太子的面儿,周锦并未失态。

他向着车内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五妹妹。”

周锡在旁边看着,唇角是若有若无的笑。

宫内得到消息,从上到下早就忙碌起来,就连玉芝玉芳两位公主,忍不住心怀期盼。一大早的就开始挑减衣物,盛装打扮。

从来玉筠都是最出挑的一个,如今在外头呆了五年,不像是在宫内般养尊处优,也不知道会变成何等模样。

虽然嘴上都不说,心里却都暗暗怀着一个念头:倘若这次久别重逢,能够把玉筠压下一头,就好了,算是一种念想罢。

玉筠在宫外这几年,皇后特意让宝华姑姑、跟玉筠心腹的一些宫女内侍前往护国寺随行伺候,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留守在瑶华宫的。

所以依旧是住在瑶华宫,不管是住处还是使唤的人,都是现成的。

什么都没有改变,就仿佛她只是出去了几天一样。

皇后自己先等不及,带了几位公主、妃嫔等,亲自到前殿等待迎接。

远远地看着午门口走来一行人,为首的自然是太子,太子身旁一左一右,左边的是三皇子周锦,右边的那位,比三皇子要矮一些,但比之先前已经长高了不少,依稀可见眉目如画,更胜从前。

两位公主不由对视了一眼,虽然玉筠还未到跟前,两人却生出不妙的预感,今儿被比下去的,只怕仍旧是她们。

皇后按捺不住,向前迎了出去。

那边玉筠也发现了,从小步快走,到最后小跑起来。

皇后不由得也动了容,远远地就张开双臂,口中叫道:“玉儿!”

玉筠冲入皇后的怀中:“母后!”紧紧地将她抱住。

曾经,皇帝皇后对她的好,有利用也好,棋子也罢,但在她小的时候,太后跟皇后是真心维护她的,玉筠永远记得,在自己失去了母后之后,又得到了两位长辈无微不至的关爱,尤其是这一两年,在外头走动,见多了世情百态生离死别,忽然发现以前自己所过的日子,比起一些真正辛苦生死一线的人,已经好多了。

太子走上前来,含笑宽慰,身后的众位妃嫔也纷纷上前,皇后掏出帕子拭泪,握着玉筠的手道:“好不容易回来了,先竟哭了起来,是母后失态了。”

又为玉筠轻轻擦拭眼泪,上下打量的说道:“越发出挑了,看样子还是太后会调理人。”

众位妃嫔也都齐声夸奖,玉筠又跟两位公主彼此了行了礼,这才一起转回后宫。

今日前来迎接的妃嫔,多都是皇后一派的,也有人想要看看时隔多年,玉筠公主有了什么变化,还有一些新进的妃嫔,总是听说她的大名,特意来见见真人。

已经升为了贵妃的德妃,却没有露面。

三皇子环顾周遭,心中难免失落。只是他也学会了掩饰,有了城府,因此并未透露出来。

目送玉筠被皇后带着离开,太子却没有一同前往,周锡对周锦道:“母后必定有好一番话要跟玉儿说,我们就不要去打扰,横竖她已经回来了,来日方长,相处的机会多着呢。”

三皇子行礼称是。

玉筠随着皇后去往中宫,众人团团的坐下,皇后先询问太后的身体如何,玉筠一一回答。

大家略坐了坐,也都知道皇后的心意,于是纷纷起身告退。

皇后见众人都去了,才把玉筠拉了过来,又细细地打量了一回,搂入怀中。

又问起玉筠微服出游的事情,去了哪些地方,遇到什么事,可有危险之类。

玉筠一一回答,又道:“我还给母后跟太子哥哥,皇兄皇姐,两位皇弟们都带了东西呢,就是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儿,怕是会被嫌弃。”

皇后笑道:“你却是有心了,你能惦记着他们,也是他们的福气,谁若是嫌弃,就不给他们,有的是抢着要的。”又笑问道:“给我带了什么?”

玉筠道:“都在箱子里,先前抬回了瑶华宫,回头整理了出来,亲自给母后送来。”

说话间,又细看皇后道:“可见这几年母后操心了,鬓边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这话,别人是万万不敢说的。可是从她嘴里说出,却是一种体贴的意味。

皇后听了,却心头微酸,道:“哪里是几根……拔都拔不及。以前你在宫里,但凡有什么烦心事,你就帮着我开解,你出去后,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了。”

这倒不是皇后夸大其词,长公主自己有母妃,从不跟皇后亲近,原本有个二公主,却偏偏油脂迷了心,被皇后弃嫌。至于周芝跟周芳,更不中用,他们自以为聪明,殊不知在皇后眼里,也是笨的可以,只比二公主好上一点儿罢了。

太子虽是她亲生的,但到底不及女孩儿贴心,何况一些后宫的事情,也不能跟太子去商议。

所以玉筠不在宫中,皇后少了解语花,又要应对后宫的事,还要应付德妃,自然是劳心乏力。

玉筠起身,给皇后捶背揉肩,道:“我在外头游历,倒是也学了几个调养的方子,稍微安置后,我给母后调补,必定让您气色大好,不敢说年轻个二三十岁,十岁八岁倒是可以的。”

皇后惊地看她,复又大笑:“你这个小东西,年轻个二三十岁,岂不是差不多要跟你一般大了……到时候可怎么称呼?”

玉筠笑道:“可以是母女,也可以是姊妹啊,难道母后不愿意?”

皇后笑的泪花涌动,忙要捏她的嘴,道:“才回宫,就要拿我打趣!看我不扭你的嘴。”

玉筠道:“我也好久没这样跟母后说话了,您倒是捏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皇后本要捏她的,听了这话反而心酸起来,含泪道:“小坏蛋,说的怪可怜见儿的,叫我也难下手了。”

一把将她抱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道:“回来就好,还是回来了好。”

旁边几位尚宫看了,暗暗欣慰,彼此对视,心中都想:还得是五公主,这几年来,哪里见过皇后如此展露欢颜?

只因皇后身心都不得痛快,故而后宫从上到下也都一片肃杀似的,远不及玉筠在的时候,如今好了,皇后的解语花、开心果终于回来了,他们这些侍奉的人、以及后宫众妃嫔都仿佛能松一口气了。

玉筠在凤仪宫一直留到晚间,吃了晚饭,皇后还想让她留下陪着过夜。玉筠道:“还没有去给父皇请安呢。”

“管他做什么?最近正因为北边的战事在忙……不然也早过来看望你了。”

玉筠心头一动,问道:“北边战事吃紧么?我为何没听说过?”

皇后叹道:“就是那帮子蛮人,这不又将过冬了么?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跟疯了似的,不时地袭扰,抢人,抢东西……什么都抢。他们的马儿又快,故而头疼的很。不过近来似乎有所转机……你还记得五皇子么?”

玉筠暗中咽了口气,点头道:“自然是记得的,之前在瑶华宫内养过伤,我听说他去了边关?”

皇后道:“可不是么?你再也想不到的,你还记得他先前的样儿吧?瘦瘦弱弱,怯怯地跟女孩儿一般,只是在你去了护国寺后,他竟开始跟着李南山学习本事……学了大概有两三年的功夫,竟然主动跟你父皇提出,想去边关。最后到底拗不过他……谁知竟是做对了,近来边关送回来的战报中,就有报捷的消息,跟他有关。”

“当真么?小五子那样厉害?”玉筠睁圆了眼睛。

皇后正欲回答,门外响起周康的声音:“边关的军情,这还有假?”

玉筠忙站起身来行礼,又脆生生地说道:“参见父皇!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安!”

周康脚步不停,边走边说道:“离开了五年,嘴还是这样甜,就怕你有口无心。”

玉筠眼中含笑,认真道:“儿臣的心意,天日可鉴。父皇自然也看的明明白白的。”

皇后也道:“怎么一见面就不给孩子点儿好声气儿?难道边关的战事有变么?”

周康走到她身旁落座,道:“朕也是爱之深恨之切,她一走五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咱们,可恨不可恨?朕想起来就气的牙痒痒。”

皇后笑而不语。玉筠道:“儿臣特回来请罪,不知怎么做,父皇才能息怒?儿臣都甘之若饴。”

周康白了她一眼,哼道:“罢了,朕不要你嘴上的孝心……朕听闻你给太子带了手信,不知道有没有朕的份儿?”

皇帝的耳朵竟这样灵。玉筠确实给太子以及皇子公主们都准备了见面礼,都是些小玩意儿,甚至皇后、以及皇后身边的几位得力的女官也有,贵妃、齐妃那边儿也有……独独没有给皇帝的。

如今见他问起来,自然不能露怯,便说道:“儿臣虽出去游历了一番,可惜手头拮据,故而手里的可都是些微末之物,只怕不入父皇的眼,还是不拿出来丢人了。”

周康啧啧了两声,对皇后道:“你听听咱们这个好公主,才回宫,才见了朕的面儿,就开始哭穷了,这是要跟朕要钱呢。”

皇后笑道:“谁叫皇上一张口就管玉儿讨什么手信呢?哪里有长辈管晚辈要东西的?她一个小辈跟皇上要钱,不是应当的么?”

周康唉声叹气地道:“敢情玉儿一回来,朕身边儿竟没了人了?都偏向她了。”

说笑了几句,皇帝才又道:“方才得了最新战报,边关大捷。”

皇后面露喜色:“真有此事?”

皇帝道:“据说是用了李隐的计策……此战中,老五且是首功。”

皇后越发诧异,连玉筠也为之震动,不由地问道:“父皇,李教授也去了边关么?”

“当然没有,”皇帝否认,道:“他这种人,不必亲临其境,只看着舆图,就能出谋划策……这才是他的真本事。”

周制到底是李隐的“徒弟”,而且李隐这个人虽是大梁旧臣,但不管是大启还是大梁,北边的蛮族都是心腹之患。

这两方面之下,李隐自然不会对这场战役袖手旁观。

在他的指点之下,边关连连打了几场胜仗,皇帝自然龙颜大悦,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竟自夸道:“那小子,到底还是朕的种,没有给朕丢脸。”

又道:“李南山那个反叛之徒,好歹还有点用,总算是朕英明神武,先前没有轻易砍了他的脑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皇后见皇帝的自吹自擂时间又到了,不由撇嘴。

眼珠一转,道:“皇上,既然五皇子立了大功,倒是不可以不封赏。皇上打算赏赐些什么呢?”

皇帝道:“少年人,才立了丁点儿功勋,不必就多加封赏,免得让他自高自傲起来。”

“叫臣妾看来,不如……趁机把给几位皇子封王的事情,提上议程吧。”皇后不动声色地说道。

皇帝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瞥向皇后:“这个么……倒是不着急。”

皇后显然见惯了他这幅嘴脸,冷笑道:“不急?我看是有人不想要皇上急吧?”

玉筠在旁听到这里,便要悄悄地退下去。周康却立即察觉,因道:“你看你,今儿玉儿才回来,你就提这些不愉快的,吓得她要跑了。”

皇后道:“少攀扯玉儿,再说,她迟早晚的也会知道。”

玉筠见不能偷走,便笑道:“父皇母后说正经事,儿臣就不掺和了,先行告退。”

周康却站了起来,煞有其事道:“你且等会儿,朕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玉筠一惊,看出皇帝这是要拿自己做筏子,趁机从皇后跟前“逃走”,她便道:“父皇才来,好歹多坐会儿,有话明日再问也是使得的。”

皇帝却脚步不停到了跟前,皇后早看穿了,哼道:“一旦提起此事,皇上必定要有各种理由推脱,越发出息了,竟又拿玉儿当挡箭牌。只是各位皇子年纪逐渐大了,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心里总该有个数。”

周康咳嗽道:“是是,有数。朕心里有数。”一边嘀咕,一边拉着玉筠快步离开了凤仪宫。

直到出了中宫,周康回头打量,叹息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又给朕添堵。”

玉筠道:“父皇,那封王的事情,很难么?”

周康负手,看向她踌躇道:“其实不难,封地也都选好了……可是……”

玉筠心头一动,想到了皇后的反应,轻声问道:“是贵妃娘娘?”

周康也小声说道:“贵妃舍不得老三,其实不止是她,朕也舍不得……要真的封了王,自然要去封地,眼前长大的孩子四处飞走了,以后只能等逢年过节才能相见?这是什么破规矩。”

近来宫中为了封王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皇后一派的人屡屡上奏,说是该给几位皇子封王,离京去往封地了。

只是贵妃舍不得三皇子,因此从中阻挠……而在“舍不得”的底下,也是贵妃的另一番心意——若周锦出了京城,再回来恐怕就难了。

玉筠缄默,这些事,她当然不好参与。

皇帝简单又说了几句话,便去了寝殿。玉筠这才得空,往瑶华宫而回。

回到宫中,却惊见有人已经等在那里。

二皇子周销,三皇子周锦,以及四皇子周镶都在。

周锦则罢了,倒是见了周销周镶,玉筠又更是一番喜悦。

当即让宝华打开柜子,找出了给他们带的手信,其中一块儿上好的青竹纹歙砚,是给二皇子周销的,又取了一个小小的雕花葫芦,给了周镶,最后一个盒子,却给了周锦。

周锦打开,却见是一把极精巧华贵的刺绣柿柿如意的紫竹腰扇,不由笑了。

三位皇子各自欢喜。

周销轻轻敲击那方砚台,竟有玉石之声,不由赞道:“早听闻歙砚乃是四大名砚之一,果然不错。”

这歙砚又叫龙尾砚,二皇子自来勤奋好学,自然跟这方歙砚很相衬,他简直爱不释手,又道:“你这心思却仍是那样巧,送的东西也都送到人的心坎上了。”

周锦拿着那把扇子,见紫竹柄上镶嵌着玉石,江南的绣工乃是一绝,锦缎上面的柿子栩栩如生,他暗暗欢喜,却问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玉筠道:“只是见着了,便觉着跟你相合,你若不喜欢就罢了。”

周销笑道:“谁说不喜欢了?”

四殿下周镶也把玩着那个吉祥小葫芦,索性挂在腰间,问玉筠道:“我们的都有了,太子哥哥的呢,还有几位公主姐姐的?”

二皇子笑说:“你看你的就罢了,看人家的做什么?”

玉筠却并未在意,道:“太子哥哥的大婚我并未参与,这一对儿福娃寓意吉祥,正好送给太子哥哥,至于几位公主,这三块儿苏绣帕子,虽然寒微,也算一点心意罢了。”

周销见她提起,走来看了眼,却见那一对儿福娃自不必说,两个笑口常开,看着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至于帕子也是精致苏绣,哪里寒微,也极难得了。

二皇子便又对玉筠道:“本来大姐姐要一起来的,可是她的身子实在不太好……所以托我带话,叫你莫要见怪。”

玉筠愕然道:“大姐姐又如何了?”

周销欲言又止,只笑道:“老毛病而已。”

玉筠道:“我才知道,明儿必定去探望,你回去后告诉大姐姐,叫她安心。”

二皇子是个聪明人,看出周锦有心事,何况这么多年了,周销又怎会不明白三皇子的心意?便对周镶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周镶还想叫着三皇子,却给周销不由分说拉着去了。

宝华姑姑带人相送,回到殿门口,却听见里头周锦的声音道:“你知道这五年中,我有多后悔……后悔那次在护国寺……”

宝华一惊,赶忙止步,又对如宁如翠道:“你们先去书房。”

此刻在里间,玉筠也忙拦住了周锦:“三哥哥……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会儿咱们年纪小不懂事,如今也都已经大了,何必再提呢。”

灯影下,周锦的脸上是不可置信:“你……你是这样想的?”

玉筠竟不敢看他的神情,只说道:“总之是时过境迁,那些事我都忘了,我又听说贵妃娘娘给你选了人家,上回错过了太子哥哥的大婚,这次绝对不能错过你的了。”

周锦屏住呼吸:“你……难道你不知道,这五年来我之所以不肯选人,是为了谁?”

玉筠转开头。

周锦走到她跟前:“小五,这几年我懊悔失言,以为你留在护国寺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我同时又盼着,只盼着你的心跟我一样……好不容易等你回来了,你、又何必说这些来伤我!”

“三哥哥……”玉筠抬头看向他道:“这几年我都想明白了,你怎么却没明白,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别说是我,父皇母后也不会应允,贵妃娘娘……”

“我不管,只要你应允,于我而言就已经足够。”周锦盯着她:“你不必担心别的,只你管告诉我一句话,你心中可有我?”

沉默,门口的宝华几乎按捺不住要入内了,只听玉筠道:“三哥哥,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