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拿捏她 与殿下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周锦失魂落魄地出门。
虽然自有跟着他的内侍, 但宝华姑姑仍是不放心,便叫小顺子陪伴,一并相送三皇子回宫。
打发了屋内的人, 宝华姑姑悄悄地问玉筠道:“殿下何必说谎话?看着三殿下的脸色都不对了。”
玉筠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若不这样说,他又如何死心。”
宝华姑姑垂首道:“这几年,贵妃着急催着给三皇子定亲事,他只是推脱不从,母子几乎闹出别扭来。”
玉筠转开头去。
当初若不是太后拦着,把玉筠留下,只怕玉筠确实会被周锦心意打动, 毕竟当时她尚且是懵懂青涩之时。
本以为分开这多少年了, 周锦的性子又是那样跳脱,贪爱新鲜,必定会喜欢上别的, 何况贵妃的手段又是那样。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都初心不改。这却是出乎玉筠意料。
宝华姑姑用担忧的眼神看着玉筠:“奴婢真担心三殿下……想不开。”
玉筠垂眸道:“他会想开的。”
既然已经决定不参与其中,那就得快刀斩乱麻。
玉筠不会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而对周锦来说,守了五年, 等了五年,也许三皇子也是想……给他自己一个交代吧。
少年时候的一份太过美好的念想, 那份不甘心跟执念支撑着他,想要等到个结局。
但他的出身注定了他要走的路,他若选择了玉筠,必定要放弃一些东西。
虽然目下对他来说, 或许玉筠会比那些东西要重,但将来呢?
如今,玉筠开了口, 周锦也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
虽然那答案不是他最想要的。
也许他是该放下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去走贵妃跟卢家本就给他安排好的路。
玉筠回宫的第一夜,辗转反侧到了半夜,终究睡不着,起身披衣。
宝华今夜睡在房中,察觉动静急忙起身,为玉筠掌了灯:“殿下何事?”
玉筠嘘了声,举着灯到了周制先前暂住过的书房。
书房内的陈设也一如先前,并未动过。玉筠走到那张小榻旁边,望着空空如也的床榻,想到昔日的相处,恍若隔世。
怎会想到,当初那个看似娇娇怯怯的小五子,竟然是走的最远的。
周制为何要去边军,玉筠不晓得。
在外头的这五年里,她只学会了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每一步,都要用自己的双足丈量。
就如同那些酸甜苦辣,也多都是自己一个人受着。
昔日再亲近的人,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旁。
不能奢求。
但是,也许是因为拒绝了周锦,今夜玉筠的心格外的乱。
她时不时地会想起周制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所说的那些话——“我的父皇母后兄弟姊妹,统统可以不要。”
“天大地大,我只认你,只跟你亲。”
昔日的小小少年如今已经羽翼渐成,他可以展翅高飞了。
那些微末时光的稚子之言,他可还能记得?
只怕早就淡忘了,亦或者就算记得,也未必再当真。
甚至想起那些稚嫩狂妄的言语,大概只是付之一笑罢了。
毕竟时移世易,大家都在长大,都在变化,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没有人会是一成不动的。
次日晨起,玉筠照例先去给皇后请安。
恰好玉芝跟玉芳两人来找她,三人一块儿前往。
玉筠不免问起长公主周虹的情形,周芳道:“大姐姐的病,每到天冷的时候就会加重。太医换了多少人,总是不见好转。”
周芝道:“我看呀,这不是什么病症,多是心病而已。”
“什么心病?”玉筠问道。
周芝道:“小五你这几年不在宫内,故而不晓得,先前父皇曾经有意要给大姐姐指婚……对方还是李隐。”
玉筠心一跳:“然后呢?”
“然后……然后没有了呗。”周芝面上流露一丝奇怪的笑,“那个李教授说自己无心家室,你说他怪不怪?明明是大好的机会,可以攀龙附凤,顺便洗脱他大梁降臣的名头,可他竟是不肯。”
周芳瞥了她一眼,对玉筠道:“也不知李教授怎么想的,总之这门亲事没成,父皇大发雷霆,差点儿又把他打进天牢,还是大姐姐又求了情……但……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大姐姐的病就一天比一天重了,唉。”
玉筠有些忧虑。身上的病总有医治的法子,这心头的病又如何。
若还关乎男女之情,更是棘手。
三人到了皇后寝宫,正众妃嫔也来给皇后请安。
从昨日的时候玉筠其实就发现了,这几年来,后宫又添了好多新鲜面孔,都是些鲜嫩的女子……皇帝可真是一刻都不闲着。
难怪皇后的头发白的那么快。
已经有个贵妃劲敌在了,更何况还有这许多新人倍出。
不过今日,贵妃也前来给皇后请安了。这也是玉筠回宫来第一次跟“德妃”卢宜相见。
贵妃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见到玉筠三人来了,含笑抬眸看向玉筠。
玉筠上前行礼,卢宜笑着抬手道:“快别了,五公主就是知礼,难怪皇后娘娘疼的跟心头肉一般,昨儿本宫身上不爽利,故而不曾见着,今日一见,果真比先前出宫的时候更出挑了,这满宫内的人,竟没有一个比得过的。”
这话一出,那些妃嫔的脸色各异。周芳周芝两个眼神变化,却无话可说。
皇后则笑道:“贵妃也不必如此说,这不是捧杀了她么?有道是,千姿百态,各有其美,不管是贵妃还是各位妹妹……以及玉芝玉芳他们,不过是各有其好处而已,不可胡乱比较。”
贵妃春风满面道:“还是娘娘高见,我只顾看见了五公主、心里觉着喜欢,竟失言了。”
皇后暗暗纳罕,卢宜昨儿都不曾露面,今儿怎么就一反常态,非但来到,且开始夸起玉筠了。
王皇后便道:“这倒也无妨,反正贵妃你也不是头一遭儿失言了。众人也都习惯了。”
贵妃毫不掩饰地白了皇后一眼,皇后只当没看见,对着玉筠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才回宫,还不习惯?”
玉筠笑道:“倒不是不习惯,只是未免太喜欢了,故而一时兴奋的睡不着。”
皇后道:“这倒也无伤大雅,横竖慢慢地习惯就好了。”
众人说了半晌,才陆续散去。玉筠也跟两位公主退了出来。
周芳本想去瑶华宫坐坐,见玉筠并无要回去的意思:“妹妹是要去哪里?”
玉筠道:“我心里惦记着大姐姐,想去看看她。”
周芝道:“我正也几天不见了,不如一起去。”
于是竟一块儿往齐妃宫中而来。路上,周芳提起了二公主周芸,因说道:“自从皇后娘娘不许她随意进出宫闱后,听闻陈家的人是越来越过分了,半年前,因要办宫宴,皇上问起了她,叫她一块儿来,她来是来了,但如同变了一个人般,竟有些疯疯癫癫的……”
玉筠问道:“是怎么了?”
周芝说道:“因为当时是喜庆的日子,皇上没发作,事后才询问起来,才知道陈家的人一直苛待二姐姐,甚至不给饭吃,只送些剩下的饭菜,而且那驸马还偷偷地纳了妾,浑然不把二姐姐放在眼里,父皇大怒,责罚了那陈家,听闻好似收敛了些,如今不知怎样呢。”
周芳道:“这也是她自己求来的,当初二姐姐进宫来的时候,若不说那些冒犯皇后娘娘的话,娘娘未必不肯帮她,可惜啊,她打错了主意,只顾嫉妒小五,浑然不想自己的错,落到这步田地也是无法。”
玉筠不想理会周芸,只是看向周芝跟周芳,她们两个的年纪也已经大了,连周锦都开始议亲了,不知他们为何还没有定下。
三人来到齐妃宫中,见周虹衣冠整齐,显然是昨儿周销回来告诉了她,今日玉筠回来,故而早有准备。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见到周虹之时,玉筠还是吃了一惊,长公主比先前竟更清减了许多!可她离宫之前,好歹周虹还有些精神气在,然而此时此刻,却萎靡的像是要凋谢的花儿一般,整个人仿佛只剩了一把骨头。
这五年中,玉筠觉着自己的心境已经趋于平和,但见了周虹,眼睛却顿时湿润了。
直到从齐妃宫中退出,玉筠尚且不能平复心情。
因为周芳跟周芝也在,长公主并未跟玉筠细说什么,只是询问她在外头如何之类。
看得出长公主很愿意跟玉筠说话,只不过她的身体着实太差,只说了一刻钟不到,便开始咳嗽,气喘吁吁。
齐妃送三人出外,对玉筠道:“五公主才回宫,就先惦记着她……你来看望是好意,只不过,她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倒也不必为此如何。只要你有心,以后隔几日来看望一番,就感激不尽了。”
玉筠忙道:“娘娘放心,我必记得。”
同两位公主离开齐妃宫中,玉筠不由喃喃道:“大姐姐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周芳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又有什么法子呢。”
玉芝公主哼道:“都怪那个李教授,真真的不识抬举,若大姐姐有个万一,都是他害得!”
三人回到瑶华宫,玉筠才想起自己给他们带的手信,于是找出那两方绣帕,这两方虽都是上等的苏绣,但绣的图案不一样,周芝的,是合欢花,周芳的,则是含笑。
两个公主生在宫中,虽然不乏好东西,但是玉筠亲自给她们挑选的,自然也各自喜欢。周芳笑道:“这江南的苏绣确实一流,瞧这花儿,简直如真的一般,好似自有一股香气。”
周芝也笑道:“五妹妹有心了,我甚是喜欢。”
两人略坐片刻,起身离开。玉筠便又找出给皇后以及中宫尚宫门的手信,让宝华姑姑亲自送了去。
只有给周虹的,是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玉筠打算下次去的时候亲自送给她。
因昨晚并未睡好,中午稍微小憩了片刻,起身后,小顺子探听到了李隐的所在。
玉筠出门,便往文渊阁而去。
原来这些日子,李隐都在文渊阁,同内廷以及翰林院的人一块儿修撰皇室图书。
玉筠带着如宁,将到文渊阁的时候,正巧有一人从内走出来,两下顿时打了个照面。
“真是狭路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玉筠心中想。
原来这出来的人,正是席风帘。
席风帘一身从五品的文官袍服,这五年内他显然也是青云直上,竟从七品修撰到了正五品。
陡然打了个照面,席风帘又笑的梨涡转动:“我当是天上仙子下降,却原来竟是五公主回宫了。”
玉筠皱眉:“这多年了,席状元怎么还是这般轻佻?”
席风帘扬眉道:“冤枉乎哉,臣明明说的都是真心话,怎么公主反而错怪臣?”
玉筠冷哼:“席状元难道在父皇面前也是这样言语无状?”
席风帘笑道:“比这更甚的也有,皇上可从未责怪过臣。”
玉筠转开目光:“那是我小肚鸡肠了,我不比父皇,没有那样大的胸襟,眼里容不得那些虚伪造作的小人。”
席风帘满面无辜地道:“竟有这种人么?公主不如告诉臣,臣替公主去料理了。免得碍公主的眼。”
玉筠诧异于他的脸皮……竟然跟他的官职一样,与日俱增了。
当即道:“不劳。”迈步就要从他身旁经过。
谁知席风帘张手一拦,道:“殿下去哪里?”
玉筠道:“我来找人,怎么,席状元难道还负责看门么?怕是太过多事了吧。”
席风帘哈哈一笑,迎着她的目光笑道:“我竟不知,我这样不得公主喜欢,只是公主未免错怪了微臣。微臣猜到公主兴许是为了南山先生而来,只可惜方才,他已经离开了。”
玉筠微怔:“教授去了何处?”
听席风帘说,原来半刻钟前,国子监来人,请了李隐前往,正好前后脚错过了。
玉筠有些失望,只能恹恹返回。席风帘跟上几步,说道:“不知公主亲来寻南山先生,是为了何事?或许臣可以转达。”
“不必了,多谢。”
席风帘道:“公主不必客气,为公主解忧,是臣的荣幸。”
玉筠瞥向他,道:“席状元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已经是为我解忧了。”
席风帘长叹道:“原来如此,那也罢了……不过,恰好臣手头正也有一宗案子要办,殿下说怪不怪,有几个江南士子,竟不知死活地议论朝政,皇上龙颜大怒,特叫臣去拿下审讯,看看是否背后有人指使呢。”
玉筠本来巴不得他快走,猛然听了这句,止步问道:“什么江南士子?”
对上席风帘一双含笑的狡黠双眸,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席风帘道:“臣也是才接到皇命,只记得为首的一个叫什么……赵什么承的,据说是江南士子的领袖人物,不知真假。”
玉筠脸色大变:“赵丞言?他怎么了?”
席风帘仿佛意外:“殿下竟知道此人?此人著书立说,又当众非议圣上,犯了忌讳而已。”
玉筠盯着他的双眼道:“这件事,从何而起?是父皇查到的,还是……”
席风帘笑的意味深长:“若不是皇上下旨,谁敢公然拿人?至少,臣可没有这样大的权利。”
玉筠心跳加速,上前一步:“席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
席风帘笑而不语,只是望着玉筠。
赵丞言,是玉筠在游历江南的时候结识之人,江南文坛士子的领袖,是个品貌皆上的人物。
玉筠只是同他吃过一次酒席,说了半宿的话,对此人印象深刻,却也知道他是个饱读诗书,有真才实学的人,倘若愿意参与科举,必定将一飞冲天。
万万没想到,竟会从席风帘口中得知这个名字,且已经沦为阶下囚。
她直觉,这件事只怕跟席风帘脱不了干系。
玉筠游历江南,此事虽说机密,但只要有心去追查,自然瞒不过人。
比如皇帝跟太子便早就知道内情,而席风帘……倘若他想打听,当然也追查的到。
此时此刻,玉筠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乾元殿外、遇到席风帘时候的那一刻,她总是轻易地就会被他激起怒火。
“你、为何要如此?”她强行按捺要打人的冲动。
此刻他们身旁,玉筠身后是如宁,席风帘身后是个跟随的小内侍,此刻却很识趣地退后了四五步。
席风帘迎着玉筠的目光,微微垂首,低声道:“公主真是好兴致,竟能结识这种青年俊才,臣当然也想见识见识,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会让公主如此‘纡尊降贵,礼贤下士’。”
玉筠的手又开始发痒,恨不得再狠狠地给他一记耳光:“果然是你?你这个人真是……”
席风帘却哈哈笑道:“公主太高估臣了,臣虽然看不惯那些腐儒,但臣也绝不会冒着犯法违纪的风险,去公报私仇。谁叫那些人自己不检点,自己做出违法乱纪的事体来呢。所谓自做孽,不可活,怪的了谁?”
玉筠心头急转,这人虽欠揍,说的话却也有道理。
当即不再同他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不料席风帘唤道:“殿下……”
玉筠微微止步,身后席风帘道:“五年了,殿下大概也想明白了,只不过……你搪塞三殿下的话,难道觉着会瞒他很久?三殿下迟早会发现那不是真的……如果你真想断了他的念想,臣……就在此。”
玉筠回头,眼底带愠:“这些话,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席风帘笑道:“若说这天底下最了解殿下你的人,我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作第一。”
玉筠冷笑道:“你未免太高估自己。”
“是么?或者殿下是想让赵丞言白白地担了那个虚名?殿下不如想想,假如三皇子认定了赵丞言是殿下口中的那个人,三殿下可会容他?”
玉筠心头一紧,抬头盯着席风帘的双眼:“你如果敢轻举妄动,伤害赵丞言分毫,我绝对不会同你罢休。”
席风帘笑容依旧,只是隐约也透出几分锋芒:“殿下你最好的报复法子,就是嫁给我,一则可解赵丞言之危,二则可让三殿下死心……殿下放心,臣若得殿下,必会……琴瑟和鸣,与殿下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玉筠本来强压的怒火升腾,她抬手就要打过去。
席风帘却不闪不避开,甚至隐隐地有些期待。
玉筠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没有打下去,只道:“席大人,我虽不知你为何对我如此执着,但我绝不会随你心愿……你放心,赵丞言我会保,你就等着好了。”
“那三殿下呢?”席风帘问道。
玉筠心头微疼,咬牙道:“这跟你不相干。”
席风帘啧了声:“好啊,希望殿下快些,不然的话,我怕那酸书生抗不过天牢的审讯刑罚……我可还记得当初南山先生、就差点儿出不来了呢。”
他哈哈一笑,拂袖离开。
玉筠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身后如宁上前:“殿下……我们、我们回宫吧?”
玉筠扭头看向她,目光闪烁,终于道:“你回去,让小顺子跟如翠来。”
如宁一愣:“殿下?”
玉筠不语,只淡淡道:“我要去东宫一趟。”
如宁无法,只得答应着折返。玉筠目送如宁身形远去,微微地叹了口气。
自己身边有席风帘的眼线,这是她方才席风帘的话中意识到的,原本并没有疑心过如宁,可是……
她退后两步,坐在泰和殿外的台阶上,有些发怔。
杂念纷纷之时,身后一个声音道:“殿下。”
玉筠一震,蓦地回身,却对上一张儒雅的脸,正是李隐。
“少傅……”玉筠一喜,忙站起身来。
李隐看她站在台阶上,探臂将她扶了一把,眼底却也透出笑意:“别急。”
玉筠见李隐陡然现身,心底的阴霾才一扫而光,细细打量,见李隐虽依旧清减入骨,但脸上身上不见倦怠之色,精神气一如既往。
玉筠微微安心,道:“听说少傅原先去了国子监?如何这么快回来了?”
李隐道:“是谁说的?”
玉筠错愕,心中惊怒:“难道他又骗了我?!”
李隐转念间便猜到了:“是户部的席主事么?”
玉筠咬牙切齿,千防万防,居然还是防不胜防。李隐望着她陡然变化的脸色,失笑道:“在外头五年了,怎么还是轻易地就要动怒?人家正是看穿了这点儿,才会拿捏你。”
玉筠吁了口气,细看李隐面上,眼圈微红道:“少傅……”
“罢了,是我不该说教,”李隐抬手在她的臂膀上轻轻地一拍,眼带欣慰地说道:“萦萦长大了。”
玉筠眼中已经带了泪,强忍着不曾滚落,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
李隐道:“你忙着找我,可是有事?”
玉筠本是因为周虹的事情,想要亲自询问李隐的,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昔日是大梁的少傅,而后是大启的教授,在她面前,李隐是如父如师的人,他的私事,仿佛轮不到她置喙。
虽然她很怜惜周虹,但……这种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逾矩。
“这些年……不曾知道少傅的消息,你可还好么?”玉筠只得问道。
李隐一笑,负手道:“如你所见。”
玉筠强打精神:“听说您成了小五子的老师……他如今还在边关立了功?”
李隐淡淡地说道:“不管如何,北蛮到底是中原的心腹大患,不论是谁剿灭了,都是好事。”
玉筠问道:“少傅可知道小五子……怎么样?没有负伤吧?在边关是否很辛苦?”
李隐道:“你担心他,难道他没有书信给你?”
玉筠轻声道:“从他去了边关,就再无音信……怕也是把我忘了。”
李隐眼神有些奇异,欲言又止。玉筠却也没有再提此事,只又跟李隐说了席风帘方才的话,道:“那赵丞言,是我去江南的时候认识的,为人甚有才干,又人品端方,如今他落难,未尝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我向去寻太子哥哥,好歹要搭救一二。”
李隐听了这话,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色,旋即说道:“你虽是好心,但此事若你出头,只怕适得其反,你若信我,只管回去,此事我来替你周旋。”
玉筠喜道:“若是少傅肯出手,自然比我强上百倍。”
李隐笑问:“就这么信我?”
他这一笑,双目如明星璀璨。玉筠微怔,垂首道:“我不信少傅,还能信谁呢。”
“嗯……”李隐眼底波澜涌动,半晌才道:“你方才提起了五皇子,倒是不用担心,边关战事若平,最多年底他就可凯旋,你心中有疑问,当面问他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开了个新文预收,求收藏=3=
《善怀》文案:
夫君跟同村寡妇“打架”,打的寡妇嗷嗷叫
善怀心有不忍,隔着墙提醒:“当家的莫要冲动,出了人命你也要坐监的。”
衣衫不整的夫君探头,红着眼骂道:“滚!”
善怀滚到村口高粱地里,委屈嚎啕
一个身形修长脸容俊秀的小郎君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扑上来
善怀也嗷嗷哭,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
事毕,小郎君瞥着她,喉结微动:“晚间再来一趟。”
善怀整理着衣物,一瘸一拐离开,心想我又不是真的傻,好不容易活了命,谁还上赶着挨打呀
次日,善怀提了篮子,假装上地,实则想看看小郎君走了没有
却给等待已久的男人捉个正着,结结实实摁倒
这次不疼,但更难捱。善怀觉着自己要被打坏了,哆嗦着求饶:“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景睨年纪轻轻,权倾朝野,有景千岁之称
为查一件奇案,中了奸人阴招
一妇人闯入他藏身的高粱地,不由分说开始哭叫,景睨怕引来追兵,将她摁住
他将妇人当成了解药
最初,景睨看着她懵懂,心想:“她最好知道进退,顶多要些银两就罢了,若敢肖想小爷,那只能灭口了事。”
后来,景睨看她殷勤,又想:“她最好别不识抬举,赏她做个妾,已经是开恩了。”
终于,善怀提出要求:“知道您能耐……能不能跟我夫君说说,让他好生跟我过日子?”
景睨两眼一黑。
第37章 窥私情 但愿君心似我心
此后两日, 玉筠重又熟悉了宫内的情形,李隐也托人送了消息,赵丞言已经无碍了, 如今被太子收在东宫,就算席风帘想如何,也不敢轻举妄动。
玉筠得知后,放心不少。只有一点,想起席风帘对自己大放厥词的样子,心中总是不爽,细想自己也没怎么得罪他,先前打了一巴掌, 还是他主动招惹所致, 难道就从那时候开始,便记恨上自己了?
这两天,玉筠也把席风帘的情形打探了明白, 这人一把年纪了,竟不曾娶正妻,倒是听闻他风流不羁的, 时常流连秦楼楚馆,有许多的红颜知己。
据闻也有不少主动向席家提亲的, 只是都没有成。
宝华姑姑见她留心席风帘的事,还以为她对席风帘有什么想法儿,便道:“这位席大人,也算是不错了, 相貌,家世,都是上上。虽然说性子风流些, 但这也无伤大雅……”
玉筠赶忙阻止她道:“我是不喜此人才打听,姑姑别会错了意。”
宝华微怔:“这是为何?莫非……席大人得罪了殿下?”
玉筠笑道:“总之就看不惯罢了,非是得罪了么。”
这日玉筠自皇后宫中出来,正欲回宫,忽然想起养怡阁。
大概是因为周制争气的缘故,皇帝大发慈悲,封了周制的生母为淑人。好歹也有了个正经的封号,如今仍是住在养怡阁。
这两日玉筠连贵妃宫中都拜会过了,先前周制也在瑶华宫内住过,他又不在宫中,原先自己没回来,倒也罢了,如今已然回宫,或许可以替他照看一二,至少去探望探望。
一路往养怡阁而行,如翠说道:“殿下怎么想着去那里?现在宫内的人多数都不往那里去。怕的很呢。”
玉筠问起缘故,
如翠道:“还不是因为那里死了人?什么宫女发了狂,杀死了贵人跟她宫中的人,一下子三条人命,谁不害怕?”
玉筠想起那一场改变了李隐命数的险遇,沉默不语。如翠又道:“殿下大概不知道,还有可怕的呢。”
“还有什么?”
“听说两三年前,在靠近这边儿的一口井内,捞出了两具尸首,据说都已经变成白骨了,几乎无法辨认身份,后来靠着腰牌,才认出是在杂役房的两个……到如今还是无头公案。都说是因为养怡阁里出了人命,煞气太重的缘故。”
玉筠确实不知此事,道:“这可是胡说,没有凭据的事,不要听风就是雨的。”
如翠小声道:“还有,因为五皇子的生母淑人,有些疯傻……所以大家都避讳着。”
玉筠道:“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罢了。不用陪着。”
如翠才说道:“殿下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何况到底是五殿下住过的地方,我……我是不怕的。”
两人说话间,将到了养怡阁,却见大门竟是半掩,迈步入内,院中一片寥落,有几盆放在廊檐下的花儿都凋谢了,掉落的叶子也无人清扫。
玉筠打量着,微微皱眉,如翠才要叫人,给她抬手制止。
两人上了台阶,还未进门,就听见屋内一个声音咳嗽道:“我好生口渴……倒些水来。”
另一个声音道:“想喝水,自己倒就是了,又不远,又不是病的不能动了,整天就躺着指使人,可着我一个人欺压……”
如翠脸色一变,看向玉筠。
“我、我觉着难受,好歹去,请个太医来看看……”又是一阵咳嗽。
“主子,你心里也该有个数,咱们是什么身份,那太医是说请就请的?再说这个鬼地方,鸟不拉屎的,太医听了都皱眉,何必叫我去讨这些没趣?又不是将死了的大病,少不得挨一挨就行了。”
如翠脸上透出怒色,道:“殿下你听……”
玉筠摇头。
虽然来之前她心中已经想过,或许因为这养怡阁地方偏僻又出过事,再加上周制不得皇帝宠爱,如今又在外头厮混……这宫内拜高踩低的事情多的是,若是摊上几个心存良善的宫人,倒也罢了,但若是那种势利人,只怕李淑人处境会艰难。
可也没想到,竟会到如此地步,伺候的宫婢居然会明目张胆地责骂主子……可见素日的确没有什么人来这养怡阁,所以他们才敢这样肆无忌惮,毫不避讳。
玉筠不做声,迈步进了门。
里头,周制的生母李淑人,正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想去倒水喝,那宫婢见她手发抖,看的好笑,便道:“伺候您这样的主子,也是我们晦气,从来没什么体面不说,跟着别的主子,好歹逢年过节,上头还有些好赏赐,在这里,却只能喝风。再说了,您也是从冷宫里出来的人,那什么苦没吃过,何必现在就娇贵起来,又要人伺候这个,又要请太医的。当年在冷宫里,又哪里有个太医了?”
如翠忍无可忍,上前骂道:“你发癫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规矩,敢这么跟主子说话!”
那宫女本有恃无恐,没想到这常年不来外人的地方,竟有了人来,回头见是玉筠,越发吃了一惊,忙后退:“五公主。”
如翠已经帮着给李淑人倒了一杯水,还是冰冷的。本想给她热热,奈何淑人口渴的很,不由分说地都喝了,兀自气喘吁吁。
玉筠瞥着那宫婢道:“这里其他人呢?怎么只你一个?”
那宫婢知道她虽是才回宫不几天,但却是帝后心尖上的人,哪里敢得罪,便道:“还有一个宫女,一个嬷嬷并个小太监……”
“为何都不在?”
原来因为他们都轻慢李淑人,所以能偷懒的就偷懒,平日只轮换留一个人在跟前应付了事。
玉筠也猜到了,便没有再问,只对如翠道:“你去少府司,请姚总管来一趟。”
如翠答应着要去,那宫女知道不妥,忙跪地求饶:“五公主,奴婢知错,还求饶恕了这次,再也不敢了。”
玉筠走到里间,在桌边落座,道:“你方才抱怨,说跟的主子不好,待会儿等姚总管来了,便叫他给你们换个好地方,也省得在这里委屈了。”
宫女满面惊慌:“公主饶恕,奴婢哪里也不去……情愿在这里伺候。”
玉筠垂眸,置若罔闻。
床边的李淑人怔怔地望着玉筠,忽然道:“你是谁?”
玉筠转头迎着她的目光,微笑道:“淑人安好,我是小制的五皇姐,先前他没出宫之时,曾经在我的瑶华宫养过几日伤。”
李淑人忽然怔怔地说道:“我知道了,你是钟庆说的那个五公主……你是好人。”
玉筠听见“钟庆”的名字,这才想起来,便问那宫女道:“钟庆不在这里了?还是跟着五皇子出去了?”
宫女低着头,道:“原本是在这里的……去年,被调离了。”
玉筠“哦”了声,又看向李淑人。钟庆原先跟着周制,玉筠是认识的,晓得那是个机灵人,必定是周制在离开之前,就安排他留下照看母亲。
原来是年前被调开的……这倒也能解释了。倘若这两三年里,都照这些人的伺候方式,只怕早就把李淑人伺候走了,又怎会到如今呢。
“钟庆被调到哪里去了?”玉筠问道。
宫女道支支唔唔:“好似是……去了浣衣局。”
玉筠眉头微蹙:“他在这里好端端地,怎么就被调走了呢?”
宫女道:“公主恕罪,这个奴婢也不清楚。”
不多时,如翠回来了,一块儿来的还有少府司的姚总管,同来的竟还有一位太医。
可见这姚总管是个懂事的,打听了如翠、公主为何召唤自己,就知道了要做什么。
太医入内,给李淑人请脉。
姚总管则行了礼后,不等玉筠开口,先行请罪:“五殿下恕罪,是奴婢一时失察,竟叫这些小人钻了空子,怠慢了淑人。殿下放心,奴婢定当严查此事,严惩不怠。”
玉筠道:“我只问你,先前在此伺候的叫钟庆的内侍,如何好好地就被调走了?”
姚总管却不知此事,忙回头询问跟来的内侍,那人擦了擦汗,道:“原本是这里的伺候嬷嬷,说钟庆办事不力,不尽心伺候,所以才将他调走……”
玉筠不想管这些,只道:“调走了真正做事的,留下这些目无主上的,真是好算计。你们都以为五殿下不在宫内,就不把淑人放在眼里?告诉你们,五殿下在边关屡立奇功,皇上都交口称赞,且他年底便能凯旋,到时候……你们可要小心,五殿下长大了,可不是昔日那个好脾气的小殿下了。”
姚总管脸上也冒出汗来,急忙称是,又命把伺候的人都找来,痛打板子以示惩戒,再另外选好的来填上,尤其是先把钟庆从浣衣局弄出来。
此时太医诊看过了,回来道:“原本是风寒,本不是大病,怎奈何有失调养,又没及时服药,才缠绵如此……幸亏殿下发现的及时,否病症转入肺腑,就回天乏术了。”
于是赶忙写了药方,叫内侍去抓药来熬煎。
玉筠又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之物,要吃些什么才能将身体补回来。
正说着,钟庆被带了回来,身着浣衣局的袍服,长了不少,但人比先前更瘦了好些,一眼看见玉筠,泪顿时先涌了出来。
钟庆扑在玉筠脚下,哭哭啼啼道:“五殿下,奴婢听说您回宫来了,心里就有了盼头了……早先,奴婢几乎活不出了。”
先前他在瑶华宫伺候周制,跟如翠自是认得。如翠忙过来扶住,说道:“你怎么这样狼狈?”
钟庆脸上带着恼色,道:“他们知道我没靠山,都欺负我……不把我当人看。”说着便张开手给如翠看,却见手都给泡的发白,磨破的水泡露出血肉。
如翠哎哟了声,赶忙捂住眼睛。
玉筠皱眉不语。
姚总管擦着汗道:“我竟不知……底下竟有如此恶习。”觑着玉筠的脸色,忙道:“公主放心,奴婢这就命他们整改……”
玉筠才说道:“我才回宫,原本是不该管这些事的。何况六宫都在母后的照看之下,本没我插嘴的份儿,但你们仗着母后宽仁,也太松懈了……果然该好好地整理整理。尤其是那些肆意欺压的歪风邪气,务必要止住,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告诉到母后那里去,想必母后也容不得这些肮脏龌龊。”
姚总管忙哀求:“求公主给个机会,奴婢这就亲自督促整改,绝不会再有类似之事。”
玉筠又看了眼钟庆,说道:“以后钟庆就留在养怡阁,做个掌事,再去挑几个可用的人来听他差遣,总管觉着如何。”
姚总管连声答应。钟庆道:“殿下,我有个相识的小内侍,在浣衣局的时候多亏他照应,我想调他过来,不知可否?”
玉筠只看姚总管,姚总管忙道:“都行,你还有什么看中的人,只管开口。”
处理了养怡阁的事,玉筠起身离开。钟庆依依不舍,送到门口。
玉筠回头看向他,望着他消瘦之状,道:“虽然少府司应了,但以后有些他们理会不到的地方,你只管去找我,又或者缺什么东西,也去瑶华宫找宝华姑姑,如今我既然回来了,这里的事情,自然要为小五子照看着。”
钟庆眼圈发红:“殿下……多亏了您,不然的话,淑人或者我的命,只怕都没了。”
“休要胡说。”玉筠制止了他,道:“也是你忠心,之前多亏了你照看淑人,你放心……小五子很快就会回来,等他回来了,你的好日子就到了。”
钟庆愧疚:“先前主子离开的时候叮嘱,让我好生照看淑人,我确实是尽了心的……可……”
一来玉筠去了护国寺。二则周制也去了边关。
李淑人又是个被冷落已久的,无人看得起,渐渐地,从上到下,连份例的东西都被克扣一空。
起初有钟庆在,到底不至于让李淑人太短缺了东西,但他毕竟只是个小太监,就算尽心竭力,又能做到几分?
不过有他在,至少李淑人不至于病中也无人照看罢了。
可惜“木秀于林”,养怡阁内的其他几个奴婢看不惯,又恨他盯的紧,妨碍他们偷拿东西、偷奸耍滑,竟找了借口,将他排挤离开。
幸亏玉筠回来了。也算是绝处逢生。
钟庆脸上流露笑容:“五殿下,我听闻主子在边关立了战功,可是真?”
玉筠笑道:“这还有假?”
钟庆道:“主子真是难得,我就知道主子会有大出息。”又叹道:“当年,殿下您去了护国寺,我们殿下日夜惦记,为了给您写信,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没有太多的纸张,就在地上、雪上练字,很下了一番苦工……”
玉筠双眸微微睁大:“嗯?”
钟庆道:“他虽然不肯说,但奴婢知道,他是怕自己的字太难看了,五殿下看了不喜欢,又怕写错了话,得演练多少次才能写一封信给您的……而殿下回的信,他都放在枕头底下,每日晚间都要看一遍才睡。天天如此。”
玉筠越发想不到:“是、是么……”
钟庆道:“当然啦。五殿下去边关,其他什么都没带,唯独把公主写得那些回信都好生用油纸包裹,背着去了的。”
玉筠只觉着喉中艰涩,竟不知要说什么好。如翠在旁边听着,叹道:“五殿下真是有心,也不枉费我们公主对五殿下那样好了。”
钟庆道:“可不是么?后来跟着李教授学习弓马,练得双手血肉模糊,还有次从马背上摔下来,差点给马蹄踩死……十分凶险,奴婢劝他不必如此拼命,五殿下说……”
如翠忙问:“说什么?”
钟庆道:“他说,他什么都没有,只能练好一身的本事,将来才好护住五殿下。”
玉筠耳畔轰然,几乎不知是怎么离开养怡阁的。
先前跟李隐说起了周制,她还抱怨说,周制自打去了军中,便一个字也没给过她,还以为他早忘了少年时候的那些话。
可是听了钟庆所言,玉筠才觉着,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她满腹心事,回到瑶华宫,想起当初在护国寺,收到周制的来信……确实曾经觉着奇怪,因为他的字进展神速,从最初的勉强可看,到变得清隽秀逸,还以为他是在御书房内磨练的缘故。
而自己的那些回信……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因为,不管是宫内的信笺,还是玉筠的回信,都是要太后过目的。
因此上面没有什么深情蜜意之类的话,只有简单的日常寒暄,一板一眼,诸如此类。
周制却把那些信,当作宝贝般带走了?
玉筠简直不知道那有什么可看的。
又过数日。玉筠去探望过周虹,也把那方帕子送给了她。长公主很是喜爱。
玉筠没法做别的,就只宽慰她,叫她放宽了心,又特意说起些南边的风物之类,道:“等大姐姐好了,兴许可以跟父皇母后请命,也许大姐姐去一趟江南……也见识见识宫外的光景。”
周虹却笑道:“小五,你大概不知道呢,我年幼的时候,就是在宫外长大的呀。”
玉筠哑然。
周虹的眼底却浮现朦胧之色,道:“只怕我活着的时候,是去不了江南了,惟愿死了之后,梦魂也能够去往那里……”
玉筠听着这话惊心,忙道:“大姐姐,休要如此说!日子且长着呢,你只管放宽心意,好日子在后头。”
出了齐妃宫中。
玉筠心中沉甸甸的,只觉着心口烦闷,不知不觉往御花园而来。
冬雪之下,只有梅花尚好。玉筠漫步其中,忽地想起那年跟周锦众人在此围炉吃酒……如今恍若隔世。
正走间,耳畔听见有人道:“大人若心中有我,我便豁出脸面,也要去向皇后娘娘求这恩典……”
玉筠的眼睛瞪圆,脚步戛然而止。不知自己误入了何处。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殿下莫要如此说,臣哪里配得上。”
玉筠的眼几乎瞪到极致,原来她听了出来,这后面开口的,竟正是席风帘。
“我以为大人不娶妻,或者是因为心有所属……莫非我不是大人心中那位?”有些幽怨的声音:“可我年纪渐渐大了,已然等不起……大人你……”
此时玉筠听了出来,这说话的女子,竟是玉芝公主,没想到玉芝竟然如此大胆……竟在此跟席风帘私会。
而接下来的响动,似乎有些古怪,隐约听席风帘道:“殿下、使不得……”
玉筠心惊肉跳,几乎不敢看,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就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地离开。
谁知那边儿席风帘却咳嗽了声,道:“谁在哪里?”
玉筠震惊,若是给他发现,再给玉芝看到,只怕那小心眼的以后会深恨自己。玉筠本就不喜席风帘,既然玉芝愿意跟他纠缠,且由得他们去,她才不愿意参与其中。当即以最快的速度撒腿狂奔。
她先前因为要跟周虹说些体己话,便没叫如翠跟着。此刻身边无人,惊慌失措,慌不择路,也不知跑到哪里,身后静悄悄地,应该不至于被发现。
玉筠缓缓松了口气,扶着梅树喘气,又喃喃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偏给我遇到这种事,可是晦气。”
话音刚落,便听到旁边说道:“好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原来殿下也觉着我跟您如此有缘么?”
玉筠踉跄退后,一直退到了树后去。
抬头,却见席风帘从五六步远的林中走了出来,双手抱臂道:“好端端地,殿下为何要去偷窥呢。我竟不知,您有这般爱好。”
玉筠见他开口竟是恶人先告状,不由道:“谁偷窥了,席大人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才做贼心虚吧。”
席风帘徐徐上前,道:“是么?我今儿才听说,那不做贼心虚的人反而逃的比兔子还快。”
“你站住别动,”玉筠脸上涨红,竭力平复心绪道:“总之,你的事情跟我无关,我只当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我的宫女快找来了,你还是快些走吧。”
席风帘细细打量她,先前她没离宫,不过是个没长开的小小女孩儿,叫他想动手,都束手束脚的。如今再相逢,已经是极亭亭玉立的一个少女了,更比先前出落的越发清丽脱俗,风姿绝世。
席风帘袖着手,不动声色地靠近:“哦,可我方才一路过来,并不曾见有什么人等候殿下。殿下是不是记错了?”
玉筠方才慌不择路,又怕被人撞见,便只顾往僻静无人的地方乱跑,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看着席风帘步步逼近,她心中有些张皇,竟想起那次在乾元殿前他那唐突之举:“你想干什么?”
席风帘笑道:“我只是想好好地跟殿下说几句话罢了,殿下倒像是很怕我?”
玉筠察觉他明晃晃的眼神:“我、我又不是故意搅乱你的好事的,我也不会揭发什么……你又何必总盯着我?”
“什么好事,殿下说的总不会是跟三公主的事吧?我心中确实有人,且一直都惦记着,难道殿下不知道么?还以为你大了,便能开窍,没想到还是这么冷心冷面,不解风情。”
他说的如此暧昧,玉筠脸上更热了,道:“你在胡说什么?你……你给我滚!”
席风帘凝视着她:“你真的……丝毫都不记得?”
玉筠心里发慌,听他问的不明不白,心中一动,忽然指着他身后道:“太子哥哥!”
席风帘本全神贯注,听了这句,蓦地回头。玉筠提起裙摆,拔腿就跑。
她方才已经瞧好了路,头也不回地穿过林子往外而去,生恐下一刻席风帘便会追上来,正狂奔中,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似的,玉筠也顾不得避开人了,径直向那边冲去,依稀瞧见一道人影,似乎是二皇子周销。
玉筠大喜过往,冲上前一把拉住周销:“二哥哥!”几乎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周销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忙将她扶住:“怎么了?”
玉筠只顾喘气,还未开口,周销身旁那人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把她接了过去。
周销瞟了他一眼,玉筠惊慌失措,且又累得很,还以为是周销的侍从,便扶着他的手,道:“我、我……”才说了两个字,突然察觉不对,扭头,正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凤眼。
多年不见,相逢不识。玉筠怔住。
那少年的身量,如同竹节一般拔高,原本比玉筠矮,现在,玉筠当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眼。
原本秀美如好女的脸,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刚毅英武,整个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细,气质如被淬炼过的利剑一般。
四目相对,少年的唇边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五姐姐不认得我了么?还是……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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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拒赐婚 不该你觊觎的,别存不该有的心……
玉筠才受了惊吓, 突然被“陌生人”靠近,几乎本能地一缩。
直到对上少年那双鲜明的凤目。
他的嗓音已经变了,不再是那小小少年、带着些青嫩轻软的声音了, 变得有了力道感,明朗而不乏锋芒,尾音却还透出几分浑厚。
难以形容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很中听,听着甚是舒服,安心。
“小五子……”玉筠几乎失声。
她眼中从惊愕到惊喜,而后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一涌而出。
少年看的分明, 他对玉筠的这个反应甚是满意, 心中如有蜂蜜晕开,甜的正好。
玉筠张手将他用力抱住,又忙放开他, 仰头看去:“怎么这么高了?”
这几年她也长了不少,且在她的印象中,周制还是昔日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 甚至还矮自己一点,如今却是后来者居上了。
周制被她一抱, 神魂几乎都荡出来,听她如此问,面上便漾出笑容。
二皇子在旁边看着,不由地笑道:“你瞧, 方才老五还担心你早不记得他了呢,这哪儿像是个忘了的?老五你总算放心了吧?”
又对玉筠道:“小五你问的可是傻话,还当他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不成?他这身量才拔高呢, 我看很快就要超过我了。”
玉筠因一时兴奋过头,竟公然抱了周制,抱住后察觉手感跟先前大不同……以前如同抱着小狗儿般,如今,不管是身段还是触感,都大不同……却是不好再随意搂抱了。
只是刚想要放开他的手,却察觉周制反手一握,竟没有松开她。
他的手也大了好些,而且变得十分有力,竟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玉筠甚至隐隐觉着他握的太紧,有些微微地疼。
就是……依旧是跟以前一样粗糙,甚至比先前更甚。
玉筠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却也瞧见他手背上有一道正在愈合、却未曾完全长好的粉色疤痕。
直到看见这明显的伤,玉筠才倒吸了一口冷气,从这一处外伤,依稀猜到边军之中的惊险场景。
周制看见她打量自己的手,忙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笑道:“没要紧的。”
玉筠原本还想叫他松开,看见那伤,也顾不得在意这个了。
先看了看周制,心底感慨,又对周销道:“我心目中,他的样子还没变呢,这若不是他主动开口,只怕真不敢认了。可却不是忘记……”
周制笑道:“我知道皇姐是个长情的人,绝不会忘了小五子,方才不过是跟二哥哥玩笑。”
玉筠听他也如此自称,不由抿嘴一笑,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周销却道:“对了,你方才急急忙忙地过来,是怎么了?倒像是后面有狗追着。”
玉筠差点忘了御花园的事,听周销说“有狗追”,原先的那点气恼突然变成了好笑,噗嗤笑出声,道:“可不是么?我方才在那里看梅花,隐约听见狗叫,急忙闪开了……先前又觉着那狗似乎追着我,这才慌了的,幸而遇到了二哥哥跟小五子,也是我自己吓自己,其实无事。”
玉筠知道周制的脾气没变,他才回来,倘若告诉他席风帘的事,他一定不会甘休……自己干什么要在这时侯给他添麻烦呢。
周制瞥了眼林子,颔首不语。
二皇子周销笑道:“活该,谁叫你冰天雪地偏爱往这里跑的?身边儿也没跟着人?”
玉筠道:“先前去看望大姐姐,说了会儿话,故而没叫人跟着。”
周销闻言敛了笑,点头道:“你有心了。”
玉筠却摇头说道:“我先前也不在宫内,若在,好歹能宽慰大姐姐几句……如今多跑两趟,只盼她能够想开些。你们别嫌烦就是了。”
周销笑说:“谁敢嫌你烦?巴不得你留在那里才好。”又看向周制,道:“这会儿想必你也无心去别处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两个,且叫你们自在说话。回头咱们再聚。”
说罢后,周销自己带人去了,原地只剩下了周制跟玉筠。
玉筠又看向周制面上,描绘着他的眉眼,恍若隔世:“我简直像是做梦一般,真的是小五子回来了?”
周制爱极了她这反应,又如此巧笑嫣然,恨不得将她搂入怀中,却又怕吓到她,便克制着,只说道:“皇姐若是疑心做梦,只管捏我一把,看看疼不疼就知道了。”
玉筠笑道:“捏你?我又怎知道疼不疼?”
周制笑的有几分眼熟的腼腆,道:“我自然会告诉皇姐,难不成让皇姐自己捏自己,我却是会心疼的。”
玉筠没忍住,到底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把,笑道:“还是那么会说话……我还以为你在外头这几年,加上咱们都没见过……多半儿是变了呢。没想到……”
周制慢慢地收起笑容,道:“可知我也是这样担心的,我怕姐姐也变了……最怕你不理我、不待我跟先前一样好了。”
玉筠微微地心疼,这话倒是勾起了以前的记忆,眼底莫名地有些湿润:“别说傻话,先前我们都拉过钩的,忘了么?绝不相负。”
周制的眼神也柔和下去,道:“记得,皇姐说的话,我一辈子都不忘。”
正在此时,如翠一路找来,原来是宝华见她太久没回去,担心有事,便打发如翠出来找人。
远远地看见玉筠跟个清俊英武的少年一块儿,还手拉手的很是亲昵,吓的色变,不知该如何是好,几乎不敢靠前。
玉筠招手笑道:“你仔细看他是谁?”
如翠方才只瞧了一眼就魂不附体,以为玉筠跟哪里来的少年相会呢,毕竟两个人之间……似乎太亲近了些,所以想假装没看见。
听了玉筠的话,才壮了胆子看向周制面上。
再看之下,她慢慢睁大了双眼叫道:“是五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