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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19044 字 2天前

对待玉筠身边的人,周制也相当的“亲切”,笑道:“如翠姐姐,也还记得我。”

如翠的眼泪都要冲出来了,惊喜交加:“真的是五殿下,如何能够忘记……昨儿公主还望着您住过的空屋子,叹息了好一会儿,今早上还念叨呢,哪里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是心有灵犀!”

玉筠倒是给她说的不好意思,便清清嗓子,道:“我就是……”

忽然感觉周制握着她的手用了几分力道,他那有些粗糙的大手,牢牢地热热地裹着自己。

玉筠一怔,不知为何,面上有些微红。

因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何况玉筠还想着……也不知席风帘是否会追上来,又或者他早就走了。

便拉着周制,想带他回瑶华宫再说。

众人一起离开了御花园,直到此刻,梅林深处,才有一道人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席风帘冷冷地望着两人手拉手离开,浑然没留意,他手中摘下的一朵红梅被碾成了花泥,看着如同攥出血来一般。

玉筠拉着周制回去的路上,才想起来问道:“你几时回来的,为何这样早?见过皇上皇后娘娘了么?回去养怡阁了没有?”

周制笑道:“姐姐这许多问题,要从哪一个开始回答。”

玉筠道:“又不是考查你,想到哪里就说哪里罢了。”

周制的目光几乎不离她身上,只觉着比先前越发可人心意,总是看不够。

却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就偶尔假装四看,不敢让她察觉异样。

殊不知如翠在身后看的明明白白的,不时抿住嘴笑。

周制便说道:“今日才回来……边关的战事已经消停,我早就启程了,只是事先没有张扬出去,所以朝野都不知道,已经拜见了皇上,方才才自皇后娘娘那里出来,本来要回养怡阁的,遇到了二殿下,说是曾见姐姐今日去了养怡阁……我便料想那里无事。没想到就偏遇到了姐姐。”

玉筠因他才回来,倒不好立刻就告诉他养怡阁里的情形,横竖如今李淑人的病情已然得到控制,却不必担心。又有钟庆看着,索性等一等再说也就罢了。

一路上,倒也遇见了些宫妃跟宫仆等,玉筠本要撒手,怎奈周制似乎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始终牵着她的手不放。

玉筠挣了两下,他只装懵懂,不肯松开,玉筠瞥着他手上的伤,最终也由得他去了。

回到了瑶华宫,宝华姑姑也得到了消息,瑶华宫上下都极为高兴,又见他大变样似的,各都惊叹。

周制到了自己住过的书房,眼中也涌出怀念之色,道:“可知我日思夜想,都想回来这里,回到跟姐姐同吃同住的日子。”

玉筠笑道:“这有何难,反正如今回来了……”说到这里,忽地想起来他如今大了,再留在这里却是不妥当……何况又不是亲生的姐弟,于是急忙打住。

周制却偏瞅着她问道:“姐姐怎么不说了?可见真是嫌弃我了。”

玉筠道:“胡说。”

宝华姑姑从外进来,笑道:“公主的心意只怕跟五殿下差不离,只不过……如今两个都大了,到底要避讳些。宫里那些人的嘴可厉害着呢。”

周制道:“我是不怕的,反正我一心都在皇姐这里,谁爱说什么由得他们去,不过……我知道皇姐不喜欢那些流言蜚语……自然都听皇姐做主。”

玉筠打量着他,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明明刚一照面的时候几乎不敢认,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里,却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小少年借居此处的时光,他还是这样孩子气,爱赌气,也同样的爱听自己的话。

玉筠心里很是熨帖,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头,因周制是坐在床边的,倒不用似站着那样要费力抬手了。

周制默默地望着她,将脸轻轻贴在玉筠的手掌心,乖巧的一如往常。

这幅场景若是个给跟周制同回的那些人看见,恐怕眼珠子也将弹出来。

原来周制此番回京,不是一个人,却是带了一队,都是这两年多来他的心腹。

其中有几个,更是先前军中有名的几个刺头,那几人都是年少狂傲之辈,更有一半儿是军中将领之后,起初聚在一起,谁都看不惯谁,时常的起冲突,互相殴斗。

加上当时周制年纪最小,且他到边关的时候也并未暴露身份,因此最初到哪里的时候,自然少不了口角外加拳脚,大家斗的不可开交。

只是那些人发现,总是从周制手中讨不到便宜,不管出什么招数,都能被周制化解。

最终竟是不打不相识,从针锋相对,到成了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同袍。

其实当初在宫内之时,周制之所以求李隐教导他,却并不是为别的,只是想给自己的一身武功……找个“会”的借口,他知道自己不能畏缩于后宫之中,前世已经有了那些经验,今生就该及早下手。

李隐教导他的那些,不管是什么,他都能举一反三,只是忘了自己尚且年纪小,那次习练马术竟一时大意,差点重伤。

周制之所以要去边军,有两个原因,一是奔着功勋去的,二,有几个人,他想尽快捏在手里。

那就是前世跟他一起谋事夺位的几个死党挚友。

周制前世开窍太晚,但幸而认识了那几个人,大家情意相合,且都对他极为忠心,这才成就大事。

这几个人多数都是呆过边关的武将,周制跟他们相交,自然知道他们的过往,印象深刻,其中更有两件惨事,提起来就叫人扼腕。

若不是边关的遭遇,那几人也未必就死心塌地的想要反抗周康,拥护周制上位。

这一次,周制要改变那些本该注定惨烈的命运。

当天夜间,周制到底还是回了养怡阁内,见了李淑人跟钟庆,又自有一番话说,自不必提。

次日一早,皇帝召见。

对于周制的表现,皇帝很是满意,虽然嘴上依旧是不肯饶人,可已经打定主意,想要论功行赏、好好地赏赐这小子的。

但在此之前,他还想当面儿跟周制谈谈。

周制到的时候,发现席风帘也在,这几年席风帘升为五品的翰林学士,时常御前伴驾,起草诏令,为皇帝出谋划策,很受重用。

其实因为席风帘始终未有正妻,据说皇帝似乎有意想要把公主指给他,只不知为何都耽搁了。

皇帝歪在龙椅上,看着周制进内行礼,睥睨着问道:“从昨儿到今日,该见的人都见过了?”

周制称是。

皇帝笑道:“听说你昨儿跟玉儿手拉手回了瑶华宫?都多大了,也该避避嫌了。”

“皇上连这些微末小事都记在心里?”周制扬眉道。

皇帝道:“这可不是微末小事,宫里人多眼杂,你倒也留意些,别坏了玉儿的名声才好。”

周制不语,眼角余光瞟了眼旁边的席风帘。

席风帘从容淡定,甚至向着周制浅浅一笑。

皇帝坐直了几分,道:“今儿叫你来,有一件事想告知你……昨儿皇后说,几个皇子都有了亲事,你也是要议亲的年纪了,如今又有了军功,锦上添花,正好儿趁热打铁,朕已经叫皇后选了几家……门当户对的、都是高门淑女……”

周制没等皇帝说完,便道:“父皇,此事不急,儿臣年纪尚小。”

皇帝正说的高兴,被他打断,便啧了声说道:“你莫非是害羞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羞个什么?再说,这不是怜惜你在边关苦寒,这才想着尽快给你配个媳妇乐呵乐呵,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

“父皇,”周制又一次打断了皇帝的口没遮拦:“儿臣大胆,儿臣自己的亲事,想自己做主。”

“什么?”皇帝疑惑,盯着他道:“哦……你莫非不满意皇后给你挑的?你可还没听是哪家的呢,就算不满意那些,朕再给你挑别的,你喜欢什么样儿的?貌美的还是身材出挑的?亦或者……”

“父皇。”周制垂着头,剑眉若有似无地蹙了蹙,简直忍无可忍,这老东西色心滔天,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

皇帝不满,拍桌子呵斥道:“怎么,老子正在费心地给你选人,你不感恩戴德,这又是什么态度?难道是仗着有几分功绩,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周制道:“父皇,儿臣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功绩,只是……恳求父皇开恩应允,许我自己做主。”

他宁愿放弃皇帝的赏赐之类,只要求这一个条件。

谁知周康也不是好糊弄的,眼珠转动,道:“小子,你自己做主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你心里有人了……装不进别的去,还是不想成亲?故意搪塞的?”

周制道:“总之,儿臣只求这个恩典。”

“放屁,放屁!”周康很是无仪态地起身,破口骂道:“朕看你这小子不怀好意,你让朕应允,却不说你到底有没有看中人,或者是看中了谁,难道朕允了后,你随便指个谁,比如,比如……”

皇帝摸着下颌,忽然灵机一动,道:“比如你看中了一个男子,就如席幕之,朕也得答应?”

席风帘在旁,虽然历练的城府深厚,涵养极佳,但听见皇帝这般说,面上的笑到底僵了一瞬。

周制却忍不住,磨了磨牙,难掩嫌弃之色:“我自是喜欢女子,席大人这种人才,父皇若中意,自己留着就是了。”

席风帘深呼吸:果然不愧是父子。

“放屁,放肆!”皇帝差点儿把桌子掀了:“臭小子,你简直逆天了!”

席风帘无奈道:“皇上且息怒,五殿下到底年少气盛,口没遮拦,并非故意。”

皇帝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摆明了要气朕……这狗娘养的……”

周制的脸色一沉,道:“父皇,总归我只这一个要求,再无别的。不过……父皇若不应允,那也罢了,横竖我不会随意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原本这次回京,周制还想慢慢而来,随机应变。

可没想到,老家伙这么快就要摆布他,竟然还想给他安排什么高门之女。

他见周康暴跳如雷,情知谈不妥了,而且这时侯也不能提出玉筠来,后果他想想就知道,非但不成,传到玉筠耳中,自己连亲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制告罪之后,便慢慢退了出来。

乾元殿内响起皇帝的咆哮之声,半晌,席风帘退出。

席翰林本以为周制已经去了,却没想到他还站在门口。

“五殿下……还没走?”席风帘有些意外,走到旁边问道,“可还是有事?”

周制道:“没什么事,透口气而已。”

席风帘挑眉,呵呵一笑,迈步下台阶。

周制也缓缓地跟上,道:“席大人真是步步高升,皇上面前的第一人,也很善解人意,竟能安抚住皇上。”

“哪里,殿下过誉了,总归比不上殿下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劳。”他看了眼身旁的少年,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是三年呢。

席风帘道:“不知五殿下,是否真的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

周制笑道:“席大人总是这样爱多管闲事?有这功夫,席大人不如想想自己,您的年纪可比我大多了……难道府里还不着急?”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此时,席风帘忽然想起当年周制尚小,自己也故意地问起他的年纪,便是因为欺他年少,当时周制可没直接回答,也是如此反问起自己。

席风帘怀疑周制此时的这句话,是对当时他那一句的补刀。

可是……应该不至于吧?如此记仇?

席风帘话锋一转道:“五殿下虽然有军功在身,可也要谨言慎行才是,可知方才我劝了半天,皇上才总算消气。”

“这个就不劳席大人操心了。”周制淡淡地。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下了乾元殿的台阶。

席风帘本要去往文渊阁,周制也不说自己去哪里,只是跟他且走且说。

并肩行了一段儿,来至一处宫道中,席风帘隐隐地察觉不妥:“五殿下要去何处?”

周制陡然出手,猛地擒住了席风帘的手臂,稍微用力,便脱了臼。

席风帘闷哼了声,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推着向后,狠狠撞在了宫墙上。

“五殿下!”席风帘沉声喝道。

心中骇然,没想到这少年的手劲如此之强,动作如此迅速,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前面两个小太监下了一跳,忙回头,见是如此,都不知所措。

周制抬手示意他两个莫要靠近,只盯着面前的席风帘,缓声道:“我想提醒席大人,不该你觊觎的,别存不该有的心思,我可不是太子殿下那样宽和好性情,眼里不揉沙子……今日之事,希望你能记住,以后还敢对她不敬,我就要请席大人试试我的刀利不利了!”——

作者有话说:小制:亮出獠牙~~

第39章 瞒不住 我喜欢皇姐这样的

席风帘再好的涵养, 当着宫中内侍的面儿,被少年抵在墙上恶狠狠地要挟,也有些难以按捺。

他笑的透出几分阴狠:“五殿下果然出息了……才回宫就敢威胁大臣, 你不怕被弹劾么?”

周制笑道:“‘弹劾’是个什么东西?席大人是很知道我的,从小儿我就没什么好名声,又是那么一净二光的出身,难道你觉着我会在乎那些文官酸唧唧的唾沫么?”

席风帘道:“五殿下是不怕那些,但你到底也有自己在乎的软肋,不然的话,你为什么要巴巴地来要挟我呢?”

周制扬眉道:“看样子席大人没明白我的意思,还是你觉着, 我不敢要你的性命?”

他说话间, 左臂屈起,向着席风帘胸腹间轻轻地一撞。

席风帘只觉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几乎疼的喘不过气来, 脸色越发惨白了。

纵然再有伶牙俐齿,此刻也说不出一个字。

周制笑看着他额头冒出的汗滴,好整以暇地问道:“大人怎么不说了, 我还在聆听你的教诲呢。”

席风帘忍着痛,道:“你还想……如何?”

周制说道:“我如何, 取决于席大人的态度,你若是能听进人话的,我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如果还死心不改敢来挑衅我的耐性, 那我便只能叫你看看我的手段了。”

席风帘干笑了两声:“呵呵……”望着少年锋芒毕露的眼神,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周制笑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席大人到底还是个聪明人,不然的话, 我真怕明儿早上,会有言官弹劾,说我不小心在宫内打死了一个翰林学士……啧啧……”

他的手一松,席风帘几乎没站稳,差点儿摔在地上。

周制转身欲走,又微微转头道:“席大人,可千万别再叫我找上你,若还有下次,那我的名声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他的言外之意自然就是,如果席风帘还冒犯玉筠,他就要下杀手,至于名声,管他呢。

等周制离开,两个宫中内侍才慌忙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学士可还好么?要不要请太医?”

席风帘手臂脱臼,这个他还有数,可是腰腹间被周制顶了那一下,却不知是否会留下内伤,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跟这小子硬碰硬,毕竟这把年纪的少年正是冲动不计后果的时候,也不知道以那小子的狠厉性子,会不会给自己留下内伤。

两个内侍扶着他,要先去文渊阁内歇着,再请太医来瞧,才走了几步,席风帘抬头之时,却瞧见栏杆内站着一道清瘦身影。

四目相对,席风帘心头震动:李隐。

李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席风帘起初还怀着一丝侥幸,觉着李隐是刚刚来到,没见着方才那番情形,但望见李隐的面色,席风帘知道,他必然是看见了。

前世席风帘死的太早,不晓得后来周制做出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如今在周制手中吃了亏,他自然就归结在李隐身上。

毕竟周制名义上还是李隐的徒弟。

席风帘心中怒火滋生,已经想好了面对面之时,该怎么应对李隐的讥讽。谁知他却是多虑了,等内侍扶着他上了台阶,却见上面空空如也,早不见了李隐的身影。

席风帘并未有一丝轻松,反而恼怒更甚。

今日,玉筠照例去给皇后请安,被皇后留下,原来皇后知道她跟周制亲厚,便也同她说起今日皇上召见周制,会提他亲事一节。

玉筠乍然听了,有些意外,毕竟在她心中,还当周制是早先那个没长成的少年,突然间就要议亲了。

“是哪家的?”她好奇地问,“母后给挑选的么?”

皇后说道:“可不是么?怕他不如意,好特特地多看了几家,任由他挑选。都画了影貌图,先过目后,若有中意的,再传进宫来叫他亲自过眼。”

玉筠道:“母后想的倒是周到。”

“可惜那几张影貌图今儿都在你父皇那里,预备着叫他看的,不然可以叫你先看看如何,”皇后笑道:“你跟他倒是要好的很,必定也知道五皇子的脾气,你觉着他喜欢什么样儿的?”

玉筠认真想了想,蹙眉道:“我也难说,他也从不曾提过这些……”

皇后道:“我也正因为这个,所以才挑了几家的,比如国子监钱祭酒的小孙女儿,娴雅知礼,宋国公府的七小姐,性子活泼,杜将军府四姑娘还会些武艺,性情虽然各异,但样貌都还算过得去,且都是名门出身,也算配得上他了。”

这几个,玉筠都是认识的,国子监钱姑娘,将军府的四小姐,先前在御书房里都曾相处过的,都是不错的女孩儿。玉筠点头道:“母后真是有心了。”

皇后笑道:“也是五皇子自己争气,哪里想到他小小的年纪,竟在边关屡立功勋呢,先前边军的秦老将军还特意上奏朝廷替他请功,可见难得,其实不必我们着急,京内已经有人在打听他的亲事了。加上你父皇最近也考虑着给他们封王的事情,所以想着索性一块儿办成,正好年底了,越发添添喜气。”

玉筠笑道:“那如果成了的话,岂不是会很热闹?”

皇后道:“这也是你回来的头一年,当然要大大地热闹一场,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母妃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很觉没味儿。”

玉筠靠在皇后身上,道:“母后……”

皇后抱着她,却又感慨:“说来也不知还能留你一年半载的不能。”

玉筠一惊:“这是怎么说的?”

皇后道:“五皇子年纪比你还小,都已经开始商议终身的事了,你呢?”她垂眸看向玉筠,道:“这儿横竖没有别人,你跟母后说句心里话,你有没有看中的人?倘若心里有人,只管说……母后替你做主。”

玉筠微怔,心中一暖,她肯如此说,也算是开明了,可见真的心疼自己。

“母后……其实之前我也跟太后说过了,我没打算找人,您也别帮我着急,且让我自在自在,至少多守母后两年,难道不嫁出去,母后就不给我饭吃了么?”

皇后一愣之下大笑:“偏偏是你这个嘴,实在叫人无法,明明是没道理的话,叫你说出来,反而是我的不是了?”

玉筠刚把此事岔了过去,外头尚食女官入内,面色不虞,眼神闪烁。

皇后敛了笑,问道:“什么事,公主不是外人,只管说罢了。”

赵女官低低道:“娘娘,方才乾元殿那里传来的消息……皇上跟五殿下之间似乎闹得很不愉快,甚至……争吵了起来。”

皇后睁大了双眼,问道:“为了什么?”

赵女官苦笑道:“似乎是为了给五皇子殿下选妃的事。”

皇后哑然,转头看向玉筠,又试探问赵女官道:“是他觉着……那些人都不好?”

赵女官摇头道:“据说,五皇子根本都没有看过那些影貌图,皇上一开口,他直接就拒绝了。”

皇后大惊:“这是为何?难道他对本宫……”戛然而止。

玉筠即刻明白,皇后这是疑心周制看破了她的用意,所以才果断拒绝,假如这样的话,那可就……

她先前不打算贸然插嘴,此刻才开口问道:“赵姐姐,五皇子可说了缘故?”

赵女官迟疑着说道:“乾元殿的奴婢传话……五殿下说,他的亲事想自己做主。”

皇后立即问道:“莫非他心中已经有了人?”

赵女官摇头道:“皇上也这样问过,五殿下没说,只说自己年纪还小……”

皇后满面疑惑。玉筠不想让皇后疑心周制忤逆她,便笑道:“依我说,母后先别着急,五皇弟才回京,之前又总在军伍之中,忙的都是骑马打仗的事,他的心里哪里有什么儿女之情?知道什么是终身之事?……贸然说要给他许亲,别说是他,连我方才都吃了一惊……我心里还当他是个小孩子呢。想必他自己也是这样……所以才拒了父皇,我看他的心性,也依旧没长大,又在军伍中厮混,未免少了些规矩,不然何至于当面儿把父皇都惹怒了呢。”

皇后听玉筠如此说,微微点头道:“说的也有道理,别看他如今年纪长了,看着像是个大人了,脾气却是没怎么变,还是那样耿直的……”

昨日周制牵着玉筠的手回宫的事,他们当然都知道了,如今听玉筠如此说,倒成了周制依旧是少年心性的佐证一般。

而且倘若周制是针对自己的话,他很不该把皇帝都招惹的龙颜大怒。皇后想通了这点儿,才又笑道:“到底是玉儿跟他不一般,我说你懂他的心思,果然是这样……”

等从皇后宫中出来,已经是入夜了。

其实皇后娘娘这么着急给周制寻亲事,也有她自己的打算,玉筠也清楚。

毕竟周制初露锋芒,似乎还很得军中几位将军的器重,这样的人物,皇后自然要牢牢地放在太子的身旁。

偏偏周制年纪虽然不大,为人却很是“谨慎”,虽然一向跟太子交好,但还不到那种“死心塌地”的地步,而且就算面对皇后皇帝,他的应对之中,总是透着几分疏离淡然,并不是居高自傲,因为在他没出头、年纪尚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冷清淡泊的气质,总让人觉着无法将他彻底掌控。

在这种情形下,皇后自然要迂回行事,周制的妻室,便尤为重要了。

皇后列出的那几家小姐,都是属于太子一派,用意可想而知。

玉筠看破不说破,其实皇后如此,自是器重周制的意思,虽然也有她的图谋,但对周制而言也不算坏事。

能娶一位高门淑女……应该、不错吧。

玉筠思忖着,又想起皇后叮嘱自己的话,原来皇后想让她旁敲侧击,看看周制心里是否有了人、或者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子,也好“对症下药”。

正闷头走着,蓦地想起了自己该去养怡阁看看李淑人如何了,毕竟是她经手过的,且周制如今也回去了那里,是该去一趟。

不料如翠见她拐道,忙拉住了道:“殿下去哪里?都掌灯了,姑姑必定等咱们了。”

玉筠道:“去养怡阁看看李淑人身子如何了。”

如翠面露畏惧之色,道:“殿下,我们明日再去吧。”

玉筠看向她,蓦地想起之前她说的养怡阁死过人、又在附近井中发现两具尸首的事。不由笑道:“你怕什么?岂不闻’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那些人又跟你不相干,且还有我在呢。”

如翠哭着脸,只得跟着她往前走,玉筠原本心无旁骛,只是如翠鬼鬼祟祟地,时不时吓她一跳,弄得她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

而且越走也是偏僻,先前还能见到几个宫仆,越是靠近养怡阁,也是冷静,若不是还有几盏宫灯亮着,简直如进了什么无人居住的可怖之处。

如翠忍不住抓住了玉筠的衣袖,大概是恐惧之意也会传染,玉筠越走越觉着后悔,不由地也想……该明儿再来的。

只是如今回头也已经晚了,只能强打精神,如此走了几步,前方灯座后,突然有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如翠毛发倒竖,先大叫了声:“鬼呀!”转身就要跑,却又想起不能抛下玉筠,赶忙抓住她:“公、公主走呀!”拉着就要跑。

玉筠被她拽的一晃,心头恐惧:“不至于真的撞见了吧……”

就在六神无主之时,却听见一声轻笑:“皇姐莫慌,是我。”

三两步,周制赶了过来,伸手扶住了玉筠。

玉筠虽看似镇定,双腿早软了,顿时靠在他的臂弯中:“你、你怎么没出声儿?”

如翠捂着胸口,瞪大眼睛看向周制:“五殿下,是您!”倒退一步靠在墙上:“可吓死奴婢了!”

周制垂眸看向玉筠,见她胸口起伏,幽暗的宫灯之下,细碎的光影抖动。

他不由一愣,赶忙扭开头去,道:“我本来想去瑶华宫一趟……谁知才走到这里就听见动静。竟然是皇姐。”

如翠正大口喘气,听见这句便对玉筠道:“公主你听,叫你明儿再来,偏偏要跑这一趟,若吓出个好歹,算怎么回事呢?”

玉筠平复心绪,道:“我想来看看淑人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太医今儿也来过,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周制看看天色,道:“这里确实偏僻,不如我送皇姐回去吧。”

玉筠本来还想去养怡阁内坐坐,可是淑人既然睡了,倒是不便打扰。便道:“也可。”

周制陪着他们往回走。玉筠便问起了今日在乾元殿的事。

“哦,没什么,就是觉着现在议论这件事有些太早了而已。”周制的语气淡淡地。

玉筠想起皇后的叮嘱,笑道:“就算你不答应,到底也委婉些,怎么好当面冲撞皇上呢?”

周制哼道:“我可不想跟他虚与委蛇,若不认真些,还以为我欲擒故纵呢。”

玉筠问道:“那几家的姑娘,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不如意呢。”

周制盯着她道:“我就是知道。”

玉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心里莫不是真的有人了吧?”

周制心头一窒,很想立刻告诉他,自己心里确实有人,而且早就有了,有且只有她一个。

他只能转开头去,默不做声。玉筠惊愕,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一把:“问你话呢,你不回答,莫非是真的?”

连如翠都好奇地盯着他。

周制屏住呼吸,看向玉筠面上:“我……没有。”说出“没有”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垂了眼眸,掩饰眼底的黯然。

玉筠笑道:“当真?你可别瞒着我,这也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男大当婚,你说出来,我看看是不是比皇后娘娘挑的那几个还好。”

周制皱眉道:“皇姐……就这么盼着我找一个人么?”

玉筠诧异:“哪里是我盼着,不过他们既然提出来,自然要好生考虑。或者,你心里喜欢的是什么样儿的?”

周制垂眸:“我……”他的心怦怦跳起来,缓缓止步,转头望着玉筠说道:“我喜欢……像是皇姐这样的。”

玉筠的眼睛慢慢睁大:“嗯?”

周制觉着自己的耳朵在发热,鼓足勇气道:“我喜欢皇姐……这般的。”

他的断句断的很是奇怪,要不是后面三个字,简直叫人会错意。

玉筠呆了会儿,对上他幽深的目光,终于笑道:“小五子,这时侯还想哄人高兴呢,你是要选你的王妃,可不是挑皇姐。如我这般的皇姐,自然只有我一个了。”

周制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很是紧张,不知玉筠会是怎样的反应。

如今听她所说,看她神情,竟完全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一派的心无芥蒂。

虽然知道如此才是她的脾性,可周制心里隐隐竟有些许失望。

送玉筠到了瑶华宫,便在宫门口止步。如翠道:“五殿下进去坐坐吧。”

周制道:“不……”

偏此刻小顺子跑出来,说道:“公主回来了,三殿下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玉筠有些意外,从上次自己跟周锦说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后,他就再也没跟她照面过,为何忽然来了。

周制看向玉筠,语气不由带了几分酸意:“三殿下这么晚了还来找皇姐,不知有何要事。”

玉筠也有些担心,又不愿意让周制接触这些事,又想让周制留下、至少别叫周锦……有什么逾矩的话,心中一时两难。

周制却道:“自我回来,还没见过三哥哥呢。正好见见。”不等玉筠开口,自己先迈步进门去了。

这倒是省了玉筠掂掇了,她张口结舌之时,如翠悄悄地在耳畔低声道:“公主,奴婢觉着……五殿下对您好像……”

玉筠满心都在想周锦的来意,没在意她说什么,只“嗯”了声,反应过来后,瞪向如翠道:“胡说什么?再敢瞎说就自己打嘴!”

斥责了一句,玉筠忙进内去了。

身后如翠撅着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看错了……可是五殿下看着公主的时候,明明就……不像是弟弟看着姐姐一样的,倒如同是……”

想到自己旁观的时候,周制时不时盯着玉筠的样子,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简直看的人心里怦怦乱跳。

怎么公主竟察觉不到呢?

瑶华宫内,周锦等了有半个时辰了,当看见周制进门之时,他有点意外。

这几年不见了,两个人各自都有些改变,唯独有一件,他们都没变过。

此刻相见,让周锦不由地想起五六年前,自己跟周制也是在瑶华宫第一次撞见,从那开始,周锦就发现他跟周制似乎相克,每次见着,都会有事情发生。

他的母妃曾经暗自庆幸,伤着的不是周锦,但那看似吃了亏的周制,却住到了瑶华宫,跟玉筠朝夕相处。

当时的周锦年纪尚小,回味不过来,直到此刻回想那时候的种种,才觉着……那些看似对自己有利而对周制有害的事,却偏把周制往玉筠身旁推的更近。

明明是他跟玉筠从小儿青梅竹马,但到现在,却是周制后来居上。

周锦猜不透,这位五弟是有心算计,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如果是有心的,那么他实在是太可怕了些。

此刻重逢,两人彼此对视,周锦笑道:“果然是大长进了。”

周制已经先行了礼:“参见三殿下。”

三皇子将他一扶,道:“兄弟之间,何须如此。”

周制抬头道:“早想去拜见三皇兄,只一时事忙,没想到在皇姐这里遇见。”

三皇子一笑道:“五弟凯旋,又有军功,自然炙手可热,又听闻父皇要亲自给你选王妃,这自然是正经大事。”

正说到这里,玉筠从外进来,微微屈膝:“三殿下。”

周锦点头:“你是跟五弟一块儿?从哪里来的?”

玉筠道:“本是去养怡阁看望李淑人的。小五子送我们回来的。”

周锦道:“五弟有心了。”

“是我该做的……”周制笑了笑,见宝华姑姑亲自端了茶上来,他就顺势退到旁边的桌上落座。

周锦见他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面上掠过一丝不悦。

心头一动,看向玉筠道:“新去了东宫的那位赵丞言,是你在南边认识的人?”

玉筠没想到他开门见山,问的是这个,答道:“呃……是。”

周锦瞥了眼仿佛自顾自在喝茶的周制,声音不高不低,又道:“先前你跟我说你有了心仪的人,就是这位了吧?”

桌边的周制本正端了茶盏,闻言手一抖,茶水泼洒出来——

作者有话说:小制: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小锦:很好,将计就计,敌人的敌人就是盆友

小西风:只有我在挨打么?有没有人喂我花生~=3=

第40章 掉马甲 无非是把她当作你的禁脔

玉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地不想当着周制的面儿议论这些……没想到周锦竟然毫不避讳, 她只得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锦似乎才察觉那边儿还坐着个人,清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道:“我方才没留意……忘了老五也在这里。”

玉筠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 却也不好埋怨他,毕竟也是自己扯谎在先。

她叹了口气,道:“怎么提起他了?三殿下这夜晚来,不会就是为了此事吧?”

周锦说道:“怎么你嘴里说来,这倒像是一件极小的事?那好歹也是你心上的人,你难道没听闻他先前因为聚众议论朝政,又写了些大逆之言被关押了?”

玉筠硬着头皮道:“确实是听说了,不过我知道他是清白的, 因此并不担心。果然太子哥哥查明了真相。”她当然不会轻易把李隐牵扯入内, 便只云淡风轻的,又问道:“三殿下从哪里听说……赵丞言同我相识的?”

周锦一笑道:“上回你跟我这样说了,我自是留心, 倒要见见你看上的人是什么样儿,这赵丞言是南边儿有名的儒生领//袖,偏你又去过那里, 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本来知道他落难, 还想看在你的面上,救他一救,谁知还没动手,倒是给太子哥哥抢了先了。”

玉筠原本还觉着可能是席风帘“煽风点火”, 听周锦这么说,却仿佛不是他。

又听到周锦最后那句,笑道:“三殿下也是动了爱才之心了?”

周锦道:“那是个人才, 我看过他的文章,满篇锦绣不说,难得是言之有物。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你早说他就是你的心上人,岂不是不用叫我白忙这一阵了?”

玉筠听他老是说什么“心上人”之类,便皱皱眉道:“三哥哥,好不好别总这样说……”突然想起今天皇后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倘若周锦口没遮拦,宣扬出去,那岂不是要弄假成真了?她自己还在其次,若是给赵丞言惹来麻烦,那可就不妙了。

于是忙道:“你千万别到处嚷嚷……”

周锦道:“这是为什么?我听闻皇后娘娘似乎有意安排你的亲事……连老五的亲事都在议论了,你比他年纪还大,你又有了心上人,说给皇后娘娘听,皇后那样宠爱你,这门亲事一定会是水到渠成。”

玉筠恨得捶了他一下:“快别说了。”

周锦道:“或者……你还有什么顾虑?”

玉筠骑虎难下,总不能又矢口否认吧,于是道:“三哥哥,你且记得给我保密,赵……他是个有才学的人,若是有了身份限制,就不好做事了。何况……何况只是我一相情愿,他不知此事。”

为了尽可能地撇清赵丞言,玉筠只能又说了一个自己“单相思”的谎来掩盖。

真是只要开了个头,就身不由己地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

“什么?他不不知道?你是说他没看上你么?”周锦仿佛很震惊。

玉筠气的咬牙切齿,道:“你是特意来戳我心窝子的?”

周锦笑道:“我是关心你,既然不领情,就罢了。”

旁边周制听到这里,便起身出外,周锦以为他是忍无可忍地走了,只是他一言不发……莫非生了气?

玉筠却只是扫了周制一眼,没理会,只又叮嘱周锦:“三哥哥,千万千万,别把此事说给第三人听。”

周锦道:“方才已经给第三个听去了。”

“小五子不碍事。”玉筠回答。

周锦说道:“你对他的信任,比对我更甚。你一点儿也不担心他?”

被他这么一提,玉筠才反应过来:确实,自己在这里叮嘱了周锦好几遍,但却莫名地觉着不用嘱咐周制,认定他不会多嘴。

玉筠道:“你难道不知道小五子的脾气?他这样冷的性子,能去跟谁嚼这些老婆舌头?”

周锦磨牙道:“原来我竟是那种爱嚼老婆舌的?”

玉筠赶忙求道:“我说错话了,只是觉着你身边儿人多口杂,怕你一不留神说出去而已。三哥哥别怪我。”

周锦却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望着玉筠,半晌才说道:“假如皇后真要给你择婿,你怎么说?”

玉筠垂眸道:“我已经跟皇后娘娘说了,我目前不想嫁人,只想清静自在些。”

周锦轻轻地叹了声:“也罢,就随你罢了。”他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门外是跟随他的内侍,正欲簇拥着离开,周锦回头看向旁边的房间,见有灯火闪烁。他也没在意,带着侍从离开瑶华宫后,忽然想到一事:“五殿下走了么?”

缨儿道:“五殿下?他出来后就去了书房,殿下没看到那边儿燃着灯么?”

周锦略觉懊恼,回头看了眼,还是踌躇着去了。

瑶华宫内,玉筠自然也看到了书房的灯,当即便走了过去,却见周制坐在她日常坐的椅子上,正在看桌上的一本书。

玉筠走过去瞅了眼,举手拿了过去,道:“这本不好,不是你小孩子该看的。”

原来那竟是她去江南地方时候,从铺子里所得的一本话本,叫做《莺莺传》,起初觉着这个字,倒像是她的旧名,所以才买了。谁知翻看过后,倒也颇为喜爱,不仅辞藻华丽,文章锦绣,且话本内的那莺莺女子,敢爱敢恨,虽遇人不淑,但能拿得起亦放得下,玉筠心中喜欢,便将这本书带了进宫中,时常翻看。

周制抬眸说道:“姐姐……还当我是小孩子么?”

玉筠嗤地一笑,却又回味过来,说道:“是,你是不小了,都可以议亲了。”说笑了这句,又道:“方才我跟三殿下说的话,你听听就罢了,别传出去。也别放在心上。”

周制道:“我为什么不放在心上?我怎么不知道……皇姐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了?”

“嘘,”玉筠制止了他,见屋内无人,便道:“你也跟着三哥哥学会了,张口闭口的就心上人。你懂什么叫心上人。”

灯影下,周制唇角微扬,瞥着她道:“那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玉筠白了他一眼,却叹息说道:“我骗他的罢了。”

周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就知道,倘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姐姐为何都不告诉我呢。”

玉筠觉着这话有些奇怪:“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自然要替皇姐把关,万一是个坏的呢。”周制说了这句,又问道:“好端端地,为什么捏造这话来骗三哥哥?”

玉筠面上透出惆怅之色,摇头道:“你不懂。”

周制静静道:“我怎么会不懂,皇姐是因为觉着……贵妃娘娘跟皇后不对付,三哥哥恐怕跟太子哥哥之间还有一番争夺,你不想夹在他们中间,所以才捏造这话来打消三哥哥的念想,是不是?”

玉筠双眸微睁:“你怎么……”

周制道:“只是想叫皇姐知道,我……长大了。该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玉筠斜睨他,忍笑:“好好好……知道了,五殿下。”

周制见她把那本《莺莺传》放在抽屉里头,便起身道:“皇姐,这本书借我看看吧。”

玉筠噗嗤笑了:“你看这个?不可。”

“为什么不可?”说话间来至身旁,灯影幽暗中,他的身形极高挑,肩宽腰细,是典型的武将精练身段,近距离站着,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之感。

玉筠纳闷,有些不太自在地推了推他,示意他往后一点儿。

周制见她玉白的手在自己腰间轻轻一推,纵然无意之举,偏偏最为撩人,叫他心意流转。

喉头一动,周制道:“皇姐不借给我看,我就自己叫人买去,横竖应该不是孤本罢了,难道会找不到?”

玉筠道:“你好好地,怎么想起看书来了?”

“皇姐看过的,必定不错,我也想看看究竟。”

玉筠只一想,把那本书拿了出来,又嘱咐道:“你看也罢了,横竖也没什么禁讳的话……”

虽涉及男女之情,但也不曾露骨,何况自己不给他看,只怕他真的要叫人去买,再大张旗鼓起来,反而不妙。

玉筠见他接过去,又笑道:“看看也成,可别学那个张生一样混账,始乱终弃,人家不理他了后,还巴巴地凑上来自讨没趣。”

周制因没看过这故事,不明所以,听玉筠这样说,便微笑说道:“这说的可不是我。我从不曾对姐姐乱过,更不会抛弃姐姐,姐姐是知道的。”

玉筠一愣,脸上有些微热,轻轻地啐了声,道:“浑说什么,你知道是什么词儿?就敢跟着乱用。”

周制道:“皇姐明知道我读书少,我不懂,你怎么不教教我?”

这哪里是什么好词,本不该她说出口的,只是一时兴起没忍住。

玉筠咳嗽了声:“罢了,不早了,还是快回去吧。”

周制见时候确实不早,就取了那本书,告退而回。玉筠担心他一个人,便吩咐叫小顺子带一个内侍,一块儿送他,他也没拒绝。

当天晚上,周制回到养怡阁,借着灯火,把那本《莺莺传》给看完了,终于明白玉筠为何说张生“始乱终弃”。

他从回到养怡阁后就开始翻看,偏偏他最不擅长看这一类的话本,读的很慢,有些吃力,可偏偏不能放下。

期间钟庆迷迷糊糊来提醒过几次,他只是不理,丑时过半的时候,才总算将话本看完。

心中乱乱地,一时竟毫无睡意。

赵丞言那个人,周制也不陌生,他是前世传闻中的玉筠的“面首”,这个人确实有才学,甚至不输给席风帘,但因为他跟玉筠过从甚密,让周制很不喜欢。

没想到这一世,会在此时就听说赵丞言的名字。这应该是因为玉筠去过江南,引发的不测变动。

桌上的红烛已经快烧尽了,周制把书翻了翻,合起来,抱在怀中,又想这《莺莺传》的故事。

那张生先是见色起意,同莺莺做了鸳鸯之后,却又说人家太过妖孽、所以不敢再亲近,说他始乱终弃却是轻的,简直乃无耻下流之徒,吃干抹净后,就装起正人君子来,算什么男人。

眼见天色将明,周制把书翻开,看向最后一页,是莺莺最后写给张生的一首以示诀别的诗:

弃我今何道,当时且自亲。

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周制念了几遍,心中暗想:“‘弃我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说的倒像是我一样……”

想到自己前世被玉筠所害,但他却实在恨不起来,反而如同莺莺一样,明知道张生非良人,还是甘愿跳了进去。

而那句“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却也像是对他的一种劝诫,思来想去,神魂荡漾。

只因周制心中全是玉筠,所见所感,不免都往她身上想,却也是事有凑巧,亦或者自有天意,偏偏这《莺莺传》中的诗,契合了周制的境遇。

周制因睡得迟,早上是被钟庆的动静惊醒的,他毕竟在军中几年,甚是警觉,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察觉了。

正乾元殿的内侍来传旨,召周制即刻前往。钟庆手忙脚乱,帮他打理妥当。

才送了周制离开,不多会儿,玉筠来到,探望李淑人的情形。

李淑人的病已经好了,只是还需要慢慢地调理,她确实有些混沌,但还认得玉筠,笑着向她道谢。

玉筠同她略说了两句,不敢多让她劳神,起身就要离开。

钟庆亲自送出来,说道:“从瑶华宫到这儿路远,又有劳公主亲自走一趟。”

玉筠道:“不打紧,原本我该来看看的。”

钟庆因跟着周制身旁,虽然关于玉筠的事,周制一言不发,但钟庆何等机灵,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有意在玉筠面前为周制说些好话,便笑道:“昨儿殿下从公主那里回来,拿的什么好书?竟看了大半宿,天明时候才睡,从不曾见他如此用功,早上差点儿都没起来,两只眼睛熬得发红。”

玉筠惊愕:“他看过了?”

当时周制跟她借的时候,她只以为他是突发奇想的好玩儿,并没有觉着他真的会看。

毕竟这种涉及男女之情的话本,根本不可能对周制的脾性。

听钟庆如此说,不免惊愕。

钟庆道:“可不是么,都看完了还在翻,奴婢叫他先睡都不肯……还念叨什么,呃……”钟庆揉着脑门,想到:“弃、弃什么……亲什么……什么旧时人眼前人的,奴婢也没记住。”

玉筠因为喜欢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对其中有些诗句已经是倒背如流了,又怎会不知道钟庆说什么?

“弃我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她心中想起这几句,更加诧异。

忽然又想,莫非周制是因为他的出身,故而有感而发,觉着这几句契合他的心情?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可转念间,心里又有点儿不安。先前她不愿意让三皇子当着周制的面儿说什么“心上人”之类,又不想让周制看这种书,便是因为觉着周制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冒冒然去接触这些,别错被移了性子。

虽然觉着他可能是因为身世而感慨,但又生恐他是看了这本书……导致多心多想,那就是她的过错了。

玉筠心里把周制看成了一张白纸一般,生恐被什么“玷污”了,哪里想到,他曾经的确是一张白纸,只不过从前世无意中目睹席风帘强迫她的那一幕开始,就五颜六色、不能再“污”了。

原来今日皇帝传召周制,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封王事宜。

后数日中,除了太子之外,几位皇子都得了封号,二皇子周销封为宋王,三皇子周锦为魏王,四皇子周镶为齐王,五皇子周制为楚王。又各自分了封地,待钦天监择日,各自出京前往封地。

这日,玉筠去探望过长公主周虹,出来之后,思来想去,还是得去见一见李隐。

就算不提周虹,却也该问问李隐这数年的近况。

当即就往文渊阁而来,到了左近,并不入内,只叫如翠去打听,看看李隐在不在。

如翠去了一刻钟,回来道:“李教授在里头,奴婢告诉了他,他说稍后就来。”

不多会儿,果真见李隐缓步而来,这几年,除了隔三岔五地、皇帝叫李隐为了边关战事出谋划策外,却并不在朝堂中给他安排正经位置,且不许他出京城,就算进出皇城以及回他在京内的宅邸,也自有专人来往跟随护送。

李隐素日做的最多的,便是在文渊阁跟国子监、翰林院之间走动,要么修缮图书,要么跟人下棋,要么谈论经史,竟似个闲云野鹤一般,如此,气色却比先前好了许多,虽然鬓边发丝微白,但更有一种潘郎憔悴的风致,看着越发超逸出尘、名士风流了。

玉筠望着李隐出现,心中想:“怪不得大姐姐一直牵挂,无法释怀。”其实莫说是周虹,就算至今在南方大梁故地,也依旧有许多人对于李状元念念不忘。

玉筠屈膝行礼,李隐抬手在她手臂上轻轻一扶:“何必如此。”淡淡扫过面前的少女,见她袅袅婷婷,本就是个绝色人物,如今更出落的倾国倾城,明珠美玉般耀眼夺目。

李隐心中却丝毫喜悦都没有,就如同昨夜周制所看《莺莺传》中,张生一段话——“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李隐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何况玉筠是那样的身份,再加上这堪比妖孽的脸……叫他心中隐隐地有些不安,宁愿玉筠生得普通些。

玉筠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何况李隐也不是个会喜怒形于色的人,便只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

当下引着玉筠来至一处偏殿所在,人迹罕至。

因为李隐常常在这文渊阁里呆着,已经习惯了,也从不见他兴风作浪。所以跟随他的那些人也不以为然,不免放松了警惕,竟偷空不知哪里去了。

李隐跟玉筠进了殿内,便道:“今日来见我,可是有事?”

如翠站在门边上,识趣地不再跟随上前,两人走开几步,玉筠道:“没什么事情,只是许久不见少傅……不知您情形如何。”

李隐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微笑道:“可知你心里有事便是藏不住的,说罢,为了什么?”

玉筠脸上涨红:“我、我……”

李隐却并不着急,走到窗户下,站了站,回头道:“听说皇后想给你择亲?”

玉筠没想到他会问此事,便摇头道:“我已经拒了。”

李隐一笑:“也罢,目前也确实想不到哪个最好。”

玉筠觉着这话古怪,一时忘了自己的本意,只问道:“少傅说什么?什么哪个?”

“没什么。”李隐却并未回答,只道:“听说你去了南边儿,觉着那里如何?”

玉筠眼中透出亮来,说道:“好玩儿的很,以后若有机会,我还想多去几次。”说了这句,心一揪,看向李隐道:“少傅,我会找个机会跟皇上求情,以后我们必定可以一起去南边……故地走走。”

李隐的目光微动,心潮翻涌,却按捺着,片刻才道:“我……也不奢望了。余生……平安就可。你也不许轻易开口,知道么?”

“我知道分寸,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少傅放心,我已经长大了。”玉筠点头说道。

李隐的眼神柔和几分:“你啊……可知殿下在我眼中,依旧只是……”

正说此刻,李隐话音一停,眉头皱蹙。

玉筠还不晓得怎样,便听到外间一个声音响起,寒恻恻地说道:“席大人,你真不要命了么?竟敢挑衅我。”

这个声音很熟悉,但那股透出来的凛然杀气,玉筠很不熟。

正发愣中,席风帘的声音响起,笑道:“五皇子……不,现在该称呼为楚王殿下了,臣何曾挑衅过你,只不过是想听殿下几句真心话而已。”

玉筠的心猛地一跳:楚王,五皇子。

真的是周制?!可为何那语气如此叫人不寒而栗,简直跟她所认识的周制的声音判若两人。

这会儿李隐已经对着门边的如翠做了个手势,如翠隐约听见外头说话,还想开门看看,见李隐如此,便忙悄悄地退后去了。

玉筠正想去窗户旁,被李隐拦住。

这会儿外头周制的声音响起,比先前更清晰了些:“真心话?你也配。”

玉筠耳畔微微轰响,不由屏住呼吸。

席风帘笑道:“楚王殿下在怕什么?你先前为了五公主,不惜在宫内对我出手,难道就不敢承认,你那点儿不可告人的心思么?”

周制冷道:“你找死……”

李隐静静听着,眼底一片淡漠之色,他本来可以阻止的,但瞥了眼身旁的玉筠,他却并未出声。

席风帘道:“明明是头吃人的狼,整日在五公主身旁,装傻卖乖,如同乖巧的猫儿狗儿一般,竟把五公主蒙在鼓里,她被你耍的团团转,还当你是好人一般爱护疼惜,楚王殿下不觉着羞愧么?”

“闭嘴!”周制声音里透着怒意,“席风帘,别自寻死路。”

席风帘道:“我只是替五公主不平,你口口声声地不叫别人觊觎她,无非是把她当作你的禁脔……”

话音刚落,风声响动,紧接着一声闷哼,重物撞在墙壁上。

玉筠先前听着席风帘那两句话,已经呆了,猛地又听如此动静,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心惊肉跳,灵魂出窍。

谁知就是这两步,外头便听见了:“谁在里间!”是周制冷冰冰的喝问。

玉筠情不自禁地伸手揪住衣领,脸色发白。隔着窗户,她甚至能察觉周制身上散出的杀意,如此不加掩饰,几乎形成实质,滚滚逼来。

要不是知道外头是他,只怕她早就夺路而逃了。

玉筠无法出声,却在此时,偏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他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早一点儿~

三皇子&小西风:因为自己淋过雨,就想狠狠撕碎别人的伞

小制:天这样冷,我、我竟掉马甲了?

宝子们,今日三件重要的事:

1,《谪龙说》新鲜完结了,养肥的小伙伴可以冲,记得在“完结评分”那里打一个五星哦~

2,《天官诡闻录》已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