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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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沈擎铮脸色依旧不好,已经把早餐摆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等她坐下。
朱瑾看着他,忽然感慨了一句:“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这小东西刚才吼他,他心情不好,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朱瑾把刚才听到的事情跟男人确认,“她说,她爸妈有个跨国公司在你手上!她要去从基层做起,她以后要当女总裁。”她望天长叹,“她才16岁啊!”
“对啊。”收养黑.帮大佬千金的沈擎铮给朱瑾倒豆浆。
这里没有豆浆机,朱瑾昨晚泡了黄豆,早上只要搅碎、过滤、煮开就行。
这些事,他都做得很顺。
“这跟她今天态度不好没关系,她要是对你出言不逊,我公司就把她的公司卖了!她就一辈子干基层去吧。”
朱瑾捂了捂脸,语气带着点后知后觉的荒唐:“我一直以为她是什么身世悲惨、父母双亡的可怜女孩。”
金兰用了朱瑾的东西卸妆出来,就听到她的抱怨:“我是可怜啊,难道我不可怜了?”
沈擎铮看见她就来气,脸色更臭:“你不许坐,没有你的份。”
叛逆少女金兰偏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伸手,只管光明正大地叼走朱瑾盘子中的黄色小番茄。
“我吃饱来的,你管不着。”虽是这么说,她还是问朱瑾要吃刚才的草莓酱。
后妈不过是个称呼。
真正介意这个称呼的,从头到尾,只有沈擎铮。
父女之间谈的都不是恩情,他们之间有着一份利益。在一个连十六岁的小孩都已经开始算收益、谈回报的家庭里,这点伦理名分并不影响彼此的关系,实在无足轻重。
说到底,只有真正闲着没事干的人,才会反复咀嚼那些无关利害的名分。
不过金兰再怎么犟,心里还是怕沈擎铮的。
毕竟,她如今寄人篱下,吃着别人家的米,花着别人家的钱,就连父母留下来的公司,也还在沈擎铮手里运转。
所以今天早上那点不礼貌,终究是要付代价的。
十六岁少女,痛失人生第一只爱马仕。
金兰在沙发上又跳又闹,“那是姐姐送我的minilindy!你还我!!!”而且给金兰的,还是比较少见的樱花粉色。
“那也是我花钱买的!”沈擎铮高高举着那个橙色盒子,“小孩!你玩你的地球仪去吧!”
朱瑾已经懒得理这对父女,坐在一旁,手机劈里啪啦打听穆秋昨晚的酒局。
金兰来过节还是很有诚意的。
除了带了一堆装饰品,还拎了陈姨亲手腌制的烤鸡。
朱瑾看着电视里新闻滚动,内地游客过关的人潮汹涌,索她干脆不出门了,在家看电影、吃饭,顺便把穆秋和周炎叫上。
金兰当然没问题,她除了赚钱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电影,以至于跑到周炎的剧组去打秋风。
沈擎铮更不用说,他向来忙得没边,好不容易空出时间陪人,自然更愿意窝在家里,而不是出去逛商场。
只是这时候再叫厨师上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朱瑾索性挽起袖子,当了一回大厨。
沈擎铮还能打打下手,切菜洗菜都算靠谱,但金兰看就是纯粹添乱——刚糊了一锅,那锅在水池里泡着,只有扔洗碗机的命了。
“……等她出去吃上别人的饭,她自己就会做了。”沈擎铮对于只能摆好碗筷的金兰如此评价。
金兰不服气:“我煮的东西还是能吃的好不好?!”
朱瑾笑笑:“没关系啦,厨房不会着火就好了。”
一时间另外两人安静,沈擎铮觉得太有道理了,想着以后给金兰的公寓绝对不能带明火。
穆秋和周炎到之前,他们已经把主菜都弄出来了。
朱瑾托穆秋买蛋糕来,毕竟今晚当天,别说外送员工作忙到不一定有人能送到南山这边来,要买到一个像样的圣诞蛋糕,全看运气。
不过穆秋向来会办事,她能从别人手上劫下一条二十花的梵克宝雅,一个蛋糕一样可以。她还很有本事,排队排到让人心生退意的蛋糕,就这么被她买到了。
蛋糕放上桌的时候,金兰都小小“哇”了一声。
大菜是陈姨腌制好的烤鸡,还有炸鸡翅,然后还清蒸了一只养在冰箱里的澳龙,剩下的,都是偏清淡的家常菜,专门给朱瑾准备的。
一桌子看着不算丰盛,毕竟朱瑾他们去超市的时候没想过今天会请客吃饭。
周炎一坐下就开始感慨:“沈擎铮,我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因为朱小姐,吃到你亲手做的饭。”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大虾——那盘据说是沈擎铮自己炒的。吃完又是啧啧,“奇了!居然能吃!”
“一点贡献都没有,你就别装了。”沈擎铮开送给穆秋的红酒。
周炎立刻不服:“我哪里没贡献?!那盘刺身不是我带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只是这种生食沈擎铮不给朱瑾碰,就约等于没有贡献。
“尽带些别人吃不了的。”
金兰则是听说了周炎为她买了只摇摇马而沮丧,她心里清楚,那成双的摇摇马,没有一只是给她的。
她没有开口,而是跟小妖怪一眼瞪着父亲,果然事后找沈擎铮算账,总算拿回了她的minilindy。
朱瑾看大家都高兴,没机会喝酒的她就在那里致辞。
“这是我第一次过圣诞节,”她笑得很开心,“来,干杯!”
可乐碰红酒,当真是她坐在飞机上说的一般,只要开心就好了。
朱瑾一边被夸菜好吃,一边还给沈迎秋拍了照片发过去,忙得不亦乐乎。
穆秋忽然问:“老板,你不会以后真让朱小姐在家给你洗手作羹汤吧?”
周炎接话很快:“有什么不好?他又不缺钱请保姆。再说了,朱小姐以后当了沈太太,说不定连家务都不用碰,只管在家享福就行。”
穆秋倒是不说话,金兰没想到自己的男神竟然跟父亲一样这么封建,忙道:“在家有什么好的?玛丽就算在家,她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
“怎么不好了?”
周炎慢悠悠地反驳,“你爸能赚钱,又舍得花钱。你朱姐姐以后在家,照顾你爸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总比玛丽隔三差五飞欧洲,挨那些甲方的骂强。”
他瞥了金兰一眼:“小姑娘,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有钱,在外面工作就没人刁难吧?这人只要出来混,就得看人脸色。”
周炎许是喝多了,毫不客气叉腰道:“就是奥黛丽赫本在我面前,为了艺术,该挨骂照样挨骂。”
金兰立刻和他为了“女神是骂人还是挨骂”吵了起来。
朱瑾偷瞄沈擎铮,他没参与争论,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她夹菜,语气平静道:“别听他们瞎说,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擎铮当然不会让朱瑾出去吃苦,只是他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来找不痛快。
朱瑾很高兴,含着筷子点点头。
一瓶红酒而已,不至于让大家都喝醉。
周炎说司机会来接,就带着穆秋离开了。
金兰一个人收拾碗筷进洗碗机,正好给剩下两人二人世界。
每天晚上量肚围是少不了的功课。
软尺绕过腰腹的时候,沈擎铮低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肚子上轻轻亲了一下,忽然道:“我有点后悔。”
朱瑾心里一紧,,“怎么了?”
“到结婚那天,你肚子会不会已经很明显了?”他皱着眉,语气认真,“到时候叫周炎这些证婚的看出来怎么办?”
原来是这个。
朱瑾随即笑了笑:“不会吧。周老板今天一点都没看出来,上次你要是不跟穆秋说,她也看不出我怀孕。”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现在的触感,更像是吃多了一点。
她忽然灵机一动:“要不看看别人的照片?网上很多孕期照片的。”
沈擎铮立刻按住她去拿手机的手:“我不看,太吓人了。”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朱瑾自己看过,觉得没什么,在那笑,“女人怀孕都那样。”
可沈擎铮不觉得,她小小的身体以后要怀一个那么大的肚子,就像被两个怪物寄生撑着变形一样,想想就觉得害怕。
也难怪说女人十月怀胎是走的生死劫,孩子没出生之前,他得提着一口气过日子。想到这里,沈擎铮低低叹了一声。
朱瑾听见这声叹息,以为他是烦心自己肚子大了身形变了,不好看了。
她也跟着在心里叹气。
还没等这股情绪往深里去,门外忽然传来金兰的声音。
“碗在洗了,你们吃葡萄吗?”
金兰说她明天想去书店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同人志,上次漫展她没赶上,一直惦记着。
朱瑾:“擎铮说,要带我去认识沈家在这里的亲戚。”
金兰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沈家在这里的亲戚?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名气大的她只想到沈鸿晖那一家。
金兰是后来才被记入沈家的孩子,和沈家那些同辈几乎没有来往,自然不知道这家子现在妻离子散。她只隐约听说,年前要开庭审理她那个小堂哥,只是到了圣诞节,居然还没什么动静。
她想了想,觉得沈擎铮总不至于让朱瑾又是去监狱又是去医院,就没多说。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侧过头,看着朱瑾。
“诶,你现在这样别人看不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沈家的人知道后,你怎么办啊?”
朱瑾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了:“能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擎铮的,假不了。”
金兰“啧”了一声,左右看了看,确认她那个老爹不在客厅,才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我一开始是反对你们结婚的。”
朱瑾能理解,毕竟沈擎铮一家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我明白的……”
“你明白个啥啊,你明白……”
金兰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挪到她身边坐下,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他们沈家,是虎狼窝。”
朱瑾一激灵,“什么意思?”
“搞房地产的沈鸿晖你知道吧?前段时间他儿子被抓那个。”
金兰盯着她,“你知道他是我父亲的堂兄吗?”
朱瑾点点头,“玛丽说过。”
“好。”金兰盘起腿,“那我换个说法。他的爷爷,和沈鸿晖的爷爷,是亲兄弟。”
小门小户的朱瑾皱了皱眉:“听起来有点复杂。”
“这不重要。”金兰认真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像这样的亲戚,我父亲有很多!一整个大家族,隔了几代人,还在联系的那种。”
朱瑾下意识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因为自己家庭破碎,她是向往家庭和睦的。
这也是她很快喜欢上半山壹号的人,并且决定在那里好好经营生活的原因。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亲戚,每一家都是沈鸿
晖这种呢?而他们家家户户都有一两个沈鸿晖儿子那样的人呢?”
朱瑾想,那是挺糟糕的。
“问题就在这里!”
“他姓沈的一大家子,什么腌臜事,最后都要他来收拾!”
朱瑾看她说得一本正经,反而有点想笑:“不至于吧……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就算我家乡下那边有宗祠的,那也是各家管各家的,逢年过节一起拜祖宗而已。”
金兰看她不信,靠在沙发上。
“是,现代社会了嘛,个人赚个人的,互相管不着。”
她低头抠了抠指甲缝。
“可他们沈家的家族办公室、家族基金,他都是创始人。”
“哪一家多了个媳妇,生了儿子女儿,需要增加家族基金受益人名单,分红多少,都得他点头。”
“你说吧,这一大家子,二百多人,十几家公司,是不是都要他管好了。”
朱瑾没太听懂。
她转过头,看着金兰,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孩子:“金兰,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读书,以后把你爸妈的公司管理好,知道不?”
“你又来!”
不能叫她后妈的金兰气结,“我好心提醒你,你以后真被人欺负了,可别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小丑]我要狗血了,我每本完结都要搞一波大的!我已经写过绑架、救人,希望这本不要。
我愧对父老乡亲,愧对每一位漂亮温柔大方美丽的正版读者妹妹们!
我,要突破30w了,大概要40+正文完结。养10w字孩子,加个小IF线,给你们凑个60w……
其实我自己是不爱看超过30w的都市言情的……[小丑]
第 49 章 她其实该想的自己的事情……
圣诞节连着周末, 多了两天假期。出门前,沈擎铮站在玄关,目光在朱瑾身上停留了片刻。
还是她惯常的装扮——连衣裙, 外罩一件连帽的长款大衣。宽松的裙摆下, 多了同样宽松的裤子做保暖内搭。好在她身量高挑,不显局促。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又给她围上围巾, 叮嘱道:“今天一整天都跟着我,知道吗?”
朱瑾笑了笑:“去哪里, 这么神秘?”
“不是什么好地方。”沈擎铮觉得不够,又拿一个口罩给她带上。
男人的谨慎让朱瑾心里一紧:“要不……我不去了吧。”
沈擎铮低眉看她,显然也权衡过, 但最终还是开口:“还是去,和你有关。”
朱瑾没再多问。
车子一路行驶,直到在一处背靠大山略显封闭的地方停下。铁栅大门,围墙上缠着密密的铁网,院内是低矮而规整的建筑,却空旷得几乎没有人的声音。
下车后, 她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 只见零星有人来往, 统一的黑色制服,步伐利落。
显然, 他们是警员。
沈擎铮带着她, 像是来过无数次一般, 熟门熟路地进了一间办公室。屋里的中年男人一见他们便立刻起身,态度客气。
朱瑾认出了他——在那场舞会上,曾与沈擎铮一同出现的人。
再联想到昨天他说的行程安排, 她终于意识到,今天是来探视的。
简单交代过后,他们跟着一个警员指引前行。
朱瑾一生遵纪守法好公民,少年时主动维护法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踏进惩教署的收押区域。这里是专门关押等待开庭的刑事司法程序者,秩序森严,空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屏息的压迫感。
她忍不住挽住沈擎铮的手臂,脚步放轻,连要去见谁都不敢问。
其实,也不必再问。
他说是看亲戚,又说与她有关,如今还能与她牵扯上的,只剩下那一晚在玛丽号上的人。
等待室里,没有让他们久等。
玻璃相隔的对面房间门被推开,被警员督着进来的人,正是沈家的那位小少爷。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擎铮抬手,将她大衣的帽子戴上。
朱瑾压根没有去注意这些,毕竟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思绪仍旧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他当时是这样的吗?看起来糟糕得过分。
上次她把包甩他脸上有留下这么严重的伤吗?
他的脸一大半边都没消肿,走路看起来也一瘸一拐的。
明明船一靠岸,他就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她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而对面的年轻人,在看到来探视的人时,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塌了下来。
隔着防弹玻璃,他在唯一的座位上坐下,抬头打量着他们。
沉默良久后,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是我爸请来的律师吗?”
朱瑾听得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更靠近沈擎铮。
沈擎铮低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淡淡:“没事,他过不来。”
“我爸为什么不来看我……是不是沈伟彦不给他来看我……”
他不过二十出头,留学归来不久,是个靠父亲兄长玩世不恭的少爷。
“我爸有说什么吗?”
沈擎铮看着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认不出我了?”
一句话,让对面的人皱紧了眉。
但是比起认出说话的人,他更早一步认出了朱瑾。
那双恰似无辜的眼睛,偏偏让沈小幺惊得一跃而起!
“是你!”
不锈钢桌面被猛地拍响,动静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狱警立刻上前,却被沈擎铮一个眼神制止。
“就是你!是你报警的对不对!你那晚去哪了!贱人!你去哪了!”
“我去哪,和你没关系。”朱瑾冷声打断。
沈擎铮侧过脸,看她,听她继续道:“是你咎由自取!”
自己现在怀孕了,想到当晚如果是面前这个人,朱瑾只觉得恶心。
“你就该吃一辈子牢饭!你这个垃圾!”
沈擎铮唇角微微一抬,对面人的咆哮好似什么无关紧要的动静。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狱警。
下一秒,场面被迅速控制下来。
“别以为你以后都没事!”
年轻男人已经鼻青脸肿,却还被按在桌板上。
他恨得咬牙切齿,“等我爸爸来看我!我一定要叫你不得好死!”
朱瑾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在那之前你先下地狱吧!”
沈擎铮抱了抱朱瑾,低声安抚了几句,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站起身靠近对面,抬手在面前的玻璃上敲了敲。
声音不重,却让对面的人明显一颤。
他的小侄子勉强抬头,又一次看向他。
刚才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现在被人按着、不得不仰视时,面前这张脸与记忆里的一道影子重合。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那一脚落在他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他倒在地上,只能抬头看着这个人。那一刻,就连他的哥哥,那一晚玛丽号上的主角,都要低声下气地向他求情。
他脸色骤变,恐惧是最诚实的反应,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天晚上动手的人不止一个,甚至这个人伤害他更多,可他偏偏不敢对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大呼小叫。
“小、小叔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最疼他的父母一个都没出现,为什么连个律师的影子都没有。
沈擎铮俯下身,双手撑在玻璃前,姿态随意,语气却温和得近乎亲切。
“欸!”男人笑了一下,“乖哈……小叔叔来看你了。”
朱瑾坐在后排的椅子上,这是一对叔侄,他们是一家人。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被绳之以法后,这就是他们沈家的事了。她只是旁观者,只能看着沈擎铮接管这一切。
沈小幺怔了怔,像是要拼命抓住海中的救生圈,急切开口:“小叔叔,能不能让我爸爸来看看我?求求你了!我……我想我爸妈了。”
沈擎铮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神情里竟带了几分为难。
“
这就麻烦了。”他说,“你爸爸前阵子为了你的事,急火攻心气得住了院。鬼门关走了一遭,熬了这三个月才好不容易出院……”
他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担心什么。
“我怕他现在看到你,会被你气死啊。”
沈鸿晖老来得的宝贝儿子被按在桌前,脸色涨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擎铮亲眼见他实在是被人照顾得很好,随后直起身,神色恢复了冷淡。
“下周一开庭。”他说,“好好表现。判多少,看你自己。”
他的小侄子眼睁睁看着小叔叔转身,终于慌了,拼命挣扎起来:“我妈呢!……我哥也行!你让沈伟彦来见我!”
他被人按着,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朝着那个背影嘶喊。这样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小叔叔,他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随便是谁!我想知道爸爸他怎么样了!”
沈擎铮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那一瞬间,他的小侄子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没听见,只是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血脉亲人。
沈鸿晖虽然年纪大了在商业上的眼光越来越差,但是他倒是有两个孝顺的好儿子。
沈擎铮嗤笑,不像自己那个老头,两个儿子或多或少都憎恨他。
沈擎铮低头,伸手揉了揉朱瑾被大衣帽子遮住的头,动作很轻。
“我们走了。”
其实这个人在船上被差佬带走的时候,朱瑾已经觉得他遭到惩罚了,自己出了口气了。
法律会给出结果,事情也该到此为止。
她并没有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这个人的下场。
朱瑾抬头看他,他带自己来这里,是为自己报复的吗?
可此刻再回头,她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惩罚了。
她被护着往外走,身后的狱警也随之松了手。
门将要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玻璃那头传来失控的拍打声和哭喊。
“小叔叔!我错了——!”
“我坐牢!我伏法!你别叫他们打我了!”
自动门一声闷响,将一切声音隔断。
朱瑾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被关上的门。
“怎么了?”沈擎铮并没有被里面的话影响,他甚至一点也不慌,笑容温和,就像刚才根本没有人说话一样。
朱瑾脑袋嗡嗡地响,她不该开口替他说情,但是显然,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似乎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她伸手拉住沈擎铮,声音压得很低地确认道:“过两天……就要开庭了,对吧?”
“是。”沈擎铮淡淡应了一声,“你想旁听吗?”
朱瑾摇摇头,她再想那张几乎崩溃的脸,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到这里就够了。
她轻声道:“让他……见见家里人吧。”
沈擎铮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Honey,他是罪有应得。”
“我知道。”朱瑾蓦然抬头看男人,语气却有些急,“可是……他以后都见不到家里人了,是不是?”
沈擎铮提醒她:“Honey,你和我,都是他的家人。”
这一句话,显然在刚刚探监完说合情合理。
朱瑾静默了一秒,胸口空落落的,说不上来原因。
“我是说……他爸妈。”她抓着他的手臂,小声道,“他爸爸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沈擎铮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搂着朱瑾慢慢离开,一边温柔道:“Honey,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遇到这样的人。”
是这样吗?
她势利物质、铁石心肠,她可以为了想要的东西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朱瑾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到他掌心,主动与他十指相扣,讨好道:“没关系,以后有你。”
至少身边的人是爱她的,是站在她这边的。
沈擎铮原本打算再带她去医院看一眼沈鸿晖,最终却作罢。他不想让她再生出多余的念头。
车子启动后,朱瑾一路沉默,只是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怎么了?”男人没有看她,专心开车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朱瑾回过神来,点头点得很快:“有一点……”
她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现在可能怀孕了,经不起这些吓人的东西。”
沈擎铮想了想,确实如此。
他的妻子还这么小,这种地方,下次还是不带她来了。
“其实他在那里,吃穿不缺,也谈不上多糟。”
沈擎铮竟然这样评价,朱瑾没有接话。
从还没下船就被带走调查,到今天见面的这段时间,恰好与她腹中生命的成长重叠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适,她真的忍不住多想。
她勉强笑了笑,“我有点不舒服。”
沈擎铮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掠过,脚下不自觉地加了点油门:“要不要去医院?”
“我可能这两天不在家里睡,没休息好吧……”
朱瑾轻轻“嗯”一声,轻声说服自己,“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沈擎铮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自从来港岛这边过节,他们虽然瞧着常在家中休息,但彼此之间经历很多事情。
“不如早点回家?”他语气放缓,“好不好?”
朱瑾点了点头。
毕竟沈迎秋要过来了,她其实该想的是自己的事情,而不是担心一个已经准备庭审的人渣。
只是,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神色比想象中要沉默得多。
有些念头,她没有继续追问。
也不敢。
最后他们决定提前回去。
说是提前,其实也不过早了一天。
沈擎铮不知道为何还有事要去处理,将朱瑾交给了穆秋。
“老板都安排好了。”穆秋笑着说,“我带你去见个大明星。”
朱瑾提不起太多精神,却也没有拒绝。
穆秋察觉到她情绪低落,随口问了一句。朱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她,是否知道玛丽号那天的后续。
显然穆秋一无所知,她甚至并没有像其他在网上吃瓜的网友一样特别关注地产大亨的宝贝儿子被多人指控性侵的新闻后续。
朱瑾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沈擎铮这人,有时确实让人看不透。
他不但纵着她去见自己的旧情人,还让穆秋直接带她到周炎的公司走了一圈。艺人向来没有真正的假期,大家被临时叫回公司,多半心里并不情愿。
那个女演员进到周炎办公室时,看到已经等在那里的穆秋,明显愣了一下。
她穿得很随意,白色T恤配紧身牛仔裤,线条张扬,墨镜随手架在鼻梁上。人比镜头里美太多了,一笑,整间屋子都亮了几分。
“怎么?”她挑眉笑道,“你老板想吃回头草?那我可没兴趣。”
一段称不上恋情的过去对她来说好像一场感冒,不需要记住,也不需要鄙夷。
她并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朱瑾,毕竟在电影公司,漂亮女孩随处可见。
穆秋只是客气地笑:“年底事情多,他抽不开身。”
“啧。”女演员坐下,语气熟稔得很,“有事不会自己打电话?求人也不懂点规矩。”
她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随口问道:“这次是陪应酬,还是帮忙牵线啊?”
“只是签个名。”穆秋让出一个身位,“老板的朋友是你的影迷。”
“就这样???”女演员一愣,目光终于落在朱瑾身上,随即大笑,“穆秋,你该不会是假公济私吧?这真是你老板安排的?”
她重新站起身,走到朱瑾跟前打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老板现在喜欢这一款了?”
看着幽怨安静,身材匀称,纤细又丰满,连妆都没上就已经足够漂亮,而且年纪还这么小。
和她们这一类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不是都喜欢我们这种会来事的吗?”
朱瑾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我和沈先生只是朋友。”
她并不想被放进任何竞争的位置里,说实话,在这样耀眼张扬的人面前,不过是自讨无趣。
重重两下拍在朱瑾手臂,对方却不以为意,“没关系,我懂。姐姐我也是过来人,沈总那样钱多事少的男人,谁不喜欢呢?”
她干脆在朱瑾身边一起坐下,摸了摸朱瑾那没有粉饰的脸问,语气随意又直白:“你是我们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穆秋已经坐下,熟稔地用周炎办公室的茶具泡茶:“她不是艺人。”
女人对朱瑾多看了两眼,道:“我们老板没拿到人很可惜吧?”
她又对她动手动脚,语气轻佻,“就是看着年纪好小,你应付得了沈总吗?”
朱瑾没想到对方堂而皇之的开腔,更尴尬了。
她忽然意识到,荧幕上那些端庄、正派的大女主形象,与现实中的人,并不是一回事。
每个人都带着面具。
她索性岔开话题:“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很喜欢你的电影。”
女演员一愣,随即笑了:“这还不简单。”
她探出身子在茶几的抽屉里摸了一下,里面备着签字板。
“要是只要个签名,穆秋带着你在公司走动的时候喊我一嘴就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懂。
她大笔一挥,一个利落的签名就在印着淡淡水印的板子上落下,她转头问朱瑾,“叫什么?我写上去。”
朱瑾小声报了自己的名字,她才二十岁,也是个虚荣的小姑娘,看着自己的名字跟偶像的名字放在一起,她是真的有点开心。
女演员写完,把签字板递过去,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对穆秋道:“你回避一下呗,我跟我的小影迷单独聊聊?”
穆秋冲茶,笑着摇头:“姐,你就别让我难做了。老板交代过,我得无时无刻盯着她,免得她叫人欺负了。”
女演员一挑眉:“护得这么紧?”
穆秋把茶盏推到她面前代替回答,茶汤汤色淡淡,对牙齿友好。
女演员失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着有沈擎铮在,她在娱乐圈未来少了个潜在敌人,语气随即轻松下来:“男人有什么好的?”她看向朱瑾,笑意随性地最后试探:“不如来演艺圈?姐姐带你。”
朱瑾怔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她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很少接话,生怕哪一句被人抓住当作谈资。可她越是沉默,对方越是来了兴致,显然想探出这个姑娘和旧情人之间的隐秘关系。
“我想到了!”对方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你知道他在床上喜欢什么样的吗?”
朱瑾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不是香水味,而且一股脂粉香突然扑面面,她贴近耳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私密话。
“真的。”她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哪天惹他不高兴了,试试,他保准服服帖帖。”
朱瑾耳根一热,下意识低下头。
“不过啊——”那人又笑着提醒,“你可别真傻傻地爱上他。遇上这种人,你会倒霉的。”
将人送走,穆秋才对朱瑾道:“她们都能说会道的,你别太在意哈。”
朱瑾却还没完全回神,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偏偏是那些所谓的“野路子”。
她问穆秋:“平时你就要面对这些?”
穆秋看了她一会儿,沉默几秒后才开口:“说到底都是女人,其实人都不坏,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闹得难看。”
她语气很平静:“除了少数真的动了感情的比较麻烦,大多数到最后,反而还能做朋友。”
朱瑾轻声道:“我一直以为,分手多半不体面。”
“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穆秋笑笑,“老板喜欢有野心的人,而这些人在意的恰好是事业和名誉。男人对她们来说,可能只是一段浪漫的消遣。沈先生也一样,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生意。所以这两类人,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干脆体面。”
两人静默,朱瑾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打算去哪里旅游?”
“等天气暖一点吧。”穆秋想了想,“出国没什么意思,我想去内地走走。很多大家常去的地方,我还没去过。”
她转头问得随意:“你是内地人,有推荐吗?”
朱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实没旅游过。”
像朱瑾这个年纪的,总喜欢出去走走。
穆秋本打算让看起来情绪低落的朱瑾开心一些,没想到反而冷了场。
她由衷地说:“你一定要出去走走。”
朱瑾点头:“等以后吧,等把书读完。”
“不,你随时都能出发。”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说得很直接:“这个世界很大,不要局限在半山壹号里。”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建议。
朱瑾听了这话,心里轻轻一震。
两个人在周炎的办公室里闲聊穆秋的休假目的地,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擎铮步伐利落地走进来。
他目光先落在茶几上的签字板上:“拿到签名了?”
“嗯。”朱瑾应了一声。
“高兴了吧?”沈擎铮抬手重重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打量朱瑾的态度。
沈擎铮完全多虑了。
朱瑾知道他在讨好自己了,让穆秋带着自己在公司里堂而皇之的溜达,最后还把最红的叫到自己面前,其实没必要。
她理了理弄乱的头发,低头一声不吭。
沈擎铮看不透她的态度,坐下自然地加入茶局,问:“你们在聊什么?”
朱瑾说:“刚说到穆秋去欧洲旅游的事情。”
沈擎铮呆住,心想,不会是想去欧洲玩吧?
他讨好道:“申请个签证,等生完孩子出去旅游,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什么要说的,这一章说多了挨骂。[捂脸笑哭]
说多了怕你们弃文了,如你们所见,我准备奔向完结了[小丑]
说点老朋友爱听的吧:下一章有一点点段评可看,就一点。
说点新朋友爱听的吧:
[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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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朱瑾却有些同情沈擎铮。
沈擎铮沉吟片刻, 还是觉得不妥,语气放缓,却把话收了回去。
“Honey, 要不……等结婚后, 拿到这边的身份再出去,好不好?”
穆秋坐在一旁,听得分明, 没有接话。
朱瑾当然不会就这么点头。
她是懂事的人,但也不在关键问题上装傻。
“为什么?”
沈擎铮耐着性子解释:“等你有了这边的身份, 拿了护照,我们几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落地签,不用排队, 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免得到时候我们两个还得分开走海关通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被人刁难。”
朱瑾皱眉头说:“那要等多少年啊……”
穆秋悠悠来了句:“不多,五年七年吧。”
朱瑾的眉心明显一跳。
“金兰接下来不是要去英国留学吗?”朱瑾已经想好了地方,“我还想着她去读书的时候找她玩……”
沈擎铮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称得上合理。
“你是真的很想出去?”
朱瑾点点头。
她没出过国,但她清楚, 那不是一时兴起。那是她作为一个成年人, 对世界最基本的好奇与自由。
她不是那种会背着人做决定的性格, 能商量的事,她向来愿意商量。更何况以后他们是夫妻, 她必须试探。
沈擎铮看出她的不高兴, 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心里权衡了什么。
至少,先把签证给她办下来哄她高兴吧。
他抬眼对穆秋道:“怎么样,辛苦你去办一下?”
穆秋笑了笑, 转向朱瑾:“沈太太想去哪里?要不先申根?”
朱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擎铮,她在等男人的意见。
男人还能怎样?只能答应呗。
“但说好了,”他语气不容置喙,“你第一次出国,不管去哪,必须跟我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朱瑾乖乖点头,顺势抱住他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讨好:“那我想先去你买的酒庄,看看葡萄是怎么变成酒的。”
太太关心自家男人的事业,做丈夫的当然高兴。
沈擎铮果然神色松动,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带笑,转而去问她刚才签名的事情了。
仿佛这件事,已经翻篇。
回到半山壹号之后,紧接着要安排的,是朱瑾母亲来这边的事情。
沈迎秋办的是医疗签证,落地后几乎没有停留,直接被送进了医院。沈擎铮已经提前打点好,安排的是一家设备齐全、在当地口碑极好的私立医院,先全面检查她的腿,看是否还有治疗和康复的可能,再决定后续方案。
“妈,检查先做完。”朱瑾替沈迎秋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已经一月,天气明显冷了,“要是医生说还有希望,我们就治。”
沈迎秋点点头,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目光在这间单人病房里转了一圈。趁着房里只有母女二人,她压低声音问:“女婿……是外国人啊?”
朱瑾笑了笑:“混血儿而已。”
她看得出来,刚才玛丽进来的时候,沈迎秋明显被吓了一跳。朱瑾低声安慰:“她妈妈人很好,很热心。”
这事关朱瑾在别人家里的幸福,沈迎秋心里有数。就算心里再有压力,她也下定决心要和亲家处好关系。
只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出口:“那她……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吗?”
朱瑾坐在床边,让妈妈安心道:“我们家的事她都知道了个大概,但是她还是跟我说,以后没事她会经常来找你聊天,让你别拘束。”
沈迎秋明显一愣,随即连忙点头说好。
好在刚才简单聊过几句,语言勉强能对得上,不至于完全鸡同鸭讲。
没过多久,玛丽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检查单,道:“我刚刚问过医生了,下周一就能出完整的检查结果。”
她转而看向沈迎秋,笑得很真诚:“朱瑾妈妈是第一次来这边吧?医生说你可以适当离开医院活动一下。后面几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迎秋一听,本能地想拒绝。她向来怕麻烦人,话已经到了嘴边。
“我现在不能走路,还是不要吧。”
朱瑾没插话,只是起身走到病房配套的沙发那边,低头摘着草莓的蒂。
她清楚,沈迎秋这种性子,就得玛丽这样的人治。
玛丽是个外国人,在这里本来就很难有朋友,难得沈迎秋来了,她别提多高兴。她已经在床边坐下,握住沈迎秋的手,语气热络:“没关系的!坐轮椅就好,我推你出去。这里对残疾人真的很友好,商场、餐厅,什么都方便。”
沈迎秋不好抽手,生怕被误会成不喜欢对方。可玛丽的热情实在太盛,她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还是太麻烦你了。”她小心翼翼地说,“等朱瑾生完孩子,身体稳定一点,我们再去也行。”
“怎么会麻烦?”玛丽立刻反驳,“现在出去和以后出去又不冲突!”
她卖力推销,激动时自动切换方言,“我上次带BB猪去商场,吃到一个超好吃的蓝莓蛋糕,后来老想再去,可是都找不到人陪我。你来了刚好,我——
朱瑾从洗手间洗干净草莓出来,笑着打断:“玛丽,我妈听不懂白话。”
“哦——!Sorry!”玛丽立刻反应过来,连声道歉,“我太激动了,我重新说。”
三个人一边吃草莓,一边闲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沈擎铮才从公司过来。
年初正是各家上市公司准备和发布年报的关键时期,这些数字直接影响项目后续和资本布局。擎昊资本上下,没有一个人不忙。
可他还是在病房里坐了下来,陪着三个女人聊了半个小时,等着一起回家吃饭。
回程一共两部车。
朱瑾最后上了阿斯顿马丁,玛丽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妈妈……真的太可怜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女人。”
朱瑾跟玛丽关系渐好,笑着接了一句:“玛丽,像我妈妈这样的女人,其实这世界上很多。”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你是个很有同理心的人,该做慈善事业才对。”
玛丽听了,反而失笑,摇头道:“那你就错了。真正能把慈善事业做好的人,心肠都得很硬才行。我这种人,只会被人骗。”
“为什么这么说?”
玛丽专心驾驶道:“你想想,这世界上不幸的人,每一个遭遇都不一样,但他们都一样会博取同情。帮一个人,很简单;可做慈善,是帮一群人。”
“那不是捐钱、捐东西就完事的,你要对抗的,是使他们困苦的环境,压迫他们的上层环境,还有人性的贪婪。这个世界很多人愿意去真正关心一个个单独的个体,但是更多人,他们只看到所谓的立场。”
她自嘲地笑笑:“像我这种心软的,去了他们面前,只会被当成有钱的傻女人宰。”
朱瑾一知半解,只能敷衍沉默。
玛丽却并不介意,反而语气轻快起来:“BB,你还年轻,不用急着懂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慢慢来。”
城市不大,路程也不长。两人聊得渐渐深.入,朱瑾很快问玛丽:“上次你说沈鸿晖是擎铮的堂兄,他们家我听说很有钱。”
玛丽笑笑:“是这样,不过现在地产不好做了,他那个堂兄这几年公司管理得不好,他们正在转型。”
朱瑾其实早就查过不少新闻。
财经版她看得吃力,却也能慢慢对着搜索理解。至于那些真假掺半的豪门八卦,与其在营销号里捕风捉影,不如直接问自己人。
她低声道:“我听说……沈鸿晖现在的太太,原来是女明星?他们年纪差挺大的吧。”
玛丽想了想:“差二十多岁。好像是擎铮刚出国那几年,他才离婚再娶的。”
她语气平淡,像是说的不是自家的事情,不过对于玛丽来说,沈家的事情确实不是她的事情。
“前两天被判二十年的那个孩子,”玛丽顿了顿,“他妈妈跟我不一样。她争过抢过,真的坐上了沈太太的位置。可惜啊,儿子不争气。”
车里安静了一瞬。
朱瑾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玛丽,你为什么不争呢?”
玛丽也沉默了一下。
“其实也是我的问题。”她语气平静,“我不想结婚。”
这个答案,出乎朱瑾意料。
“我只告诉你,你别跟我儿子说。”
瞥到人点头如捣蒜,玛丽继续说:“那时候有了擎铮,我也没想过结婚。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自在,多一个孩子不是我的负担,但结婚,总感觉会失去自由,所以我从来没有跟他爸爸提过结婚的事。他爸爸在擎铮出生前就已经跟陈太太结婚了,他当然有错。但我最后成了情人,这件事,我自己也要负责任。”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朱瑾却有些同情沈擎铮。
她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他那么坚持要结婚,哪怕是签协议,也非要给两个孩子和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真的很爱自己吗?或许他爱吧。
可结婚,会不会也是一种弥补?一种,把她放进和母亲相似位置里的弥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朱瑾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发热。
玛丽没等到她回应,侧头看了一眼,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后来发现他爸爸有家庭之后,我也问过擎铮。”
朱瑾转头看她。
“我确实想过,为了他去争一个名分。”玛丽顿了顿,“但他知道我是为了他而考虑这么做之后,说什么都不同意。”
“嗯。”
“所以你不用担心。”玛丽甚至笑了笑,“我和擎铮,都没有因为名分这件事受到伤害。相反,他一开始还不愿意接受他爸爸留下的遗产。”
玛丽误会朱瑾的感受了。
“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不算沈家人。”玛丽想了想,“那时候他甚至想跟着我一起移民欧洲。”
朱瑾愣了一下:“那他后来为什么留下来了?”
“可能是气不过吧?”玛丽认真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心眼子可小了。”
朱瑾觉得很有道理,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只要不去在意沈鸿晖一家的事情,朱瑾的日子其实挺安定幸福。
过年在沈家是大事,不仅仅是一年难得一家团聚,还要祭祖,沈擎铮一般都要呆到春节和立春都结束了才回家。
至于他的工作在哪里处理,倒不是很要紧。
年报、IPO项目、老宅的各种安排,甚至是为了保证年后每天能空出半天陪妻子,总之沈擎铮为了这些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疯狂忙碌。
但是即便如此,沈擎铮还要坚持在晚上十点前回家陪朱瑾。
丧心病狂的资本家,能为了太太,在晚上九点,把公司董事、项目组合伙人们直接叫到半山壹号开会。
原因无他,在家都不会主动亲热的朱瑾突然对自己的爱人有很大的需.求。
沈擎铮看得出,她不是做作,不是撒娇,她真的是耐不住.寂莫。
医生说了,现在胎很稳,孕中期他们是可以尝试过夜生活的时候,但是因为朱瑾怀是双胞胎,有一大堆禁忌。
甚至医生直言,最好不要有任何进入行为,要努力坚持到生产完毕。
许是眼见着即将分开一个月,许是最近喝的补品燥热,也许是胎盘坐稳了、血流增加、激素的分泌,这些都让朱瑾像母猫一样粘人。
从前只喜欢蜻蜓点水的朱瑾,每一个亲吻都要抱得很紧,她也不说男人冒犯了。
都说男不养猫,并不是没有道理。夜晚山里的母猫都会怪叫,愈发磨人。
有一次拿医生的话堵他,甚至第一次喊了一声老公,就为了说服对方。
好在沈擎铮始终记得这是对身体有害的事情,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是这样的。
他只能顶着一脑门的汗给人叫道理。
这天沈擎铮刚从书房结束一个伦敦远程会议,回来就看窝在床上的猫不睡,就要亲亲抱抱。
他本打算陪人入睡后再跟着纽约的一个会,可是他借完美的时差设计说服自己用外力努力维持的那点理智根本敌不过爱人的撒娇。
床头的纸巾现在消耗得很快。
沈擎铮跪在床边,抽了好几张,一张擦嘴,其余的都给了对方。
时钟的黑色数字不断逼近约定会议时间,男人从衣帽间取一件新的睡裙,又去拧了条热毛巾亲自动手给她擦下伴身,一边道:“别洗了,现在天冷,洗多了皮肤干燥。”
这个说法比上次担心她着凉好多了,一说一个准。
朱瑾一身清爽,抬高手给人换衣服。
换上睡裙,她的睡位因为微湿被许久不见的大号Vivienne玩偶占据,只好挪到男人原本的位置。
朱瑾不知道他还要开会,一察觉他要走,委屈巴拉问他要去哪。
“开会……”男人警告她:“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孕检吗!睡觉!”
朱瑾像只大胃猫般耷拉着耳朵,声音软软地:“哦……”
————
一月下旬,金兰进入中学的第二阶段考试,不知道为何索性彻底不回半山壹号了,连周末也留在外面备考。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节奏反而快了不少。
沈迎秋的检查结果并不理想。
双腿已经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身体各项指标也亮起了不少红灯。沈擎铮很快替她换到了疗养院,那里的环境安静,住着不少同样行动不便的人。
朱瑾心里清楚,结果无法改变,但她仍然希望——至少在这个阶段,母亲的人生还能重新开始。
她手头剩的钱不多,还是给沈迎秋换了一部新手机。有时候张久在家,她就让他顺路送自己去疗养院,陪母亲坐一会儿。
有玛丽和女儿陪着,又听说了朱瑶那点事情,在全天候照顾的护工帮忙下,沈迎秋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人也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朱瑾也跟着陈姨学了些食疗的养生之道,虽然只是皮毛,但是至少能安排张姨做些汤水送到疗养院去。
沈迎秋以前因为上厕所不方便,就不怎么爱喝水,原本她自己挺喜欢喝汤的。因为送汤,她竟然和张姨熟络起来,朱瑾也不介意张姨陪妈妈聊会,毕竟她们是同龄人,两人一来二去竟成了朋友。
而婚姻登记的第三个步骤他们也顺利地完成了,只等情人节宣誓结婚。
正如朱瑾打算的,他们选择了分割婚前婚后财产。
为了这件事,沈擎铮觉得很抱歉。
只是他解释的话,并没有触及真正的原因——他在海外的资产过于复杂,其中一部分更是别人交由他打理的灰色资产。若是哪天出了问题,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被牵连。
作为补偿,他用朱瑾的名字,在国内另置了一套南山的大平层。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远远还能看到他们如今所在的海岛一角。
财产分割,对她而言,同样意味着债务的彻底切割。现在大环境不好,对于朱瑾这样完全没有能力承担任何风险的人来说,她人生中最需要钱、最脆弱的那一关,沈擎铮已经替她兜住了。
这段婚姻,已经给了她真正的安全感和选择的自由。
至于以后,就算没有依赖他,她也相信自己能好好生活。
毕竟她很早就从父母的婚姻里明白了,靠人人跑的道理。
当然,这也是她最近的学习有了成果给她带来的自信。
Marry拿出三套真题给朱瑾做,本来是没有指望她能得几分,只是想让她了解一下考试的题型。
没想到写作能有4分,甚至三份真题中,有一份阅读竟然有5分,这叫Marry卯足了劲一定要趁着一月底学校开始放假的时间拼命给朱瑾补课,然后争取三个月内通关6.5分。
当然,她也能躲一躲回家过年,顺便再狠狠多赚一些。
朱瑾把新的学习计划告诉沈擎铮,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会不同意Marry整天呆在家里。没想到,男人听了时间安排后,居然顺口就答应了。
“我不是春节前要回老宅吗?”沈擎铮淡淡开口,“那段时间,不如让Marry住在家里。反正张久也在,多一个人,你们也热闹一点。”
男人提起这事,朱瑾又要说了:“你还是把张久带在身边吧,他至少能帮你跑跑腿。”
有一天晚上朱瑾睡不着,沈擎铮终于有机会说在南美的那次枪林弹雨。
朱瑾听得目瞪口呆,瞬间对张久肃然起敬。第二天,只要一看到张久,她就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打量,这让沈擎铮不得不暂时禁止张久进入宅子。
其实因为朱瑾对张久的态度变了,他也想把人带在身边的。
但是现在家里有个千金宝贝,无论如何都得护着。
“不行。”沈擎铮侧过身自己打领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万一需要出门,没有张久,我不放心。”
朱瑾撅了撅嘴:“玛丽不是也在家嘛,我每次跟着她进出就好了。”
沈擎铮低眉看她,语气沉了下来:“Honey,你不要小看自己的安全问题。”
沈鸿晖不怕死地去了庭审现场,宝贝儿子□□加上强-奸罪背叛超过二十年的牢狱,他现在只怕是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更何况,他那个离家出走的老婆下落不明。没人知道她究竟藏在哪里,还是只是卷了钱跑路。
到了那时候,沈伟彦一旦离开港岛,没有人盯着他父母,怕真会发生意外。
沈擎铮甚至在想,早知道应该把朱瑾送到欧洲去,反正最后都要出去的。
到底是自己贪心,舍不得人早早离开自己。
朱瑾探出头追了过去,跟他面对面。
“我知道啦!”她亲了亲男人,笑意温柔,“到时候,我们的妈妈也接来家里过年,家里这么多人,我要在家好好照顾她们呢!哪能随便出门啊?”
沈擎铮看着她,突然上来一个拥抱,“谢谢你,有你陪着玛丽。”
朱瑾无奈的笑,玛丽那么怜惜她,她当然要对她好了。
“那我也谢谢你啊,我好久没有跟我妈一起过年了。”
女人踮脚勾着他的脖子吻他,他们说好了每天有个早安吻,今天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高审你又要!我过审了改个错别字你还要给我卡了!我要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