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直接断言:“那他能说会道,还会打人,酒量也不错,难道他们就能把人按着强行拜堂?放心,没事的。”
她打算回房继续上课,可张久却挡在了书房门前。
“你这是做什么?”朱瑾挑眉,感到了一丝不悦。
张久说:“太太要是不打电话给先生,李伯会怪罪我的。”他们主仆二人,默契地打着一手卖惨的好牌。张久不拿沈擎铮出来,而拿李伯说事,朱瑾没他办法。
短暂的沉默对峙后,朱瑾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好吧,记得欠我个人情。”
朱瑾从她的小怪兽睡袍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沈擎铮。
嘟了几下,沈擎铮没接,朱瑾扶了扶腰说:“不是我的问题哦,他不接。”
说着朱瑾跟着Marry又开始翻书学习,可才开始,沈擎铮就回电话了。
男人声音慵懒,只有一声:“干嘛?”
背景传来麻将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明显是沈擎铮和别人打得很开心。
朱瑾眉头一皱,想到张久说他在相亲,语气有些冷:“干嘛?应该问你才对!”
Marry和等在一旁的张久一愣,两个人没说话,看着朱瑾边说出了书房上电梯。
沈擎铮被朱瑾的冷淡态度小小的惊艳到,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听电话,没脸没皮地笑道:“怎么了,宝贝?生气啦?”
说着抬手按住三位临近退休的领导,比划手势叫他们噤声,惹得另外三人一下子就看向沈擎铮。
谁是宝贝!
朱瑾气鼓鼓地站着:“张久说你被围了,结果你在打麻将?”
不管对面说什么,反正他们三听不到。
沈擎铮没白谈那么多女演员,开始了他的自导自演。
“没有的事,你误会了,我只是跟领导打麻将才没接电话,哪里有跟什么女人在一起嘛。”
朱瑾没听出他说的话奇怪,“我说过我讨厌人赌钱的!”
“老婆,我这是没办法。”
一声老婆,别说刚才给介绍对象的三人瞠目结舌,就连朱瑾自己都愣住了。
“况且我没赌钱啊!”沈擎铮刚才连吃三家赢了一局,那三老人死活不肯散了牌桌,笃定小辈不敢真赢钱。“陈太太去切水果,我就是顶两局而已!”
最近匪夷所思的事情有点多,朱瑾立刻就觉得——“你骗人!”
“我哪有骗人!”沈擎铮讨好地笑,“你别生气,这么晚了,两个孩子还要睡觉呢……”
沈擎铮这话一出,直接完犊子!
“你给我解释清楚!”沈长春猛地拍桌而起,声音比平时严厉得多。
两个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朱瑾此刻终于明白,沈擎铮是真的被包了饺了。
说的话都是天荒夜谈,鸡同鸭讲。
她小心翼翼地低声道:“你这样说,真的没关系吗?”
“我没喝酒啊!没有其他女人啊!这里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你别不信啊!”沈擎铮抬头看面前这三人,“几位领导帮忙说说话呗……”
他看人安静,拍桌震得麻将抖一抖,催促:“别不说话啊!不是希望我家庭幸福吗!我眼看就要破裂了!”
朱瑾皱眉,这在演哪出?
“沈擎铮,你别把我卖了。”
这种场合还是女人知道从中调和,胡太太出面,笑容依旧:“小沈啊,要不给我听听吧,我帮你说。”
沈擎铮看这些一肚子坏水的老太婆,对朱瑾说,“老人家想跟你讲电话,你给我点面子,对人客气点。回去要我给你买车还是买楼,我都听你的。”
沈长春和胡伯伯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卑微的态度,还是那个六亲不认的家伙吗?
朱瑾在电话里已经慌了,她完全不明白沈擎铮到底想演什么戏。
这戏她没法接!她只想挂了!
沈擎铮也不怂,直接将电话递到胡太太手里,胡太太接起电话时,耳边只听见朱瑾那边传来的怒吼:“沈擎铮!有本事别回来了!”
自家先生宦海浮沉,胡太太什么矛盾没见过。
她和颜悦色准备开口,电话里却只剩下盲音。
胡太太看了眼屏幕,讥笑:“小姑娘挂了。”
沈长春瞪着自己的侄子:“你这次又要演哪出?”
沈擎铮低头迅速给朱瑾发了一条信息,语气轻描淡写:“大伯,你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又不是没家庭的,怎么这么说我呢?”
胡太太试探性地问:“小沈现在有对象了?”
朱瑾的信息在控诉他——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解决,而不是拉一个女人出来当挡箭牌。
沈擎铮不语,抬眼扫了一眼他们三人探寻的眼神,没了嬉皮笑脸道:“她生气了,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沈擎铮站了起来,几乎不再带一丝笑意,走向门外。
沈长春一把推了砌好的牌,愤然起身:“反了他!不打了!这是什么事!”
胡伯伯的十三幺被打散,他和自己太太面面相觑,没有想到,本来是想撮合一桩姻缘,结果弄得满桌人尴尬。
“所以你对胡太太说什么了?”沈擎铮出门急,连围巾都没带,冷风灌进脖子,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回头看落地窗里的夫妇俩,正安抚着暴跳如雷的大伯,各种低头恭维。
“你还敢撂电话,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朱瑾听完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不简单,她结结巴巴道:“那……那你怎么办啊……”
沈擎铮叹息女人不在身边,想rua。
“他们等着退休呢,不敢和我闹到鱼死网破,况且他们还得给我大伯几分面子。”
朱瑾有些发懵,刚才真的被吓到了,她这才安慰自己说:“我也没说什么,又没骂他们,我怕什么嘛……”
“你怕我被人欺负。”沈擎铮突兀地打断朱瑾的话,“Honey,我爱你。”
朱瑾本想骂他几句的,现在倒是说不出口了,心里直骂自己犯贱,明明生气却还忍不住软了下来。
“然后你这样说真的没事吗?不是说要把我们的事情藏到孩子出生之后吗?”
沈擎铮道:“Honey,你误会了。”
朱瑾没明白:“不是说好的那样吗?”
沈擎铮睁眼说瞎话:“我说的是,在你顺利生产之前,为了你的安全,我们暂时低调一些。至于我已婚已育的事情,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呢?”
朱瑾:“……”
她隐约感受到沈擎铮言辞中的转变,却没明白。
朱瑾能理解沈擎铮为了考虑她的安全而做的准备,毕竟之前来看,她在孕早期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但是现在进入孕中期了,只要她好好的,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朱瑾不禁开始思考,沈擎铮为什么还需要继续隐藏呢?
不过朱瑾又想到沈鸿晖他们家的事情,还有半山壹号的诡异,也觉得还是低调为好。
朱瑾不知道这对不对,
只能问:“你不是说沈家的人想要你去联姻吗?”
沈擎铮笑说:“是啊,刚才他们就给我安排了一门我完全没听说的娃娃亲。”
眼看着陈太太也进了麻将房,朝窗外的他看过来。男人笑着往屋里走,道:“所以,我想还是告诉他们我已经结婚算了,免得以后我犯重婚罪。”
朱瑾的心情复杂,思绪翻涌,叹了口气,低声道:“沈擎铮……”
男人问:“怎么了?”
“你会跟我结婚吧?”朱瑾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实话,她真的开始不安了。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保险箱里的钻戒和协议,她一点都没有结婚的实感。
“傻的!少胡思乱想。”沈擎铮笑骂:“你不跟我结婚,你要跟谁结婚哈?”
“额……”朱瑾也不多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就是情人节了,是他们去民政登记局宣誓结婚的日子。
男人软下声音:“我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朱瑾听到他的话,心里的不安总算平复了一些。
回到麻将房的时候,沈长春已经气结,只管抽烟。
沈擎铮笑着开口道:“管家做了宵夜,几位叔伯今晚喝了酒,现在饿了吧?”
陈太太皱眉看着这个儿子,冷冷地道:“你坐下。”
沈擎铮就算是现在沈家的掌权人,但面前到底是长辈。他还是嬉皮笑脸地拉椅子坐下,等着被人审问。
“你大伯说你在外面有孩子了?”
沈擎铮靠着椅背,架二郎腿好嚣张的样子:“对啊,儿女双全了已经。”
沈长春咬着烟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五年前,带着一个别人家的女儿死活要入沈家的谱,说那是你救命恩人的遗孤,闹得鸡犬不宁。那事一次就算了。你现在去哪里凭空搞一个儿子出来!”
沈擎铮故意说:“大伯,你搞错了。我说的一儿一女,不包含金兰的。”
谁能猜到这对龙分胎连出生都没有呢?
陈太太眼睛一瞪,猛地站了起来,气愤地质问:“合着你都有孩子了,竟然一直没说,任由我给你找对象?”
沈擎铮不急不躁,有点奇怪地看着陈太太:“咱们说句公道话,我说过好几次了,让你不要介绍那些好人家姑娘给我,是太太你自己根本不愿意听进去。而且每次我不是拒绝了嘛?”
面前的四个人,无论是做官的还是做学问的,都不如这个做生意的沈擎铮——满嘴跑火车,随时倒打一耙。
胡太太觉得不是这个道理:“那你好歹让你的长辈见见你的老婆孩子吧?你自己偷偷摸摸结婚生子,这算什么一家人?”
陈太太急得快要跳起来:“结什么婚?!只怕又是哪里搞出来的私生子!”
沈擎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质问:“你找人调查我?”
陈太太没有说话,气氛骤然僵硬,最后由沈长春开口:“胡太太说得对。你是沈家的后人,对外人三缄其口就算了。你老婆孩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出身吗?连我们自家人都要藏着掖着吗?”
陈太太哼笑:“能有什么原因,是怕说了他就当不成他的黄金单身汉了,他就没法风流快活了!”
她咬牙切齿地看向沈擎铮,“你爸在外面搞小老婆,你也这样!我以后脸往哪里搁?”
沈擎铮淡淡地反击:“你们做长辈的,也该反省给我挑媳妇时的要求吧。我看得上眼的,那一年不是到你们面前挨骂?”
沈擎铮就是要看他们丢人啊。
这个家最好一直都是不安宁的,他也不介意收拾。沈家一族因为家族办公室和家族信托将所有的利益早已捆绑在一起,分家导致的资产重新配置将会破坏所有人的利益,已经成为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了。所有沈家人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这条船上所有人都只有依赖他,唯有俯首帖耳。
沈擎铮冷笑着,心里有种冰冷的快感。
这就是沈擎铮愿意继承父亲的遗产,在沈家风雨飘摇的时候接下这个烂摊子的原因。几年来恰似受虐般的殚精竭虑,无非就是他对于沈家和他父亲一直把他们母子戏耍的一种报复。
玛丽可以不在意,但是他做不到。
“你们放心,我的孩子不可能是私生子。我只会跟我孩子的生母结婚,一生一世都只有她一个妻子。”
沈擎铮把话就这么撂下了,“至于我的孩子,就算没有沈家,他们照样是人中龙凤。将来,整个沈家还要他们来管!”
陈太太见他话说得决绝,气得撇过头不说话。
沈长春觉得自己的侄子就算跟家里人不对付,也从来没有今天这么跟他毫无商量的先斩后奏。而且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而且是当着他的战友的面,当着弟媳的面。这不仅仅让他愤怒,更是是对他的一种背叛。
“我不同意你弄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我们沈家门!”
他勃然大怒,但是沈擎铮也没有分毫退让。
“你管天管地,管我老婆什么出身!”
两人当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吵得眼红脖子粗的。
“我的老婆和孩子,我自己疼!不用你管!”
沈擎铮看到陈太太手腕上那个翡翠镯子,那圈通体碧绿的东西据说是上百年的古董,好不容易逃过战乱斗争年代,一直都是传给当家人母亲的东西,也就是说,它本应该在玛丽手上的。
“陈太太,你这镯子,是不是得让出来了。”
“想要?”陈太太哼笑,“我要见她!”
“你们想见她可以……”男人扫视面前的长辈,语气冰冷,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除非全家上下心服口服、心甘情愿低头叫她一声太太。”
“否则,就等到他们母子被正式列入家族信托受益人的那天,你们再见也不迟!”
第 54 章 宣布两位正式成为夫妻……
朱瑾去机场接沈擎铮的时候, 并不知道他在老宅里跟长辈掀过一次桌。
张久把她一个人留在车里,自己去到达大厅接人。她也不急,低头刷着手机, 心里盘算着见面说什么好。
好在她也没等多久,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沈擎铮一上车,连她那句“你回来啦”后面要说的话都没等说完,俯身就把人抱住。
先是贴着脸颊, 像是确认她好不好。追求驾驶性能的宝马车没有私密的隔板,沈擎铮很快趁着张久还没回来, 已经忍不住吻上她的唇。
朱瑾被他亲得发懵,被人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我把家里稍微布置了一下。”朱瑾靠在他胸口, 呼吸还有点乱,小声说,“玛丽说是第一次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车子已经开上跨海大桥,沈擎铮低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家里以后你管事, 你弄的, 我都喜欢。”
朱瑾这才想起正事,打听他回家的事。没想到沈擎铮沉默了一下, 才淡淡道:“跟家里闹翻了, 往后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有断亲经验的朱瑾一愣, 下意识安慰他:“闹翻就闹翻呗,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他们难道能把我们抓去严刑拷打吗?”
她只想着:法制社会了。
沈擎铮低笑了一声:“那倒不至于。”
“那我们还担心什么?”朱瑾认真地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停了几秒,半开玩笑道:“他们会让你张开腿,从你肚子里,把娃娃拿走。”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朱瑾怔了怔,迟疑道:“……不至于吧?”
沈擎铮没有解释,只淡淡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如果换作不是她,换作是利益、权力站在对面,他做得到。
且不提沈家的人会不会做什么,这些年替沈家撑着局面,他结过的朋友不少,结下的仇更多。沈家就算不动手只耍嘴皮子,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车里一阵沉默。
朱瑾偷偷看他,见他眉眼间少见的凝重,心里反倒软了一下。她想了想,大抵是男人年轻时干的事情太不堪,所以他才会担心受怕。
“有什么关系嘛,那我就少出门,在家待着,等孩子生完再说。”朱瑾她故作轻松道,“我一切小心就好了。”
沈擎铮看着她,原本以为她会劝他低头、劝他家和万事兴,却没想到她一句劝他回去服软的话都没说。
男人极其暗示地问:“如果连在家里躲着,也不够呢?”
朱瑾以为他说的是在家也不安全,毕竟半山壹号是挺不安全的,有鬼。
她认真想了想:“那就换个地方躲?”她很乐观,“等我卸货了,我自己能跑能跳,到时候可能已经在读书,他们也没我什么办法不是?”
她说得太理所当然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那单纯的脑瓜子,语气放缓:“慢慢来吧。”
朱瑾不知道沈擎铮想她躲一辈子,想她在家做他一个人的太太就好。
她只想安慰他,轻轻地用头撞一下男人的肩,浅浅道:“嗯……会好的。”
车子驶进大门,沈擎铮一抬眼,就察觉出不对劲。
院门里多了两棵桃花树,枝头含苞,正要开。
他下车后没有走小门,而是被朱瑾牵着,从车库出来,走正门。
“这两棵树是张久买来自己种的,”朱瑾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看他之前买的桃花挺好看的,就是开得太早了,就想着种两棵在门口。”
这算是朱瑾的胆大妄为,谁家好人家在树快开花的时候移栽啊?
她自己也知道不合规矩,又补了一句:“我还担心它们移栽的时候太晚了,会不开花。”
沈擎铮点点头:“嗯……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破坏风水。”
朱瑾没想到这茬,被这么一说忽然紧张道:“那怎么办!要不我把它们铲了!”
沈擎铮被逗得大笑:“合着能开花就留,没用就扔是吧?”
朱瑾嘟囔道:“那不然呢……”
沈擎铮没说别的,他欣赏朱瑾这种做事风格而已。
风水不好怎么办?——“我让那个风水师傅死活也得把这两棵树留在这。”
朱瑾牵着他的手上台阶,小声说:“别太勉强,我还是有点怕怕。”
两扇厚重的木门上,一边贴着“福”,一边贴着“财”,字贴得端端正正,朱瑾的心愿就这么纯粹直白。
“对联你回老宅之前贴上,我妈说这是家里男人干的。”
沈擎铮抬头,这两扇门老大了,他得想想这两天写幅什么字好,没想着朱瑾已经买好了对联。
门一推开,与其说屋里灯火通明,不如说红红火火。
那一瞬间,沈擎铮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神。
比人高的桔树上挂满了果子还有利是,风一吹,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纸响声。原本冷硬、高傲的入户玄关,被这些颜色一填,忽然就有了年味。
抬头看,就连出过事的栏杆上,也被人郑重其事地挂了一个硕大的福结,红得端正,结得严实。
沈擎铮站在门口没急着换鞋,看了好一会儿,没好气地笑了。
他摸摸光洁的下巴问:“你怎么想出来的创意?”
在挂过人的地方挂福结,真有本事。
朱瑾正低头换鞋,一无所知的她闻言回头:“怎么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指了指那个福结:“那个吗?是张久挂的,我想挂高一点比较吉利,就是弄了半天才挂上去。”
那肯定难。
沈擎铮在想,当时跟他一起目击进门挂着三具尸体的张久是怎么把这东西弄上去的。
他自己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张久这会凑巧从屋里出来,沈擎铮叫住他问:“你觉得好看吗?”
张久一个木头人,他哪想那么多,他只抬头看了眼,说:“挺好的。”
沈擎铮换好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门:“好!兄弟你说好就好哈。”
风水大师,果然非请不可。
张久都进门了,自然全家都知道家里的主人回来了。
沈迎秋推着轮椅出来,脸上带着笑:“擎铮回来了,妹妹等你一整天了。”
沈擎铮弯腰,语气自然又恭敬:“妈,您老人家精神看着不错。”
沈迎秋点头,很分寸地回道:“托你的福,是你叫人照顾得好。”
玛丽和两位阿姨在厨房忙得团团转,玛丽探头出来打了声招呼,又随口问了句陈太太。听说两人吵了架后,她只“哦”了一声,只叫儿子自己看着办,转头关心蒸柜里自己那只帝皇蟹。
借住在家的Marry更不用说,一见沈擎铮,立刻站得笔直。
她拘谨认真,对这个真正的雇主又怕又敬的。
沈擎铮环顾了一圈,非常满意,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人多,声杂,灯亮,人气很旺,他满意得直点头。
现在谁来他都高兴,包括被他暗地里提前碾去伦敦的金兰。
“你怎么来了?”沈擎铮看到金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皱了眉。
金兰刚还在试明天的见证婚礼的衣服,她一本正经道:“明天你们宣誓结婚,几天后春节,我怎么可以不回家呢?!”
她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这可是我参加的第一个婚礼。”
朱瑾笑着解释:“我跟她说了不摆酒席,她非要过来。”
沈擎铮已经把朱瑾带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揽住她的腰。
金兰也坐下,笃定道:“我不信父亲什么都没准备。他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他那么爱显摆,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宣誓就完事?”
谁知男人真淡淡道:“很遗憾,这次我不显摆了。”
金兰睁大眼睛:“不可能!”
“你等着看。”沈擎铮语气轻松。在他这里,就算是结婚也得给朱瑾生孩子让道。
他转头问朱瑾:“穆秋把婚戒送来了吧?陈书芹跟他哥哥明天不会耽误事吧?”
显然,比起排场,他更在意流程,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金兰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急得坐直了身子:“你不在意就算了,可是结婚对女人很重要的!你不能这么敷衍她!”
所以沈擎铮才给那个教授压力要他提前结束研究项目,这个金兰实在是烦人。
沈擎铮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我怎么敷衍了?不过是把仪式放到朱瑾生产之后,这也叫敷衍?”
朱瑾已经被金兰问了一整天,这会儿问了问沈擎铮想喝什么水,趁机起身,逃遁。
沈擎铮看她走了,转头认真处理面前这个烦人精。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金兰道:“中式也好,西式也好,总要占一样吧?”
沈擎铮好整以暇地看着金兰,“合着你个小姑娘家,整天在研究这些东西?看来研究课题很简单啊?”
“父亲,你别打岔。”金兰很认真,“这是诚意问题,是态度问题!”
当女儿的给当爹的整上态度问题了?
沈擎铮觉得自己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那你说。”他往后一靠,语气闲散,“除了弄得人尽皆知之外,我还缺什么?你一条一条说,我改进。”
金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道:“首先,三书六聘总要吧……”
“打住!”沈擎铮毫不犹豫地截断,“我们是自由恋爱,不搞那套。再说了,现代家庭不兴这个。”
“那彩礼呢?”金兰不服,“你总得下聘礼吧?”
沈擎铮仰着脖子喊沈迎秋,“妈,你还缺什么彩礼不?”
沈迎秋被点名,愣了一下,推着轮椅过来:“什么彩礼?不是已经给了吗?”
金兰一下子精神了:“给什么了?”
沈迎秋看看女婿,又看看金兰,忽然意识到什么,嘴角一抿,什么都没说,转着轮椅咕噜地离开了。
沈擎铮摊手:“丈母娘没意见,你还有什么问题?”
“那……”金兰被噎了一下,还是不甘心,“那我们这边,求婚呢?订婚呢?”
她立刻找到参照物:“你看沈伟彦!他结婚前还在你的游轮上摆了三天订婚宴!”
沈擎铮点头,若有所思:“有道理。”
他瞥了眼得意的金兰,故意道:“他的订婚宴,把弟弟送进了监狱,把亲爹气进了ICU,后妈到现在下落不明,最后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成。”
他认真总结:“林家那位千金,估计委屈一辈子,这事他们夫妻得吵到老。”
金兰被他说得脸都红了:“我不管!”
她“啪”地站起来:“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就能娶老婆了?!”
“嘿!”沈擎铮来了劲,“我娶老婆关你什么事!”
他娶得理直气壮,一点也没在怕的。
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却不像跟沈长春那样撕破脸。他们更像是辩论,辩题是——朱瑾嫁给他值不值。
玛丽在厨房喊吃饭都没人理。朱瑾在一旁听了半天,叹了口气。
她上楼,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搬了下来。
所有首饰盒子放在茶几上时,发出沉甸甸的一声,确实很重。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这里也显得空空的,不过到是整整齐齐。
“来,你看。”
朱瑾把大大小小的首饰盒打开,她边打开边一件件介绍道:“这是一开始你爸爸送我的项链和戒指,”她看向玛丽,“你知道的。”
玛丽点头,二十花的钻,还是她让穆秋临时去截的单。
“这个粉钻,是你爸给我的求婚戒指。”
一瞬间,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就连一直站在角落里的Marry都忍不住探头,朱瑾笑着把她也叫近。
玛丽问:“你啥时候求婚的!我怎么不知道?”
“对啊!我怎么也不知道!”金兰抗议。
沈擎铮收紧了搂在朱瑾腰上的手,语气得意:“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接下来,是一盒一盒红缎面的首饰盒。
打开,全是黄金。
项链、戒指、耳环、手镯、手链、脚链,一样不缺;还有雕龙刻凤的钗饰、金元宝,都是成双成对,摆得整整齐齐。
朱瑾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个……叫十金?”
沈迎秋笑道:“其实三金就够了的。”
沈擎铮哼笑:“那哪够,十全十美才好嘛。”
金兰彻底不说话了,只留下Marry在那里“哇”。
“哦!然后就是彩礼。”
朱瑾把朱红色封面的房本丢出来,“房子,在我老家,你父亲给我买的,四百平的复式。”
沈擎铮下巴一抬,补充道:“还有一套没落户。”
他看着金兰,语气傲得不行:“看见没?你以后要嫁的人,达不到我这个标准,就别带回来丢人。”
金兰这才回过神,转头幽幽地看着朱瑾:“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丢这么大个人。”
“对不起啦……”朱瑾也很难做啊,要不是她实在是太缠人了,她才不会自证,“你父亲说,财不外露嘛……”
沈擎铮听她这么乖,没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朱瑾推着人,继续道:“而且他说的,密码我自己保管,丢了东西他不管的。”
说着,她啪啪啪地把首饰盒盖上,然后抱起那一摞沉甸甸的盒子,一个人上了楼。
金兰在家吵吵一整天想给朱瑾争取点好处,结果反而被人秀了一脸,把自己坑了。
但这事其实不止她一个人心里有想法,玛丽多少也有些感觉。
“说实话,我也觉得金兰讲得不错。虽然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你们确实仓促。求婚你们自己偷偷摸摸弄了,订婚也没有,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办。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不重视BB。”
“这结婚到底是他们自己过日子,又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沈迎秋没懂那么多人情世故,有些打脸玛丽和金兰的好心,道:“明天不是要登记结婚了吗?其他的等他们以后有精力,想补再补吧。”
金兰和 Marry 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到这里沈擎铮姿态反而认真起来,手肘枕膝道:“孩子生完,婚礼肯定要办。到时候排场只会大,不会小。”
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Marry,对方很识趣地离开。
沈擎铮才起身,低声道:“我们去房里谈一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朱瑾下楼时,客厅已经空了。
佣人和Marry在偏厅吃饭,四人位的餐桌明显不够他们一家人坐,菜正一盘盘往茶室送。
她循着动静过去,果然看到他们围在茶台旁。
沈擎铮正在收拾茶具,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过去。
“保险柜锁好了?”他问得随意。
朱瑾点点头:“换个餐桌吧,楼上的也只够坐四个人的。”
沈擎铮习惯性地亲吻她的发顶,道:“生完孩子就换。”
朱瑾看他心情很好,比刚才好多了:“来得及吗?现在家里人就挺多的。”
沈迎秋不住家里,玛丽也不是天天住了这里的,哪里会多?沈擎铮心里就想着跟老婆孩子一家四口,对他来说,换不换餐桌无所谓。
玛丽却误会了他的顾虑,以为是刚才提到要送朱瑾去产护中心的事,便接话:“没关系,也就这段时间,偶尔在茶室吃饭也挺好的。”
金兰显然心情不错,凑过来催朱瑾:“快点吃,早点睡。明天要打扮得美美的。”
结婚宣誓是可以跟民事登记局申请到特定地点举行的,之前就有新人选择在用悬臂挂在百米高空的空中餐厅宣誓,凌冽大风差点把瘦弱年迈的老律师吓没。
这并不难,只需要提出申请并花点钱,合法合规。沈擎铮当然也可以把政府指定的见证律师请到家里或者酒店,只请个别亲朋好友来,办一场私密的小型婚礼。
但是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想,朱瑾她可能更需要安全感,去证明他们的婚姻是有效的。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
不仅是朱瑾,就连陈书芹兄妹,也是来到区政府的时候,才真的有朱瑾要结婚的实感。
“天啊。”陈书芹路过婚礼室外坐着等宣誓的人群,压低声音道,“原来你们这边结婚是这样的?”
就是民事登记局情人节结婚的人特别多,等候区坐满了新人和家属。沈擎铮最终还是动了点关系,宣誓地点没有离开区政府,只是从公开的婚礼室,改到了楼上的会议室,避开了在婚礼室外众目睽睽下的排队等候。
这里跟内陆结婚有很大的不同,虽然一样都是去民事局登记,但是这里结婚是需要政府指定见证宣誓的律师,两份协议,一对婚戒,一双笔,三俩见证人。
朱瑾和沈擎铮分别坐在证婚的律师面前,所有证婚人都站在身后。
沈擎铮一身西装,而朱瑾的礼服,是玛丽亲自挑的。
白色的蓬蓬晚礼服剪裁得当,把孕肚藏得恰到好处。头发梳成一个发髻,没有带头纱,而是在发髻上簪两朵白玫瑰,看起来端庄又温和。
当然,在坐下之前,沈擎铮始终揽着她,几乎没给陈书芹扑上来又搂又抱的机会——那样的话,再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朱瑾选陈书芹兄妹做证婚人的理由很简单。书昌是律师,书芹是在公家单位上班的,两个人身份上都很庄重。
而沈擎铮选的人虽然不是什么首富高官,但是周炎是曾经的影帝现在的名导,蒋和正是国际品牌酒店的总经理,更是以前朱瑾的大领导,两人的社会地位一点不低,还能保证私密。
当然,他们的三位家人,也都在。
律师翻开了婚姻登记的文件,读起了冗长的确认信息:日期、地点、双方身份、证婚人名单。
新人双方在文件上签字,律师开始基于法律确认双方的结婚意愿。
“沈擎铮先生,你是否同意朱瑾小姐作为你的合法妻子。”
“我愿意。”
“朱瑾小姐,你是否愿意沈擎铮先生作为你的合法丈夫。”
“我愿意。”
老律师已经见证过无数对新人,无论家事如何显赫,在他眼中也只是一对将在法律认同下结为伴侣的寻常夫妻。
他点点头,摊开手掌指向他们面前的婚戒。
“你们可以为对方带上戒指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坚定。他们一起从首饰盒里拔出戒指,两人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地将戒指戴在对方的左手无名指上。
如果那枚五百万的钻戒代表的是他们爱情,那这枚在内圈刻着对方名字、最简单不过的白金素戒,便是他们往后携带一生,最平凡却真实的誓言。
这一刻,简单却深刻。
不需要神明祝福,也不依赖组织认可,没有盛大的仪式,一切基于法律,确认了他们的婚姻合法,认证他们以后就是相守一生的伴侣。
老律师轻轻点头,抬起头看着他们,语气平和却充满权威:“本人以法律的名义,宣布两位正式成为夫妻。恭喜二位。”
朱瑾和沈擎铮,相携走进婚姻,从此迈向人生的下一阶段。
众人鼓掌恭喜,虽然他们还未起身,大家却已经围了过来,心中满是喜悦与祝福。
周炎笑道:“诶,我以为你会搞个什么超奢华的婚礼,例如包下整个古堡,或者整座酒店,再不济你那艘游轮,搞个超大型的奢华婚礼。没想到就这?”
蒋和正也同意:“不过我想的是悬崖还是海岛之类的诡异地方。”
沈擎铮笑:“包下区政府的会议室不行吗?”
另一半,陈书芹忍不住哽咽:“姐,你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呢!我太感动了。”
朱瑾慌忙安慰:“不过就宣誓而已,哪有那么感动?”其实也是因为她自己想哭,所以才忙着哄陈书芹,掩饰自己的情绪。
陈书昌淡淡一笑:“恭喜你了,希望以后没有用到我的地方。”
朱瑾刚想开口道谢,沈擎铮已经立马转过头打断:“不需要,谢谢!”
说着就要起身宣示主权。
玛丽捧着一台拍过无数模特的专业相机,眼睛透过取景框,凝视着他们。
她笑着提醒:“别起来,坐着,我给你们拍一张照片。”
众人一顿,连忙调整姿势。
镜头里,朱瑾和沈擎铮微笑着对视,身后是会议室墙上赫然印着区政府的LOGO。
两人凝视着镜头,眉眼之间,透着不言而喻的深情。
镜头外,长桌下,他们十指紧扣,相伴此生——
作者有话说:结婚,不过就是,简简单单又一餐(广东人爱说的话)
[小丑]架空啊架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包下会议室哈。
第 55 章 我们去英国度蜜月,好不……
因为宣誓婚礼请了不少证婚人, 新人还是依礼邀请大家回家小聚一餐,以作答谢。
说是说便饭,但是这一餐是汉森酒店的行政主厨在年前这种忙碌的时间亲自到半山壹号掌勺做的。
朱瑾回到半山壹号, 进门也跟前两天刚回家的沈擎铮一样, 才发现院子里的惊喜。
院子里几乎没有开过的小喷泉重启,从喷泉边缘开始,一条由花铺就的小径延展开来, 一路通向入户台阶前那两扇厚重的大门。
全是白色玫瑰。
不是张扬的红,不是喧哗的粉, 而是代表纯洁的爱与爱情开始的极致的白。
车子还没滑进车库,朱瑾已经忍不住让张久停车。
她迫不及待地自己打开车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可她一点也没觉得冷。
沈擎铮让张久把车开走,自己慢慢走到她身侧,低声问:“好看吗?”
她看着那条花路,看着喷泉溅起的细碎水光落在花瓣上。
她本来以为,这场婚姻会是极其低调的。
没有宴席,没有公开, 两个人把名字写在法律文件上, 然后跟世界上绝大多数夫妻一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可他还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给了她一场浪漫的惊喜。
她正要回头说“好看”,鼻尖却忽然一凉。
跟那一晚一样, 一束白玫瑰又碰到了她的鼻尖。
沈擎铮还是那句:“送给你。”
朱瑾抱住那束花, 一回生二回熟, 眼眶不争气地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你又来……”
除了酒店总经理回去牛马,其他人的车也一同跟着滑入院子。他们停下车, 一起被这片花海所吸引。
金兰很激动,她指着院子里的花艺大喊:“我就说!他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把婚结了!”
陈书芹的男朋友大抵就不是个浪漫的人,她显得很孤陋寡闻一般地掏出手机,对着花疯狂拍照:“哇靠!这也太好看了!”
周炎站在金兰身后,哼笑道:“小姑娘,这就能把你摆平吗?”
金兰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她知道自己被小看了,哼地决定不理周炎。
玛丽其实早就知道了,她把沈迎秋推进屋里后,再出来时见大家都聚在院子里,连忙招呼:“主厨等着回酒店呢,你们快进去,我先给他们拍照。”
周炎看新人抱在一起,故意扬声起哄:“主人都没进屋,我们这些客人怎么好意思进去?”
沈擎铮正搂着朱瑾,低头哄着她,被这一嗓子喊得抬头:“金兰,你是主人,带客人进去。”
金兰无奈,只能发挥地主之谊。虽然周炎嘴巴上胡闹,但是有陈书昌这个斯文人在帮忙,很快大家还是谈笑着进去房子里。
玛丽一边调相机一边打趣朱瑾:“BB,这天就要黑了,待会就拍不了这片花海了,你可别把眼睛哭肿了。”
沈擎铮也在笑:“到时候我们房间里挂的照片,就你一个人哭得跟兔子一样。”
朱瑾被一吓,连忙用力地吸鼻子,“擎铮,你看看我眼睛是不是红了?”
沈擎铮只是随口唬她,没想到这么认真,伸手替她抹掉一点湿意,语气反倒柔下来:“没有,看着楚楚可怜的。”
半山壹号足够大,金兰带着他们把除了三楼的地方溜达一圈后,大家自然分散开来。金兰和陈书芹在玩桌上足球,陈书昌陪沈迎秋说话,只有周炎这个来过无数次的人,还是慢慢晃到了院子里。
这时朱瑾已经披上大衣,一家三个人凑在一起看照片。
玛丽是专业的时尚摄影师,但是周炎是导演,两人看照片的角度完全不同,在摄影艺术上的审美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周炎更注重构图和光影,他跟着两人看了一遍玛丽拍的照片后,不置可否,而是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并抛了出来。
“沈太太怀孕了吧?”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到周炎的身上,这就是答案了。
周炎发现了一个秘密,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地继续问:“月份不小了吧?”
沈擎铮的眉心立刻压下来,语调平静却危险:“我会叫律师找你,从现在开始,你没有言论自由了。”
周炎投降,“你也是厉害,藏得这么严实,你怕仇家找上门啊?”
沈擎铮低头对朱瑾浅笑,“跟玛丽进屋吧,今天开始你是家里的女主人,客人正等着你呢。”
朱瑾看了看他们,只能顺从地跟着玛丽进了屋。
周炎看着两人离开,才继续半开玩笑地调侃:“原来是因为女人怀孕了,才决定结婚的?”
沈擎铮没否认,“你只说对一半。”
周炎盯着他,“那你为什么选了她?从前也不乏有人想这么做,不是吗?”
沈擎铮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远处朱瑾离开的身影,眼神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你曾经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
周炎反问:“说来听听。”
沈擎铮的声音微微低沉,“就是让你感觉,她在你面前的时候,无论如何你都心疼她,觉得她可怜,觉得她无助,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照顾她。”
周炎笑了笑:“兄弟,你这不是爱情。这个世界上值得可怜的女人多了去了。况且,有你在,她以后就不会再被任何人觉得可怜了。”他看向沈擎铮,“包括你。”
沈擎铮淡然一笑:“你看,我以前照顾过的女人还少吗?”
周炎承认,那些人中没有一个让他动了结婚的心思。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只问:“然后呢?”
沈擎铮的眼神坚定,他稍稍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你说的没错,但我也发现,我无法接受她被别人照顾。我在她身上有强烈的占有欲,我怜爱她,看着她因为我越变越美,越来越好,这能让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周炎想到他之前住在汉森那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朱瑾。
那时候她就像酒店里无关紧要的一件漂亮零件,这便是他看上了朱瑶却没有看上朱瑾的原因。可是现在,她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想来沈擎铮就像养花一样爱人,费尽心思。
周炎最后只评价道:“你栽了,朋友。”
沈擎铮嗤笑,叹息道:“确实。”
两个人没有多聊地往屋里走:“你一家子破事,还有一堆仇家,她知道后还敢嫁给你,我也有些佩服她。”
“……”
朋友的沉默让周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一点吧……”
周炎顿时无语,“拜托!你这哪里是怜爱她,你别害她就不错了!”
“我一家子活得好好的,多一个人而已。”
周炎断言:“屁!她那是多一个人吗?!金兰年纪小,好歹别人卖他父母的面子,没人敢对她怎么样,她甚至能当你的挡箭牌。玛丽能配合你一会出国,一会回来的。你看你自己,住的铜墙铁壁,连常佣都不雇,整天带着张久进进出出,连自己的车都是防弹级别的,你图啥啊你?”
沈擎铮皱眉:“我这把年纪了,就不能拥有幸福吗?”
周炎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奇怪,他想再说什么,但是发现别说生米煮成熟饭了,这都已经是稀饭了!
他拍拍沈擎铮的肩膀,“真的,兄弟。我祝你好运,婚姻幸福,我发自内心地祝福你们。”
沈擎铮最后还是为了这顿饭,定了一张12人的餐桌送到半山壹号来。虽然从设计上看,这桌子和屋里的装修有些格格不入,但这并不影响它的使用。
反正对沈擎铮来说,是用过既抛的东西。
红酒柜里四位数的红酒开了,金杯闪耀。
一桌个性和经历完全迥异的人就算只是浅聊,也总能从随意的对话中擦出些许火花。
朱瑾坐在其中,环视四周,听着她们说话,嘴角扬起笑意。
这一刻,她只觉得,身边有爱人,这里还有家人朋友,她真的很开心。
饭局渐渐到了尾声,沈擎铮接了个电话,简短地应了几声,便起身拍板收场。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上四楼吹吹风,看个风景吧。”
金兰非常不识趣,问:“又有什么?上去干嘛?看烟花吗?”
沈擎铮无奈,索性叉着腰,懒洋洋公布答案道:“是,看烟花。”
众人立刻精神起来,笑闹着推着沈迎秋进了电梯。
沈擎铮和朱瑾落在最后。
看着电梯门关上,四下安静下来,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下一秒,沈擎铮便再也忍不住,将人抵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
朱瑾今天一滴酒都没碰,可这个吻却带着淡淡的红酒味,醉人而缠绵。
沈擎铮一手按住电梯的按钮,却不进去,尽可能的拉长这次偷欢。在唇瓣分开的短暂间隙,只容她轻轻换一口气,又纠缠地吻了上去。
男人显然是调教人的高手,每天早上的深吻,让他娇养的花在面对他时有独属于彼此的热情。他们的吻都让彼此舒服,温柔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感,哪怕唇瓣分离,那种湿热缠绵的酥麻感仍然留在舌尖。
朱瑾的脑袋抵在男人同样剧烈起伏的胸肌上,能清晰地听见他同样失序的心跳。那节奏撞进她耳中太吵,可她又贪恋这个厚实饱满的小枕头。
“……他们在等……”她小声提醒。
“……让他们等……”
沈擎铮实在是激动,现在的他除了跟她接吻,啥也干不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这把年纪了,搞对象时竟会像十几岁时那样,仅仅一个吻,就能让他心绪翻涌。
他用力地喘息让自己平静下来,勉强压下情绪,然后松开按键,随电梯往上。
顶楼的门一开,冷风扑面而来。
朱瑾刚踏上台阶,便看见远处海湾上空骤然亮起的盛大而喧闹的烟火。
这时候没有人在等他们,所有人都仰着头,被那片冲天的火花所吸引。
沈擎铮低头看着朱瑾眼眸中的华光溢彩,就像他对周炎说的,她的欢喜,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奖赏。
只要她这样安静地看着,甚至不需要一句夸赞,他就觉得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物有所值。
看着她的眼泪就这么从那双不舍得闭上的大眼睛中掉了出来,沈擎铮笑她爱哭鼻子。
朱瑾却还盯着天空,小声问:“这不会是什么市政府的烟花表演吧?”
沈擎铮摇了摇朱瑾这个老是溢出水的脑袋,“傻的!哪家单位,哪个公司,敢认,我立刻发律师函!”
朱瑾笑了,“你好嚣张。”
“废话!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他指了指前面那些提前大饱眼福的呆子们。“这些人是沾了你的光,才有的眼福。”
朱瑾笑嘻嘻:“那我沾了你的光,老公愿意花钱给我制造惊喜,我才有的眼福。”
白花花的钞票飞上天,又在瞬间化作光影消散。
沈擎铮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别说他讨老婆的过程不算艰难,就这结了婚就能顺理成章有的称呼,朱瑾情动的时候也不是没叫过。但是今天不一样,他心里炸开了一片花海。
“叫我什么?”他笑着哄她,“再叫一次?”
朱瑾觉得他实在太好哄了,索性顺着他,连着叫了好几声。
沈擎铮彻底忘了之前商量好的不在外人面前亲热的约定,当在一众证婚人面前,他低头,再一次深深吻住了她。
爱情并不是转瞬即逝的烟花,也不是院子中日渐枯萎的花朵,它更像朱瑾强行移栽到半山壹号里那两棵桃花树。
在含苞待放时被匆匆移栽,却依然盛放出一树繁花,落花缤纷时,又慢慢长出新绿的枝芽。
沈擎铮一个喝洋墨水的,没想到写了一手苍劲的好字。他亲自动手写对联,门口贴的夫妻和睦,家庭美满的新年祈愿。
情人节离春节实在是太近了,沈擎铮回来才三天,又不得不回老宅去过年。
不过他给家里的小孩留了大利是。
大年初一,朱瑾和金兰还在家里翻找了大半天,才在某个角落里发现男主人藏好的那封超大的利是。
可比起半山壹号现在所有人沉溺在幸福之中,沈擎铮在老宅的日子并不太平。
沈擎铮无名指上明晃晃带着婚戒,已婚已育这个半真半假的消息,在家族办公室的律师确认下,就像水中炸开的鱼雷,即便已经爆炸,水面归于平静,水中仍充满硝烟味。
春节老宅每天、甚至每一顿饭,都有沈家的人登门。他们表面是来看望老太太和陈太太的,却在沈擎铮这里轮番打探未来沈家的继承人和他们的母亲。
这些问题像无孔不入的冷风,把沈擎铮从婚姻给予他对家庭的憧憬,硬生生拖回现实最令人作呕的一面。
就像每一个不愿意结婚的女孩,即便一个对象也没有,也不得不面对四面八方的催婚逼婚。甭管男女,催婚都是人生课题。
沈擎铮是个男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变得暴躁。
他明明可以全然不理沈家人如何去想,明明可以露个脸敷衍一下沈家的这些长辈,但是他不肯逃避也不肯有丝毫妥协,无时不刻地跟沈家的人说理、解释、辩论、争吵。
他在这件事情上变得偏执,变得不理智。家宴开席前,他还在领头举杯感谢沈家众人过去一年的辛勤经营,并祈愿新年阖家兴旺、万事顺遂,可酒过三巡,宴席将散,他却能当全家人的面质问为什么他父亲自己的车会刹车失灵冲到桥下。
他的隐瞒,与家族内部早已滋生的猜忌,让几位叔伯当场翻脸,甚至准备对他动家法。沈擎铮也不顾他们年纪比自己大上不止两轮,毫不留情地把人推倒在地,冲突从一对二,迅速失控成一对多。
他死死握紧沈家这艘巨轮的舵,让它穿过风暴,但风雨过后,他仍然不肯松手半分。
他其实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这个家族的未来,而是他跟玛丽的尊严。
他不会跟他的父亲一样为了所谓的脸面懦弱的妥协,更不会选择在两个家庭之中周旋。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跟父亲一样重蹈覆辙,他的父亲当年是如何将他和玛丽的存在藏匿起来,他也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把朱瑾藏进阴影之中。
朱瑾在视频里看到沈擎铮脸上的抓痕,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脸怎么了?这是怎么弄的?”
沈擎铮一个人心烦气躁,他不想连带着也让沉浸在新婚幸福中的朱瑾不高兴。
在妻子面前,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家里几个小伙子非要跟我过招,人是被我打趴下了,”他语气轻松,“谁知道对方居然会九阴白骨爪,害我破相。”
“你还有心思笑!”
朱瑾是真的生气了,“你们家都是些什么人啊?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你干嘛不挠回去!”
画面里她凑得太近,脸被镜头放大,沈擎铮几乎只能看到她的额头。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湿漉漉的:“疼不疼?”
沈擎铮心口一软,连眉心的烦躁都被抚平了几分。
“我又不能往死里打他们,况且我的指甲不是为了你都剪了吗?”他笑了笑,“不疼,过几天就好了吧。”
朱瑾吸了吸鼻子,认真叮嘱:“你这几天不要吃酱油,不然会留疤的,留疤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怎么办啊?”沈擎铮轻易就被她逗得心软,“不好看你就要始乱终弃了吗?”
朱瑾一本正经:“我一开始就是看你长得帅才跟你睡的,你要是变丑了我就不要了。”
沈擎铮失笑:“那我的钱你也不要了?”
被点破心思,她心虚地急说道:“我现在全都要,不行吗!”
沈擎铮笑着说好,他顿了顿,然后说:“Honey,等我回去,我们去英国度蜜月,好不好?”
朱瑾有些错愕。
她当然愿意,现在虽然安稳幸福,却乏味。
医生说她怀的是双胞胎,眼下反而是最稳定的时候,等肚子再大起来就得静养了。
如果要出远门,也就只适合在这一两个月内了。
只是她想到沈擎铮现在的状态,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还是问了一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擎铮故意轻松道:“金兰不是去英国了吗?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我有些不放心。正好那边有生意,我们顺路突袭去看看她。”
朱瑾听完,明显松了口气。她笑笑说:“这样我得跟Marry说,她估计很不开心。”
“如果你愿意,”沈擎铮继续道,“我谈生意的时候,可以在那边给你请个女老师。你口语一直不太好,正好补补。”
沈擎铮想把朱瑾送到伦敦的医院。
他跟约翰早就有这个约定了,原本是为了她孕早期时用药产生的风险,如今看来,反倒成了未雨绸缪了。
可朱瑾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当这是一次短暂而甜蜜的旅行,甚至兴高采烈地把消息分享给了两位妈妈。
沈迎秋叮嘱她,不要太惦记家里,玩得开心,平平安安回来。
玛丽则已经开始替她张罗行李。
明明连出发日期都还没定下来,玛丽趁着可以随意指使张久这个保镖兼司机,便带着朱瑾去商场扫货,为英国尚未过去的寒冬提前做准备。
朱瑾灌了几口水。
刚才接连试毛衣、试大衣、试围巾,几家店把她折腾得一头汗,连额角都微微发潮。
她忍不住问玛丽:“我真的需要带这么多衣服去吗?”
她们已经买了好几套毛衣和棉裤,甚至连羽绒服都挑了两件。不再是她熟悉的裙装和风衣,而是那种一看就适合长期对抗严寒的配置。
朱瑾一度怀疑,度蜜月的目的地不是英国,而是北极。
“你不知道伦敦有多冷,虽说不常下雪,但是老下雨,每天都只有几度而已。”
她看着朱瑾在试衣间进进出出有些累了,语气放缓了些:“我们这边天气好,你感觉不到那种冷。”
“可是那边不是有暖气吗……”
朱瑾看了一眼玛丽刚才坐过的沙发,上面已经堆了十几个纸袋。
“而且,我的行李带得了这么多衣服吗?”
玛丽替她理了理刚穿好的外套,利落干脆道:“你别管,这些是男人该操心的事。”
朱瑾被她一句话堵得没再问,只能叹了口气,又换了个问题:“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玛丽笑了一下,心想她去妇产中心做什么?她又不是护工。
“我跟你妈妈商量了,到时候把你妈妈接到家里住。我跟你妈妈一起看房子,两个人作个伴。”
朱瑾想着不过是去旅游,最多十天半个月的就回来了。
“还是让我妈妈住在疗养院吧,”她下意识拒绝,“这样太麻烦你了,对她来说也挺折腾的。”
“你别管。”玛丽语气认真,“我们两个都说好了,相依为命。”
朱瑾尴尬笑笑:“玛丽,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玛丽去洗手间,朱瑾便坐在店里等她。
这家服装店单价不低,衣服基本都是五位数起跳,此刻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
她想着反正还要等一会儿,便从衣架上挑了一件自己从前喜欢的那种比较修身的衣服试穿。
羊毛织的秋款连衣裙,版型带着弹性。
可当她站到镜子前,才发现以前自己喜欢的那种衣服,根本遮不住她的孕肚了。
朱瑾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为穿不了喜欢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她低头整理衣摆的时候,镜子里忽然多出了一张熟悉却久违的脸。
朱瑾心里一跳,下意识想转身避开。
没想到蔺舒怀还是先一步叫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后面有人要作死,有人要生气,有人要提离婚,有人要挽留。
但是相信我,我这是甜文,且没有沈某解决不了的困境,也没有两人相爱解决不了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