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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壹号 不迁贰 19496 字 4天前

第 56 章 她找沈擎铮提出了抗议。……

蔺舒怀显然非常震惊。

毕竟朱瑾这个肚子, 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更不可能是什么吃太饱。

只要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她怀孕了。

“你是朱小姐吧?”声音就在身后。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 蔺舒怀抬手就能碰到她的肩, 但还是叫朱瑾闪一下身溜进试衣间了。

这样明显地在躲,蔺舒怀一愣,随即更加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

朱瑾也没打算躲一辈子,她又没做错什么。进了试衣间, 第一时间给玛丽发了条信息,然后不慌不忙地换好衣服,这才从更衣室里出来。

果然, 人没走。

朱瑾先开了口,笑容温和而自然:“刚才蔺小姐叫我,我觉得面生没注意,进去之后才想起原来是你。”

她语气坦然,仿佛刚才的回避只是一个小误会。

蔺舒怀的目光却落在她宽松的裙摆上,那条裙子已经巧妙地把孕肚遮住了。

她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朱小姐……你怀孕了?”

朱瑾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的。”

她眨了下眼睛, 语气带着点轻快调皮, “你别跟别人说哦。”

蔺舒怀想到寿宴那天她一直跟沈擎铮一家在一起,又想起前不久陪小姨去半山壹号时, 意外撞见她独自在家。

这很难不让她猜想:“是……沈先生的孩子吗?”

话一出口, 蔺舒怀自己都意识到唐突。

朱瑾回答是, 违反了她跟沈擎铮的约定,属于自找麻烦;回答不是,又担心日后自己打脸, 毕竟任何明确的谎言都是未来的定时炸弹。

她笑笑说:“抱歉,蔺小姐。我和我丈夫比较注重隐私,而且这确实不方便跟你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拒绝得很清楚。

蔺舒怀心里的猜测并没有因此消失,但是这时候再问恐怕对方也不会配合了。

她很快调整表情,笑道:“那还是提前恭喜朱小姐了。”她环顾了一下店内:“朱小姐是一个人来的?”

朱瑾走到店员身边,把刚试过的衣服递过去,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太合适”,这才回头答道:“一个人来的,我在等司机来接。”

她顺势反问:“蔺小姐今年没有回家过年吗?”毕竟蔺舒怀听起来就是明显的北方口音。

“我现在在这边工作。”蔺舒怀笑了笑,“我父母过来陪我,今天正好跟我妈妈出来逛逛。”

虽然决议隐婚隐孕的是沈擎铮,但是朱瑾的配合并不是单纯的迎合。

在知道半山壹号的过往,和沈鸿晖一家的事情后,她出于躲避麻烦和考虑自身安全的双重因素下选择配合。

在选择相信沈擎铮,还是自己寻找安全感之间,她选择相信孩子的父亲。

只要孩子还没有出生,只要他对孩子还有需要,她就可以相信他。

朱瑾捍卫着这她与沈擎铮的默契。

她重新打量了一眼蔺舒怀,忽然开口:“蔺小姐,上次在寿宴,我听你父亲是打算让你跟沈先生相处,是吗?”

她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当时我坐在后边,并不是故意听到的。”

蔺舒怀一愣,随即笑道:“让你见笑了。”

朱瑾道:“其实我也能理解的,沈先生的条件摆在那里,确实引人瞩目。”

她明明是沈擎铮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却仍旧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问:“蔺小姐,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你是喜欢沈先生吗?”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我跟玛丽女士平时有往来,说不定能帮你牵个线。”

信息差在她手里,被她用得毫不犹豫,趁着现在玛丽不在,沈擎铮又不知道的时候反将一军。

蔺舒怀急忙否认:“朱小姐误会了。”她显然不想和沈擎铮扯上感情纠葛,索性坦白,“我们家和沈先生,算是沾了点亲戚关系。”

朱瑾疑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听家里的保姆说过。但是,我记得是跟您来的那位……”

蔺舒怀解释:“那是我小姨妈,她是沈先生哥哥的妻子。”

朱瑾正想铺开话题多问几句,可这时候,蔺舒怀的妈妈来了。

朱瑾看着她们母女,这个难得可以从旁人口中了解沈擎铮的机会,眼看就要溜走。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瞬,随即抬头,打断她们母女道:“蔺小姐,阿姨看起来好年轻啊。”

蔺舒怀的母亲,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

她虽然看出了朱瑾怀孕,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失礼的情绪,温和地笑着问女儿:“舒怀,这是你的朋友吗?”

朱瑾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主动接话。

好在蔺舒怀给朱瑾介绍的是——“朱小姐是半山壹号那位先生的朋友。”

蔺妈妈转头看向女儿,“是你爸爸提过的那位沈先生?”

蔺舒怀点点头。

蔺妈妈虽然没有一下子变得态度谄媚,却显然对这份九曲十八弯的关系客气了许多。

她笑着跟朱瑾问好。

朱瑾顿时觉得沈擎铮真好用,她很主动地问她们是不是来买衣服的,一番客气后道:“上次我在沈先生家做客的时候,还不小心跟蔺小姐起了点小口角。后面在寿宴再见,还没有机会跟蔺小姐道歉。”她语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自责:“刚才正想请蔺小姐喝杯茶,阿姨要不也一起?”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瑾的姿态放得很低,像是修复关系的普通朋友。

蔺舒怀一愣,那天真正被下了面子的其实是她的小姨,她本人反倒没受什么影响,被朱瑾这样郑重地提起,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朱小姐太客气了。”她连忙说道,“那次也是误会。说起来,其实是我和姨妈贸然登门,没有提前打招呼,冒犯在先。”

蔺妈妈一听,便知道她们说的是哪一桩。

年前,妹妹带着女儿去半山壹号吃了闭门羹,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没过几天,她在集团里坐了多年的财务总监位置就被架空,如今已经赋闲在家。

她这两天才听妹妹说那位沈先生已经结婚的事情在家里闹得凶,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忽然觉得,这杯茶,她得替妹妹喝一喝。

朱瑾将那一堆购物袋寄放在服装店里,说好了有人来取,就给他们母女推荐到附近的茶餐厅。

朱瑾跟她们单独聊有自己的目的,“上次事后想想,一直觉得有些失礼。”她有意地讨好,“麻烦阿姨您替我说声抱歉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再多解释也改变不了结果。

蔺妈妈端着茶,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试探:“那次我妹妹回去,还提过朱小姐和沈先生的关系……现在看朱小姐都已经身怀六甲了,想必是误会。”

朱瑾一点也不尴尬,“我只是玛丽女士的朋友而已,说实话,我对沈先生的了解,恐怕还不如两位。”她直接忽略对方的试探。

蔺舒怀并不相信。毕竟那次寿宴,但凡跟她一样有心,就能注意到那位沈先生明显非常照顾朱小姐,几次都能看到他将目光都落在这个朱小姐身上。

朱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我刚才听说,蔺小姐的姨妈是沈先生的嫂子?”她微微偏头,“我记得玛丽女士说过,沈先生的大哥,几年前就去世了。”

这一次,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蔺妈妈开了口:“我妹夫和他父亲,五年前出过一场交通事故,都去世了。”

朱瑾的表情沉了下来:“那场事故,一定很严重吧。”

蔺妈妈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反倒是蔺舒怀接了话:“在高速上刹车失灵,坠桥。”

朱瑾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蔺妈妈却已经转了话题:“朱小姐既然是沈先生的朋友,我听说……他其实已经结婚了,这是真的吗?”

朱瑾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场事故上,反应慢了半拍,随即点头:“当然是真的。”

她抬眼看向她们,“你们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直接丢进了水里。

蔺舒怀整个人都愣住了。前段时间,她还被小姨和陈太太带着,正式介绍给人认识,连父亲都在明里暗里撮合,怎么一转眼,就已经结婚了?

“这……这是真的吗?”她下意识追问,“这么快?对方是什么人?”

朱瑾只说自己想说的,道:“我是见过,但不是很了解。我丈夫说是隐婚,说是为了躲避沈先生家里的阻拦。不过我个人觉得,既然是一家人,被人知道也没什么。”

她看她们母女,显然,蔺舒怀的妈妈知道更多,但是她却开始沉默。

朱瑾只能顺着刚才的话头,试探着补了一句:“刚才听你们提到车祸,我在想……也许就是担心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吧。”她瞎猜的,反正现在也只知道这些,不如探探路。

蔺妈妈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克制:“朱小姐,你的歉意我会跟我妹妹传达的。”

铺陈的对话,也被她干净利落地收了尾。

“我和舒怀就不打扰你了。”

朱瑾忙起身,道:“阿姨您坐吧,不然下午茶的点心就浪费了。我司机已经把东西拿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拎起包掏出手机,对蔺舒怀笑道:“我们加个微信吧。几次都能遇到蔺小姐,我觉得挺有缘分的。”

话音未落,二维码已经递到了对方面前。

蔺舒怀明显有些为难,下意识看了母亲一眼。但她妈妈没说什么,片刻后,蔺舒怀还是扫了。

朱瑾也不着急不尴尬,等好友申请来了,通过了,才施施然去结账,离开茶餐厅。

回到服装店,刚见到玛丽,朱瑾就挨了一句数落。

“你不是答应我说在店里等我吗?”

朱瑾把那家茶餐厅的蛋挞礼盒举起来,语气软软的:“我饿了嘛。”

玛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回家路上,朱瑾还企图对齐信息:“我刚才才知道,蔺小姐的姨妈……原来是擎铮的嫂子。”

玛丽没想到:“原来是这样!难怪上次看她跟陈太太关系不错。”

朱瑾低声道:“擎铮今年也才三十出头,那他哥哥岂不是很年轻就……”她顿了顿,喃喃道:“……是生病了还是?会不会以后擎铮也会啊……”

玛丽突然笑道:“你别担心,他哥哥跟我爱人是一起出车祸才去世的。”

朱瑾假装不知:“抱歉……我不该说这个的。”

玛丽道:“没事,都过去五六年了。”

朱瑾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大哥有孩子吗?如果没有,嫂子一个人,岂不是很孤独。”

“没办法,这就是命。”玛丽并没有多想,只当她随口一问,“不过她还年轻,也不是没有机会。”

信息对齐后,朱瑾这些日子随着沈擎铮回老宅,悬在心中对隐婚的猜疑少了许多。

“擎铮总说沈家很不堪,我从来还不信……”她叹了口气,“现在想想,是真的不太平。”

玛丽笑道:“出了国就不用担心了,他们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

买回来的东西太多了。

朱瑾在收拾出国行李的事情瞒不住了,她才跟Marry提起要去英国度蜜月的事情。

“虽然我先生还没定具体的出发和回程时间,但我中间应该会请假一阵子。”她有些抱歉,毕竟Marry的斗志很强,“等我回来我再跟你约课,不会耽误考试的。”

Marry打量着朱瑾,疑惑问:“你确定……你还会回来吗?”

朱瑾笑道:“你放心Marry,我回来还是找你来辅导功课的。”

Marry却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担心自己的工作没了。说实话,这个春节我已经赚够了,不继续教,对我来说反而轻松。”

朱瑾的笑意淡了一点:“这样啊……”

“我还是害怕凶宅的事情,这下总算解脱了。”Marry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的,奈何给的太多了!

朱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失落是多余的。

Marry边对答案边不经意地说,“你在英国生完孩子后刚好就可以回来入学,到时候也不用我了。”

“没有啊。”朱瑾下意识反驳,“我们只是去度蜜月。”

Marry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你真的不用安慰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上次我无意中听到,你们一家子在茶室商量送你去英国的医院生孩子。”

她笑着拍了拍朱瑾的手臂:“你命好啦,富太太。”

可朱瑾真的不知道。

这件事里,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甚至不相信,去试探了一下沈迎秋。

可当沈迎秋温声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要听沈擎铮的话时,朱瑾就明白了。

她不是去一趟旅行。

她是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可她不想离开半山壹号。

这里不只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生活,她全部的家人。

几乎没有犹豫,她找沈擎铮提出了抗议。

————

沈擎铮从早上开始,就一度感到头昏脑涨。

他在老宅已经策反了沈家中年轻一辈。毕竟唇亡齿寒,现在这些长辈知道他已经结婚,也依旧不停地给他安排相亲、逼他再娶。若是他妥协,接下来这些年轻的小辈,有一个算一个,也得在逼婚面前低头。

年轻人谁不想有自由可以多玩几年呢?

更何况,沈长春再过几年就退休了,正值壮年的沈擎铮才是真正的当家掌权人,总有会站边的人。

现在他有马仔挡在这些烦人的叔伯姑婶面前替他吵,他不用舌战群儒,总算有了一两天清净。

此时,他正在敷衍自己的亲姑姑。

据说这是他爷爷的妹妹,反正也是个长辈。姑奶奶对他不正常的家庭观进行批评教育。八十岁高龄的文化人讲话咬文嚼字、滔滔不绝,像在念经一样,他这个在外面喝洋墨水的,根本听不懂多少。他说话还不能太大声,态度还得不能太差,骂又不敢骂,免得对方高血压把过年变丧事,那他就别想早点回家了。

正巧沈擎铮在心中第N次叹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几乎是如获救星般急忙接起电话。

可对方明显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擎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说?”

沈擎铮顿时头大如斗,他瞒着没说的事情多了去了,她说的哪件?

面前的姑奶奶还在输出,可电话那头的姑奶奶才是最要紧的。

朱瑾听着电话那边安静又嘈杂了几秒,才等到对方压低声音问道:“老婆,是怎么了吗?”

他这么犹豫,她更生气了!

他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他有更多的事情瞒着自己?

亏她听了车祸的事情后,还自以为是地体谅他的苦衷!结果人家把自己当小孩耍!

朱瑾的怒火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她需要找几个人好好捋一下最近知道的事情。

她喘了喘气,冷冷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

沈擎铮一下子站了起来,这让坐着的长辈们顿时安静下来。

他轻声细语道:“Honey,怎么了?”

那边还是冷冷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已经迈步要离开会客室了,一边还说着:“明天我就回去……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

然而,电话那头只剩盲音,朱瑾得了答案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身后追过来,“不是,我们长辈还没说完!你怎么就——”

沈擎铮回头像鬼一样,阴鸷地瞪他们这些为老不尊的家伙。

无声的对质后,沈擎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这辈子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挂电话。

窒息了两秒,他果断回拨。

但是对方已经关机。

沈擎铮掩面,这一连串的诡异沉默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当家人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这些人一言不发,互相对视着,气氛一下变得异常凝重。

他恶狠狠地对着这些老家伙抖手指,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沈擎铮立刻打电话给了玛丽,两个小时后,老宅的司机拼尽全力把他送进了登机口,终于让沈擎铮坐上了最近的一班回港飞机。

半山壹号这边,书房的门从里面反锁着。

整栋房子的中控黑匣子就在书房里,玛丽本来想从主卧进去,却发现那边的门也被反锁了。

朱瑾把自己关在房里,暂时隔绝在内。

刚才听着朱瑾在哭,沈迎秋心疼死了,只在外面一遍遍地道歉。

玛丽比她稳一些,“BB,擎铮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他回来,你随便骂,好不好?你先出来吃点东西,你现在不能不吃饭。”

朱瑾靠着门坐在地上,双臂环着膝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不是突然发脾气。

而是事情一件一件在她脑子里对齐了。

朱瑾越想越不对,回想起来,她在办理出生公证的时候,律师就已经带她去办了护照,可她从来都没有拿过护照本。她打电话问了穆秋,上次她带自己去大使馆按指纹的时候,沈擎铮给她申请的就是医疗访问签证。

也就是说,很久之前,从头到尾,她就已经被安置进了一条早就铺好的轨道里,而沈擎铮居高临下地一次都没跟她商量过。

他根本就是在哄骗她!

现在全家,就连自己的妈妈都在欺骗她。

她甚至觉得,去了之后,很有可能只有她一个人留在英国。

那种感觉让腹背受敌的她后背发凉。

更何况明明她知道她们是为了自己好而做的安排,但是她却不得不为此妥协,因为她怀孕了,她连拒绝的立场都没有。

朱瑾坐在门后,说:“妈,我不想去英国……”

门外,沈迎秋立刻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哄:“好好好,我们不去,不去英国。”

可是玛丽却拦住了沈迎秋。

这不是长辈能替她答应的事,是两个年轻人才能决定的,她不想沈迎秋以后在这个家平白难做。

她压低声音,语气尽量柔软:“BB,我们来跟擎铮说。你先出来,好不好?不然他回来看到这样,会怪我们没照顾好你。”

门内忽然传来朱瑾急促的声音:“可是上次张久也是这么说的!”

她自己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不是第一次了。

朱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立刻哽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控了,却已经收不回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照顾他的想法?”

“明明生孩子的是我!”

玛丽的头隐隐作痛,她太清楚自己的儿子向来自我,等他回来,看见这样,只怕是要闹翻天。

朱瑾不假思索地毅然道:“我现在很好,为什么要去英国!”

她的语气开始变得无助,试图说服对方,也在说服自己。

她觉得两位母亲肯定比沈擎铮更能理解自己。

“我一个人在英国,我想家了怎么办?”

说着她又哭了,“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嘛,我大概需要补充一下。

别看猪猪一开始离家出走地断亲,但是她对家庭是有强烈的渴求的。

还记着中间,她就算对沈擎铮感情没有那么深,但是她在半山壹号能感觉到温暖,所以她很坦然地接受了协议婚姻。

第 57 章 你刚怀上我就预谋了……

得亏在港岛的车有三地牌照, 提前让人停在机场等着。沈擎铮下了飞机直接提车,一脚油门全速开回了家。

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一屋子人没睡, 沈擎铮进屋就问玛丽:“人出来过吗?”

“怎么可能不出来。”玛丽无奈道。“就算是不吃东西, 大着肚子也不可能憋得住不上厕所啊。”

朱瑾就是这样,即便是自己想,也难以抵挡身体在控制她。

这让她的抵抗显得徒劳, 也让她更难受。

沈擎铮又问:“吃了吗?”

“她说她不想吃。”

沈擎铮听完更是心焦,他没再说什么, 径直上了三楼。

书房门半掩着,朱瑾还在书房里,蜷在那张大班椅上, 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沈擎铮放轻脚步走近,轻轻叫她:“Honey?”

见人没反应,他下意识地脱下大衣、摘了手表,准备像往常那样,要把人直接抱回房间。

可他刚伸手碰到她, 朱瑾就睁开了眼睛。

她没睡, 她只是不想理他。

朱瑾抬眼看着他, 目光很静,然后淡淡道:“你坐下, 我们谈谈吧。”

沈擎铮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要是哭, 要是闹, 他还知道油嘴滑舌地哄一哄她,总能把人抱回怀里。可是她这么平静认真,他只怕朱瑾开口就要跟他离婚。

玛丽和沈迎秋站在门口, 听见这句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也只能轻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沈擎铮还是坐下了,他看着朱瑾,先开口的却是:“晚上吃了吗?”

“吃了。”朱瑾推了推桌上那个被拆开的葡式蛋挞礼盒,锡箔托盘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单薄的声响。

男人叹了口气,站起身,“只吃这个怎么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

“把护照还给我。”

沈擎铮一顿,回头看她,她的神色很淡,也静静地抬头看他。

这跟她平时充满生气的样子太不一样,就好像平日里被他护在手心、精心娇养的花,忽然在一夜之间失了水分,变得将将枯萎。

他不知道朱瑾在挂了电话关机这短短半天时间里,想了些什么,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沈擎铮几乎是立刻妥协了。他重新坐下,靠近她,语气放软:“你不想跟我出国吗?”

朱瑾没有回避,认真回答:“我想的。刚知道要去英国的时候,我很开心。”

“那为什么——”

“你跟我说的是度蜜月。”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去看金兰,陪你出差。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是去英国生孩子的。”

沈擎铮确实没说过。

他伸手想去牵她,可朱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不给他碰。

但是男人不会允许她拒绝自己,下一秒,他已经强势地把她的手抓住。

“Honey,”他说,语气笃定,“这没有区别。”

朱瑾听到这句话后,眼眶一下子红了,几乎是哽着声音反驳:“有。”

沈擎铮轻轻叹了口气,总算回到他熟悉的战场。

他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可她别过头去。

男人的语气沉了下来,压着火气冷声道:“不许躲我。”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朱瑾。

她气他自作主张,气他独断专行,气他没把她当人,更气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对她下指令。

朱瑾瞪着他,抬脚就踹,连鞋都没脱。

可她忘了,那张大班椅底下有六个滑轮。她这一脚踹出去,没把人踹开,反倒把自己送得往后滑。

沈擎铮没躲,他肚子挨了那轻飘飘的一下,下一秒立刻伸手把人拽回来,避免她撞上身后的书架。

沈擎铮还为此笑了,朱瑾更气。

白天想自闭,被尿意打败;晚上等了这么久把人熬过来了,还没能踹上一脚。

朱瑾被人拉到怀里,她死活推他,一边推不过,一边破口大骂:“混蛋!无耻!你还我护照!你骗人!”

身高差着十几公分,更别说体型上朱瑾在沈擎铮面前就是小小一只,她的反抗几乎没有意义。沈擎铮一条手臂就能把她的身体连同手臂一起困住,叫她轻易动弹不得。

12岁的年龄差,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朱瑾不仅说不过沈擎铮,就连打都打不过人家,她气得发抖,索性张嘴,对着过来蹭眼泪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疼是真疼,那还能咋的。

沈擎铮闷哼了一声,却没抽手。

这下朱瑾闭了嘴,他正好可以辩解一下。

“你生气归生气,不吃饭关禁闭算什么回事?”沈擎铮叹了口气,啥脾气没有道,只剩无奈:“你明知道我心里在意你,偏要折腾自己的身子来气我。”

说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像是威胁:“我老实跟你说,这招没用!你下次再这么来,我就让张久直接撬锁。以后你除了我,去哪都有四个保镖跟着!我给你请女保镖,上厕所也跟着,看你还怎么折腾自己。”

话放完,他又立刻找补回来:“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该骂骂,该生气生气。你看,今天打电话给我就很好啊。”他低声道,“只要你把自己照顾好,剩下的什么都可以商量,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

朱瑾却只觉得他又在哄她,她哭得呜呜咽咽,像只被擒

住的炸毛小怪兽,咬得更用力。

“好啦好啦!”沈擎铮低声哄,“是我不对,我没跟你商量,是我错,我不该合伙家里人骗你出国。”

他说着,低头看小怪兽那双红得厉害的眼睛,语气带了点无奈的纵容:“但你总要给我机会解释啊,挂电话就算了……关机算什么?怎么?你有那么怕我这张嘴啊?还是讨厌听我说话啊?我出门前你不是才说爱我吗?”

沈擎铮叹气,语调慢下来:“要不是刚好还有一班飞机没起飞,我就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回来。那样不止你今晚生气睡不着,我也要担心得睡不着。我们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玛丽得一整晚守着你,她都快六十了,你舍得她一晚上不休息?”

朱瑾总算松了口,她像孩子一样哭出声:“你每次都这样……你每次都拿别人威胁我,你就是在威胁我!”

可是她就吃这套啊……

沈擎铮甩了甩生疼的手,只好改口:“不是威胁,我哪敢威胁你?你说不要,我哪次真强迫你了?是你心软,舍不得别人辛苦。我这不是怕你事后自己难受吗?”

他絮絮叨叨说一大堆,看朱瑾没哭够,索性把人抱起来,换了个姿势坐下,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给她哭。

叫她哭够了骂够了,他顺着说好说对,说对不起,哄着人早点哭完别噎着。

沈擎铮在心里想,养老婆真难。

他觉得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她还不够,还要担心她不高兴了,委屈难过了。

他从前觉得自己脾气老不好了,动不动就要生气,要吃人。开车回来的路上知道她锁书房不吃饭,他还在心里谋划着怎么好好教育她。可真到这祖宗面前,到底是发不出脾气的,他一次脾气都没发出来。

沈擎铮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偏偏他还跟上了瘾一样,甘之如饴。

她什么时候,才能也这样心疼他一点?

现在他大抵知道朱瑾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了,见她一抽一抽地没了哭声,他问:“你哭完了,是不是可以轮到我哭了?”

听怀里的人不说话,从飞机落地、开车狂飙回家,到现在等她哭完,他几乎等了一整晚,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辩白。

“我是给你安排的医疗签证,”他说,“但我们照样去度蜜月、去突袭金兰、陪我出差谈生意。”

沈擎铮回来的路上没有把时间白白浪费在心烦气躁,他修补了全部的漏洞,并且在心中演练了好几次解释的说辞,自认为完美无缺。

朱瑾哽咽着说:“可你没说,要在英国生孩子。”

“这不是还没最终决定嘛。”沈擎铮立刻接上,“你是双胞胎,肯定要剖腹产,不然早产太危险了。我们这里医疗水平别说跟港岛比了,就比内地都不如。那个给你做检查的医生,喏……那个老头,我不是每次都从港岛给你请过来的吗?”

他低头看她,确定她在听,才继续:“我不是答应给你请最好的医生,去最好的医院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妇产医院,之前你担心吃了药对孩子不好,我就动过带你出国的念头。后来检查没问题了,我就想着,等临产前再带你出去,顺便做产后恢复。”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跟你说去英国的时候,我跟沈家闹得不愉快,那时候心烦,就想些提前走,带你躲得远远的,才跟玛丽她们商量的。”

又是从前的承诺,又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朱瑾显然听进去了。

“生孩子的是我……”可她还是要问,“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沈擎铮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他搂紧了些,开始啄吻她。

“快结婚了,怕你不高兴,我怕你不跟我结婚了。”男人还在哄,“是我不对,我应该跟你商量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

朱瑾觉得哪里不对,她拿脑袋撞他凑过来的下巴:“你骗人!你早有预谋!”

沈擎铮偷亲失败,咬了下舌头。

他啧了一声,索性认了:“对!我是早有预谋!你刚怀上我就预谋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骗人,我这不都在道歉了嘛?”

朱瑾还是坚持说:“……把我护照还给我。”

沈擎铮拒绝,语气却温和得不像话:“过两天就出国了,出国了就还给你。”

朱瑾都没啥眼泪可以哭了,但她还是湿了眼地抬手搂住男人的脖子道:“我不想出国。”

“为什么?”沈擎铮其实在电话里已经听玛丽说过原因,但那不一样,他想听她亲口说,“你不是很想出国玩吗?”他循循善诱,“等生完孩子你还要读书,到时候更没时间了。”

“我不想一个人在那里生孩子,我害怕……”朱瑾的声音湿漉漉的,她紧了紧手臂。

这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困难,一个需要远离的坏蛋。她要大着肚子,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语言都不通,在医院只能等别人来看自己,然后还要被推进手术室割开肚子。想到这些任人宰割的画面,她就想到寂寞想到死,她害怕。

“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离开家,我想在家。”

她这样靠在他怀里,把自己最真实的恐惧交出来。

他却没忍住笑了一声,带着点宠溺的戏谑:“粘人精。”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沈擎铮心里别提有多爽了。他笑着逗她说:“你说你是不是粘人精,哈?”

朱瑾觉得自己不是,她是害怕,不是撒娇,奈何她在沈擎铮心里早就变了样。

“我不是说在家陪产吗?”他叹气,“是你自己不乐意。”

朱瑾抬头看他,好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又是期待,又是怀疑。

“怎么?”沈擎铮得意地低头笑,“我从来就没想过让你一个人去生孩子的,是你自己不要我陪的。”

“可是……”

“可是什么?”他打断她,“你那个什么霸道总裁,不休陪产假吗?什么公司那么铁石心肠?违反劳动关系法的好吗!”

沈擎铮觉得她傻不愣登的,“你以为我办完公事,就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了?”

朱瑾突然觉得有些丢人,把脸埋到男人的毛衫上蹭。

沈擎铮顺势按住她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胸口压,低声道:“我的心肝……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朱瑾闷声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沈擎铮翻了个白眼人家没看到,“我再说一遍,我做的是资本的生意,不用打卡上班。”况且,他那个工作还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虚职。

连A-level这种高中程度的商科都没上过的朱瑾对这些一知半解,她这才开始她电话里说的谈谈:“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沈擎铮沉吟了一下,“生意谈完后就留在那住一段时间,等你生完孩子再一起回来,就这么简单。”

朱瑾抬眼看他,她有些怀疑。

沈擎铮也回看她,眼神笃定。

两个人在那里干瞪眼,最后还是朱瑾先开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商量?”

沈擎铮心想——没完了是吧。

他立刻讨好:“我的错!以后什么都跟你商量,好不好?”

朱瑾道:“真的吗?”

沈擎铮非常笃定:“真的!”

朱瑾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你还有什么事没有跟我说吗?”

沈擎铮:“……”

她的手在他脖子后交叉着,用力晃他,弄得男人低下头:“你说啊!”

“我们还有什么事吗?”沈擎铮净睁眼说瞎话,“我暂时想不到。”

朱瑾替他补充:“朱瑶和那个人的事情呢?”

沈擎铮在心里暗骂一句,老天,她怎么还记得这事。想着得抓紧把这事落实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拉人垫背,“那不是还没叫他们来嘛……况且有你妈妈在,要商量也是她一起说了算。”

朱瑾这才算把这事过了。

抬头瞥见他脸上红红的刮痕,摸了摸,都没结痂。她抿了一下嘴唇,唇线朝下,这是又要哭的意思了。

沈擎铮都无语到笑了,“Honey,你是哭没完了是吗!”

朱瑾鼻音又是浓浓地泣道:“怎么还没好啊!”

去英国这件事,反倒让沈擎铮终于有机会,从被迫当热爱事业的霸道总裁,有机会转型成为他心心念念的居家主夫。

为了让自己之后的陪产假过得舒坦,他这段时间对工作和应酬格外积极,却又比任何上班族都更理直气壮地迟到早退。

他脸上的抓痕被朱瑾用预备着以后消除妊娠纹的药膏做实验,但头几天难免遇到些往来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打趣问起,他也不避讳,只说是家里女人抓的,整天洋溢着一脸幸福的样子。

去英国的事情照旧,说来说去都是沈擎铮不老实在先。朱瑾气过一回后,出国的事情便变得有商有量。

主要是沈擎铮聪明地把所有具体的准备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秘书——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

有些男人舔领导的样子,比一些女人爱男还要热情,这个秘书便是那种人。有问必应,像一头任劳任怨的高质量牛马,正好对症下药了朱瑾这种对事情不确定的不安全感。

朱瑾慢慢接受了出国生产这件事,只是出发时间比沈擎铮最初设想的,往后推了一些。

第三次产检非常顺利,彩超中孩子手脚俱全,脊椎完整,五官清晰,健健康康的样子。沈擎铮悬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落了地。他想着朱瑾大多时间在家,他也在身边,也出不了什么事,夫妻俩一合计,干脆决定等英国入了暖春再出发。

沈擎铮那次连夜赶回家之后,就再没回过老宅,连清明节都提前放了话要旷。

反正该当孝子贤孙的他也做了,没那个道理再去那边受气。

他把话说得直白——他老婆嫌沈家家事复杂,过不了安生日子。是沈家没本事让他老婆进门,对着他耍嘴皮子没用。

冬天就这样被他们熬了过去,就连雅思都考完了。Marry四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朱瑾本就有些语言天赋,拿了个全6分。

原本她因为早孕和学习,整天待在家里倒也说得过去。现在连Marry都去上学了,她没了伴,又哪儿也去不了,在家坐牢,只能开始反复收拾行李。

行李箱里的东西,白天装进去,晚上又拿出来。沈擎铮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让秘书上门把行礼提前送伦敦的别墅去。

日子无聊加上出国的日子近了,朱瑾提前思乡情切,缠着玛丽,说想出去走走,留点念想。

好在她有个好婆婆,把她当女儿一样疼。这座城市本就很小,只要不爬山,不游海,三两天就能逛透。

玛丽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每一处她都很熟悉。哪里值得去,什么时间游客少,她心里一清二楚。沈擎铮一出门去公司,她就开着车带朱瑾四处转。

这事她们婆媳俩偷偷干了两次,第三次就被沈擎铮回家扑空抓了个现形。

沈迎秋如今格外听女婿的话,被一问就全招了,不过说的是朱瑾在家实在太闷,是玛丽拐出去的。

这会两个人正在官也街吃蛋挞喝红茶,朱瑾见玛丽接电话时支支吾吾,便知道事情败露,索性让她如实说了。

官也街里商铺众多,朱瑾便和沈擎铮约在玛丽停车的地方见。

“你说他怎么突然就回家了呢?”玛丽百思不得其解,“我不觉得你妈妈会主动告状。”

“可能有什么事找我们吧。”朱瑾只是笑了笑:“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有点累了,刚好回家。”

她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任何衣服都遮掩不了,旁人不知道她怀着双胞胎的话,很容易以为她再过不久就要分娩了。

沈擎铮坐在后座,远远就看见朱瑾和玛丽并肩走在路边。

他让张久把车慢慢靠过去,车窗落下,西装笔挺的男人懒洋洋地斜靠着车门,冲外头吹了声口哨。

“靓女,”他语气轻佻,“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朱瑾刚才看到挂着三地牌照的车迎面而来,就猜是自己丈夫的车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本正经地回:“不好意思,我要回家陪家里的老头。”

玛丽和张久在边上笑,沈擎铮下了车,双手撑着路边的栏杆,不满地控诉:“什么老头?我看起来很老吗?”

男人下颚锋利,脖颈紧致,腰身纤细,除了深邃的五官与妻子刻意给他营造的成熟气质,半点看不出三十多岁了。可朱瑾还在调侃:“你看起来怎么样不重要,年纪到了就要服老。”

男人眯了眯眼,下一秒,一手按着栏杆,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翻身就越到了女人身后。朱瑾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随即失笑:“你这是要干什么?”

“绑架!”话音落下,他已经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撒腿就跑。朱瑾被颠得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上了车男人坐在边上扯领结轻喘,偏头问她:“好玩不?”

他知道朱瑾在家无聊,不然也不会整天收拾行李和房子了。

“好玩什么啊?”朱瑾收了笑,没好气地瞪他,“你就不怕把腰闪了!”

男人晚上还能亵.玩一下妻子,白天无处发泄的精力全砸在晨跑和撸铁上,他自觉现在的身体素质简直堪比二十岁巅峰时期。

“你以为我每天早上一个多小时白练的?”他语气还是那么轻挑,“闪了舌头都不能闪腰,你以后还要不要幸福了?”

朱瑾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了,可她还要开他玩笑,凑上去耳语笑道:“你不是有手就行了吗?”

要他当太监?沈擎铮这哪还忍得了?

他双手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语气凶巴巴的:“叫你嘴贱!还敢不敢乱说话了!”

朱瑾一开始还在笑,扯得久了觉得疼,在那里说话漏风投降道:“老公,不敢了。”

“那还敢不敢乱跑了?”

朱瑾沉默了一下,小声嘀咕:“敢……”

“嗯?”沈擎铮知道她这张天然无雕饰的脸扯不坏,慢条斯理地继续上下扯。

“不敢了!不敢了!”朱瑾立刻投降大喊,“再扯脸就丑了!”

沈擎铮也不逗她了,他把人密密实实地抱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朱瑾就猜他肯定是有事,才会去公司没多久就又折返回家,不可能只是抓她出门这么简单。

“谁啊?”朱瑾现在幸福得嚣张,“不是首富和特首不见哦。”

沈擎铮淡定回答:“你姐姐,不想见了?”——

作者有话说:说了,冷战不了半点。以后我想写夫妻打架,嗯!想写!

一个心思狡猾嘴长太多了,一个结婚没把脑子整坏,两个都会哄人,绝配好吗?

第 58 章 你能保证他不像爸一样吗……

其实朱瑶到港岛, 已经有些日子了。

沈擎铮只管找人,这是他的强项,至于怎么把人留下、怎么安顿, 则是周炎的事。周炎一眼就看准了朱瑶从社区大学毕业后急于摆脱生父朱伟才的处境, 只等工作签证一落实,她就真敢一个人坐上飞机,跨越半个地球, 落脚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不过,沈擎铮并没有让朱瑶知道有人在等她, 也迟迟没有安排她们一家人见面。

他需要时间观察。

毕竟,对他来说,朱瑾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这个姐姐有问题, 哪怕血缘再近,他也宁可这场见面永远不要发生。

沈擎铮第一次见到朱瑶的时候,确实被震撼了一下。

她们姐妹十年没有一起生活过,可五官轮廓却仍像是用同一张模子刻出来的。那种相似度,只要她们不说话站在一起,就难以让人区分一二。但也正如周炎说的那样, 许是两个人生活环境不同, 朱瑾与朱瑶, 气质截然不同。

如果说朱瑾就像一朵玫瑰,不管如何带刺, 底色始终是柔软的, 那朱瑶更像是伪装成玫瑰的荆棘, 本质锋利,拒人千里。

她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朱瑾坐在车里, 单向玻璃隔开了外头的世界,她安静地看着路边的朱瑶。

不远处正在拍刑侦剧的一场追逐戏,剧组正在紧锣密鼓的重新调度开拍。朱瑶显然演的并不是什么正经角色,天气还有些凉,戏里她却只穿着一条红色吊带裙,站在脏兮兮的旧楼梯口抽烟。

她的戏份不多,只有一句台词,根本不需要怎么发挥。可她夹着烟,露出手腕上野性十足的刺青,仰头吐出一口烟圈,随后抖落烟灰的动作,熟练得过分,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姿态,习惯对世界冷眼旁观。

那张脸,让朱瑾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但是却陌生得像个路人。

沈擎铮察觉到朱瑾的沉默,低声解释道:“她现在在周炎的剧组一边跑龙套,一边做助理。周炎的公司管吃管住,虽然条件普通了一些,但是除了工作忙,还是挺自由的。”

朱瑾点点头,没说别的。

沈擎铮一时摸不准她的态度,只能继续补充:“周炎说,她有当演员的潜质,只是她自己不太愿意。”

朱瑾忽然开口:“是你让她进剧组的吗?”

沈擎铮面对猜疑并不躲藏,毕竟这次真不是他做主的。

“不是我,”他坦然道,“是周炎。他说自己的电影一向缺好看的新面孔。”

朱瑾转过头,看向他。

“他是你的朋友。”她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现实到近乎冷静的判断,“他把朱瑶叫来,你会一点都不知道吗?”

沈擎铮被问得失笑,直喊冤:“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你姐,今天就带你过来了。”

自从上次出国分娩的事情吵开后,朱瑾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行事逻辑——他仗着有钱有能力,习惯了先斩后奏、独断专行。

她不再指望他主动交代什么,而是看准合适的时候,随时确认、随时发问。

夫妻信任有危机,沈擎铮也有直觉,这大半个月是剧组的演员替他盯着人,虽然他事事知情,但靠每天秘书汇报,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朱瑾懂得世间男人要面子,也明白轻拿轻放的分寸。剧组重新开拍,周围热闹起来,她这才把注意力真正收回到自己丈夫身上。朱瑾靠进他怀里,语气像是不经意地问:“你昨天跟她见面了?感觉怎么样?有让她知道我和妈妈在等她吗?”

沈擎铮明白她在摸石头过河,如果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见朱瑶,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我没让她知道我,只是跟你现在这样远远看了下,跟周炎了解情况。”男人搂着她的肩膀道:“如果你不想见,我们现在就回家。明天我让周炎公司里的人送你姐姐过来,跟妈约在酒店里吃个饭就好。”

沈擎铮替她把最尴尬的一种情况安排好了,提前准备好最体面的退路。

“反正她现在在周炎那儿,你可以慢慢做心理准备。”沈擎铮补了一句,“就算等生完孩子再见,也不晚。”

朱瑾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并不真的相信,他在朱瑶的事情上完全没有做主。周炎那样的人,如果真对姐姐有执念,又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沈擎铮一向自负、独断,却又在她身上显得过分小心翼翼。

他不是不控制,只是把控制包装成了体贴。

沈擎铮被她看得一愣,随即失笑:“Honey,怎么了?”

朱瑾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口:“擎铮,你很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沈擎铮微微一怔,随即将她搂得更紧,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废话!我看起来不够爱你吗?”

他把她当做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即便孩子出生了,也不会改变。他愿意让渡权力、愿意为她承担一切麻烦,一部分源于她在他眼中的无害与好摆布。可说到底,能让他毫无顾忌地探路爱意和付出的,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朱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多信任自己一点,但至少有一点她是知道的,他其实并不真正了解她。

或许因为他比自己年纪大,比自己更有能力,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怀孕了,在他眼中,自己太需要被人照顾了。所以他或许并不是蛮狠地决定了所有事情,而是主动替她承担困难。

朱瑾轻声道:“待会儿,让我们见面吧。”

沈擎铮明显迟疑了一下:“那我让人先跟她——”

“不用。”朱瑾打断他,她抱住他的手臂,明明不需要哄他,却还是轻声道,“就这样直接见面吧。你陪着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朱瑾靠在他肩上,目光重新落回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慢慢来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孩子出生,他大概就不会再觉得自己那么脆弱了。

——

外景拍摄需要向公家单位申请,剧组向来争分夺秒,一结束,工作人员便忙着收拾撤场。朱瑶正搬着道具箱,导演助理小跑着过来,说中午一起陪导演吃饭。

她当场就皱了眉。

天气还冷,她火红裙摆从黑色的大衣下露出来,油光的丝袜搭配红色的塑料拖鞋,卷烫过的头发被鲨鱼夹随意挽起。她“嘿”地一声把沉重的箱子抬起来,语气干脆利落:“不去!”

“拜托了,瑶姐!”助理一脸生无可恋。几年前被她打过一顿,这女人对他来说简直是职业阴影,“你不去,老板一会儿真要骂我啊!”

“关我什么事。”朱瑶眼皮都没抬,谁都要挟不了她。

“他不是有一堆愿意舔他的女演员陪着吗?我去干嘛?”她冷笑一声,“给他们喂酒暖床啊?”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憋不住笑,助理彻底无语,心想她也难怪被公司里的女人们讨厌了:“你嘴能不能不要瞎说啊?真的是正经吃饭!下午还要拍戏呢!”

朱瑶把箱子“哐”地一声放到推车上,叉着腰:“不去。中午盒饭有烧鹅,我吃盒饭,吃完还要午睡。”

助理才不会由这一个小职员摆谱,他挥手叫了两个人,直接把朱瑶架了起来。

朱瑶愣了一下,随即炸毛:“不是!你们干什么?!逼良为娼啊?!”

“闭嘴吧你!”助理回头吼了一声。

她被塞进保姆车,还企图跳车,助理立刻把车门一拉。

老式丰田保姆车,手动关门的优点凸显,关上落锁,就别想再开。

周炎坐在后座翻剧本,连头都没抬:“吃个饭而已,你至于吗?”

朱瑶拢了拢大衣,不说话。

周炎这才抬眼打量她,皱眉道:“把衣服脱了,车上有梳子,头发捯饬一下。好好一个姑娘,你这个样子待会怎么见人?”

朱瑶心里冷笑,果然没安好心。她龇牙咧嘴:“我要下车。”

“我就是要骚扰你,你又能怎么样?”周炎一点也不鸟她,他今天戏拍得很不顺,本就烦。“你能见了人再决定不?少给你老板找麻烦。”

车子一路往前,越开越偏,最后驶进了住宅稀疏的富人区。

朱瑶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

进了停车场,她是被司机和保镖一左一右“请”下车的。

独门独户的豪宅电梯私密得过分,周炎行得稳、站得正,任由她从下车一路吵到电梯口。

朱瑶在门口和周炎拉拉扯扯了一会,就被一个穿着围裙的高大男人拎着直接提进了屋里,紧跟着进门就看到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朱瑾站在屋里,笑容温和:“进来坐,姐。”

周炎进门就问:“能吃饭了没?”

“等你们呢。”朱瑾笑着应。

朱瑶还在发懵,周炎已经开始打趣:“沈太太,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人给你带过来。这家伙跟我有仇一样,太难伺候了!”

在屋里夫妻两人就已经听到走道吵吵嚷嚷,沈擎铮接得自然:“辛苦你了。”

朱瑶这才猛地回神,快步走到朱瑾身边,脱口而出:“朱瑾,你怎么怀孕了?!”

“我结婚了。”朱瑾语气平静,“生孩子不是很正常吗?”她侧身拉过刚才把朱瑶提溜进来的沈擎铮:“这是我丈夫,他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