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覆雪难消 杏灰 19369 字 10天前

第21章 记忆回溯

祝颂之怔住, 微微歪头,似乎疑惑。

“怎么了?”莫时觉得他可爱,笑了下。

祝颂之皱眉, “哪里有小猫?”

莫时轻笑一声, 揉揉他的头发, “没有小猫,我看错了。”

祝颂之没多想, 点头, 很乖地应了声噢。应是应了, 但他还是在下意识留意这附近看起来像小猫的东西。

莫时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个大箱子,放到雪地上。

祝颂之问, “你刚刚说的小猫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莫时的目光落到祝颂之白色的大衣上。

这几天下了很大的雪, 附近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积雪堆在一起, 偶尔看错也不奇怪。祝颂之点头,“噢。”

莫时把车锁上, 将钥匙扔进口袋,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忽然开口, 补充了一句, “它的眼睛是淡蓝色的,跟冰川的颜色很像, 很好看。”

祝颂之在脑中想象,眼睛在发光,“白色的蓝眼小猫。”

“要不要养只小猫?”莫时说。

祝颂之想点头,却很快想到了什么, 摇摇头,“不。”

莫时看出了他的挣扎,“为什么?”

祝颂之垂眸,让人看不清神色,“我自己都没办法照顾好自己,更别说养小动物了。它会在我这里,会过得很差的。”

莫时偏头看向他,“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的话,万一有天你遇到了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猫,你也能照顾他。”

祝颂之摇头,“我会把它送到有能力抚养的人身边。”

“那如果你想它了怎么办?”莫时踩着雪往前走。

祝颂之道,“去看它,但次数不能太多,不能打扰别人。”

“嗯,如果别人不觉得打扰呢?”莫时道。

祝颂之道,“这样的话,那就多去几次!”

“嗯,知道了。”莫时笑笑。

两人在一座蓝色的小木屋前停下脚步。

斜坡的屋顶上覆着层厚厚的积雪,屋檐上零散地挂着几根冰锥,不大的方形窗户紧紧关着,边框是白色的,看上去有点童话的风格。里面拉了窗帘,不过还是可以看到窗台上的几只胖胖的陶瓷彩猫,以及一盆种在深绿花盆里的极地柳。

门口的架子上放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伞面上已经覆了层薄薄的白霜,让它看上去雾蒙蒙的。台阶上结了点薄冰。

祝颂之刚踏上去,就听到身后的莫时出声提醒,“慢点。”

“好。”祝颂之把本来就不算太快的速度放慢。

踩到最上面一层,祝颂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上面挂着个很小的驯鹿角,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插进锁孔里。刚想用力转动,就见莫时将手覆在他的手腕上,暖意逐渐蔓延到他身上。

“你的手受伤了,我来吧。”莫时道。

祝颂之缓慢松开钥匙,点点头,让到一边。

莫时接过钥匙,往右转动两圈,许久没有开过的钥匙孔里的冰霜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没多久,木门应声而开。

祝颂之将门推开,室内一片昏暗,家具被埋在深色的阴影里,轮廓模糊不清。他摘下手套,凭借记忆寻到了沙发所在的位置,摸到搭在上面的熟悉的针织毯,竟然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来。冰意顺着掌心传入身体,很快变得暖和起来。

莫时跟在他后面,将门关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靠门的地方找到了灯光的开关,啪的一声,暖色的光洒满室内。

“好久没回来了。”祝颂之有些失神地说。

莫时将手电筒关掉,走到他身边,从后面抱住他,蹭过他的耳侧,“嗯,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搬回来这里住。”

“真的吗?”祝颂之在他怀里转身,看着他的眼睛问。

莫时摸了摸他被冻红的指节,“只要你不伤害自己。”

祝颂之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我去收拾东西。”

“我帮你。”莫时摩挲了下指尖,俯身把箱子打开,放在地上,“生活必需品,我那边都有新的,不用带太多东西。”

祝颂之把毛毯仔细地折起来,“好。”

莫时动作自然地接过,放进箱子里。

等客厅的东西收的差不多了,祝颂之便到卧室去。

莫时看了一眼他的冰箱,里面几乎什么食材都没有,只有几片破败的菜叶,还有两个小辣椒,一看就不能吃了。

牛奶果汁什么的,统统没有,却有整柜的冰水。

冰箱的微光映在莫时脸上,他的眸光沉下去,趁祝颂之在房间里,开了底下的橱柜,把冰水全藏进去了,还拉了个没什么用的布袋子,把它们挡住了,面无表情地将柜门关上。

祝颂之捧着一堆东西从房间出来,莫时见到了,赶忙替他拿过,俯身放到箱子上。东西太多了,一下没拿稳,无火香薰滚落到地板上,册子也掉了下去,明信片从里面掉出来。

莫时弯腰,替他把香薰捡了回来,看了下里面的成分,发现多数都是助眠的,“你点这个,晚上会不会好睡一点?”

祝颂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下来,手中拿着一张做工精美的圣诞主题的明信片,浮雕上还洒了闪粉,亮晶晶的。听到声音,他偏头看过去,道,“不知道,我还没有试过。”

香薰是没拆封的,莫时看了下底部的保质期,确定它没有过期之后,将它塞进箱子的角落,“那回去试试。”

祝颂之看了他一会,忽然说,“其实我很早就买了,但是一直没有拆快递,刚刚收拾房间才看到的。”

“嗯,证明你是聪明小猫,没有忘记它。”莫时在他身边盘腿坐下,动作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软,一点都不扎手。

祝颂之扯了下唇角,“你怎么不说我?”

懒惰,拖延,矫情。

几乎所有人都会这么说,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他刚刚下意识想从莫时口中听到这个答案。听不到他就去问,直到听到为止。其实他清楚,就算听到了,自己也不会舒服,只是这样就能够印证所有人都一样的想法而已。

“为什么要说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是吗?”

祝颂之抿起唇,直到嘴唇发白了才开口,垂下眼,焦虑地用指尖摩挲着箱子的边缘,发红了也没停,“刚把快递拿回来的时候,我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我用刻刀把它拆开,再把香薰从里面拿出来,可是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动过它。”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我的身体就是不想做。但是我心里又很想做。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种事情不止一次,我觉得我很痛苦。什么都做不好。像只会窝在阴暗角落的虫。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理解我。可能我确实是世界的异类吧。”

莫时眼眸微动,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手心里,力道很轻地摩挲着,“别这么想,颂之,听我说,你只是生病了,所以才会意志行为减退,执行功能受损。我理解你,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没关系的,慢慢来,会好起来的。我一直陪着你。”

祝颂之心尖一动,良久才应了声嗯。

“以后好好生活,好吗?”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

祝颂之抬眼看向他,忽然说,“我在试探你。”

“这是你的自我防御机制,每个人都会有的,只是程度和表现形式不一样,这很正常。”莫时道,“而且,我很开心你能够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你不觉得累吗?”祝颂之问。

莫时耐心道,“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怎么会觉得累呢。就像我靠近你,每了解多一点,我就会开心一点。”

“试探多少次都没关系,我一直都在。颂之,我会永远爱你。”莫时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

祝颂之垂下眼睫,以往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多数都在见到他的伤口的时候退却,说他太可怕了,是疯子。他本以为莫时也是这种人。可莫时分明在最开始就见过他最糟糕的样子。

他好像不该怀疑他的真心。

祝颂之别开视线,闷闷地应了声嗯,指尖攥紧衣角。

“抱一下我,好不好?”莫时朝他张开手臂。

祝颂之抬眼看了他一会,犹豫了一会之后,以一种不情不愿的姿势抱住了他。暖意逐渐朝他袭而来,他收紧了手臂。明明最开始抗拒拥抱的人是他,可现在他却成了那个离不开的。

“我喜欢你抱我,”莫时用下巴蹭了一下他的发顶,隔着毛衣顺了顺他的脊背,“以后多抱抱我好不好,我需要你。”

听到最后几个字,祝颂之抬眼,呼吸都停了。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需要别人,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需要他。

“你还没回答我,颂之。”莫时说。

祝颂之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你别骗我。”

莫时垂眸,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笑了,连带着胸膛也跟着震动,“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小猫。”

第22章 毫无保留

忽然, 祝颂之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然睁大几分,像小动物惊讶那样, 直起身子, “原来你刚刚说的小猫是我?”

太可爱了, 莫时短促地笑了声,“不可以吗?”

“这是什么称呼, ”祝颂之低头, 把手中的明信片塞回透明的收纳册里, 一本正经地更正道,“我是人类。”

莫时单手撑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往后倾,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看起来很放松, 笑着看着他, “嗯,人类小猫。”

祝颂之不知道怎么反驳, 干脆不跟他说话。

视线顺着祝颂之的手,落到那张明信片上, 再落到箱子上面那些长得相似, 被塞的满满当当的收纳册上。莫时坐直了身子, 凑到他的肩膀旁边,“你喜欢收纳明信片?”

距离太近了, 祝颂之甚至能够感觉到莫时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脖子上,有点痒。他往旁边缩了一些,“嗯, 很漂亮。”

大概是心情变得松快了些,他的话变多了点,补充道,“这是我之前去伦敦见习的时候,刚好遇上圣诞节,顺便买的。”

“我家有很多,从世界各地来的明信片。”莫时说。

祝颂之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莫时对他笑笑,“之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被大学舍友带着玩的,通过邮寄的方式,跟世界各地的人交换明信片。虽然现在不怎么玩了,但是还有很多之前积累下来的。”

“我能看看吗?”祝颂之的眼睛透着兴奋。

莫时精准捕捉到这点小情绪,“当然,在书房里,你随时都可以去,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

祝颂之摇摇头,“不用,我看看就好!”像是站在精品店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的小孩。

“那你可以经常来。”莫时道,“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怎么跟世界各地的人交换明信片。”

“好!”祝颂之应,微微晃着脑袋,看上去有点开心。

祝颂之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有时候会站在一张桌子面前思考好久,才会动手去拿东西,莫时也不催他,就这么陪在他身边,替他把重的东西以及在高处的东西放进箱子里。

时间过得很快,祝颂之把怀里的最后一样东西塞进箱子里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满满当当的箱子,“我收好了。”

莫时走过来,“好,看看还有没有落的。”

祝颂之想站起来,却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而眼前发黑。就在他闭了闭眼,身形微晃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多了道支撑力。

他皱着眉睁开眼睛,只见莫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凝眸看着他,似乎是在确定他的身体状况,“没事吧?”

“没事,”祝颂之慢半拍地摇头,“别担心。”

确定他缓过来了之后,莫时才缓慢地松开手,“我刚刚看到你的窗台上有盆极地柳,不一起带过去吗?”

听到这句话,祝颂之赶忙走到窗边,把盆栽捧到怀里,“幸好你提醒我了,不然它就要枯萎了,很久没有给它浇水了。”

说着,祝颂之忽然想起什么,把这盆植物放到桌角,匆匆往卧室的方向走去。莫时把盆栽往里推了点,也跟着他过去。

“这里还有一盆!”祝颂之拉开房间窗户的窗帘说。这是个菱形的蓝色小花盆,里面种着几株进入休眠期的植物。

“勿忘草?”莫时走上前问。

祝颂之一愣,“你怎么知道?”

莫时道,“小时候看姐姐养过,她很喜欢这些花草。我记得她跟我说过,这代表纯洁的,永恒的爱。”

“你有姐姐?”祝颂之有些惊讶地抬眸。

莫时点头,“我以为你知道。”

祝颂之蓦然有点心虚,莫时为他做到这种程度,而他却连他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他主动道,“抱歉,我”

莫时笑了下,揉揉他的头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跟你说过,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真要说起来,这件事其实怪我。”

祝颂之抬眼,“可是我没有主动问。”

莫时道,“我们在领证之前并没有感情基础,你没看过我的资料,不知道这些很正常,况且,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了解彼此。如果你想,现在问也不晚。”

“那你再跟我多说一点,好不好?”祝颂之道。

莫时温柔地笑了,“当然。”

回程的路上,莫时跟祝颂之讲了很多,包括家庭情况,上学经历,童年回忆,等等。祝颂之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像是课堂上,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把车停好之后,莫时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祝颂之,温和地笑了下。

“颂之,你愿意了解我,我真的很开心。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随时都可以问。我对你,从来都是毫无保留。”

祝颂之安静地看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莫时道,“那我以后可不可以什么事都跟你分享?”

祝颂之点点头,“可以。我会认真听的。”

莫时笑了下,循循善诱道。

“那作为交换,以后,你遇到什么开心的或者不开心的,大事或者小事,都跟我分享一下,让我多了解你一点,好不好?”-

两人离开小木屋之后,便到附近的餐厅吃了点东西。从饭店出来的时候,莫时替祝颂之整理好围巾,“圣诞节快到了,明天跟我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装饰一下家里,好不好?”

“嗯。”祝颂之呼出一口热气,打在围巾上。

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搂着他的腰,踏着积雪往前走,“那今晚回去,好好休息。箱子里的东西,等明天再一起收拾。”

祝颂之点头,“好。”两只手放在大衣的口袋里,不安地攥着,忍不住用指甲去扣食指的指尖,没多久,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但他就像没有感觉那样,力道反而更加重。

“颂之,怎么了?”莫时问。

听到自己的名字,祝颂之被吓一跳,动作停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将围巾往上拉了一些,“没什么。”

莫时眼尖地留意到他渗血的指尖,什么都没说,只是强硬地拉过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让他没办法再动。

祝颂之抬头看了他一会,最后,没有把手抽回来。

回程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祝颂之偏头看着他,光影变幻下,莫时侧脸的轮廓若隐若现。对方没有看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平静地盯着前路。漆黑的双眸跟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让人看不清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莫时心情好像有点差。

到家之后,莫时将箱子放在客厅,到房间里给他拿了套新的睡衣,替他把水温调好,“先去洗澡,别锁门。”

祝颂之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啪的一声,热水从花洒里流出来。

水流洒到他身上,顺着光滑的肌肤往下滑,最后打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哗啦啦的,像是炎热夏末的雨点。

氤氲的热气把透明的玻璃变得模糊,他好像被困在了一座下暴雨的城市,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连视线都变得朦胧。

“颂之,别洗太久。”莫时敲了敲门说。

这话将祝颂之从幻想拉回了现实,视线变得明晰。花洒里的水还在往下砸,他小声地应了句嗯,轻得几乎听不见。

“颂之?你没事吧?”莫时的声音变得急促。

祝颂之怔住,忽然意识到,莫时不让他锁门,原来是怕他洗澡的时候出什么事。没有听到回答,莫时直接开门进来了。

听到咔哒声,祝颂之心里一惊,下意识道,“我在。”

听到声音,外面的脚步声才停下来。

莫时的手已经搭在雾蒙蒙的玻璃门上了,就差一点就要直接打开。模糊的两道人影映在玻璃上,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谁都没有说话。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两人的心跳都变得很快。

“那你,有什么事叫我。”莫时慢半拍地说。

看他马上就要转身离开,祝颂之忽然道,“别走。”

莫时的脚步一顿,“怎么了?”

“能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毛巾吗?”祝颂之将玻璃门打开一条小缝隙,热腾腾的雾气混着沐浴液的香味溢出。他将手臂伸出去,水滴顺着皮肤滑落到地上,滴答一声,很轻。

莫时垂眸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再到那条细白的,挂着些许水珠的手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玻璃门原本也不是磨砂的,只是有层薄薄的水雾气隔着而已,如果没有温度的支撑,很快就会散。如果里面的人站的远一点,那这也还能成为视线的阻隔,但他现在的站位太近了。

可祝颂之却似浑然不觉,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外面太安静了,如果不是有这层玻璃,他都要以为莫时已经离开了。可莫时为什么站着一动不动,他微微蹙眉。

莫时迫使自己移开视线,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架子,骨节分明的手没入柔软的浴巾。这不是新的,从住院开始,祝颂之就在用,上面还带着点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像雪的味道,冷冽,柔软。

大概是看外面的人太久没动静,祝颂之小幅度地歪了下脑袋,喉咙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轻轻的,可却像是带着钩子,微微上扬。像是小猫遇到不懂的事情,歪头表示疑惑。

莫时将视线放回他身上,似乎想透过这层玻璃,看到那双透亮的灰蓝色的眼睛,心跳变得很快,他将手中的毛巾放到伸出的那只手上。原本灼热的水汽几乎被冷空气侵蚀殆尽,可依旧残存着些许温度,从两人相接处,缓慢地传到他的指尖。

祝颂之拿到东西,轻声道了句谢,把手收了回去。

莫时怕他冷,将玻璃门给关实了,刚打算转身出去,就见到玻璃门重新打开了,散发着热意的雾气一股脑地涌出。

而祝颂之则披着条白色的浴巾就出来了。

灰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这让他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白皙的皮肤透着点粉红,像是刚成熟的浆果,细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些许水珠,底下的嘴唇泛着水光,红的不像话。

莫时从他的眼睛盯到嘴唇,最后伸出手,将他的浴巾裹得更紧了点,“别着凉,穿好衣服再出来,我去外面等你。”

“为什么要穿衣服?”祝颂之抬眸问。

莫时一时之间没转过弯,“什么?”

祝颂之松开了握住浴巾的手,那道折进去的布料看起来并不稳,整条浴巾摇摇欲坠。他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个,而是看着莫时的眼睛,往前走了一点,像下定决心,“等会也要脱的。”

第23章 一无是处

莫时怔住, 蹙眉道,“你在说什么?”

“新婚,同房。”祝颂之拉着他的领子, 两个人的距离被迫拉进, 灼热的呼吸相撞, 气流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莫时的心跳倏然加快, 却反握住他的手, “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反正总要做的,不如早一点,至少今天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祝颂之说着, 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轻声说, “求你了。”

虽然莫时没有主动跟他提过要做,但是他总觉得, 莫时为他做了这么多,这是他欠他的。如果不还, 他永远不会心安。

“你可以用我纾解欲望, 这是我唯一的价值。”祝颂之说。

莫时盯了他一会, 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祝颂之动作自然地搂上他的脖子,手臂收紧了, 没说话,把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前。湿润的发梢将莫时的衣领沾湿,他的视线发虚,灰色的布料变深。反正没什么珍贵的, 第一次让莫时来,挺好的。

穿过走廊,进入房间,莫时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

刚刚主动说要做的人是他,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祝颂之反而变得畏首畏尾起来。这张床太大了,莫时这么看着他,他感觉特别没有安全感,连脚趾头都蜷了起来,指尖攥紧床单。

祝颂之咽了下口水,不敢看莫时的眼睛。

莫时没说话,将大衣脱了,随手放到床上,接着开始解皮带。听到这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祝颂之的心跳更快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未知的成分太大了。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恐惧。可这种情况,大多数人都会想自己会怎么样。

但是祝颂之想的是,莫时会怎么样,他会满意吗。

万一莫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好看,万一莫时觉得自己给他带来的体验感不好,万一莫时从此以后对他失去兴趣。

但愿一切顺利,不会出现这些的情况,他在心里许愿。

没多久,祝颂之偏头看过去,莫时身上只剩下一套薄薄的衣服,高领的黑色毛衣很修身,衬得他比例很好,宽肩窄腰。

目光顺着衣服往下落,他这时才真正开始为自己紧张。

莫时单膝跪在床上,床垫微微塌陷下去一块。祝颂之的心跳达到了巅峰,肩膀微微往里叩,看上去像瑟缩的小猫。

“颂之。”莫时欺身压上来,拇指蹭过他的泪痣。

祝颂之的呼吸都停了,艰难地应,“嗯。”

“叫我。”莫时凑近了点,唇角擦过他的鼻尖。

祝颂之迫使自己发出声音,“莫时。”

“怕了?”莫时用视线划过他的脸。

祝颂之对上他的视线,小声辩解,“我没有。”

“小骗子。”莫时用指节轻轻掐了掐他的脸,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温声说,“连呼吸都不会了。听话,早点休息。”

祝颂之着急地坐起来,似乎要留住他,但他没抓住人。动作幅度太大,身上的浴巾落下,极细的腰身展露出来。

莫时的呼吸滞住了,喉结上下滚动。

锁骨清瘦,肩膀光滑,往下,侧腰的线条流畅,弧度弯得恰到好处,从肋骨下方缓缓延伸到髋骨处,干净利落。

腹部的皮肤很薄,像蝉翼似的,仿佛一碰就会破。腹线明显,微微凹下去,肚脐也随着他的动作被扯成了椭圆形。

最后,莫时伸手将旁边的毛毯扯了过来。在将毛毯绕过他的时候,他瞥见了他后背明显的蝴蝶骨,还有深陷的腰窝。

他将手中的毛毯收紧了几分,再开口的时候,嗓子变得有点哑,连呼吸都重了几分,“颂之,我的自控力没这么好。”

“那就不要克制自己。”祝颂之说。

莫时没松开制住他的毛毯,“为什么?”

祝颂之看着他乌黑的双眸,没有回答。

“是想让我开心,还是觉得亏欠?”莫时目光沉沉地问,“或者说,两者都有。你不用刻意讨好我,这种假意的亲密,不是我想要的。颂之,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的真心。”

祝颂之的心跳停了一瞬,眼眶变得湿润,抱着屈起来的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别开视线。看他这样,莫时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原本准备说的话也全部清空。

他凑近了些,隔着被子把祝颂之拉入怀中,轻轻替他擦去眼泪,将声音放缓,“别哭,颂之,我错了,是我不好,我吓到你了,下次不会了,乖,不哭了,好不好?”

祝颂之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一些安全感。泪水将衣领打湿,他的耳根红透了,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做,你,明明想,想跟我做的,但是你这样,这样,显得我很卑劣。你想要的是爱,我知道的,但是我给不了你,我,我只能给你这个。但是,但是你不要,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莫时,我觉得我太糟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太没用了,一无是处。”

“颂之,其实就算今天我跟你做了,你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不是吗?”莫时抱着他说,“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换的一些安心。因为你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好,对吗?”

祝颂之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头痛欲裂,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像奄奄一息的小动物,看上去很可怜。

“颂之,你很好,一点都不糟糕,不要贬低自己。关于爱,你只是现在给不了我,不代表以后不行。你要做的,就是先好好爱自己,只有这样,你才能将多出来的爱给我。别着急,我们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难过,乖。”

祝颂之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身体的所有力气耗尽。

莫时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给人讲睡前故事一样,“颂之,你知道吗,自从遇到你之后,我一直空着的心才被填满。我是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有了牵挂。”

“刚开始,看到你的伤疤,我很心疼,也很难过,我想你一定是很痛苦,才会这么做的。后来,我得知联姻的事,我很开心,我想陪在你身边,让你过得开心幸福。可是,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闭着眼睛,面无血色地躺在了抢救室里。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怕。我真的很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我当时想,只要你幸福,我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我选择了放手,如果不是知道了你家里人给你安排了下场联姻,要带你回国,我们现在恐怕不会结婚。”

“所以颂之,我已经差点失去过你很多次了,有今天这个结局,我已经很知足了。可是跟你相处的时间越久,我对你的感情越深,我想要的不止是名分,更想跟你成为真正的伴侣。”

怀里的人太安静,莫时低头看去的时候,发现祝颂之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均匀,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他很轻地笑了下,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晚安,颂之,做个好梦。”

祝颂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他缓慢地睁开眼睛,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这里没有人。

他想开口喊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哑,还带着隐隐的痛意,大概是昨晚哭得太厉害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衣,手上的伤口也被止血贴包好了。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杯,里面压着张便利贴,一看就是莫时的字。

[颂之,起来先喝杯温水,这样对胃好。]

莫时是出去了吗,难道去医院上班了。眉头轻蹙,他掀开被子,打开门,冷空气瞬间涌入。他被冻得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衣服紧了些,光脚踏了出去,地板的冰意逐渐传来。

客厅开着日光灯,他将周围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难过。察觉到这点情绪,他觉得更糟糕了。这意味着,他现在已经有点离不开莫时了。

但是他也知道,莫时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他只是他生命里的冰山一角,不可能让他二十四小时陪着自己的。

他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灾难化的思维朝他袭来。假如莫时未来不喜欢他了,像是变了个人,对他产生厌烦了怎么办。他开始想象莫时厌恶的眼神,光是一瞬,他都受不住,尖锐的耳鸣将他笼罩,天灵盖像是被撕碎那样痛。

垂下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甚至有点发麻,他皱着眉,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过于剧烈,每一下都打在耳膜,伴随着轻微的刺痛感。他有点喘不上气,只能把呼吸变重。胃部传来一阵阵抽痛,带着强烈的反胃感。肩颈和背部的肌肉变得僵硬,动一下都像是撕裂里面的血肉。他知道,躯体化又发作了。

忽然,他瞥见一条透着光的门缝。他眯起眼睛看去,那里的光跟其他的地方的暖光不一样,是冷白的,跟医院似的。

突然,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莫时大概率就在那里。

他想去看看,哪怕他不在,也要去看看。

可是他动不了,他站不起来。

第24章 跨越万难

他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 极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鲜血逐渐渗出。他紧紧地攥起拳头, 用力锤向自己的大腿, 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动啊,为什么不动, 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累了, 无力地垂下手臂,浑身想被大货车碾过一样,四肢百骸都痛得骇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什么都做不好。

忽然, 房间里传来嘭的一声,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随后变得更快。他瞬间抬眸看去。

是莫时出什么事了吗, 不行,他要去看看。

受病症的影响, 他的脑子里不可控制地出现,莫时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 虚弱地闭着眼睛, 身上全都是血的样子。

不行, 不行,这不可以, 莫时不能有事。

他勉力够到不远处的桌角,却在碰到的时候愣了下,这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包了海绵,摸上去是软的。眼眶酸胀, 他靠着这个支撑,指尖泛白,用尽全力起身,膝盖跪到地上。

耳鸣变得更加剧烈,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地板,手腕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瘦削的手背上,隆起了明显的青筋。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有事,只有莫时不行。哪怕是用他自己的命去换莫时的命,他也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这么想着,他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还没站稳,祝颂之便跌跌撞撞地奔向那道光。喉咙溢血,耳鸣渐歇。脑子混沌不清,无法思考,只剩下一个名字。

指尖碰到门把手,他猛地将门推开。

书房里,莫时正坐在办公椅上,嘴唇发白,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红,手心攥着板白色的药片,而旁边则是一地的水和碎玻璃。他低着头,紧紧地按着胃部,像在忍耐着什么。

祝颂之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这么久以来,他见到的莫时从来都是温和的,沉稳的,哪里见过这种样子。

“你怎么了?”祝颂之的声音带着察觉不到的慌张。

听到声音,莫时抬头看去,只一瞬,就睁大了眼睛。赤足即将踩上碎玻璃,他将声音提高,“别过来。”

祝颂之哪里听得进去,只知道往前,像是察觉不到痛意。

莫时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他身边,将他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悬空让祝颂之觉得不安,他下意识搂住莫时的脖子。灰蓝色眼睛专注地看着莫时的侧脸,一动不动。

莫时的下颚紧绷着,抱着人大步穿过走廊,用手肘将掩着的卧室门推开,俯下身,小心地把人放到柔软的床上。

刚想起身,却发现祝颂之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没松,反而收得更紧。只听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哭腔,“别走。”

祝颂之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像是湛蓝清澈的瓦纳卡湖,从前只有一棵孤独的树,现在却映着他的模样。

莫时的心跳停了一拍。

祝颂之看向他发白的嘴唇,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你看上去很不舒服,你怎么了?”

莫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安抚性地拍了拍,坐到床沿,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只是偶尔发作的胃痛。”

“怎么会没事,你看上去这么难受”祝颂之激动道。

莫时道,“但是颂之,你看上去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他牵住他依旧微微发抖的手,“甚至比我的情况更加糟糕。”

“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祝颂之垂下眼睫。

莫时从床头柜里拿出碘伏棉签和止血贴等东西,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可是颂之,我不想你把痛苦当成习惯。”

祝颂之的眼睛睁大了几分,抿了抿唇,原本就偏浅的唇色变得更白,两边的碎发垂下,落在白皙的侧脸上,将他的脸型修饰得更加瘦削,也显得更加脆弱,像是雪地里的小蓝花。

他下意识将脚收回来,却被人握住脚踝重新拉了回去。

祝颂之的心跳有点快,小声说,“脏,我自己来。”

“不脏,很干净,听话。”莫时轻声哄着,用镊子把祝颂之脚底的碎玻璃挑出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用保温杯里的水打湿了,动作很轻地沿着伤口的边缘,替他将血擦掉。冷白的抽纸很快染上刺目的红。

莫时低着头,神情认真,眉头蹙得很紧。

祝颂之从靠枕上起来,垂在底下的手紧紧攥着床单,将它抓住明显的褶皱,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犹豫着,轻轻地用指尖抚向他的眉心,“我不疼。你别难过。”

莫时怔住,抬眼看向他,紧锁的眉头展开。

祝颂之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再次尝试将脚收回来,弯腰伸手去够他手上的东西,“我自己来吧。”

莫时当然没让他如愿,喉结上下滚动,抓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引导着放到自己拿东西的手臂上,将蘸满碘伏的棉签从瓶子里拿出来,低声道,“有点疼,忍一下,痛就抓住我。”

丝丝凉意伴随着痛意传来,祝颂之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不是因为痛。他盯着他的轮廓分明的侧脸,用轻松的语气说,“这不算什么,我平时的痛比这个更多,不用太在意。”

莫时的动作顿了下,垂眸敛眉,呼吸放轻,握着棉签的手收紧了几分,沉声说,“颂之,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像寒风中凝结成锋利刀刃的冰霜,细细碎碎的,全都捅向他脆弱的心脏。

“为什么这么说。”祝颂之顺着他的回答往下说。

莫时将用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向他,漆黑的双眸像是看不见光线的深海,欺身朝他压过去。

祝颂之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心跳倏然加快,细长白皙的手腕撑在床上,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往后挪,脊背抵上松软的枕头,直到退无可退才停下,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不要把自己的痛苦当玩笑。”莫时沉声说。

祝颂之的脑子宕机了,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法处理信息的过载电脑,每个部件都因为超负荷运行而发热,快要爆炸。

以前,从来没人跟他讲话这句话。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莫时俯身,将他拉入怀中。坚实的肌肉的环绕下,祝颂之感觉莫名的心安。

太久没有听到回应,莫时收紧了抱住他的手臂,“颂之?”

灼热的气息将耳廓染红,祝颂之小幅度点头,“嗯。”

“乖。”莫时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后颈说,“下次不要光着脚在地上走,容易着凉,这种天气,感冒很难受的。”

忽然,祝颂之想起了什么,抬眼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什么?”莫时缓慢地松开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祝颂之垂眸,看向他的胃,正好被毛衣上的费尔岛花纹覆盖。他皱起眉,试探性地用温热的掌心盖上去,“还痛吗?”

过了这么久,早就不痛了。但莫时没有这么说,将眼底的笑意收起,皱着眉点头,握住他瘦削如树枝的手腕,“痛。”

“那怎么办,要去看医生吗?”祝颂之蹙眉。

莫时轻笑一声,“颂之,我就是医生。”

“可是你不是胃专科的,”祝颂之说着,就要看着他的手从床上下去,“我们现在去医院,先去挂全科医生。”

“你不是不喜欢医院吗?”莫时将他拉回自己怀里。

祝颂之皱眉,抿唇道,“可是你身体不舒服。”

“你在关心我。”莫时用陈述的语气说。

祝颂之的心跳加快几分,别开视线,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中转出来,想咽口水,却怕被发现,只能卡在一半。

莫时很轻地笑了一下,“颂之,我们已经结婚了,正式的证过两天就到了,你作为我的伴侣,关心我也很正常。”

“”祝颂之在脑中挣扎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谢谢你爱我,为我生出勇气。我很幸福。”莫时说。

祝颂之怔住,抬眼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幅度不算大。乌黑的双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很好看。

“我爱你。”莫时忽然说。

祝颂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心跳骤然升高,整个人愣在原地,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颂之,我爱你。”

莫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这次,祝颂之听清了,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心跳不可控制地变得更快了,擂鼓声快要冲破耳膜。这么直白的话,他是第一次听。但他觉得,自己永远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红了,像是成熟的果子,下意识抽手,却再有动作的那刻怕莫时难过而停住,最后只能任由他握着。

“痛。”莫时主动示弱,指尖蹭过他手腕上的皮肤。

祝颂之皱眉,心一下就软了,“你家里有玻璃瓶吗,我去装点热水,用毛巾裹着,隔着衣服敷在上面会好很多。”

“你胃痛的时候,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莫时问。

祝颂之一愣,心虚地别开视线,“嗯。”

其实他每次都是痛得懒得动弹,蜷成一团忍过去的,甚至有时候痛得厉害,还会破罐子破摔,疯狂给自己灌冰水。

“小骗子,”莫时道,“你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

祝颂之勉力让自己抬眸,争辩道,“我没有。”

“颂之,你看,你拥有爱人的能力。你特别好。可你不止要对我好,更要对自己好,要好好爱自己,知道吗?”莫时说。

祝颂之慢半拍地点头,手指微微蜷缩,“嗯。”

“我去给你装水。”祝颂之起身道。

莫时没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不用。”

祝颂之顿住,等他的下一句话。

莫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牵引着他的手往下。

祝颂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没有抗拒他的力道。手越来越下,眼看着马上就要碰到,他倏然睁大了眼睛。

察觉到他的动作,莫时很轻地笑了下,带着他的手穿过外面的毛衣,缓缓地探向自己的身体,最后停在胃前。

冰冷的指尖染上灼热的体温,祝颂之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在喧嚣的心跳声中,他听到莫时说。

“这样就不痛了。”

第25章 相互陪伴

“可是我的手比你还冰。”祝颂之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住院的时候,被莫时修的圆润的指甲,轻轻抵住柔软的皮肤。

莫时将毛毯的一角掀开, 替他盖上。动作间, 毛衣与皮肤的间隙变大,冷空气很快钻进去,激起一阵冰意,“不冰。”

祝颂之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把手收回来,笨拙又生疏地学着他的样子,把盖在自己腿上的毯子匀给他。

留意到这点动作, 莫时无声地弯了弯眼睛,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现在才八点多,我们再睡一会好不好?”

也许是卧室里的温度太适宜,又或者是刚刚消耗了太多力气, 祝颂之这会也觉得有点困,很乖地点了头,“嗯。”

莫时搂着他躺下, 将他的脑袋放在胸前,侧身收紧搂住他的手臂, 将脑袋抵在他的发顶,低头, 动作很轻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撩开,温柔地印上一吻,指尖微微摩挲着他的侧腰。

感受到这份柔软的触碰, 祝颂之的眼睛倏然睁大,头上立起来的头发轻轻晃着,抬眼看着他,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怎么了?”莫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知故问。

祝颂之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也在变快。不能再跟他对视了。他想着,低下了头,却恰好对上了他的胸膛。不算厚的浅灰色毛衣上,依稀见到他按在上面的手,轮廓若隐若现。

“你说要睡觉的。”他的指尖蜷缩起来,不敢看他。

莫时将他的手从毛衣里拿出来,放在自己腰上,跟他的距离更近了些,温热的身体贴在一起,“嗯,那我们现在睡。”

说着,他还真的闭上了眼睛。

祝颂之看了他一会,拿他没办法,没说话。在遇到莫时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跟人这么亲密。原本以为自己会非常抗拒,但是没想到,现在觉得,好像也不错。

莫时没睁眼,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前,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睡觉了。”

“你几点起来的?”祝颂之没抗拒他的力道,呼吸轻洒在羊毛织的毛衣上,又落回他的皮肤上,带来阵阵暖意。

莫时手上动作没停,像哄人入睡,“六点多吧。”

“为什么这么早。”祝颂之慢慢闭上眼睛。

“有工作处理。”莫时道。其实是平时晨跑形成的生物钟,醒了就睡不着了。但他不敢出去,怕祝颂之醒来会找不到他。

祝颂之逐渐在他怀里失去意识,不过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怎么样,这次入睡的时间也不算长,十点半就惊醒了。

他刚刚梦到自己被卷入一个阴森的古堡,被穿黑色长袍的鬼追,可永远逃不出这层,被楼梯绊倒的时候,他骤然脱离梦境,这会手心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下意识找莫时,可是他没看到人,便掀开被子下床,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推开卧室门。跟早上看到的一样,客厅开着暖调的日光灯,书房的门轻掩着,透着冷白色的光。

大概是睡前哭过以及没睡好的关系,他这会头痛欲裂,眼睛干涩酸胀,跟被无数根银针扎过一样痛,根本睁不开。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感冒了,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伸手揉了揉眼睛,轻轻地推开了书房门。

天花板的白炽灯很刺眼,他短暂地闭了闭眼睛,艰难地睁开,抹去生理性泪水,眼前的景象逐渐从朦胧变清晰。

莫时穿着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的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添了几分闲适感,银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抬头时恰好能看到他靠近中段左侧的痣。

他坐在书桌前,戴着白色的蓝牙耳机,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偶尔点头,用流利的英文输出自己的观点,看上去自信又认真,时不时用钢笔在本子上记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祝颂之看得入了迷,半分声音都没发出,连脚步也没有挪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杵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身上那件薄薄的衣服抵御不住寒意,偏头打了个喷嚏,才被发现。

听到声音,莫时动作一顿,倏然抬眼看去,刚想起身,却见到祝颂之朝他走来,灰蓝色的眸中还带着未消的困意,透出浓浓的倦怠和依赖,像是刚醒的小猫。大概是没睡醒,祝颂之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哑意,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很软,“莫时。”

莫时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不知道怎么的,耳机里的各种英文专业术语像是被消音了一样,只听得见祝颂之的声音。

“我在,怎么了?”

视频会议里的各国心脏病专家在激烈地讨论病例,英国医生发言的时候,忽然听见他说了句听不懂的话,以为是自己刚刚说的有什么问题,便道,“莫,怎么了吗?”

莫时瞬间回神,将视频画面关掉,匆匆用英文回,“抱歉,我要处理点私事,你们继续,我等会再进来。”

说完,莫时把麦克风关掉,将一只耳机摘了下来,随手搁在本子旁边,抬眼看向他。本就瘦削的身子骨,这会只穿了件薄薄的衣服,像张纸一样,看上去很脆弱,风一吹就走。

“怎么穿这么少,还光着脚。”莫时动作自然地牵起他垂下身下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手这么冷,等会要感冒了。”

“忘记了。”祝颂之蓦然有点心虚。

莫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搭在椅子上的毛毯披在他身上。

淡淡的雪松味将他笼罩,祝颂之垂眸,盯着莫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没说话,心跳却悄然升高,指尖也渐渐收紧。

“颂之,你找我不需要理由的。”莫时很轻地笑了一下,忽然开口,牵起他垂在底下的手,“只要你想,就可以。”

祝颂之怔住,手指微微蜷缩,“可是你在忙”

“没关系的,只是一个病例讨论,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祝颂之将自己的手往回抽,“那我先不打扰你。”

“不打扰,”莫时没让他如愿,扣得更紧,“我刚刚工作得很辛苦,但见到你就好了,所以,能不能在这里陪我一会?”

祝颂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会,点了头。

莫时抬手,用指尖点了点左边的蓝牙耳机,很轻地对他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在听,不会耽误。”

祝颂之怔住,稍稍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莫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按到柔软的办公椅上,“在这坐一会,我等会回来。”

刚转过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了,莫时动作一顿,停住脚步,回头,蹲下身来,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你去哪?”祝颂之的声音闷闷的,眼睛也有点湿,看上去像是被抛弃的小孩,怕亲近的人离开之后不回来。

莫时的心瞬间软了下去,把声音放得更轻,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指尖,“我去厨房煮早餐,今天吃燕麦粥好不好?”

祝颂之皱眉,看上去很排斥,“不想吃东西。”

莫时点头,“好,反正我也没吃东西,那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吃,胃痛也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早就习惯了。”

“”祝颂之安静了一会,从椅子上站起来。

莫时微不可查地笑了下,“去哪?”

“吃早餐。”祝颂之不情不愿道。

莫时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突然的悬空让祝颂之心跳倏然变快,眼睛骤然睁大,下意识抱紧了莫时的脖子,有些着急道,“我可以自己走。”

“下次记得穿鞋,颂之。”莫时收紧了抱住他的手。

祝颂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偃旗息鼓下来,心脏忽然塌陷下去一块,有点喘不上气。从来没人像这样关心他。

莫时俯身,将他放在床沿,单膝跪地,握着他的脚踝,用湿纸巾将脚底擦干净,替他穿上毛绒拖鞋,“你的脚受伤了,这几天尽量不要落地走动,有什么事叫我,实在要走也要穿鞋。”

祝颂之垂眸看着他,忽然说,“莫时,我像你的病人。”

莫时怔住,抬眼看去,灰蓝色的眸子沉沉的,像是暴雪之前,黑压压的天空,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拉住他的手,“颂之,你是我的爱人。”

心跳变得很快,祝颂之顿了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很危险快点逃,这话根本不能信。可是当他抬眼,看到莫时温柔的眼睛时,却不可控地动摇了,像冰面出现缝隙。

“在这坐一会,我等会把早餐拿过来。”莫时说。

祝颂之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莫时下午还有个线上会议,但他不大放心祝颂之一个人待着,便半哄半骗地把人带来书房,把他安置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面,捣鼓从各国寄过来的明信片以及各种原文书。

会开到一半,他发现祝颂之低着头,开始无聊地扣自己的指尖,之前的伤口还没有好,肯定没一会又要出血。

“颂之,能帮我个忙吗?”莫时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从书架里抽出盒没拆封的拼图,走到他面前蹲下,递给他。

祝颂之整个人被裹在奶白色的毛毯里,听到声音,将视线从落雪的窗外转回温暖的屋内,轻声问,“什么?”

“我想用这幅拼图装饰家里,但我现在没有时间,你能不能帮我拼一下,等我忙完就来跟你一起。”莫时道。

祝颂之停下扣手指的动作,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注意力被它吸引,这是盒没拆封的Galison拼图,冬灯街道,上面飘着些许金箔,看上去很有圣诞的氛围,很精致。

他几乎没怎么玩过拼图,因为每次都会没有耐心,很快就会放弃。但这毕竟是莫时拜托给他的,他一定要做好。

祝颂之点头,将上面已经开了个口的塑封拆开,“好。”

“谢谢。”莫时看他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

祝颂之将拼图全倒在桌上,开始把直边的往外挑,归到一小堆里,灰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看上去很专注,“不客气。”

看他有事做之后,莫时才放心回去开会。这次是他们医院内部的心内科室联合其他科室的医生一起开的会,主要是针对一位高龄冠心病患者是否应该进行手术进行讨论。

这里的人大概分成两派,一派是认为手术风险太高,应该保守治疗,另一派认为药物已经无效,应该进行手术。

四十多分钟之后,两派人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还是认为,手术的风险太大。先不说我们现在的医疗技术不太支持,就说患者自身条件,七十二岁,有多年的糖尿病和高血压病史,根本承担不起CAGB的创伤,如果手术过程中,血管吻合处理的不好,或者术后感染,引发严重的并发症,都会让他直接没命。而且医生也要面临很大的风险。”奥拉夫道。

奥勒·布伦急切道,“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如果不进行手术,患者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现在药物已经控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手术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三十五,我问过患者和患者家属的意愿,他们都希望试试。”

话音落地,会议变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气氛直接将至冰点,不知道过了多久,主任出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莫,你怎么想?”

忽然被点到,莫时收回看向旁边的视线,用挪威语道,“患者虽然高龄,基础病多,但左心室的收缩功能正常,肝肾功能也没有明显异常,具备进行CABG手术的基础耐受条件。”

会议接近尾声,主任在做总结。莫时摘下眼镜,抬手按了按眉心,偏头看去,却发现祝颂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坐在毛毯上,半个身子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蜷在被子里,跟毛球似的。

呼吸均匀,眼睫垂下,看上去很乖。

莫时没忍住将电脑搬了过去,在他身边盘腿坐下。这样睡不舒服,起来会落枕。他关了麦,轻手轻脚地凑近,很轻喊了声他的名字,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他扶正,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将毛毯往上拉了些。

“莫,这次的手术压力会很大,你没问题吧?”主任问。听到自己的名字,莫时回神,在聊天框内发送信息。

[没问题,我有信心,不用担心。]

“莫,你怎么光打字,不说话啊?”奥勒·布伦问。

莫时低头看了眼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用下巴蹭了蹭他软乎乎的侧脸,无声地弯了弯眼睛,指尖轻敲,发送。

[麦坏了。]

第26章 失控情绪

会议结束后, 莫时处理了点工作邮件,过程中偷偷亲了一口祝颂之的脸,看他在梦里微微皱眉, 无声地笑了下。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 莫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看上去睡得很沉,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手术方案。

祝颂之看着他轻皱的眉头, 心里泛起片酸软,抬手轻轻抚过,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起来,把身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小心翼翼地替他摘下银框眼镜,放在桌子上。

好好睡一觉吧。

他看了眼莫时垂下身下的手腕, 五点半。喉咙好干,带着轻微的痛意,要找点水喝。这么想着, 他低头,用两根手指捏住莫时的手腕,动作缓慢地将它从自己腰上拿开。

指尖渐渐脱离衣料, 祝颂之每动一下便抬头看他一眼,确定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之后, 才敢进行下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 原本自然垂下的手忽然有了动作,搂上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压回了他的胸膛上。祝颂之的眼睛倏然睁大, 曲着的手臂挡在他们的身体之间,感受着他过快的心跳。他被迫抬眼看向他。

垂下的眼睫轻颤,薄薄的眼皮睁开。乌黑的双眸中带着些许未消的睡意,声音也带着点哑意,“醒了?”

“嗯。”祝颂之看着他的眼睛,慢半拍地回。

莫时看上去还没醒,过了一会才说,“累不累?”

“什么?”祝颂之微微歪头,没明白他的意思。他都睡了一天了,哪来的累不累,就算要问貌似也应该让他来问才对。

莫时松开搂住他的手,活动了下筋骨,握住他的肩膀,手动帮他调了个位置,“我帮你捏一下肩膀好不好?”

还没来得及回应,肩膀上便传来了道不重不轻的力道,带着点痛意,但是还能接受。

没过多久,原本僵硬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感觉很舒服。他像被顺毛的小猫一样,慢慢放松,全身的力道卸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均匀,困意逐渐上涌。

眼睛缓慢地闭上,毛茸茸的脑袋控制不住往下掉。从背后看,跟小鸡啄米似的。莫时不动声色地将力道放轻,看他快要睡着了,才松开手,轻轻地将摇摇欲坠的人搂到怀里。

在失去意识的前几秒里,他听到莫时喊,“小猫。”

莫时看着他熟睡的侧脸,不由得皱眉。

他知道祝颂之前段时间的情绪波动大,再加上进行了好几场手术,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受到了很大的创伤,需要休息,所以表现出嗜睡的症状。

在医院的时候就是,一整天下来,清醒的时间根本没有多少。现在的情况好了些,可他依旧是没一会就会睡着,而且每次的睡眠质量都不算好,很容易醒,但醒了又困,困了又睡。

周而复始,意识混沌不清,肯定会很难受的。

等他睡得沉一点之后,莫时将沙发上的枕头扯下来,放到地毯上,俯身,轻轻将他的脑袋放上去,替他盖好毛毯。

不能再这样下去,今晚他必须睡个好觉,之后,就不能再像这段时间这么睡了,逐渐减少睡眠的次数,控制时间。

莫时起身,将房间的灯关了,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将书房门掩上,外面的光线洒进去,形成一道细长的矩形。他不放心地看了眼里面的人,见他没有要醒的迹象才抬脚离开。

他走到大门处,把刚刚用Wlot点的食材拿进来,从挂着的大衣口袋里拿出钥匙,将厨房的灯打开,把门锁上。

放下手中的东西,他用钥匙打开最上面的橱柜。只见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刀具,不锈钢刀叉,瓷碗瓷盘,玻璃杯等。

他安静地注视着它们,不好的记忆逐渐上涌。

他永远不会忘记祝颂之早上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伤的样子,白皙的皮肤衬得那片血红更加刺目。